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作者:楼雨晴
月深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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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讲述兄妹恋的小说,内容很感人,准备好纸巾再看吧!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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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天晴  第一部 年少   爱情,就像初次尝到,那半熟的杨桃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却又忍不住想一再深尝,   流转在青涩杨桃、你憨甜笑靥间,   我初次的、纯净的爱情,   悄悄萌芽。   一之一 天晴   我叫沈天晴。   若要说起我的一生,其实乏善可陈得紧,怕各位看得头重脚轻眼皮撑不开,就挑些重点来说好了。   所谓的「一生」,其实也不长,目前为止,才过了十四个年头又三百二十七天八小时零五秒而已。   首先,和所有人一样,我有一对慈祥和蔼的父母,还有一个很帅、很优秀,女生看到都会忍不住尖叫的哥哥。   至于我,从小到大老师给的评语,大抵都离不开:个性冲动、顽劣难驯,宜多管教等等形容词,善良一点的老师,会说我活泼外向、打抱不平。   不过那有什么差别?换个好听些的说法而已,还是在损我。   什么?不信让我来批注一下--   活泼外向--等于我很皮,相当皮,皮到欠揍。   打抱不平--另一个说法叫惹是生非,调皮捣蛋。   最狠的是,国小五年级时的导师还在家庭联络簿上写着:冥顽不灵,目无尊长,行径嚣张,不知悔改,请家长严加管教,以免危害社会善良风气。   俨然把我写成了混世恶魔,连社会风气败坏、经济景气低迷都和我有关,再说下去,孔明先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中国五千年来的成败兴衰都变成是我的罪过了,只差没要我切腹自杀以谢天下。   我只不过在背后给那个老处女导师取了个「灭绝师太」的绰号,外加和同学赌她内裤的颜色而已,大家来评评理,这样有很罪该万死吗?   妈妈居然罚我跪,这也就罢了;要我明天向灭绝……呃,吴老师道歉,我也可以接受;写悔过书,小Case,保证文情并茂直追与妻诀别书;可是--最最不能接受的,是妈妈居然不准我吃晚饭,晚餐还故意煮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这真是天底下最不人道的酷刑了!   不过还好,哥哥总是会维护我,不管任何时候。   小时候一再挨罚,常会哀怨询问:「妈妈,我其实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答对了!你是臭水沟挖出来的。」真过分!居然答得这么干脆,还一副「你这辈子就现在最聪明」的表情。   相较之下,品学兼优的哥哥,相当适合被拿来当天神崇拜。   而,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那个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好,家中务农,爸妈每天都好忙好累,没办法兼顾到我,我等于是哥哥一手带大的。对我而言,哥哥不只是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不会像所有的人,去批判我的行为,而是用另一个角度看待我,包容我的所作所为。每当我又闯了祸,在一堆皱着眉头看我的人里面,总会有那么一张面容,带着微笑,眼神充满了解与宽容,默默支持我。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哥哥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我的守护神,也是我的避难所,每次只要有事,第一个赶来我身边的人是他;闯了祸,第一个想要找的人,也是他。很早以前,我就已经领悟到,我可以失去一切,就是不能没有哥哥。   有一年穷极无聊,蹲在一旁看到邻居玩「新郎、新娘」的家家酒游戏,回来之后满口嚷着要嫁给哥哥,在那懵懂无知的年岁里,还不太能理解「嫁」是什么意思,但是隔壁长我两岁的大毛,一副大人样地告诉我,「嫁」就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永远不分开。   最喜欢的人?那不就是哥哥吗?   所以我问哥哥,要不要「嫁」给我。   哥哥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生,不能『嫁』给你。」   「那,我嫁就可以了吗?」   「还是不行。」   「为什么?」第一次觉得哥哥很龟毛,用力瞪他。   哥哥轻轻笑了,摸摸我的头。「因为我们是兄妹。」   兄妹?我歪着头思考,因为是兄妹,所以不能嫁给我最喜欢的哥哥吗?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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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走开啦!」推掉他安抚的手,天晴径自生着闷气。   沈瀚宇盯着被推开的手,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看来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他好脾气地不与她计较,点点头,迁就她。「好吧,那你看书,我出去,不吵你。」   课本被捡起,放回她手中,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拉不下脸来喊他,只能懊恼地猛捶书包。   「笨蛋!沈瀚宇是大笨蛋--」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刻,连沈家父母都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平日话最多的天晴,突然像舌头被猫偷了,静得没有声音,说不怪谁信?   「小晴,你身体不舒服吗?」父亲关心地问。   「没有。」她埋头,猛扒饭。   有一道视线关切地停驻在她身上,她感受得到,却固执地不予响应。   「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沈瀚宇习惯性地为她挟菜。   「我自己会挟,不要你鸡婆!」她看也不看,把碗移开。   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尴尬地呆住。   「小晴,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哥说话!」母亲板起脸训斥。   「妈,没关系--」沈瀚宇牵强地扯开笑,想缓和气氛。   「什么没关系,小晴,跟你哥道歉。」   「我不要!」她赌气回嘴。   「我说道歉,沈天晴!」   「妈,真的不用--」   「沈瀚宇,用不着你假好心。」   「沈瀚宇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他是你哥!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耍任性,你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懂事一百倍!」   「小晴,你就道个歉,这次是你不对。」连一向寡言的父亲都说话了。   她满腹委屈,重重放下碗筷。「我知道哥什么都对、什么都好,我就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让老师告状,丢你们的脸,用不着你们一直提醒我这点,反正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你们有哥这个骄傲就好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转身往外跑。   其余三人全愣在餐桌旁。   说什么鬼话?母亲皱起眉。「这丫头又哪根筋不对了?」   沈瀚宇抿嘴不说话,望住她消失的方向,敛眉凝思。   是他的锋芒太露,伤到她的自尊心了吗?   她表现得那么开朗洒脱,他一直没想过他过于抢眼是否会造成她的压力,是什么人拿他们作比较,刺伤她了?   「你们吵架了?」父亲关切问道,再迟钝也看得出异样。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了,兄妹俩平日不是感情好到让人嫉妒吗?他们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   「没。爸别担心,我会处理。」   「你呀,别再这么纵容她,这丫头都无法无天了。」母亲摇头叹气,念了两句。   视线转向身旁空了的位子,被搁置在桌上的饭碗,吃不到几口。他低低轻喃:「晴不会。」他知道她不会,因为他懂她更甚于自己。 沿着田间小路,虫声唧唧,沈瀚宇停在路旁一棵杨桃树下。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陪我去喝杯茶?」他靠在树干边,头往上抬,果然枝叶扶疏间,娇小身子蜷坐其间。   明明气质稳重,却硬是学不良少年搭讪的轻浮口吻,要在以前,她一定会被逗笑,但是现在,她没心情看他耍宝!   「你来做什么!」她瞪他。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我能不来吗?」   下次要换个地方躲了!她暗暗告诉自己。   「谁要你多事?我一点都不稀罕。」   「不是多事,是关心。」他温温回道,一点都不受她坏脾气影响。「你不下来吗?那我要上去喽!」   「不要!」她直觉紧张地大喊。   他挑眉,轻浅笑了。不管她心里多呕,也还是在乎他的。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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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为什么你发誓,受惩罚的是我?」