level 7
★紫£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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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这样,在你准备好要开始的时候,它已经结束了。汤显祖是一只蜘蛛。之所以叫他汤显祖,是因为我们约定好像电子情书里面的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一样,不谈自己的名字、工作或是其它什么“私人问题”。他没有说他的名字,而我正好在语文课上学戏剧单元,给他这个名字也同时为了纪念一个星期前和我邂逅又离开的小蜘蛛“窦娥”。当然我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建立在不平等关系上的协定,因为他整天就呆在我的教室里,他可以随时查阅我的任何资料了解我的每天的习惯,而我总是不见他的踪影。这让我想起蚂蚁和大象的笑话,即使这无聊的关系并不是个经典。第一次见他是在三草的课桌上。三草撇着嘴说,你看五一一放假就几天我这儿就结蛛网了。汤显祖此时正自得其乐躺在他织的那张吊床上,斜着眼朝我这边看。我开始以为他和其它的小蜘蛛没啥两样,于是趴在桌上照往常一样给他起名字。“叫汤显祖罢,你说呢?”三草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随便,只有你才每次对这些感兴趣。”“我不叫汤显祖。”我听见一个声音,非常奇怪的语气。我不相信地转过去看三草,他一脸不屑继续研究他的哲学史,留我空气一样挂在蛛网的空隙间。“是你么?”在反复确定没有人是在和我说话之后我转而朝着笔筒上睡着的那位。“那你说是谁?”他不屑地嘟囔,忽忽悠悠荡着。我心头就乐开了花:遇上稀奇了。三草瞅见我有点过于夸张的兴奋表情皱了皱眉,讲台上Miss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他们不会相信我可以听到这小东西说话的。没关系我自个儿偷着乐。那节课我傻乎傻地笑了40分钟,还到处给人指这只晃荡晃荡的小蜘蛛,他们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好像我是发疯的哈姆雷特,轻描淡写骂我几句又无可奈何一样走开。可是汤显祖很是不给我面子。在我正准备了八千字的腹稿想告诉三草这只小虫和以往的马拉多纳、马可.波罗、伊丽莎白还有窦娥都不一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像是被突然而来火山灰掩埋的庞贝一样瞬间定格,悬着像只“吊丝鬼”——他失踪了。人就是这样,不敢去相信眼前而宁愿去捕捉风中的口哨声。我后来与汤显祖达成协:我不问他的本名,但也不叫他“汤显祖”——因为他觉得很恶心而且有侵权的嫌疑。我开始唤他作“阿祖”。阿祖,阿祖阿祖,阿祖阿祖阿祖。他还是不习惯我这种甜而发腻的语调,于是默而不语。到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而他微不足道的抗议又完全没有疗效的时候,他换了一种方式和我讲话。“我看见你抽屉里的《豪夫童话》。”“你还识字?”“告诉你多少遍我懂得可比你多得多了,丫头。”“告诉你多少遍了我不是丫头,小不点。”他无奈地摇头,第一百次告诉我说他已经很老很老,老到我已经难以想象,老到他故乡那棵最老的树都不认识他了……“丫头你怎么长不大呢,让我给你讲我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故事罢。”阿祖用一种老人给孩子讲晚安故事的语气和我讲话,他说听童话的孩子以后会有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迷路的时候月亮会把她当成她的星星告诉她方向。“真的吗?”我问。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来永远是闭着的,我永远看不清。他讲的是寄居蟹的故事。那是一只住在悉尼歌剧院外面那片海中的小螃蟹。海像孩子梦里的天空一样蓝,洗过音符般干净明澈。寄居蟹,我们先叫他,甘水罢。甘水的贝壳是带水棕色花纹的,很小巧可爱的一只像为甘水量身定做的帐篷,甘水每天背着他的贝壳四处游荡,累了回到海葵那里。海葵是非常慈祥的长者,总是默默地微笑,像永远不动的建筑在那里等待甘水回来。“我以前总是多么任性,而她一次一次地包容、放任,让我自己去探险。每次我遇到挫折的时候垂头丧气地回去。而她摇摇手,什么都不说。”甘水后来常常语无伦次地讲到她,他开始时没有看见她的好,“我觉得她太软弱,不懂冒险,只知道呆在原地。而且她从来不愿意同我出外找新世界,她这么无聊。”
2007年01月28日 12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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