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小说】比翼(作者:决明)
杨怡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啦啦啦啦啦啦。。。转小说来大家看。人物表峰--凤淮(小bo素真滴不适合这个人物...哭ing...)怡--鸰儿楔子  剑本无口,却嗜血千斛。  剑本无翼,却似凤腾飞苍穹之上。  剑本无足,却随军驰骋沙场,随士游历四方。  剑本无心,却有蚀心噬魄之说。  六把因蚀心之讹被束之高阁的禁忌妖剑,随朝代递嬗交替的战火,由宫闱问流落四方……  因缘际会,六人成为六把蚀心剑命定之主,挥舞剑身的同时,亦为剑所控。  剑蚀佛心,佛成邪神;剑蚀魔魄,魔亦为善。  究竟是妖剑蚀噬了人心,抑或是人被心底那股难以察觉的无形贪欲所蚀?  且听我娓娓道来,然后,告诉我——  你所透彻的那个确切答案。
2007年01月13日 06点01分 1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素雅篦栉滑过垂至胸前直亮顺滑的发丝,轻缓穿梭其间。淡褐的木篦犹似展翅在云霄里的鸟儿,优游自在,若以木篦比拟禽鸟,镜前端坐人影的发便是白云——他的发色如烟如云,是不染尘埃的净白。  白色,是唯一停驻在他身上的色泽,然而镜面所反照出那张不见情绪波动的容颜,却是不称白发年衰的翩然俊雅。  环绕在他臂膀间的一缕清烟,袅袅流荡在素白衣袖上,为他原先便拥有的清冷气质更添一分缥缈灵氲。  任谁也无法一眼瞧出,臂上那抹烟云,竟是一柄妖剑。  手腕轻移,篦梳毫无阻碍地滑触在银白发上,半合的淡眸专注落在篦栉滑过之处,那缕云烟白丝。  “白头,到老……”  薄美双唇微微抿起,好似无法理解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四字。  这是一句承诺。  一句……他不明所以的承诺。  是谁要与谁白头到老?是他允人的承诺?还是别人给他的誓言?既是承诺誓言,为什么如今他却是孤单一人吮尝着苍凉?  那信誓旦旦说要与他白头到老的人,为何失了踪影?  铜镜前的他,已然拥有银亮白发,然而,承诺到老的人却没有下落。  即使心底有着无止尽的困疑,镜中的身影兀自清浅。浅色的发、浅色的眉、浅色的肤、浅色的瞳……不带七情六欲,好似置身事外。  人浅,情亦浅。  五指放过绺绺白发,不再梳理三千烦恼丝,任它放肆地在双肩轻泄,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晃荡成白雾烟茫。  推开门扉,刺耳的咿呀声成为幽静屋舍的唯一声响。不仅他整个人是白的,就连屋瓦、地面、树梢、檐栏,也全教厚厚霜雪给染上白漭漭的颜色。  遍地雪泥上,残留着深浅不一却又杂乱不堪的脚印于,在他门扉前来来回回,脚印子极小,是个姑娘家或孩童所有,好似在他房门前再三徘徊查看。  穿过极短的檐下,踏入前厅。  木桌上已布妥早膳,让冷凝的寒气中拥有一丝肴香及暖热。  室如悬磬的萧条屋内,多添了抹娇黄身影,像个突兀的存在。  “早。”拥有温暖笑意的黄衫小姑娘喜孜孜地朝他猛笑,水灵灵的黑瞳冲着他眨巴眨巴地瞧,衬托得清灵花颜上多了些讨喜的甜美。  他视若无睹,迳自走向木柜,取出一堆料理所需的用具。  “哎呀,你用不着自己动手,我已经替你布好了早膳——”漂亮的黛眉塌垮了下来。  她的嚷嚷,他恍若未闻,再转入厨房。  黄衫小姑娘噘起嘴儿,奸恼好恼地望着里头的身影。  半晌,白发男人才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碗清素白粥。  “我煮的也是清粥呀!吃我煮的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费一分力?”黄衫小姑娘的埋怨在白发男人落坐她正对面时,一古脑地轰出菱嘴。  见他不言不语,摆明视她为无物,枉费她辛苦了整个早晨,小心翼翼顾着火候、洗米、熬煮,结果他根本不领情!  不领情也罢,最气人的是她看他光喝白粥,还是忍不住为他挟起桌上配菜入碗,她好不争气!  她开口,试图打破尴尬沉默,“今儿个早晨好冷,还下了场雪呢,冻得梢儿的小雀儿都冷到叫不出声。”  的确,很冷,尤其他全然没有回应,连挑挑眉也不曾,让她努力想营造的热络气氛全降至冰点。  她扁扁嘴,毅力可嘉,“还有还有,昨儿个夜里,崖边的积雪轰隆隆地给塌了,上山的栈桥全埋在雪底下,看来到明年初春融雪前,卧雪山都不会有人上来打扰了呢。”  她好殷勤地挟了块酱瓜给他,他没拒绝,却还以更伤人的静默,好似将那块腌得又香又甘的酱瓜视为从天而降的神迹。  “没人来扰你,你就开心了对不对?”她又问道,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的笑颜才缓缓敛止。“哎呀,你别老是不理我,让我一个人像只傻傻的雀儿吱吱喳喳,好糗哩。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应个声嘛。”就算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她也甘之如饴呀,干啥老当她是不存在的空气!  白发男人放下手中的碗,无视黄衫小姑娘奉上的热茗,迳自另添一杯香茶,让她为之气结。  “你独自一人在这山里住了好久好久,都没人陪你说说话,你不觉得寂寞、不觉得孤独吗?”她想让他知道她存在的好处。  白发男人敛了敛眉,淡然的神情教人读不出半点心思。  “还是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哎呀,你若忘了如何说话,好歹也点个头、晃个脑,让我知道你有在听我说话,别让我像个自言自语的傻丫头。”  