她哇哇叫,不满地抗议。   「哪有?哪有?你要是嫁不出去,我要养你耶,是谁比较吃亏?」   「你……要养我?」真的吗?一辈子哦!   「当然啊!」止泪战术成功,他抽了张面纸捏住她鼻子。「你是我妹,我不养你谁养?擤鼻涕。」   「人家十五岁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啦!」说归说,还是听话地擤出鼻涕。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哭着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将面纸对折。「再一次。」   用力擤干鼻水,她接着追问:「我很会吃哦,可能会把你吃垮。而且以后你结婚,还要养老婆、养小孩,你养得起吗?」   他耸耸肩,将那颗刚出炉的「馄饨」丢进垃圾桶。「那就不结婚了,专心养你就好。」端来饭碗,塞进她手中。「来吧,让我看看你多能吃。」   「好,那我也不嫁了,永远和哥在一起。」她快乐地宣布。   他笑哼。「说得倒好听,只怕到时看到帅帅的男生,半夜就包袱款款跟人跑了,小小一尾哥哥算什么东西啊!」   「才不会!没有人会比哥哥更帅。」既然没有人比哥哥更棒、更优秀,那她又为什么要嫁?   「嗯哼,那你要不要告诉很帅的哥哥,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   一口青椒卡在嘴里,没吞下去。   盯视她的沉默,他轻轻开口:「晴,我们不是说好没有秘密的吗?小时候,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哥哥,我喜欢那个赖在我身上谈天说地的小小晴,不爱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见了面像陌生人。」 「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没告诉我!」声音闷闷的,但是他听到了。   「例如?」   「保送甄试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微愕。「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要一个人偷偷跑去台北念书,不让我知道!」   「我……不是……」   一时之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原来,这些天她是在闹这个别扭吗?以为他不要她了?   她不是真的要和他作对,只是在藉由这种方式抗议,表达她即将被遗弃的伤心与恐惧……   他并没有存心要瞒她,只是太清楚她会伤心,每每面对她,就是说不出口,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放弃,改选南部的学校……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守护着,从不曾分开这么远、这么久过,他怕万一她又闯了祸、万一她想找人说话、万一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只是,母亲淡淡说了几句话。「哪一对兄妹不是迟早要分开,各过各的人生?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那你现在拘泥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答不上话来,无法告诉母亲,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晴分开,一直以来,晴就是他全部的世界,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一直陪着她,到老、到死……   「晴--不希望我去台北吗?」   「……」说是,未免太自私。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哥哥天生的才华是掩不住的,那么出类拔萃的他,被埋没在这朴实小镇,对他并不公平。   「我只是……不想和哥分开……」她低声嗫嚅。   「那,晴有没有可能加加油,只要成绩再好一点点,我就可以说服爸妈,让你到台北读书,和我作伴?」   「可以……这样吗?」只要成绩好,就不用和哥哥分开了,是不是这样?   「那得看你争不争气,公立高中有没有你的分喽!」   「那如果……不行呢?」她对自己没把握。读书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她一向只要求及格就好,不会花太多心思,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要真这样,他也不一定非得去台北。「到时再说了,这件事,哥会好好再考虑的,好吗?」   「那,哥,你不可以偷偷不见哦!」   「不会。」   「不可以让我找不到你哦!」   「不会。」   「不可以不要我哦!」   「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像个小老太婆似的。」他好笑地调侃。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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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真的吗?」她重拾笑颜,两手伸得长长的。「那礼物呢?你要怎么帮我庆祝十五岁生日?」   「现在就在讨礼物,未免言之过早了。」   「那不然先告诉我,礼物是什么。」   「不行,这样就失去期待礼物的神秘感了,反正又不差那几天,等你参加完救国团活动回来就知道了。」   「你会在家里等我吗?」   「当然。我保证你回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   「那我回来之后,也可以看到我的礼物吗?」   「是啊,妹那么懂得敲诈,我不束手就擒行吗?」他半开玩笑地回答。「不过先说好哦,你哥很穷,送不起什么大礼。」   「没关系。」只要是哥送的,她都会喜欢。   那一天,傍晚夕阳很美,只可惜下了点小雨,他们背靠着背,坐在窗边同看丝丝斜雨。   「好讨厌,又下雨了。」希望她生日那天,天空能放晴。   「是啊,天不从人愿,很呕厚?」他笑笑地说。   小时候大人告诉他们,七夕会下雨,是因为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面,相逢时流下激动思念的泪水,成了七夕雨。   小姑娘真会挑日子,选在这一天出生,有一年他告诉她,等雨停了,要带她出去放风筝、抓小鱼,让她过一个最快乐的生日。   不过很遗憾的,连着几年,天公就是不作美,让他的承诺兑现日遥遥无期。   「哼,你等着,那天一定不下雨,看你怎么赖帐!」   「是吗?」他用着怀疑的眼神,斜睇发下豪语的小女子。   「既然礼物不能现在给,我可以先预约一点利息吗?」 你想要什么?」   她回过身,一脸认真。「哥,你真的不相信我长大了吗?」   突然冒出这句话,令他不解,疑惑地回头。「什--」   那一天,她做了一件很大胆,连她都不敢相信的事--   凑上前,以她的唇,温暖他的唇。   她永远记得,哥当时错愕、震惊的表情。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晴!沈天晴!」   同伴由身后拍打她的肩,她恍然回神,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对了,她参加救国团活动,五天四夜,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五天四夜,长得像是一生一世,她整颗心早已飞回家,悬在那个承诺会等她的俊俏男孩身上。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敢相信,她真的亲了他!   感觉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真实,她真的做了吗?或者只是她的一场白日梦而已,因为太真实,不小心就当成真的了?   坦白说,这不能算是一时冲动,她早已在心中仿真多时,幻想小说中所形容那种甜蜜浪漫的吻,如果是发生在她和哥身上,会是怎样?   从懂事以来,他就已经在她心里了,从来就只有他,懂她不能安于平凡的冒险因子,不会以现实规范苛求她,要她当个文静淑女;也只有他,分享着她成长过程的每一分喜怒哀乐,看着她蜕变、成长。   习惯了生命中的每一个过程都有他参与,随着时光流逝,年岁增长,一颗不小心落入心田的种子抽了芽,长成大树,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拔除,花样年华的青春,她永远只看得见他,其它的人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除了他,她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分享这亲密的一切。   他--应该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吧?   后来,他将那些历年情书,交回到她手中。   「这--」   「要撕、要烧、要丢,都随你,以后这种东西不必再拿给我了,我不需要。」他这么告诉她。   「可是,你不是很在乎吗?」这些信,一封都没拆!   「我授权给你处理,和你擅作主张,意思是不一样的。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不是因为我在乎这些信。」   「噢。」她好象有些懂了。   他不在乎,所以那些女孩的爱慕,对他是没有意义的,那--他在乎什么?什么才有意义呢?   那天晚上,她又跑去和他同床共枕,赖在他怀中入眠。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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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在即将睡着之际,他轻轻地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们会变成怎样吗?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那时,她被睡意征服,浑浑沌沌的脑子没法思考太多,但是这五天四夜,她反复思考,终于懂了他的话。   