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祭度

二楼给九姑娘及叶里美人
完结前勿插楼

－楔子－
走上桥头，回首凝望。只是氤氲的空气，如此而已。
此生若梦，弹指间，流年错失。
孟婆站在前方，笑黡隐约可见。
她曾经定是美丽的女子。
她站在此处微笑着看每一个人忘却前生，也是因为承诺么。
我走过去，接过孟婆汤。
我看见自己的指尖停留在瓷碗上。
我看见前方的路开始渐渐清晰。
孟婆扭过头去的时候，我迅速的倒掉了碗中的汤。
曾经有人说过喜欢看我袖舞裙起。
来生，我还会为你起舞。
远处似乎有男子轻轻吟唱，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坐在窗前梳妆，我忘了今夕何夕。
窗外，太液芙蓉未央柳。
走到台阁前，春色正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鬓角青丝散落。
发髻上的步摇在我眼前晃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这么等着，便似又过了一生。
身在宫中，我便没有了自由。
是否有人在唱歌。我听不清了。
夜夜守着孤寂，我早已被奴役。
用舞蹈安慰自己。用歌唱叹息自己。
手指滑过琴弦，寂寞的音符。
看自己一席轻衫，看身旁桃红柳绿，却嗅不出芬香。
我用尽了此生了力气，却仍然等不到你。
镜中，我薄鬓残眉，眼中的光芒已消逝不见。
即使我带着我们的记忆转世，我们此生也仍然无缘么。
我浅笑着走到井边，只是轻轻一跃。
彻骨的清凉。
来生，让我找到你，为你起舞。


－1.枉死城里，你的青青－
再一次来到这里，已是熟悉的场景。
这一次还能如上次一样偷偷倒掉孟婆汤么。
然而我却没有被带上奈何桥。
四周是难闻的气味，阴暗晦涩。
没有阳光的地方连视线都飘忽起来。
抬头，微微的眩晕。
这是在哪里。
我看见判官高高的坐在上面，面目惨淡。
他没有看我，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鬼卒便拉着我往下走。
在看到“枉死城”三个字时，我浑身一颤。
这么说，我是不能投胎转世了。
那么我带着你我的回忆又如何呢。
我穿着你最爱的纱质长裙又如何呢。
我不能用发丝缠绕着你坚韧瘦削的手指了。
我的群摆不能为你开出一朵大喇喇的花了。
我尖叫着往回跑。
不可以。
我要投胎。
我们说好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牡丹花。
我们说好一起抚琴作诗画画。
狱卒按住我，仍然是不发一语。
我看着他们，说，让我见阎王。
我跪在地上，阎王面无表情的端详着我。
许久，他说，枉死也并非永世不得超生，只需延请道僧读经便可赦罪。
我眼前明亮起来。
我微张着嘴看着阎王。
然而他只是摆摆手，道，去吧。
我慢慢的走了下去，细细回想着阎王方才说的话。
这么说，我仍然有望。
于是我在枉死城里转来转去，期待有人为我请僧道诵经念佛。
皇上会么？肯定不会，他大概都不知道我曾经存在。
玉儿会么？应该不会，她总跟别的丫鬟抱怨说我小性儿，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那么，还有谁呢。
呵，多么可悲。我一生接触的人也只有两个么。
将自己囚禁在思念之中，竟然是将自己囚禁在了枉死城之中。
于是我开始在地上刻印记，每一天都刻下一笔。
我害怕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我能见到你的日子。
然而就算我记得，我又能见到你么。
许多日子过去了，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每日的过程都变得一目了然。
我想我大概是被随便的埋了吧。
或许根本就没人苦着去打捞我的尸体。
更加别说为我延请僧道了。
于是我在枉死城里起舞。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粉黛眉颦，酣笑嫣然。
我在地上轻轻拈起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黄花，按在眉心，尽情的挥舞着我的衣袖，飞快的旋转。
在裙摆开出一朵你最喜欢的花儿的时候，我笑了，我看见暗黄的光晕散落在我周围，仿佛下一瞬我就可以和它们一起倏忽不见。
枉死城里的鬼魂们开始爱上我的舞蹈，并且慕名来观看，后来还会送给我一些他们随身带进地府的金银珠宝。
虽然我不稀罕，但这足可以说明我的舞蹈仍然可以颠倒众生。
如果你看见了，应该是会记起我的吧。
我开始有了一种想法，说不定你也在枉死城中呢。
说不定我们缘定于此，将在枉死城中相见呢。
于是我每日淡描娥黛，轻点朱唇，让自己看起来娇鲜欲滴。
然后每日起舞，绽放你最喜爱的绿色裙摆。
这样你便会记得，我是你的青青。