语毕,她殷切地望着他,终于,那薄美的双唇微启。  “你怎么还待在这?”  一出口,便伤人。  黄衫小姑娘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涌起的酸楚。至少他愿意开口回答啦!有一就有二,有二才可能有三,她就不信哄不了这男人陪她说话!  做好心理建设,黄衫小姑娘再度漾起笑容,“我叫鸰儿,你别老是记不住。是你叫我好好待在这里养伤的。”缩在桌下的葱白纤指悄悄比画个“一”。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他的语气未曾扬高,轻而易举让人听出清冷语调中的疏远。  “你当初救我回来又没有说明期限是多长!瞧,我现在的左臂仍带着伤,还发着疼咧,哎呀,好痛噢。”她装得可怜兮兮,掀起嫩黄衣袖露出一臂白玉雪肌,桌底下的小手同时又比画个“二”,这是他同她说的第二句话。  白发男人瞧也没瞧一眼,淡淡地道:“我非医者,你该去寻找能治好你伤口的人。”  “反正你就是嫌我烦、瞧我碍眼、看我讨厌,巴不得我滚得远远的,对不对?!”鸰儿大嚷。  “是。”他不假思索,淡然应道。  鸰儿听到一阵自心底响起的碎裂声——该死!早知道他会这么回答,难不成她还奢望听见其他答案?!她做什么犯贱的自己起头?看吧看吧,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还让他顺着她自我厌恶的话语接续,真是蠢!蠢到极点了!  无语片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反正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他说话的口气总是既轻又柔,淡淡的像在谈天说地,却也像把无形的剑,狠狠地在她心头划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让她几乎无法招架。  一百年了,她早该习惯,早该练就一身铜筋铁骨,不该再有痛楚的……  “我的伤口永远也好不了,世上再也寻不到人能治愈,与其逼我撑着伤臂去寻找医者,不如让我留在这……好生养着伤,至少,伤口不会恶化就好。”鸰儿回复先前的柔笑,只可惜她全心全意的清笑入不了那双浅情的眸子。“你是孤独的,我也是,就让我留在这里……与你作个伴。”  他抬眸,清澄的眸间映照出她的无声祈求。  “我从不觉得自己孤独。”白发男人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你……”  她想追出去,追着那抹几乎与雪融为同色的身影,然而,她却步了。  追不上的,她知道……她再也追不上的。  “鸟儿折了翼,怎么也飞不高、飞不远,若真驱离了它,它也只有死路一条……”她的掌,覆上了左臂伤口,那道百年来仍无法痊愈的伤,与她此刻的心一样隐隐泛疼。  他从不觉得自己孤独,真正孤独的人,是她……  她,是只失了另一半羽翼的比翼鸟,无力再登青霄。哀哀的泣血嘶鸣,竟只唤回如此情浅冷淡的对待。  屋外,大雪已至,掩去白发男人所留下的脚印,浅浅的……直至完全消失。   入了夜的卧雪山,气温低得足以冻毙人。  经过整日的降雪,放眼望去,只有染了夜墨的白雪,稀微的月华,洒落雪地点点银光。  鸰儿揪着厚厚被衾,将自己包裹得像颗不透风雪的粽子,静静地、愣愣地蜷窝在窗边,双眼发直地望着远远雪景。  缠了他一百年,她与他的关系,仍似百年前两人初见的情况,窒碍难前。  面对如此浅情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换得他真诚的凝眸注视……或许,这是遥不可及的幻梦吧。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天愿作……比翼鸟……”她低声吟着,两行清泪压抑不住地滑落,凝成冰晶。  再怎么温热的泪珠,永远也敌不过极寒的温度,如同她再怎么热衷的眷恋,永远也敲不开他冰封的心扉吧。  一只无法比翼的鸟儿,如何能独存于世?  不行不行!她不能自怨自艾下去!  “鸰儿鸰儿,你不可以灰心丧志,滴水能穿石,总有一日,他会明白的!你所做的一切不会是场泡影。”她拍拍泪湿的双颊,鼓舞自己。  鸰儿扯开被衾,瞬间涌上的寒意让她直打颤,她强打起精神,将满桌已被冻得凝霜的晚膳重新温热,好让他一回来便能吃到最温暖的膳食!  燖着热汤,她记得他好像不喜欢这野菜汤,每回他总是一口都不尝……  鸰儿没多加思索,急忙又另起炉灶,切切洗洗着全新的食材,准备再煲锅清汤。  无意瞥见那盘有些泛黄的冷硬青菜,也早已让人失了食欲,她又转向一旁的木桶,捡洗着新鲜青翠的菜叶,桶内所盛的是雪融后的清水,澄净而冰冷,冻得她双手直颤抖。  至于另外那盘煎溪鱼……她记得上回他有吃!鸰儿甜孜孜地将溪鱼再燖热一逼。虽然是她主动挟到他碗里,但好歹他没有拒绝,应该算是喜欢吧。  鸰儿陡地苦笑。喜欢?他恐怕不知道何谓“喜欢”或“讨厌”吧,在他生命中是不存在这种情绪的……  无关喜不喜欢、讨不讨厌,他只是很习惯视她如虚无,就如同她已经习惯将他视为生命中最在意的人一般。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3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他白的很匀称,自头到脚全像是雪堆出来的,不见一丝杂色,拥有雪般的素净,也拥有雪般的冰冷,不只是映在俊颜上的表情,连说话的口气也一样。  他那较寻常人还要白皙的肌肤,恐怕也是冷的吧?  好想偷摸摸看……  只可惜她有色无胆,只能要要嘴皮子。  “我留在这里,全是因为你。”若非他,她何需在百年前的大雪中上山,只为寻他?