他的意思是在问她:准备好--爱他了吗?   哥哥又在说傻话了,爱人是不用准备的,想爱就爱了嘛!   她已经计划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跳到他身上,大声告诉他:「早就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他身边。   她本以为,回到家会看到站在门边,带着浅笑耐心等候的他,但是,并没有。   他说过,回到家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他。   但是她找遍客厅、厨房、房间,以及屋子的每个角落,就是没有他的踪影。   爸说他走了,去台北开始他的另一段人生,一段有希望、有未来的人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另一段人生?那原来的这段呢?被他遗留下来的这一段呢?没希望、没未来吗?她怎么想也想不懂。   他是天生的发光体,这她清楚,如果这个平凡小镇会埋没他,她可以跟他走啊,不管去哪里,她都只想跟着他,这些他明明知道的!   他说过,不管到哪里去,都会带着她,哥从来不骗她的,他不会食言!   可是为什么--他就这样走了,不见了,没跟她说一声,就这样不告而别?   一开始,她不相信他会绝情地抛舍下她,不顾她的心碎,她耐心地等着,等他回来接她,他们勾过手指,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她相信他!   但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只等到一封家书,留给她的,甚至只有寥寥数字--   一切安好,勿念。   一切安好那他为什么不问她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会伤心吗?   他不知道,她会无助哭泣吗?   他不知道,她睡觉会踢被子吗?夜里醒来找不到他,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都不知道,她不可以没有他吗?   就算世界在她眼前崩坍,只要有他,她就能无畏无惧,可是现在,世界没有崩坍,她的梦想却崩坍了,那个他为她撑起的小小梦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地接受、认清了他不会回来的事实,而她曾满心期待的生日礼物,只等来了无情的背弃。   十五岁这年的生日,痛得刻骨铭心,一生难忘。   在他离家之后,父亲像是一夕之间苍老了好几岁,健康状况愈来愈差,没多久就病倒;而母亲或许是承受不起突来的压力与打击,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对她更是动辄打骂,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婉慈祥的母亲……   最心爱的哥哥走了,最敬爱的父亲病了,最慈爱的母亲几乎是疯了,她的世界在一夕间风云变色,却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几度情绪失控中,曾经歇斯底里地重复喊着:「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   是吗?哥哥会走,爸爸会生病,都是她害的?那,谁来告诉她,她是做错了什么?   邻居大婶要她别想太多,母亲的话是因为神智不清,但是她相信,她真的相信。几次夜里,她躲在哥哥房里,数着母亲数度情绪失控时在她身上造成的伤痕,掉着眼泪一遍遍反省。   是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如预期的理想,让哥哥生气了?   还是因为她不懂事地吵着要哥哥帮她过生日、送礼物,令哥哥困扰,他送不出来,才会走?   明知道这不是事实,但是她必须这么想,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她真的相信,一切都是她的错。   从此,她再也不过生日。   有时,她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算准了她会哭闹,所以才故意支开她,不让她有机会死缠不休?   看着身上的伤,其实最痛的是心。   以往被欺负了,有哥保护;受伤了,有哥怜惜;闯祸了,哥会帮她解决。但是现在,她找不到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向最心疼她的哥哥,是否知道她的无助?是否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同时也带走了她生命中的阳光与欢笑?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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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泪雨 哥:   最近好吗?我好想你。   这三年,前前后后写了无数封的信,但是一直都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你在台北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太忙了,所以没空写信给我?没关系,我不会哭、不会闹,我会耐心地慢慢等,但是你起码给我点消息,好吗?就算是只字词组都好,让我知道,你收到了我的信,知道了我的思念。   你知道思念是什么感觉吗?像有数万只的蚂蚁在身上咬,又痒、又麻、又痛,可是不知道要抓什么地方才能真正止痒,我想,要到见到你的那一天,这些蚂蚁才会消失吧!   我说这些话不是故意为难你哦,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每次想到眼睛热热、鼻子酸酸的时候,我就会把自己关在你的房间,看着你用过的每一样东西,想象你还在我身边,我没有哭哦,真的,我发誓!   现在的我,变得很坚强、很懂事了,你都不想看看我的改变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会再和你作对,不会再无理取闹了,只要你回来,我会很听、很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好不好?好不好?   这几天又下起雨了,好讨厌,老天爷怎么有那么多水,倒都倒不完。我的生日又快到了哦,从你走后,我就没再收过任何的生日礼物了,我不会忘记,我就是在那一天失去你的,每次只要想到这里,心就好痛好痛,快要不能呼吸……   再过几天,我就要满十八岁了,希望那一天能够放晴,拜托,只要一次就好,今年不要再下雨了,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天,能有你陪在我身边。   我相信,只要不停地祈祷,总有一天,老天爷会听到我的请求的,对不对?我会慢慢地等,今年等不到,还有明年,明年等不到,还有后年、大后年……   因为你说过,只要雨停,你就会回来,带我去放风筝、去溪边抓鱼,对吧?   最近,爸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要我们开始准备后事,虽然爸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也很想你。哥,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吧,再晚,可能连爸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真的不在乎吗?   晴 于生日前半个月--   又好几天过去了,一如以往,这封信依然石沈大海。   这三年,他不曾回来过。   第一年,她还满心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实现他的承诺,带她走。   第二年,她已经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他回来看她一眼,这样就够。   然而,希望一再落空,第三年,她什么都不敢再想,只要一通电话、一封信,让她知道,他没有忘记她,她就很满足了。   每天、每天,她总是满怀期待地守在信箱旁等邮差,也一次次地失望。她忍不住猜测,他没有收到她的信吗?这么多封,一封都没有吗?还是妈妈忘了帮她寄?   她不知道哥哥读哪所学校、什么科系,也没有哥哥的地址、联络方式,连想寄托思念,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不敢去问妈妈,怕妈妈生气,情绪又要失控。   眼看着爸爸病情一天比一天糟,只是撑着一口气,她知道,爸爸其实很想见哥哥最后一面。   考虑了几天,她趁妈妈去医院照顾爸爸时,偷了钥匙,她记得妈妈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衣柜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她在那里面,找到了哥哥在台北的地址。   她知道,如果她偷偷跑去找哥哥,妈妈发狂起来,可能会打死她,但是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想念哥哥,好想、好想!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快要和爸爸一起死掉了。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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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只是,最终,她还是没见到他--   「哇!沈瀚宇,你是掉到水坑里哦?」一看到进门的室友,齐光彦惊异地喳呼。   啧,真是全身上下无一不湿,他们不是伞下漫步吗?怎么会弄得活似刚从水坑里挖出来的一样?   看了看被握在手中没开的伞,再抬头看他。「有伞不用,你发神经哦?」   沈瀚宇没吭声,直接进房。齐光彦跟了过去,靠在门框边,懒懒叫了声:「喂!」   「别烦我!」沈瀚宇头也没回,把脸埋进掌心。一秒、两秒、三秒,突然抬起头。「我妹呢?」   