－2.钰郎，等我－
记得我在水边浣洗衣裳的时候，你喜欢外出打猎。
等我回到家中时，便可看见你的战利品。
你总会问我，青青，这样的日子，你喜欢么。
当然，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喜欢。
我喜欢鸟鸣水涧的地方，这样淡雅的生活，便是你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每日都会执起木梳替你梳理你满头刚毅的长发，然后为你挽一个髻。
你会摸摸你的发髻，赞扬我的巧手，然后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只有在你怀中，我才能找到我贪恋的温暖。
当我们一同去水里沐浴的时候，我喜欢抚摸你脸颊上的水珠，看它们顺着你的脖颈冰凉的滑落，然后顺着我的指尖重又滴入水中。
你总会把玩着我的长发，让我的发丝绕着你的手指，对我安静的笑。
我会时常跳舞给你看，你说过你最喜欢看我的盛着倾城的笑容将绿色的裙摆开成一朵灿灿的花。
你喜欢贴着我的脸颊轻轻的吟唱，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我们相约一起投胎，一起转世，永远不离分。
我们相约去看漫山遍野的牡丹，骑着马在原野中漫步。
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了，记得么。然后我便病了。
你握住我的手，说，青青，不要离开。
我流着眼泪轻喘，却也止不住嘴角的最后一抹猩红。
我真的不想离开。
我最舍不得的，便是你。
然而我始终没有办法留住自己孱弱的灵魂。
在它飘起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离开你了。
我看见你抚摸我的发丝，我看见你如往常一样把玩着我的长发，将他们绕上你的手指。
我的心在那一刻痛的无以复加。
我对你说，钰郎，等我。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然而我一路都在喊着，钰郎，等我。
钰郎，等我。
想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
钰郎，我投胎转世之后，本想不顾一切的去寻你，却不想被选入宫中。
区区一个才人，不能任性撒娇，只能闷在后宫执着轻罗小扇扑流萤。
这样便是等待了一世也不可能再寻到你。


然而我想不到，结束自己的命运后竟然也是被囚禁在此。
无人为我念经超度。
钰郎，你此时大概也已投胎转世了吧。
我该如何找寻你。
于是**日在枉死城起舞，若你还有一点记忆，都会记得我绿色的裙摆吧。
我就这样跳了许多许多年，我就这样在枉死城了旋转了许多许多年。
光阴逝去，枉死城里的人渐渐看腻了我的舞蹈，于是我便独自吟唱，独自起舞，独自欣赏自己的衣袖和裙摆，独自等待。
如果我不能出去，我便只能在枉死城里等你。
钰郎，你可还在人间等我么。
我一日一日的旋转，俨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已经过了多少年。
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钰郎。
然而我想不到我的舞蹈竟引来了地藏菩萨。
看见他，我停止了舞蹈。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句：千年因果，何必执着，厌离娑婆，欣求极乐。
我愣了一愣。“何必执着”？
这么说他知道我和钰郎的故事了。
然而他说的那句话我却不是很明白。
地藏菩萨竟然来了，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钰郎？
钰郎要来枉死城了么？
我忽然不知道是欣喜好还是黯然好。
来枉死城，我们便可以见面了，然而来枉死城，他便可能不得投胎转世了。
我的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我告诉自己，要更加认真的练习舞蹈了。
我要让钰郎看见最美丽的青青。

－4.雁过也，却是旧时相识－
千年的尘埃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拂去。
再次来到人间，我看到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景象。
到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女人们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男人们满目游曳胁肩谄笑。
我去过了内蒙古，去过了新疆，去过了青藏，我在马背上欣赏草原的长发。
吹起一枚三页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你。
我们说好，要一起骑着马在草原中漫步。
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我的思念。
游历遍了大半个中国后，我飘飘忽忽的到了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
只有这里的人说的话我能基本听懂。
现在的语言和我们那时竟然有了惊人的区别。
我飘到一个屏幕前，仿佛明白这个物体是什么。
里面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
我钻了进去。
原来这是个信息宝藏。
里面储存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应有尽有，无奇不有。
我可以任意搜索我想要找的东西。
那么人呢，也可以搜索么。
我用指头在一个框内写下“钰郎”二字。忽地跳出来了许多文字。
比如“XX电视剧”、“XX小说”。
这些都和我的钰郎无关。
你在那里呢。
我游荡在这个无边的网络里，拣我感兴趣的文字随便看看。
只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忽然想起生死簿。可以在这里搜寻到生死簿里的内容么？