若非为了寻他,她又怎会伤了羽翼而坠落雪地?  而他,却已记不得苦苦追寻着他的她了。  “报恩吗?只要你离开这里,还我全然清静,就是还了我的恩情。”他以为她说的是他在雪地中捡回恢复原形的她一事。  “才不是报恩!是……”  “我与你,除了恩情之外,什么也没有。”水波不兴的淡色瞳子因长睫遮掩而笼上浅浅的灰暗。  “用不着你提醒我!”  “但我若不提醒你,你似乎给忘了。”忘了这儿是谁的住所、忘了她只是只打扰别人安宁几近一百年的“鸟”。  “我才不会忘记是你将我自风雪中救回,为我包扎伤口,还让我在这儿养伤。”  “我若知道救回来的伤禽是只死缠烂打的精怪,我不会救。”白发男人说得轻缓,却也显得更加无情,逸出好听嗓音的唇畔不见任何扬弧,在在彰显著他的漠然。  “凤淮,你——”她气得嚷出了白发男人的全名。  “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离开?”他抬首,双瞳直盯着她。  面对他直接的询问,鸰儿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们相处了一百年,没有感情也有交情,你……你就非得这般绝情吗?”  她早知道,总有一天,这句无情的话语一定会出自他的口中,她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承受,岂料真正听到的瞬间,却是这般难忍。  “百年来,你应该够了解我了。”情之于他,只不过是虚渺而可笑的字眼,他从不奢望也不眷恋,更不愿花费心思去碰触。  “不,我不了解!我不了解你为什么总是将我的努力视为累赘?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清灵的脸蛋染上轻忧。  “什么也不算。”他答得诚实,也因诚实而更显残酷。  鸰儿怔了怔。是呀……什么也不算,她早知道的,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在他心目中只是个什么也不算的存在……  “我想……是我选择错误了……我不该……不该这般傻、不该这般坚持、不该——”她陡地捂住逸出破碎字眼的菱唇,不许它泄漏太多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墨黑长睫掩上眸间的苦楚,心底无形伤口所汩流的血水,幻化成眼眶的晶泪,背叛了她的倔强强忍。  她好茫然、好无助……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但是,没有人告诉过她,万一化为禽鸟却没有比翼双飞的另一半,该怎么办?万一萌为枝哑,却寻不到共效连理的另一方,又该如何是好?  无法问出口的话,就让眼泪洗去吧……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6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鸰儿终是厚颜地留了下来,硬留在他身边。  对于她从咬得死白的唇瓣间迸出“我不走”的坚决字眼,凤淮的反应是一贯的默然,之后便什么也不再多说,连个轻哼也不愿赏给她。  翌日,凤淮再见到她,她仍是捧着最甜最腻的笑颜,软软地朝他道早安,殷勤地又是递茶又是递饭,好似昨夜的一切只是场不真实的梦境。  她究竟在坚持什么?凤淮不懂,真的不懂,他的冷淡态度已然说明了他的决绝及疏离,她却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后,重燃信心,不屈不挠地与他周旋抗衡。  他对她的恩情,渺小到压根犯不着她赔上百年的青春,窝在这鸟不生蛋的卧雪山上等结冰、盼冻毙。  还是……爱?  她那双每每望见他便点燃璀璨光辉的星眸,就是爱?  她那总是漾着他不明所以的笑靥中所代表的,就是爱?  凤淮望着镜中白发淡然的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他?  爱上一个人,又是何种心思、何种滋味?  爱上一个人,就得如此委曲求全、尝尽冷暖?  爱上一个人,就要这般死缠烂打、掏心挖肺?  若是如此,他不懂,也不要,更不屑。  镜中映照出他右臂上的氤氲烟剑,好似燃起冰焰般地窜流着浓烟,比起平日的轻浅波绪,今日算得上是反常了。  白烟所形成的云蟒,圈圈收紧,却不会让身为主人的他感到任何痛楚及不适。  “白虹剑,你今日怎么如此紊乱?”凤淮低语。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悟通……不,不是白虹剑紊乱,能影响白虹如斯的,只有以心喂养着剑的剑主,也就是他,凤淮。  镜面映照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应该说,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出潜伏在自己沉静淡然的皮相下所隐蔽的心思,而白虹剑却察觉了!  “你现在是反照着我的心绪?”他轻声询问,白虹剑瞬间喷吐出更多的白雾,几乎要模糊了坐在镜前的身影。  “只可惜,我不懂什么世间之情,更不懂你因何反常。你名为‘蚀心剑’,可是在无心无情的我身上,你究竟蚀噬了什么?”他不识七情、不明六欲,这样的他,为何能成为蚀心剑的宿主?  白虹剑在凤淮臂上的行云流水之势渐趋平缓,因白烟而朦胧的身影又恢复了清晰,经过烟云洗链,凤淮的容颜更加冰冽。  剑永远不会回答他,他的困疑只会让自己陷入迷惑深渊,更加摸不清、理不透。  朝前方平举右臂,绕旋在臂上的云烟开始往掌心浮移,笔直的白袅烟剑逐渐成形,在他掌间的白虹徒具宝剑形体,却无锋利剑身。  “还是……”凤淮半眯起眸,浅浅的长睫掩去同样浅色的瞳,“她开始扰乱我了?”  不该如此,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扰乱他无波无痕的心湖,因为他的心——是死的。  心死,所以再无法感受加诸在他身上的情感,无法感受、无法体会,自然也无法给予回应。  这样的他,不只是外貌冰冷似雪,连内在也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不需要任何感情,更不要任何人对他的眷恋及期盼——  “你为什么要这般强逼自己?”  午憩时分,凤淮主动走到鸰儿身后,以淡漠的口吻提出心底困疑。  鸰儿猛回头,因一时惊讶于他主动开口,她的神态有些憨、有些傻,握在手里的湿抹布甚至不小心搁在粉颊边而不自觉。  “你在同我说话?”她小心求证。  凤淮微颔首。这屋里……不,该说这整座卧雪山上只有她与他,他不是与她说话还能和谁说?  “这是你头一回主动找我闲聊耶!”鸰儿脸上写满大惊小怪的欣喜,“你先坐着,我、我去泡茶,再拿些茶点来配,咱们……咱们慢慢聊!”  她压根没听清楚凤淮的问句,一味喜孜孜地展开忙碌,从木柜中取出茶具、烧热水、拎瓜子和糕点。  凤淮看着她的举动,微微蹙起眉。他只是想问她,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像只可怜兮兮的弃犬,摇尾乞怜地硬留在他身边,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忙东忙西?  “来,喝茶。”她笑得好似经历天大喜事一股,嘴儿合也合不拢。  凤淮先是迟疑,最后才缓缓接过被香茗温热得近乎烫手的茶杯。  “你要跟我聊什么?”她拉拢裙摆,落坐在他左手边,眉儿眼儿全是满满笑意。  凤淮知道,一旦他想问的话离口,她脸上的笑靥便会全数染上忧郁,明亮的星儿双瞳也会殡落所有喜悦光辉……他知道的,因为百年来,这是他们之间不断重复上演的相处过程。  “你为什么要这般强逼自己?”他启齿,重复之前的问句。  “强逼自己?我强逼自己什么了?”她不解。  “留在这个不属于你的地方,面对这般的我,你觉得开心吗?”他不拐弯抹角,以最平淡沉稳的口吻说道,也以最凛冽的眼神看着花颜上瞬间凋零的笑容。  鸰儿察觉他语气中的冷淡,小嘴一抿,“为什么要这么问?”  “被人忽视、被人冷落的滋味,你甘之如饴?”凤淮轻啜香茗,氤氲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最终与他的白发融为同色缥缈。“天底下没有人会因为被忽视、被冷落而甘之如饴的!”鸰儿低叫,更何况是被自己所在意的人漠视!  “若非甘之如饴,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迫使你去接受这一切?”凤淮没有任何嘲讽之意,而是真的不明白。悬宕在心里的疑问,不舒服得令他想探得一个正解。  鸰儿噘噘嘴,犯起小人嘀咕:“说了你又不会懂……”  她不是甘之如饴,面对冷漠和无视,她心里也会难过沮丧,只是她更相信,只要不放弃,有朝一日她绝对能收得成果——这是她用以说服自己支持到今时今日的唯一信念。  然而,望进凤淮的淡眸,鸰儿的信心有丝动摇了。  她真的没有把握能让自己融入凤淮那双冰凝的眼,成为其中停驻的专注。  一百年,是一段长到足以几番轮回、人事全非的岁月,而她与他,却仍停在原点,进不得也退不了……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7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白虹剑怎么变成这副鸟样子?!  乍听之下,这句话再正常不过,但对于首次听闻白虹之名的鸰儿而言,这句话,漏洞百出——  白虹剑由凡俗钢炼之剑幻化为烟剑,是在七百年前,他尚未救她之时的事。而这百年来,他从不曾向她提及任何关于白虹剑之事,她不应当用如此惊骇及熟稔的口吻说出这句怪异的话。  除非,她曾见过白虹剑——在白虹还未变为幻剑之前。  可能吗?不可能吧。  他在卧雪山上独自修炼已近千年,拥有近乎仙佛之质,却因无仙佛之情而坠魔道——他无心无情,如何普度众生,广爱万民?善心、邪心他皆无:怜悯、憎恶他亦不具,这样的他,选择了仙与魔之外的另条道路,让自己清心寡欲地流放到白皑山间,独享着属于他的一切。  生命中来来去去的人,太少,少到他毋需任何思索回忆,便能清楚点出那些曾有心停驻在身畔的人……  因为千年以来,只有她驻足停留,而且耐心可嘉。  所以他能够万分确定,在一百年之前,他的身边并未有她的存在。  那么,她又是从何得知白虹剑的原本面貌?  白虹剑自淬炼成剑起,便与他形影不离,无论是最早之前的精雕钢剑,抑或是褪去凡尘剑身而化为烟云之剑,因为他的前世便是铸出六把蚀心之剑的剑匠,更是收藏六把宝剑的吴王嫡亲,所以她若曾与白虹剑有所接触,他绝不可能不知情。  想再追问鸰儿,她反倒是躲起他来。  一连两日,她总在屋外徘徊,每每与他打个照面便跑得比谁都快,好似早猜到他想询问那时她脱口而出的话。  此刻,窝在树梢的鸰儿恢复成粉嫩嫩的鸟儿,藉着一身羽毛抵挡天寒,小脑袋瓜子埋在羽翼之下,整个小巧鸟躯不住地打着寒颤。  凤淮来到树下,淡瞥了她一眼。  竟为了躲他,甘愿露宿枝哑?  鸰儿以为凤淮没瞧见她,眯起圆滚晶亮的鸟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凤淮握住烟剑一端,在房舍与厅堂间的小小空地练起剑来。  与其说是练剑,倒不如说是舞烟。  他掌间一道剑形烟霾,白亮渺弥,随着他轻顺的肢体而进流丝缕残云,原先浑身就已白的好似成佛成仙,此刻的氤氲剑气让他更接近出尘云仙的境界。  “那种烟剑能砍着什么吗?”