「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恋爱冲昏头,都忘了还有个妹妹了呢!」   「我妹到底去哪里了?」   「你不是叫我别烦你?」口气跩跩的,存心吊他胃口。   如果齐光彦有心测试他的耐性,那恐怕得失望了。他一把揪住齐光彦的领子,咬牙吼道:「我问你我妹去哪里了!」   「回去了啦!这是她要我转交给你的。」齐光彦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接过纸柬摊开,里头写了简单几个字:   哥,我回去了。   我不笨,用了生命中全部的岁月认识你,不会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见面到现在,你一直在企图暗示我,过去再也回不来,明的、暗的,甚至是你想做、不想做的。   其实,哥,你用不着这样的,我说过要听你的话,就会乖乖照你的意思去做,所以我回去,静静等待,直到你不再觉得我是负累的时候。   我知道人不可能永远不长大,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但是,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例如--这颗杨桃的滋味。   他看着手中半熟的杨桃,有一小部分不小心压坏了。根据吃她摘了多年的杨桃所累积的经验告诉他,这颗杨桃绝对会酸,但是酸中带甜。   他眼眶一阵水雾弥漫。   一句「这颗杨桃的滋味」,道尽了所有酸楚心事。   她知道他懂得,所以才会写出这句话,取代说不出口的一切。   往事像幻灯片,一幕又一幕地快速闪过脑海,关于他与她,笑泪与共、永不褪色的种种记忆……   他在做什么?这女孩是他一直以来全心全意呵护的,他曾经那么怕她伤心难过,可是现在,他却亲手将她推开,让她一个人茫然无助地面对孤单人生……   齐光彦研究他的表情,喃喃自言:「真搞不懂你,明明很关心妹妹,干么还表现出巴不得赶走她的死德行……」   沈瀚宇捏紧手中的信,再也无法思考更多,冲动地转身冲了出去。   他要去追她!如果追得到,他会不顾一切的将她留下来!   跳上机车,他一路狂飙,雨愈下愈大,落在他的眼里,模糊了视线。他尝到由眼中流下,咸咸的雨水。   齐光彦错了,他不是发神经,有伞不用,而是不淋点雨,他无法解释被阻隔在伞外的雨水,为何会落得他满脸……   一声哽咽逸出喉间,他油门催得更紧,在大台北的马路上狂飙,眼中再也看不见交通号志,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他就能追上她--   刺眼的车灯迎面打来,他来不及反应,一阵椎心刺骨的剧痛袭来,他只听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同时,也震掉了他的听觉、视觉--   但是,他的意识还在,闭上眼之前,手中仍牢牢握着她留下的那封字柬。   晴,我的心,也一直都没变,你知道吗? 交集 第二部  遥望   光与影  昼与夜  潺潺流光的轮替   男与女  生与死  爱情天平的两端   天堂  地狱  我遥望着你  无法碰触   如此生死缠绵  却又  永不交集   二之一 交集   「晴!」由睡梦中惊醒,沈瀚宇失声喊出。   坐起身,惊觉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沈瀚宇沉重喘息,伸手扭开床头灯,看了下一旁的闹钟,才两点半。   他抹抹脸,擦去汗水,再也没了睡意。   下意识地,右手又抚向大腿外侧。这个地方有道疤痕,深得刺目,是三年前那场车祸所留下的。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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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感觉赤裸裸的痛楚又再度涌现,不是来自身体,而是胸腔之内的这颗心。   昏迷了近一个月,再度醒来之后,他人在医院,他没追到她,甚至伤得动弹不得,哪都去不了。   他终于看清,这是他们的宿命,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们没有抗议的权利,只能顺着往下走。   他的抗拒,只换来这一身的伤。   甚至,连见父亲最后一面,以及送终,都来不及。   这个教训,很痛,痛得他不得不看清,并且接受事实——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他懂了,也妥协了,那一天,在病床上,他不顾一身的伤,放声大笑,泪水笑得震出眼眶,医护人员全以为他在车祸当中受了太大的惊吓,找来精神科医师联合会诊。   他没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只是清醒了,如此而已。   伤好后,他比任何人都更用功,将全副心思放在课业上,除此之外,就是打工、赚钱,屏东老家的一切,记忆中夏日微风夹杂的青草味、清晨公鸡的啼叫声、赤足踩在清澈溪水的感觉,以及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清颜……都被埋藏在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时日一久,终会淡忘。     最后一年,他当上实习医生,因为必须轮班,早没有了正常作息,病人的突发状况,是不会顺应你的作息时间的。   第四个月,他被调到小儿科。别小看孩子,以为很好搞定,事实上,他们要是哭闹起来,可不比大人能够讲理的,同期的另一位实习医生就直呼吃不消,还问他是怎么搞定这些比撒旦更可怕的「恐布份子」。   他只是撤撇唇,虚应了句:「耐性吧!」   有些人还在背后调侃,他不只在女人堆里吃得开,连对付小孩都很有一套,简直大小通吃。他们又怎么知道,他的妹妹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安抚小孩的情绪,他有得是经验。   这天,一所小学爆发营养午餐集体中毒事件,将医院挤得水泄不通,一群小魔头同时哭闹,几乎把人搞到快精神衰竭,好不容易忙完所有的事,回到住处,他累得一沾枕就不想再动。   「瀚宇,你吃过饭没?」一双小手推了推他。   他闷哼一声,撑不开眼皮。   刘心苹见他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轻叹了口气。「那好吧,你休息,我煮了点东西,就放在微波炉里,你醒了再热来吃。信箱的信我帮你拿进来了,放在桌上,你有空记得看。」   他没响应,恐怕早不知睡到几重天去了。   刘心苹轻抚他沉睡的清俊面容,带着说不出的爱恋和心疼!   「那我回去了。」声音轻得近似自言,她不舍地收回手,帮他关上了门。   随后,沈瀚宇睁开眼,望向关上的房门。   三年前他出车祸时,刘心苹成天在医院里照顾他,出院之后,更是嘘寒问暖,把他的生活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她一直都是这样,无怨无悔地守在他身边。   即使那天,他出其不意地吻了她,又在事后疏远她,没给一句合理交代,只伤人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行为很莫名其妙,她却不曾指责过他。   她对他用情有多深,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其实没有想过要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只要能看见他,为他做点什么,知道他过得好,她就很欣慰了。   齐光彦说,他是走了狗屎运,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女人,死心塌地在爱他,要是不懂得好好珍惜,那真是笨得没药救了! 这一点用不着任何人说,他也知道。就因为她太好,他才更无法随心所欲,宁可和任何一个女人交往,就是无法在她身边停留。他并不想伤害她。   想起她说的信,他撑起身体下床,拿起那叠信逐一观看,扣除掉水电费帐单、广告信函,他目光定在一封熟悉的地址上,再也移不开。   有多久了?这个遥远到几乎遗忘的地名,屏东……   他闭了下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多可笑?说要遗忘,却连看到地址都会呼吸困难,还说早已无所谓,他到底是在骗谁?   努力控制轻颤的手,拆了信——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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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宇:   母病危,自知时日不多,脑子浑浑沌沌了好些年,在即将走到人生尽头时,反而异常清晰,许多以前执着拘泥的事,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好模糊、好渺小,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最近,常常想起许多以前的事,脑子里最常浮现的,是小晴儿时的可爱模样,爱笑的小脸,像是世上没有什么烦恼能够困扰她,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她口齿不清地冲着我喊妈妈,撒娇地伸长手要我抱的表情,不是亲生女儿又怎么样呢?我不是也疼了她这么多年,她也喊了我妈妈,为什么要让血缘来改变这一切,忘了她曾是我最心爱的女儿?   这一切从来就不是她所能决定的,可是我却残忍地拿她无法作主的事来苛责她,将我心里的怨恨发泄在她身上,有时看她流着泪,满脸无辜地喊着妈妈,我觉得……自己好可怕,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生了病之后,小晴从不怨恨我亏待了她,没有怨言地照顾我,一肩扛起所有的事,任我打骂奚落,还是固执地陪伴在我身边,我才恍然惊觉,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看着她白天坚强地面对一切,处理所有的事情,到了晚上就躲进你以前的房间,看着你们的合照一遍遍地说:「哥,我很勇敢,很勇敢,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妈妈,会打理家里,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我是多么骄傲,有个这样的女儿。