我在框内写下“生死簿”三个字。
然而跳出来的只是毫不相关的文字。
我随意点击着上面的内容，却一不小心打开了般若文海。
一阵眩晕。我被重重的弹了出来。
爬起来的时候，我好奇的端详着这个物体。
生死簿里也只是记载人的生死而已，这个物体里却记载了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
一千年，真真是沧海桑田。
我薄衫长挂，曲按霓裳，醉在自己的舞盘上。
有多少个人懂得我的舞蹈呢。
有多少个人懂得我的心念呢。
钰郎，我摸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是为了找你。
钰郎，我只有一年的时间，你在哪里。
我摇摆着身上的玲镂飘进一家满是信息宝藏的房间。
许多人坐在装着信息宝藏的盒子前面，敲打着一个奇怪的物体。
于是我钻进了那个盒子里，游走在这个满目琳琅的世界里。
里面竟然有许多的声音，有许多的文字对话。
忽然我听到一个男子说，丫丫，这个你就不懂了，古汉语里面有入声字，入声属于仄声，所以这个上联是正确的。
丫丫？这个是人的名字么。
现在连名字都变得这么光怪陆离。
我循声望去，那是以一条光束连接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想必那个女子就是丫丫吧。
我走过去，看见男子也在敲打着那个奇怪的物体。
然而我竟然可以听见其中的内容。
女子在另一端，看着屏幕紧蹙眉头。
我听见男子的声音继续对女子道，你不知道吧，入声字其实我们也常常说的，古人的讲话方式和我们的方言很像，比如石头的石，日常的日，都是入声字，也就是一个短促的调子。
我听到了女子的声音，缓缓道，哦，原来我们是古人。
我不禁笑了出来。
我走到女子一端，冲着光束对男子道，你似乎很了解古文，我来随便给你出个上联吧，一枕竹风凉北院，请赐下联。
男子笑笑，即刻答道，满天花影乱西墙。
随即又说了一句，丫丫竟然会出上联了，有进步。
我一怔，他对的确实工整。
看来这样的对联难为不了他。
我想了想，对他道，二桃杀三士。
他略一皱眉，立刻黠笑道，四两拨千斤。
我讶然。还是个无情对。好机敏的男子。
正在此时我听到女子的声音娇嗔道，钰郎，你发过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满天花影乱西墙，什么四两拨千斤啊。
钰郎！是钰郎！
我情不自禁的惊呼出来，钰郎，是你吗？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屏幕，道，丫丫，是你要我对对联的啊，我是钰郎啊。
我用手捂住心口，轻哼了一声。
等待了一千年，如今，我真的找到你了么，你真真就是我的钰郎么。
我颤抖着继续问道，是否是坚金之钰，相公之郎？
他迟疑片刻，道，你是怎么了，我是教育的育，朗读的朗啊。
我愣住。
是育朗，不是钰郎。
我黯然下来。我打量着育朗。
他有着如你一般的春晓面容和温婉眼眸，眉若墨画，顾盼生情。
怎么可能不是你。钰郎。我是你的青青呵。
钰郎，我再给你出一个上联罢。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5.只做你的田螺姑娘－
站在钰郎身边，端详着他的眉眼，他瘦削颀长的手指。
曾经，这些手指最爱缠绵在我的长发间。
钰郎，我等待了一千年，你可知道。
你可还记得你的青青。
因为青青的裙摆，你说你会怜惜芳草。
钰郎，这些，你可都还记得。
我流连在你的房内。干净明媚的房间。格局已跟当年的房屋大不一样。
从窗口望下去，淡淡的晕眩。
这么高呵。
曾经我们住在溪边的小木屋，流水寂寂，鸟鸣宛转如丝，间间关关。
没有如今的楼阁玲珑，没有如今制冷的大箱子，没有如今自动在天花板旋转扇风的叶子，但却是清净素雅，仙乐飘飘。
那时的日子，你都忘记了么。
可还记得你说你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我煮的汤。
你生病时，总说什么都不吃，只吃我煮的荷叶莲蓬汤，每每吃起来都要一边砸嘴一边说，青青真是神仙手。
如今外面那些男人的眼里，已没有了过去男子的书卷气与霸气，唯独你，唯独在你的眼里，我还能找到这些。
钰郎，如何才能让你看见我。如何才能让你忆起你的青青。
忽然铃声又响起。你抓起桌上的小小物体，按了下去。
想必那是用来通话的工具。
这几天，你已经对着那个物体说了许多的话了。
我听见你温柔的说，我也想你，但是我要去做饭了，然后径自微笑着放下了那个小物体。
那个名叫丫丫的女子，想必就是如今你心里的人了。
你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走进了厨房。呵，钰郎竟然会做饭了。这时铃声又响起。
你跑回客厅，按了一下那个小东西，对它道，我按了免提，你说话吧，我已经在做饭了呢。
然后便又跑回了厨房。
随后我听到了丫丫的声音，娇笑道，那你也要回答我阿，我发着烧还给你打电话呢，你不说话我可不理你了。
我看见你拿着锅铲冲了出来，喊道，等等。眼眸中尽是紧张与疼惜。却不为我。
我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丫丫忽然狐疑道，育朗，有女人在你房里？
我讶然。她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扭头看了看你。你一边熄了火一边喊道，开玩笑，如果你觉得我是女人的话，那么就有。
我不禁起了疑，于是故意笑了几声。
果然，丫丫嗔怒道，育朗，你骗我，她都在笑了，你还说没有女人。
你只是走过去说了声，别闹了，晚上去找你。
便又按了一下那个物体。丫丫的声音干脆的消失。
晚上，你要去找她。那么我就留在这里帮你看家好了。
我宁愿一个人留在此处守着你的印记，也不要跟着你过去看你和她亲热的场面。
只希望她是个好女子，真心待你好。
我转身走进你的房间，躺在你的床上。
钰郎，还记得曾经你我并肩躺着的时候，你要我做你的娘子么。
钰郎，这一千年来，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娘子。
房里有些许灰尘的味道。安静的发慌。
你终于出去了。去找你的丫丫了。
傍晚的阳光懒散的照进来。眼睛涩涩的疼。
不知道你今晚会不会回来呢。
我走进你的厨房，看了看周围。
看着你做了几天的饭菜，我也渐渐的摸索到了这些东西怎么用。
现在生火只用扭一扭灶台下面的一个小把手就可以了，也不用添柴，也不用扇风。
我去湖边采了一些莲蓬和荷叶，放进水里煮着。
荷叶莲蓬汤是你的最爱呵。
我坐在你的桌子前，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你的画像。
真像呵，和你一模一样。
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真是惟妙惟肖，你的各种表情各种姿势，无一遗漏，竟像是在许多个瞬间把你刻下来了一般。
小小的纸张，质地也很好。画像里的颜色用的真妙，真个把人给画活了，滑石，空青，石青，丹，还有一些颜色竟连我也叫不上名字来。实在令人赞叹。