鸰儿在树梢上自语,“白虹剑怎么会变成这模样?虽然那六把剑中,白虹并不是最锋利的一把,但好歹也称得上削铁如泥,现在恐怕连株草也斩不断咧。”   不过……说真格的,舞着烟剑的凤淮真好看,脱尘离俗,一头浅白的发色与手上的剑配合得恰到好处,人剑合一,都是净洁得不染瑜瑕。  鸰儿看得好痴迷。  可是这样的凤淮,却也更给她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好似苍穹之上的袅袅白云,即使她恢复成羽禽,振翼高飞仍难上青霄,难触及他。  唉……好空虚。  她已经无法再藉由这般远远观赏着他而感到满足,她不是只只要能见着他的身影便开心不已的鸟儿,她更希望凤淮能给予她回应,就算是抹浅到近乎无色的笑靥都好。  唉,这场百年幻梦到底还要作多久?  鸰儿站在高处树梢,拂来的寒风沁入软羽,让她差点冻成冰鸟。不行不行,得想办法暖暖身子才有体力继续窝在这里觑瞧着他——  鸰儿娇嗓一开,缓缓逸出清脆莺鸣,唱出属于她的情歌。  冷得直打颤的啾吟声随着透亮的瞬吭而逐渐转软,原先窝在翼下的脑袋瓜子也探出暖羽,引吭高歌。  即使她知道,凤淮听不懂婉转鸟语中所包含的深刻情意,她兀自坚持将说不出口的情话藉此传达。  了晓甜鸣,交织成动人曲调,以风声为琴、以雪声为笙,和着她的浓情,一声声流转回荡。  树梢下,背对着她的浅白身影,舞弄烟剑的手势顿了顿,但仅只眨眼瞬间,迅速得连凤淮自己都未曾察觉。  翻手扬剑,搭配着鸰儿的歌声,他再度练起一套剑法。  天际薄雪似梅瓣飘降,弥漫在两人周身是冷凝的低温,然而两人却不觉寒冷,只有温暖的鸰啼,缭绕。  下瞰的视线与上仰的目光交会瞬间,毋需任何言语,鸰儿看到凤淮轻舒双臂,那空荡的臂弯,是引诱她的最甜美果实。  她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盼到了凤淮愿意展臂接纳她吗?还是她的情歌成功地打动了他冰封的心?  “凤淮——”最灿烂的笑靥,浮现。  梢上的粉鸰尽展羽翼,迎着风,无惧树木高度地朝下跃去,扑向她心心念念的怀抱——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9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呜呜,她是世上头一只由树梢上摔成重伤的笨鸟了……  “你好坏,眼睁睁看我从树上跳下来,竟然不接住我……哎呀呀,好疼噢。”所幸满地积遍厚雪,否则她这一摔,恐怕又得重新轮回等投胎了。  “我不知道你连命都不要,从恁般高树跃下。”凤淮淡瞥着她,俊颜上不见任何疚意,“你是只鸟,竟会哀啼哀到摔下树,这是该你受的教训。”  “为什么你说着笑话,脸上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变化?”鸰儿楚楚可怜地衔着布巾,包裹着摔伤的脚踝,空出一小部分的嘴来数落他。  “我不说笑。”凤淮漠然不动。  粉唇抿紧了会儿,才再问道:“那你当时做什么把双臂张开?!”他难道不知晓她冀盼投入他怀里多久了?故意要这贱招来害她飞蛾——不,是飞鸟扑火吗?  “那是剑法招式。”他正准备收剑调息,却见她兴高采烈地“摔”下树。  “你好过分!”鸰儿辞穷,好半晌只能挤出这句话。  凤淮仅是回她一个似笑非笑的清冽扬弧。  连续三个“蠢”字进出小巧牙关,鸰儿暗骂自己的愚笨!  难不成你还巴望着他会展臂将你拥入怀中,好生疼借吗?!人家只是在舞剑,只是碰巧那招剑式的动作是大鹏展翅,你美的咧!还以为他是在呼唤你奔进他的臂弯间浓情蜜意?蠢蠢蠢,蠢死了!  凤淮觑着她那粉艳双唇不停地开开合合,逸出无声的字句,那双忙碌的柔荑已经快将她的脚踝包得和她脑袋一般大。  “下回别再做这种玩命之举。”凤淮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拦下那双缠得不亦乐乎的小手,将布巾卸下。  鸰儿看着他轻缓地为她圈裹着伤处,两眶火辣辣的泪珠开始泛滥。  他好温柔,虽然神情冷漠,却又好温柔噢……讨厌讨厌,满眶的泪水阻碍到她凝颅他的目光了!鸰儿胡乱抹着眼泪,想要将他现下的举止牢烙在心。  “凤淮……”鸰儿扑进他的怀里,见他萌生挣扎之意,连忙收紧藕臂不容他退缩,“你人真好……”她轻轻在他心窝磨蹭两下,粉颊透着羞赧及心满意足的红霞,这是她首度如此大胆示爱。  “放开手,一个姑娘做出此举,你羞也不羞?”凤淮的嗓音没任何改变。  “我不放,就是不放!”螓首微仰,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张泛着涩红的脸,不料凤淮白皙的肌肤上仍是雪般寒意。  唰的一声,凤淮发出一道气芒,暂时撤收鸰儿的法力,让她原有的嫩姑娘形态全数褪去,恢复成禽鸟,扣在他腰间的纤臂自然也化为短短羽翼,让他成功脱离她的钳制。  凤淮为她包裹的伤巾成了一圈圈比鸟躯还大的圆形布团,鸰儿呜鸣两声,见凤淮无动于衷,她垂头丧气。  “别随意碰触我。”冰玉般的眼眸敛去所有暖意,或者该说,那双晶莹的眼,从不曾停驻过温暖。  小气鬼!鸰儿拍打着羽翼,吱喳乱叫,跛着细瘦的伤腿在木椅上蹦蹦跳跳地抗议。  凤淮没再看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小巧的鸰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企图再以可怜的甜嗓轻鸣唤回他的脚步,奈何她魂牵梦萦的洁白身影仍没有丝毫迟疑地消失在门扉之后。  果然不能操之过急,鸰儿呀鸰儿,一百年你都忍了,怎么这回定力如此之差呢?  一定是因为凤淮那时的神情太诱人,浅浅的额际散发闪耀着白亮微光,浓长的睫半掩着澄澈的瞳,那副模样,让她不由自主地起了色心……  只可惜她贴在他胸口才短短须臾便教人给打回了原形,下回她若再犯,恐怕就会给轰出家门了。  