瀚宇,妈妈做错了好多事,可是,我已经来不及补偿她了,那一天,我抱着她,后悔地痛哭,我走了之后,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她,她一直哭着说:「妈妈,不要走,我只剩下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是一个人,因为她还有你。   瀚宇,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快回来吧,代替妈妈陪伴在她身边,她现在非常需要你,妈知道,这个要求让你很为难,但是我宁可当作你已经释怀,比起小晴所受的苦,我们这些又算什么呢?这是我欠她的,也是你欠她的,瀚宇,你可以答应我吗?                                 母字   看完信,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僵愣了好久,又将手中的信重看一逼,确定没读错任何一个字,他握紧了信,无力地跌坐在椅中,再也厘不清又乱又麻的思绪——     走出火车站,沈瀚宇的心境是说不出的复杂。   当年离开后,六年当中,他不曾再踏进这里一步,这里变了好多,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田间小路、晴爬过的每一棵树、那条他抓过大肚鱼换来晴清灿笑颜的小溪……都不一样了,连邻里大婶与他擦身而过时,也认不出他来了。   一路往家的方向走,门前清楚的两个字落入眼底——忌中。   他一悸,加快脚步奔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厅前陈设的灵堂,让他双脚几乎失去力气,提不起勇气上前,他——还是慢了一步!   咬牙忍住悲伤,他点上三炷香,在灵堂前跪了下去,向母亲忏悔。   他枉为人子,六年来,没尽孝道,还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再三拜了拜,单手将香插上,他抹掉颊边的泪水,左右张望,寻找晴的踪影。   大门是开着的,她应该在家才对。沈瀚宇绕到厨房没看见人,顿了顿,突然有所领悟,直接走向他的房间,开了门,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让他忍不住一阵鼻酸。   傍晚夕阳照下亮房间,她就缩在阴暗的角落,怀中抱着相框,空洞的眼神找不到焦距。 他放轻脚步,蹲在她跟前,轻喊:「晴?」   她仰起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慢地凝聚影像。「……哥?」   「对,是我。我回来了。」   她吸了吸气,喃声道:「我……没哭,哥,我很乖……」   沈瀚宇再也忍不住,眼眶一阵湿润,哽咽道:「没关系,哥已经回来了,你可以哭,在我怀里。」   「哥!」一声呜咽逸出唇畔,沈天晴扑向他,失声啜泣。「妈死了……」   「我知道!」沈瀚宇吸气,眨去泪光。   「你不知道!我一直喊她,可是她不理我,爸死了,妈死了,你也走了,丢下我一个人,没有人要,这个屋子只剩下我,到了晚上,又暗又静,空洞得好可怕,我想找人说话,可是……可是……」   沈瀚宇一颗心拧得发酸,紧紧抱牢了她,默默陪着她掉泪。   时间又过去多久,他没留意,眼皮又酸又涩,胸前湿了一大片,感觉她呼吸渐缓,他低下头去,发现她哭累睡着了。   她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吧?眼下淡淡的暗影,让他看得心疼。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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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就是沈瀚宇,他有他的人格、他的原则,也是这样的他,让她泥足深陷,爱得毫无理智。   「从分手到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曾经想念过我、有过一丝丝心痛的感觉吗?就算只有一点点?」   「……」   「你知道吗?有时真的很恨你,恨你太诚实,连欺骗我都不愿意。」他从来都没有骗她,是她太傻,以为只要他和她肯努力,终究会盼到期待中的爱情降临。只是,她终究还是失败了,代价是一身的伤,这从来就不能怪他。   「虽然分手是我提出的,我也不曾后悔作下这样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给不起我要的爱情,可是你知道吗?不管再过多久,看着这张俊俏的脸孔,心还是会痛得没办法再故做潇洒……」   沈潮宇只是沉默,安静、有耐性地听着她说。   她苦涩轻哼。「多可笑,以为自己够理智,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我比想象中的还要爱你,如果现在你要求复合,我想我一定会答应你……」   他不语,而她也没期待他表示什么,径自接续。「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像我爱你那样地爱我,我也不可能迁就那样残缺的感情。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分手吗?因为你没有灵魂!我明白你很努力地想爱上我,但是眼睛骗不了人,你没有心、没有灵魂,只要你一天找不回来,你就永远没有办法去爱任何一个女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眼前这张至今依旧爱得心口发痛的俊颜。「每一个你交往过的女人都恨不了你的原因,就是在于你很认真地看待每一段感情,你从来就不是在玩爱情游戏,爱不了我们,你心里比谁都苦,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恨,甚至心疼着这样的你。瀚宇,我能问吗?那个让你失了心的女人,是谁?」 「……不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这是你心灵深处谁也碰触不了的禁忌,但至少我有权利知道,你会和我交往的原因,是因为『她』吗?有时我会觉得,你是透过我寻找着什么……」   他垂眸,拇指指腹沿着她优美的唇形轻轻挲抚。「你微笑时,颊畔会有浅浅的酒窝……」   难怪,他总是看着微笑的她失神。   勾下他的头,她主动吻住他微凉的唇,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好好记住与他缠绵的感觉。   沈瀚宇没有拒绝,轻拥住她,描绘他最爱的优美唇形,同时也尝到滑过相贴唇畔间,她心碎的泪。   「不管如何,你给过我最美的回忆,我由衷感谢,不管那个人是心苹还是任何人,我都希望你能早日寻回那颗遗落的心。」她松了手,离开他的怀抱。「我先回去了,帮我跟大家说一声。」   「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微笑婉拒。「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可以先走?」   「可是你喝了酒!」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还没醉到回不了家。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不爱,却又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这样的温柔对女人而言,其实更残忍,有时冷酷一点,反而是解脱。」   他无言了,默默看着她……   「再见了,我最爱的男人,祝你幸福。」恋恋不舍地吻了下他的唇角,越过他,独自走向没有他的人生。他没挽留,倚在墙边,目送她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转身想回包厢,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眸——   一张不言不语、幽然与他对望的清韵容颜……   他心脏一阵揪沉。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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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家,沈天晴始终没多说什么,异常地沉默,他不晓得,她到底站在那里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她不说,他也不问。   连齐光彦都察觉到他们气氛不对劲,频频关心探问。   从进屋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阳台抽烟,沈天晴洗完澡出来,在他身后站了好久,他都没发现。   「你现在的心乱,是为了宛萱姊吗?」   一不留神,烧到了底的烟屁股烫到手指,他回神,赶紧拈熄。   「心苹姊的爱,你战战兢兢,不敢接受;而宛萱姊的爱,你接受了,却还不起,她们都是你在乎的,你却谁都伤害了。」   不敢迎视她过于清亮的明眸,他狼狈地移开,再燃起一根烟。「你才几岁,懂什么爱情?」   「我懂!你知道我懂!我不像你,不敢面对,只会逃避!」   他一霞,用力吸了口烟,再沉沉吐出,像要将心乱如麻的思绪,也随着废气一同释出体外。   沈天晴凝视着缭绕烟雾中,朦胧的俊秀容颜,叹息轻问:「哥,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会不会把心藏得太深,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他爱的是谁?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爱谁,这点从来就无庸置疑,但是,他能说吗?   如同上一回,他无法响应,只能沉郁地吸着烟。   「哥,你不能这样,想要谁,要表示清楚,否则,你爱的人随着你隐晦不明的态度摆荡不安,得不到确切答案,你不爱的人又无法彻底死心,你这样!会让每一个爱你的人很痛苦,你知不知道?」她说着,声音隐隐哽咽,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见她的脆弱。   「晴——」他黯然,伸出了手,却没有立场给予抚慰,凝视着她清寂的背影,迟迟无法给她一记拥抱。   