－6.比如，离开－
我坐在你对面，看着你反复练习九字箴言的手法。
钰郎，你真的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么。
我站了起来，看看窗外。天亮了。
阳光苍白的渗了进来。
我走到厨房，将水壶放在灶台上。
我听见脚步声朝我而来。
我们已经默契了不是么。每每到这个时刻你便知道我要给你做饭了。
我回头，看见你手里拿着一道符。
你轻轻的说，我不管你是善是恶，这是我最后一次请你离开，丫丫知道你以后，已经决定离开我了。
我叹了口气，用指尖蘸了蘸壶里的水，在灶台上写下，钰郎，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青青呵。
你摇头，说，我不认识钰郎，更不认识青青。
呵。看来你是完全忘了。钰郎呵。
于是我又写，你是真的爱丫丫么？
你重重的点头。
我写道，不能让我留下么，只需要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摇头，说，我没有一年的时间来要求丫丫等我。
我放下水壶。缓缓走开。
钰郎，我在枉死城里独舞了一千年，只为了能和你重逢。
然而重逢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走到你面前，手指轻轻抚过你的面庞。
钰郎，青青只希望你幸福，只希望你快乐。
青青只希望若有来生，不要再遇见你。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就让我最后爱你一次罢。
比如，离开。
我站在你身后，看着镜子中的你。
我抚摸着你的头发。
还是这么坚毅。
我多想再执着檀木梳为了挽一个髻，只是我熟悉的那一头长发已经成了刺猬般竖起的短发。
我将自己的青丝缠绕在你的指间。
钰郎，这是我的发丝最后一次停留在你的手指上了。
请你记住，一千年来，青青只是你一个人的娘子。
我挥舞起衣袖，撩起裙摆。
钰郎，青青再为你舞一次。即便你看不到。
我轻轻点地，绽出你最喜欢的笑黡，旋转在你四周。
虹裳霞帔，轻摇步冠，钿璎累累，娉婷珊珊。
舞袖甩成一道青葱的弧线，绿色裙摆宛转飞扬。
钰郎，你感觉到了吗。
我的衣袖拂过你的臂膀。我缓缓蹲在你身旁。钰郎。我要走了。
我要回到枉死城了。
一千年。我终于见到你了。
只是你不再记得我。
此后，也或许我将永远留在枉死城之中。
钰郎，这次，是真的别了。别了。
我转身，用水在地上写下，钰郎，你忘记了青青，青青却不会忘记你，青青走了，青青要回枉死城了，你保重，要幸福，告辞。
回地府的路上，我轻轻回望。
钰郎。钰郎。你要幸福。