鸰儿傻呼呼地娇笑,没关系,今天这记身体接触,足足能让她再满足回味个一百年,也更成为她继续坚持的动力!  “以往,都是你这般欺负我,就爱瞧我红着脸斥责你的逾矩,定是因为那时我总是推拒,现世报才要让我也尝尝这种被人拒绝的滋味……”娇小精致的鸟娃娃窝坐在藤椅上,黑翦的圆瞳陷入那段紧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为了守着这段回忆,她甘愿受尽冷漠,只有在独自舔舐心伤之际,她才会容许自己沉沦在那段岁月的包围中……  婉转低吟的鸟语,带着甜甜的娇憨,“可我当初的表情,才没你这般冷酷、这般伤人哩,每每还不都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让你给占了便宜……”  水灿的眼染上薄薄雾气,朦胧了眼底的笑。  “可是……你忘了这一切,只有我,还好傻好傻地搁在心上……”  即使颤音哽咽,逸出檀口的,仍是非人的哀哀啼吟。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0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时近子时,月浅星稀的深夜。  哀凄凄的鸟鸣,在空荡静穆的卧雪山上更显清晰了亮。  凤淮尚未入睡,不只是因为屋外那一声声好似哭泣的嘶啼鸟声,更因心头难以摸透的紊乱思绪。  他披上白色外褂,缓缓来到窗边,屋外一株枯树,上头伫着扰人清梦的鸟儿——鸰儿。  枯树、孤鸟,衬着黑夜间一轮缺月,看来孤单得好清寥。  凤淮双臂环胸,白虹烟云如影随形。他的眼,合也不合地浅望着雪霁窗外,脑中想的是赏月景,视线之中却怎么也存在着一抹孤寂鸟影,迫使他不得不“顺便”将她收纳在眼底。  今夜的她,有些反常。  他记得她总是爱笑的,无论他对她的态度多冷淡,她仍是笑着的,即使偶有失落的阴霾染上她的眉宇,往往也在下一刻,她就会再度牵起甜笑,好似她是不轻易被打败的一方。  而今,她在展现着她的懦弱。  淡瞳不由自主地从缺月上全然移转到枯枝孤鸟。  白亮发丝所衬托的清俊脸庞,恬淡无欲,白烟轻扫的眉,浅浅的;凝水晶莹的瞳,淡淡的,只有手臂上的白虹烟剑不经意地流露着他的心思。  目光越是专注,臂上的烟剑便开始不听使唤,悖逆了他向来的无波无绪,凤淮并末分心在白虹剑上,任其由一缕轻烟转为熊熊烟焱,拂得他披散的白发及衣裳翩然若飞。  他站在窗边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继续冷眼旁观着梢上啼鸣的她,然而,他却在下一瞬间移动步履,推开了房门——  “你还要啼叫多久?”  清泠的问句,成功阻止了梢上孤鸟的泣血夜啼。  夜幕的闇黑,几乎要吞噬掉鸰儿娇小的禽鸟原形,她静默了会儿,选择继续嘶鸣着他所不懂的语言。  “你的声音都叫哑了,够了。”凤淮不着痕迹地蹙起眉。  鸰儿却一改以往地耍起任性,越叫越是大声。  凤淮不发一语,微仰着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梢上的鸰儿自是难以忽视来自于他的冷冽目光,终于,她还是乖乖闭上了嘴,等待着重获清静的他转身回房。  她想,他只是嫌她吵而来要她噤声的吧。  鸰儿静了片刻,凤淮却仍伫立在树下。  奇怪奇怪真奇怪,他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在树下与她对望到清晨?  “你是因为脚伤发疼而哀啼不止?”他打破无声静默。  才不是呢!她只是有感而发,一时兴起地哀悼自己的蠢傻罢了。若非他提起她的脚伤,她早早便将它抛诸九霄云外。  “下来。”  好好好,我不会再扰人清梦,不会再喳喳呼呼,你就放我在这里吹吹风、醒醒脑,好生回房去睡吧,祝好梦。鸰儿回以鸟语,拍拍快要冻僵的双翼,兀自窝在枝哑上。  “你若有空闲在树上嚷痛,不如下来包扎伤口。”凤淮仍以为她是因伤疼而哀鸣。  鸰儿怔怔地望着他。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关心耶。  见鸰儿迟迟没行动,凤淮拒绝再与一只不通人语的禽鸟对话,左掌轻扬,送出一道轻风,拂过鸰儿周身。  “哇——”猛然恢复成人形的鸰儿发出尖叫,她方才脚下所站的枝哑细细长长的,承受得了一只粉鸟的重量,却不代表经得起一个姑娘的吨位。  她急急抱住树哑,却听到树木主干与枝橙即将分离的……断裂声。  “凤、凤凤淮……要断掉了!”  她虽是鸟精,也拥有变身的法力,但是她无论由人变鸟或由鸟变人,都有固定的辅助手势及咒语,缺一不可。现下,她抱着救命树哑,反倒让自己陷入摔死的危险之中,更何况她的脚还扭伤着。  “跳下来。”  跳、跳下去?!然后再让她摔断另一只腿,是吗?  鸰儿抱树抱得更紧,不期然却瞥见树下的凤淮——微展着双臂!  这举动……是在告诉她,她若跳下去,他会牢牢接住她?还是他又在施展那招“大鹏展翅”?  鸰儿咬着下唇,只敢瞅着他瞧,却没胆付诸行动,而凤淮也没再开口,臂膀仍是舒展开的,脸上神情淡然得高深莫测。  两人是有足够的空闲光阴在这空地上相看两不厌,可摇摇欲坠的枝哑却没这等雅兴,剥裂声又清楚传入鸰儿耳内。  她咽咽津液,启口问道:“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凤淮没答声,只是定定地回视她,以无声的行动给予答覆。  鸰儿扬唇轻笑。  两袖的嫩黄波漪,飞腾出最动人的舞姿。  再无迟疑、再无惶恐,优美的跃弧,划开在浓浓夜幕里,像只驭风展翼的鸟,振翅而翱。  她知道,这一回,她没有摔疼的机会。