「其实,那些爱你的人未必真的奢望得到什么,她们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已,有这么难吗?」字字句句全是不可错辨的怨怼,他不是不懂,只是——   晴,对不起。   他无声地,在心中轻轻说着无法出口的亏欠。     深夜里,门铃响起,刘心苹卸了妆,才刚躺上床,就被逼着离开温暖的床铺。   没料到的是,门外站着的人——   「瀚宇?」她惊呼。几个小时前才刚从钱柜分开,实在料不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好啊!」伸手拉他,发现掌温出奇的低,将他按坐在椅中,抚上他的脸,也是冰凉的。 「瀚宇,你没事吧?」她弯身关切地俯视他。   他摇头,抬眸看着这张没有疑问的绝美容颜,她的眼中正盛满不容错辨的忧心与关怀了   这样一个高雅、聪明、内外兼具的女子,不论爱上任何人,她都可以很幸福,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他?   沈瀚宇眸光一黯,探手拉下她,出其不意地吻上红唇。   她微愣,刹那的恍神,只感觉到他唇腔的温度。柔软的探触,芳心泛着酸楚疼痛的幸福,几乎想就此沉沦不醒——   但,也只是瞬间而已!   她用力推开他,想也不想地挥了他一记巴掌。「沈瀚宇,你把我当成什么!」   他直视着她,神色没半分改变。「你还爱我吗?」   又一记巴掌造访他另一边脸颊。「你混帐!」他凭什么这么问她?凭什么?   「我懂了。」他贴头.站起身。「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这是他个人的悲哀.不该拖任何人下水。他没有权利要求她的无怨无悔,她也没有义务永远守候。   他就这样走了?   刘心苹瞪着他落寞寂寥的背影,一瞬间的心酸揪紧了芳心。「沈瀚宇,你站住!」   他停住,才刚回身,柔软温香迎面扑来,怨怼地捶打他。「你好过分!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先是莫名其妙地吻了我,又不给一句交代地疏远我,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我不怪你,因为感情的事勉强下来,看着你女朋友交了一个又一个,再一次又一次地分手,我只能静静守在你身后,陪着你在感情世界中浮沉……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就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也有尊严啊!你还要糟蹋我的感情到什么地步才罢休?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爱你,看到你幸福就够了,从来都没奢求过什么,有这么难吗?为什么要失魂落魄地跑来找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明知道、明知道我看了会心疼,明知道我放不下你,明知道……我已经爱到连尊严都没了……」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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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结婚,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是兄妹!不是吗?这是你一直告诉我的一句话,现在我懂了,我懂你在说这句话时的无奈和悲伤,也谅解你的选择,这样做对大家都好,所以你去,我不会怪你。」   「晴……」看着她强忍眼眶的泪,佯装出笑脸,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关系,真的。只要你结婚,我就会死心,这不是你当初这么做的目的吗?那就不要改变它。你一向都很理智的,怎么现在反而犹豫起来了?」   是啊,他一向都很理智,因为还得保护她,不得不清醒,现在反而由她扮演起这个角色,他比谁都清楚,这角色有多苦、多难……   「好,我听你的,但是晴,有些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无论何时,都不许忘。」   「什么话?」   他稍稍松手,让她枕着他的肩,同看星空。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敦你看天文,你曾说过,我就跟我的名字一样,像是片浩瀚宇宙,而你只是宇宙之下小小的一方晴天,有时你觉得和我比起来,你好渺小,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羽翼下,永远离不开。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浩瀚宇宙再大,也只有地球能让生物存活,至少目前人类智能探索到的是如此,我所有的生命力都留在这片晴空当中,你是我所有的寄托,又怎么会是渺小的?不管我在哪颗星球停留,都是荒芜的,所以你得为了我,好好护住这最后的生命力,好吗?」   她,是他生存的动力和希望!   懂了他的意思,她含泪而笑。「我答应你。」 别离 他和刘心苹的婚礼仍是如期举行,在一座小教堂当中,只有双方少数亲友观礼,正式成为夫妻。   刘心苹出身望族,家里希望能够为她举办盛大热闹的婚礼,但沈瀚宇推说工作忙,舍掉繁文耨节,一切从简,而刘心苹一切全依他,让父母对她颇有怨言,但是她不在乎,排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嫁的人是谁。   齐光彦与沈天晴成了婚礼上的伴郎与伴娘。   看着他为心苹姊戴上戒指,这一回,她没落泪。   因为,她要笑着看他迎接幸福。   因为,她要一个人好好走下去,替他护住最后的一片晴空。   她,会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出朗朗天晴。   谁都没留意到,俯下头亲吻新娘的新郎,目光是停留在伴娘身上,泪水无声坠跌,只有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他的心,她懂,不管外在形式、相聚还是分离,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心灵从来不曾分开过,世俗不容他们相爱,所以他们以灵魂相依。   花了好多时间,她终于懂了这一点,所以今天她可以笑着祝福。   她要他过得好,她最亲爱、最亲爱的哥哥。   入夜了,今晚是哥哥的新婚夜,他的同事以及大学挚友吵着要闹洞房,有人提议买十几二十个小闹钟,设定成不同的时间藏在房里不同的角落,每隔半个小时响一次,让新人疲于奔命,虚度春宵。听说这恶毒手法是由网络上学来的,她没有跟着起哄,趁他们没留意时,悄悄找出每一个闹钟。   现在的他,应该正拥着新婚妻子,度过最宁静温存的新婚夜吧?   她相信,心苹姊会以她的温柔,抚慰他疲惫沧桑的身心……   只是……好孤单,在这样的夜里,特别觉得无助,好像又回到十五岁那一年,遍寻不着他时的心慌……   这样的感觉很不该,她明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被抛弃,他的无奈和她一样深,她怎么可以埋怨?怎么可以想流泪?忍了一天的心酸,全在这时破柙而出……   「宇……」因为知道他不会听到,她放任自己,一遍又一遍,让那缠绵的音律绕在舌尖,重温爱他的心酸与甜蜜。。   「这次,是你要下来,还是我上去?」树底下,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   她惊愕望去,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饭店里过他的新婚夜,明天按计划去度蜜月吗?   「你这样喊我,我能不来吗?」   「你回去!去陪心苹姊,我不需要你!」她心慌地赶他,怕再多犹豫一秒,她会任性地留下他,不让他走。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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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苹轻笑。「吃不垮的,你哥还求之不得呢!」   「我知道啊!」她挽起袖子。「你在煮什么?我来帮忙。」   「不用了,这里我来就行,你去陪你哥聊聊。」   她停下准备切菜的手,关心地问:「大嫂,你和哥——还好吗?」   刘心苹扯了扯唇角。「还好啊!你有空也多回来走走,瀚宇很挂念你。」   「可是我觉得你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总觉得今天大嫂心事重重的……   刘心苹顿了顿,关掉水龙头。「学术研究的事,你哥有告诉你吗?」   她一愣,摇头。「什么学术研究?」   「国外有个医学机构在邀约,原本的人选并不是他,后来听说那位医师为了女朋友而放弃,院方希望他去,但是他说,他没必要顶替别人不要的,沾这种光并不值得骄傲。其实,他根本不是会拘泥这种小节的人,谁都知道那只是借口,他是放不下你。」   「你跟他谈过吗?」   「谈过,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刘心苹叹了口气,眉心淡颦。「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我很清楚,他放不下你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替他惋惜。」   「你们吵架了?」   「这一去,多少年很难预估,有你在,他怎么可能走得开?他的心情和那个放弃机会的医师是一样的,结果,我一碰到他的致命伤,他就动怒了……」   说到底,又是因为她吗?   她心情沉重,问出口:「你要我去劝他,是吗?」   「对不起,小晴,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但是现在只有你能说服他了,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多少人抢破了头,他却说放弃就放弃……」   「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闹得不愉快,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她,大嫂可以得到更完整的丈夫,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该怎么敞。 