－7.往生－
我跪在地上。
熟悉的晦涩阴暗。
地藏菩萨坐在上面，闭着眼睛幽幽念道，心不明了，多求多恼，众事牵缠，所作不定，思想扰乱，废修道业。
我苦笑着摇头，道，我已经很明了。
菩萨问我，青青，你见到他了吗？
我点头。
菩萨笑了起来，道，育朗，是么？
我点头。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道，青青，这本不该告诉你的，只是你太过执着，且是执着于自己的妄念与痴念，你可知道，育朗并不是钰郎。
我惊异的抬起头，道，什么！
他回过头看我，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育朗是他？
我回忆起育朗的面容，笑了，道，因为他有着和钰郎一样的眼眸，一样的面容，一样瘦削坚韧的手指，一样的书卷气和霸气。
菩萨叹口气，重重摇了摇头，随后缓缓道，一切世间法毕竟体空无所有，以彼法身，实无分别，离自相，离他相，无空，无不空，是故空义决定真实，相应不谬，彼空义中，以离分别妄想心念故。
我想了许久，问道，菩萨是说，外在不重要？
他摇头，不，我是说，你执着于你的心念，你思念的是过去的钰郎，思念的是你所认识的钰郎，思念的是你们曾经的日子，是以将自己囚禁在此，你可明白？
我点了点头，道，那么，谁才是钰郎呢？
他笑道，不急，让我先告诉你为什么会见到育朗和丫丫罢，凡事皆有因果，你们相遇皆因执念。青青，你可知为何你会听到丫丫和育朗的对话？
我摇头。那是因为他们与你有缘，因为千年的思念，你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胡涂了，菩萨刚刚确是说我思念的钰郎并不是育朗。
千年的思念不是因你而起，而是因为他们。
育朗？也不是因为育朗，而是丫丫。
丫丫本是地府里的鬼卒，千年来，他每日看你起舞，早已爱上了你。
本来他与佛有缘，可以成佛，然而他因爱上你而犯了戒，只能堕入轮回转世为人，这也是为什么丫丫能听到你说话。
我惊诧的张大了嘴。
青青，我早就告诉过你，千年因果，何必执着，厌离娑婆，欣求极乐。
可是，菩萨，我仍然不明白，我思念钰郎已有千年，为何还会认错。
这些都是因果，因缘而起。
你和钰郎缘尽于千年前，是你自己执着于你的心念。
你难道还不明白，你思念的尽是当时的钰郎，你仅仅贪恋他的外貌，他的名字，你可有想过，若钰郎今世不再为人，你将如何？
我愣住。
菩萨继续道，你可知，沈园里有一棵千年古柏，那便是你的钰郎。
我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青青，你的钰郎最后一世为人，是在宋朝，名讳陆游，他死后也因执着于自己的心念，立誓要陪伴他曾经的妻子唐婉，于是转世为沈园的一棵古柏，千年屹立不倒。你会爱上育朗，皆因你的执念。
现在你认清你所谓的思念了么。


原来，我只是活在过去，我只是执迷不悟的一个空守了千年的鬼魂。
菩萨道，现在，你明白了？
我点头。
我笑道，谢谢菩萨，我真的明白了。
菩萨微微笑了，道，有一件事情大概你还不知道，育朗看到你用水写在地上的文字，已经延请僧道替你诵经念佛了，你可以转世投胎了。
我站起身，只是激动的看着他，已然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
菩萨笑着拂袖走远，边走边念道，愿我临终无障碍，弥陀圣众远相迎，迅离五浊生净土，回入娑婆度有情。
我终于霍然。
青青明白了。
－尾声－
走上桥头，回首凝望。我心念澄明。
接过孟婆汤，我一饮而尽。
我看见自己的指尖停留在瓷碗上。
我看见前方的路开始渐渐清晰。
我知道，我将彻底遗忘。
然而我却释然了。
远处似乎有人轻轻吟唱，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 End -

莫有吞楼？？？还是九姑娘的人品好啊

吞楼这种事情一半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显露出来的……以前搬楼搬了430+层结果一个礼拜以后一看有字母的全被吞了

抢了我的。。。我还说暑假来写个。。。

哟哟哟这个要顶！

订个！

噗……度受好胃口

T T 俺看哭了……千年因果，何必执着，厌离娑婆，欣求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