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1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鸰儿捧着润喉的温茗,小口小口啜呷着,面无表情的凤淮正在处理着她的脚伤。  “为什么你手臂上缠绕的白虹敛好似在燃烧一般?”鸰儿盯着他右臂上诡谲的云波,好奇地询问道。  此刻,那抹淡烟正窜着无形烈焰,虽不见火红的焰舌,却激起狂飒的茫烟,几乎让凤淮的右半边身躯全陷入迷蒙白雾间。  “凤淮,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鸰儿捺着性子再问。  良久良久,凤淮才应了她一句。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剑长在你身上哩。”晤,凤淮现下的表情好好看噢。  “我不知道白虹何故如此反常,剑不会说话。”  见鸰儿好奇地伸手想碰触他臂上的缥缈烟剑,凤淮侧肩避开。  她噘着嘴,“碰碰都不行噢?我只是想知道以烟构成的幻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嘛。”小气鬼!  “除我之外,白虹剑会反噬任何一个碰触它的人。”凤淮淡淡说明。  “反噬?它会吃人呀?可是它看起来……挺没用的。”没剑鞘、没剑身,当然也没剑锋。  鸰儿话才出口,凤淮臂上的白虹剑好似听得懂人语,且对鸰儿轻视它的语气感到不满,剧烈的烟云喷吐在鸰儿脸上,冻得她无法顺利吐纳新鲜空气。  鸰儿跛着一边的脚,跳着想远离白虹剑的呛烟,奈何脚下跟跄,绊着了木椅,失了平衡的娇躯就要朝身后跌去——  凤淮左掌钳在她腕间,稳住她的身形,微微旋身让右臂上的白虹剑离她远远的,只是满屋窜奔的烟蛇仍无法平静,直吐着云雾般的蛇信。  半晌过去,白虹剑才缓缓静敛。  鸰儿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抿紧红唇的模样煞是无辜且可爱。  “它就是这样反噬对它不敬之人,瞧明白了?”  凤淮的俊颜没有任何变化,但鸰儿就是听出那淡淡语气下不带恶意的嘲弄。  “真难得你有好心情调侃我。”她嘀咕着,唇畔的笑意却背叛了她的轻声埋怨。黑瞳凝瞧着他松开把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长指,她不觉失落一叹,但随即俏脸轻抬,“对了,白虹剑好像不受你控制,是不?我知道你性子浅淡,也不爱惹是生非,就拿方才的情况来说吧,白虹剑未受你的指示便吐烟伤人,难道它是有意识的剑?”  凤淮掀起浓白长睫,没给她肯定答覆,但鸰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曾说过它是蚀心之剑,一把有自我意识又能蚀人心魂的剑……”鸰儿边沉吟边拼凑着关于白虹剑的描述。  蚀心,所蚀的是执剑者,抑或被杀者的心?  所谓的心,应不单单指心智,有没有可能包含着一切由心所生的念头或是情绪、想法,甚至是……情感?!  一把蚀心之剑……一把以心为养分的蚀心之剑……  一个冷情之人……一个以心为代价的执剑之人……  鸰儿猛一怔仲,为心底浮现的猜想所震惊,黑瞳移到凤淮七情不动的脸上。他的气息乎稳,若非仍有细微的吐纳,她几乎要以为凤淮是尊冰凝的雪雕人像,他毫无情感波动,反倒是臂上的白虹剑比他更有生命活力。  是因为……它将他所有的情感给噬净了?!  这才是蚀心剑的真实面目?!  “被剑所蚀心的……是你?”摇头吧,否定她的瞎猜、推翻她的以为……  良久,凤淮颔首,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眼睑微眨,却又恁般坚定。  “你为何不弃剑?!它已经变成妖剑了,它在伤害你呀!”鸰儿心急地嚷着,他会被白虹剑吃干抹净的!  “白虹剑不可能伤害我,我是它唯一认定之主,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凤淮收拾好伤药,轻合上置药木箱。  “凤淮……”鸰儿忧心忡忡,“你不怕它将你的心啃蚀得一干二净吗?”  凤淮扯出冷笑,“我没有心。无心之人何来心蚀之说?”  我看你是没有脑才是真的,固执!鸰儿暗翻白眼,嘟囔在心底。  “自欺欺人。今早我扑在你身上时,分明就听到你的心跳卜通卜通地响,好听极了,怎能说你无心?”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换来他毫无温度的淡淡一瞥,眸中所传达的,是对她那番自白的不谅解。  哎呀呀,她怎么自己提起了她所做过的坏事?这岂不让凤淮又记起她贪恋男色的嘴脸吗?  鸰儿陪着笑脸,顺势转移话题。  “你说你无心,所以蚀心剑奈何不了你,但你可曾想过,它吃的……不只是心?”她小心翼翼地探问,并观察着凤淮的神情。  “你认为,除了‘心’之外,它还能噬什么?”凤淮反问,语调清清泠泠。  “这……”她也不敢肯定,毕竟她完全不了解蜕化之后的白虹剑,究竟还是不是她曾熟知的白虹……  “它只是柄依附我而存的剑,我生它生,我死它死,纠葛难分。”  即使他转世新生,白虹剑也会从他还是一个赤裸的婴孩开始,便再度成为他的一部分,紧紧相随。  “但也许是它害你变成今日这般冷情模样,它与你纠缠,万一让你越来越无情,那我……我的苦、心岂不白费……”  她没把握胜过一柄蚀心之剑,一把无论凤淮生死、轮回、转世都拥有跟随他的优势的剑!反观她,全凭着一股傻劲行事,为他等待、为他徘徊、为他……却仍落得今日与他半生不熟的下场,这一点也不公平!  “你承认自己的耐心不及白虹剑?”凤淮望着她,淡淡的瞳色笼上一抹阴影,虽然低敛的嗓音平缓,若不专注,很难发现他眼中的翻腾。  鸰儿最最受不住别人对她使激将法。  “谁要承认这种事?!”