刘心苹摇头,苦涩一笑。「我明知道情况是这样,还是决定要嫁他,就没什么好怨的了,我早就做好包容一切的准备。」   「不会更糟的,我会说服哥,让你和他到另一个没有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哥,我和他没有开始,也不需要结束,丈夫是你的,没人抢得走,就算是我也一样,能够给他幸福的人只有你,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也必须如此深信才可以。」   「小晴……」在她温柔宽容的眼神下,刘心苹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头一回觉得自己好狭隘肤浅。她怎么可以怨怼小晴故意霸住沈瀚宇的心,让他走不开呢?她一定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今天才会对她说这番话吧?   沈天晴浅浅笑了。「请你让哥快乐,这是我唯一要求的。」说完,她转身离开厨房。   刘心苹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恍然明白——   原来——小晴才是那个最爱沈瀚宇的人!虽然她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他,但是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就算是她这个当妻子的也一样!   如果不是血缘开了他们一个大玩笑,今天,他们应该会是世上最幸福、最相爱的一对吧?   那天,他们经历了一场争执。   她要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但是对他而言,再美好的前途,都不及一个她重要。   「我答应过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好好照顾你!」一直到后来,他逐一回想,才明白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语重心长对他说的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在当时,他以为那是托付终身,后来才知道,是父亲清楚自己的健康出了问题,也预料到这个家早晚会容不下晴,在父亲走后,他就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才会要他好好保护她。   可是他却因为身世的冲击,选择一走了之,让她平白受了太多委屈,他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因为他无法预料,这次要是再离开她,下次回来,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她!   她这个人就算受了苦,为了不为难他,也会隐忍着不说,他永远记得母亲去世时,与她重逢的情景,这种感觉,一次就够痛到骨子里了,他绝对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我这么大了,不需要你照顾啦!就算要照顾,也还有齐哥啊!大不了我答应你,每个月定期写信,有事一定打电话告诉你,行了吧?」   「我不相信你。」他完全不给面子。   「你!」她为之气结。「沈瀚宇,你不要逼我生气哦!」   「我就是逼你生气又怎样?」他是哥哥,她能教训他不成?   可——恶!她火大,抓起枕头朝他砸去。   被砸个正着,沈瀚宇怒瞪着她。「沈天晴,你!」   她不驯地昂首,回瞪他。   一秒、两秒、三秒。他叹了口气。「没有用的,你就算逼我生气,我还是不会去。」   她深吸了口气。「好,那我们谁都别生气,冷静下来谈。你要我怎样保证才肯去?」   「你怎样保证我都不会去。」抓来看到一半的书,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她随后抽掉书,扔在旁边。「好,你不走,那换我走,下学期我就申请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交换学生的,万一我客死异乡,罪过你要背。」   「你再说一遍。」沈瀚宇站了起来,一拳重重捶上桌面。   「说一百遍都没问题,你敢揍我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半晌——   沈瀚宇泄气地揉揉额际。「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为了赶我走吗?我这么碍你的眼?」他很受伤。   「对,你就碍了我的眼。你不知道我也很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我精彩的人生吗?你时时在我眼前晃,要我怎么重新开始?我想要一个全新的人生,而那个人生,不需要你。」   明知她只是在用话激他,但他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不需要他,所以,她要他走。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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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样的雨后会有彩虹。   最后是不是有彩虹,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就是在那一天……吻了他。   好奇怪,她发现年纪愈长,反而愈常想起以前的事,尤其是那一段在乡下,有他相伴的日子,纯真,无忧。   只要想起他,她就会有满满的冲动,想提笔将它记录下来。或许是害怕吧,怕她有一天会老得什么都记不起来,所以她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将它保留下来。   有人说,因为心中的感动很满很满,所以用文章浑洒满篇感动,现在,她终于懂了这种感觉,她现在就是有很满很满的感动,所以用图画表达。   就这样,关于年少记忆的作品愈来愈多,一幅幅全是绕着那个温柔男孩打转。直到有一天,馆里办展览,馆长与她约好到家里讨论细节,不经意发现了那些图,惊为天人。   「我不晓得你有这么高的绘画天分,在我馆里当个小职员实在太埋没你的天分了。」馆长抓着其中一张油彩画左瞧右看。「画中这个俊俏的男孩,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看你每一张图都是以他为主轴。」   她只是浅笑不语。   后来也不晓得是怎么演变的,馆长为她引荐国内知名画家,积极帮她筹备举办展览事宜……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很茫然。她从不以为自己的画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更不曾想过绘画天分这回事,但是他们说,她的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因子,她挥洒在纸墨上的不是色彩,是情感,所以他们看到的也不是画,是深沉的情感。   这阵子为了展览的事,有许多细节要忙,还要交出足够的作品,令她严重睡眠不足,有几次画到一半,视线突然一阵模糊,她想应该是太累了,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   这一天,接到齐光彦的电话,想起好一阵子没见面,约了一起吃饭。 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她清楚地告诉过他,不想再和任何人在感情上有交集。但是他说,他答应过哥哥要照顾她,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吃过饭后,他们兴之所至地逛街,她想起要买些绘图颜料,顺路绕到美术用品社,在过马路时,双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了下去。   「小晴,你没事吧?」   「我……」那一瞬间,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光,她伸手摸索他的位置,找到他伸出来的手,靠着他的力量站起。   「小晴?」他觉得怪怪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要晃了,再晃还是五根手指头。」视线恢复清明,她轻轻吐出口气。感觉双脚比较使得上力。「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是最近太累,有点体力不支而已,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好好休息的。」   齐光彦摇头。「我看不妥当,医院就在前面,去检查一下好了。」   「不要啦,又没怎样,你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大不了我出钱,确定没事不是更放心吗?你要再有意见,我直接打电话向你哥告状,说你不乖。」   一搬出沈瀚宇,她只能乖乖闭嘴。   没办法,这三个字是她的死穴。      「Multiple Sclerosis?」   坐在一旁陪她等报告出炉的齐光彦,乍然听到陌生名词,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这什么东西啊?听都没听过。   「中文名称叫多发性硬化症。」   还是不懂。「那会怎样?和感冒差不多吗?吃药多久会好?」   「呃?」医生满脸黑线条。   光看医生的表情,他就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   好啦好啦,他承认他孤陋寡闻,他又不是学医的,哪会知道Multiplo Sclerosis是什么鬼东西?今天要是沈瀚宇在,大概就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了。   回头看见沈天晴茫然失神的表情,他问:「看来你听过,要不要解释一下?」   「基本上,多发性硬化症算不上是遗传疾病,但是可能和基因有关,也就是说,亲族中有人患过此病,机率会比较高。」医生发挥专业素养,向他解释。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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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沈天晴恍惚地点了下头。「我爸!就是死于多发性硬化症。」   「什么?会死人?」唬、唬烂他的吧?「那、那她……」   「不一定,视个人状况而定。有些人会头晕、疲劳、抽筋、视力模糊,吞咽困难,四肢无力,更糟一点,可能会下半身瘫痪,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这得看她病情控制得如何。」   这么严重?!齐光彦傻眼,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有什么事没做的,把握机会,目前这种疾病还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所以,我们也不能保证——」   「妈的,什么叫不能保证?!」齐光彦火爆地拍桌叫喝。这蒙古大夫的意思是说她会死吗?   「光彦——」她神色空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事?小晴。」他赶紧绕回她面前。   「不要……」   「什么?」他倾耳,捕捉她轻细的音浪。   「都这时候了,你还满脑子只顾着他!」齐光彦不由得火大起来。她能不能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啊!她这个样子……真他妈的让人心痛!   「不要告诉哥……」她喃喃重复。「拜托,不要让他知道……我不要……耽误池……」微弱的力道揪扯着他的衣服,心慌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不要紧张!」他一张手,用力抱住她。   她松了口气,挤出虚弱的笑花。「他好不容易,可以过平静的生活,我不要……不要再成为他的负累……不可以……」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在床上睡了一整天,齐光彦也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整天,寸步不离。   那些绝症病患在得知自己病情时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无从得知,奇怪的是,睡醒之后的她,居然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思绪从来不曾如此清明过,许多以前没想过的事,全都浮上脑海。 她很认真地告诉眼前的齐光彦:「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我的用心,我都感受到了。对不起,我的心太满,已经没有空间容纳你了,如果我先遇到你,一定会爱上你的。」   「笨蛋!不必这么早就交代遗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她掉泪。   他看起来比她还无法接受她的病情,他说,她这辈子不曾快乐过,老天爷一直在玩弄她的人生,他替她不平。   谁说的呢?她快乐过啊,认识了哥,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件事了,她从来就不曾后悔走过这一段。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浸在悲伤和怨天尤人当中,她要趁还能画的时候,好好将生命中最美的那一段记录下来,因为有一天,她会连画笔都拿不起来……   别人或许不懂,但是哥,他一定会懂的。   她希望他看到这些画之后,能够支撑着他熬过失去她的悲伤。   生命会结束,但是这一段段最美的回忆、最纯净的感情,却留了下来,陪伴着他。他不需要难过,因为他们亲密的从来就不是肉体,所以不管他们人是不是在一起,灵魂始终不曾分离过,这一点,他与她都很清楚,摆脱了肉体与世俗的规范,超然的心能够更自由的爱他。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她,最后的慈悲……     英国.伦敦   沈瀚宇站在窗前,观赏窗外丝丝细雨。   多雨的伦敦,一年四季少有晴天,他怀念台湾的阳光,以及——他生命中那片小小晴空。   晴!她现在还好吗?   他无时无刻都有飞奔回台湾的冲动,但是她说,她要过新生活,他的存在会阻碍到她追求幸福的脚步……   就为了这句话,他压抑着,不敢任性。如果这样能让她平静,他是该走得远远的,小心收拾好满溢的思念,不能、也不该再去干扰她。   近来的阴雨绵绵,让他想起她的生日又要到了。台湾的天气如何呢?依往年经验去猜,十之八九又在下雨了吧?   她老是在盼着天晴,让他带她出去游玩,度过最快乐的生日。现在呢?她还在期待吗?还是现在已经有另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早忘了那个最原始纯真的期盼?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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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是啊,光彦会陪着她的,她会有一个最甜蜜的生日,不需他操心了……   回过身,目光定在桌面上的信件,他敛眉凝思。   她答应过,每个月一封信,近三年来,固定会在十五号收到她的信,从没有例外过,这个月却整整迟了一个礼拜,是她忘了吗?   他挑了几封观看。每次收到她的信,总要反复读上数十次,内容早已倒背如流。晴的字体很漂亮,工整娟秀,看得出她一笔一划很用心地在写这些信,可是近几个月,字体愈来愈潦草,最后的两封还是用计算机打字。   她说,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办画展的事,她很得意地告诉了他,然而太多事令她焦头烂额,觉得二十四小时不够用,如果不是怕他飞回台湾扁人,还真想写E-mail比较快,省时省力又省邮费……   她一直想让他觉得,她日子过得很充实、愉快。   他回信时,特别叮咛她别累坏了自己。   可是,真的有这么忙吗?忙到连写信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已经逐渐淡去?   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他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进来。」   钟点女佣看了看他。「先生……又在看妹妹的信了?」   「嗯。」他淡应。「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那个……嗯……有件事,可不可以问你?」他看起来很重视这名亲人……   他疑惑挑眉。「问吧!」   「先生是学医的,那,你知道什么是吗?」   「Multiplo Sclerosis?!」收好信,他偏头回视。「多发性硬化症,这病很麻烦哦,它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因为我们神经纤维的外层叫『髓鞘』的物质受到破坏而引起的;也算是自体免疫系统疾病,由于免疫系统无法分辨自体细胞与外来侵犯物而攻击身体内的组织,白血球会通过血脑障蔽进入中枢神经系统中攻击髓鞘,造成髓鞘和神经的损伤。」 「你说得好复杂,我听不太懂。」   他浅笑。「简单的说,当这些髓鞘被破坏之后,神经讯号的传导就会变慢,甚至停止,然后出现不同症状,而这些症状是因人而异的,一般多发生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女性比例又高出男性两倍,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为求保险起见,最好也去检查一下。」   说完,他起身倒水,顺口间:「怎么?你认识的人有这方面的困扰吗?我唯一能给的建议,就是叫病人的亲友多陪陪他吧,目前为止,多发性硬化症的成因还不清楚,所以至今尚未研发出能根治的办法,干扰素算是目前经临床研究证实,可以延缓恶化的有效药物,也就是说——」他摇摇头,给了她一记「懂了吧」的眼神。   「会……会死?!」是这样吗?她吓到了。   沈瀚宇点头。「失明、残废,甚至于死亡,都有可能。」   「那……」她欲言又止,思忖着,她该说吗?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喝了口水,停下来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生在台湾的妹妹……」   一不留神,水杯掉落地面,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划过惶然跳动的心。他弯身去捡,怔忡抬眸。「晴?」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那天打扫时,听到太太在讲越洋电话,好像就是说硬化症,还有那个叫什么晴的女孩……」   雪白的瓷器碎片染上殷红,艳色血河顺着掌心往下滑,汇成弯流,一滴、两滴……永恒 这是一个名为「回忆」的展览。   一展出便造成轰动,掳获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心,站在每一幅画前,每一个人都屏息着,被画中所流露的强烈情感震慑,没人舍得移目。   从年幼时,杨桃树下捧着书本的沈静男孩和他怀申恬然安睡的女孩;到少年时,斜雨窗下并着肩,温柔俊秀的少年与纯情无邪的小小少女,没有人会怀疑,画中男女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有时,也看得见稍稍年长的妇人与男子穿梭其间,威严的面容,慈祥的眼神……像是一部成长记录片,记录着最幸福的年少时光。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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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 楼主
(全文完)
2007年01月14日 05点01分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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