她哇哇大叫,“就算真要论我不及白虹剑的地方,也绝对不是我的‘耐心’!你待我与你待白虹的态度有如天壤之别,太太不公平了!”她吃起白虹剑的醋,“你与它形影不离,却巴不得赶我走!不许我碰你,却准许白虹时时刻刻缠在你臂上!若这些条件相较,我当然不及它!可论谁比较爱你,白虹剑只有窝在墙角喘的份!”  她畅快淋漓地一吐心中实话之后,所得到的回应却是满室静寂,以及凤淮扬眸而至的目光。  “爱我?”凤淮重复着鸰儿一古脑冲出口的强烈字眼,毫无抑扬顿挫的琮琤清嗓,让逸出唇畔的问句显得漠然。  他早猜出她执意驻留在他身畔是因为这原由,孰料再由她口中听到真真切切的情意表达,他的心头却仍是一震。  对于她倾吐的“爱”,无关欣喜与否,他只是怔于她的坚决。  “对,我爱你。”鸰儿脸蛋上全是火辣的羞涩,目光透露着最不保留的眷恋,“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2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但是,凤淮不爱她。  应该说……他不懂爱,更不懂如何去接受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爱。  凤淮不期望改变现况,更不想背负情感枷锁,千年来的平静,是他所追求的,心灵的平静来自于无扰无欲的隐居生活,他不想改变。  然而他隐约明白,她,一只修炼成精的禽鸟,正逐步破坏他的安宁之路  他不愿去猜想,若放任她继续下去,对他的未来究竟会有何种影响——无论是好是坏,他绝不会再是原来的自己。  她的眼神太过清灵且坚定,带着未达目的誓不心死的璀璨光彩,尤其在她轻吐着爱他时,进射出令他无法直视的光芒。  那道光芒,灼疼了他的意志。  “你离开这里吧。”凤淮陡然开口。  “啊?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你离开这里。”  鸰儿不敢置信,在她全盘吐露爱意之后,换来的竟是这番绝情的话。  “为什么?!”前一刻两人不是还聊得愉快?她无法理解这突来的转变。  “这是断了你的希冀最好的方法。”凤淮半敛长睫,“我不会爱你,再纠缠几百年,我仍只有这个答案。”  毋需动起干戈伤人,世间最锋利的兵器,来自于无情的话语。  “你——”  “我不会爱你,更不要你的爱。明日一早,我不希望再看见你的身影、再听到你的声音,我要你完全消失在我视线之中。”  “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  凤淮避开那双想揪住他衣袖的柔荑,给予她的仍只是淡然的目光及无语。  “难道……就因为我爱你吗?”鸰儿的悲苦全漾在眸间,“就因为我坦承了我的爱,所以你害怕了?退缩了?”她的爱,就如此不堪、如此令他难以忍受?!  凤淮静静地旋过身,沉默,不再看她。  “我不会离开的!”鸰儿收紧粉拳,倔气地在他身后宣告,“说什么也不走!”死缠烂打也好,厚颜无耻也罢,她绝对不要离开他!  “我不介意动剑杀人来恢复我原有的清静生活。”  “你将我杀了更好,我的魂魄会一直一直跟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不会让你轻易摆脱我!”她好卑鄙!只能拿这小人手段来行无用的威胁……  死,对她而言,却永永远远不可能变成解脱。  她会继续拥抱着对他的爱恋,再忍受一次钩刀绊足、铜管刺喉之苦,悄悄将鬼差强灌而来的孟婆汤全数呕尽,跃入滚烫的红水横流,重新轮回。  那数番徘徊在地府的记忆,至今想起,她都免不了害怕地颤抖哆嗦。  未饮忘魂之水,她同时拥有阴阳两界的回忆。  所以她不会忘,不会忘了自己曾经走过的红尘长路,不会忘了凡俗的她是如何痴、如何傻,更不会忘了千年之前,花烛红帐之下,掀开她覆额红缡的那张清笑俊颜,是如何承诺着要与她一同……比翼双飞。  这是他给她的诺言呀!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3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教她怎能甘心、怎能释怀?她信守着承诺而来,但他……却遗忘了她。  凤淮臂上的白虹剑又蠢蠢欲动,回绕的烟波中察觉不出任何杀气,只像是一朵朵浪花拍打在凤淮颚缘。  听着身后强忍的哽咽低泣,他没有回首,淡漠的语气中添了抹无奈。  “你有禽鸟的羽翼,展开双臂你便能看见更辽阔的天空,你不该属于这里,不该让自己变成一只囚鸟。”  “我折了一边羽翼,不可能再飞……”她所折的,是比翼共翔的另一半。  “是你让自己失去飞翔的本能。”  “是你让我失去飞翔的意志……”她呜咽指控,整张脸蛋埋在双掌之间,纤肩因哭泣而一颤一颤的。  “所以我选择助你重新回归青霄,你可以等待旭日东升后再离开。”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呜……凤淮……凤淮……呜呜……凤淮……”鸰儿不再开口恳求他让她留下,只是一味地哭嚷着他的名,一回再一回、一遍又一遍,混杂着可怜兮兮的泣吟,交织成一首最悲伤的曲调。  凤淮浅浅的低叹被淹没在她的嚎啕哭调之中。  “你,非走不可。”  鸰儿呆坐在厅里好久好久,桌上的烛火尽灭,只余一摊深红蜡泥。  她抹干了眼泪,留下最后一句绝情话的凤淮早在数刻前便已回房,她也用不着在独剩她孤单残影的房子里白白耗费泪水。  心,好酸呀。  再过一刻左右,晨曦便要蹦出山头,她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反正你又不会真的提剑砍我,大不了再卑鄙地强留下来,让你那双冷彻心肺的眼眸给瞪上一年半载嘛。”鸰儿自言自语。  不过,她的缠人会不会让凤淮有朝一日忍无可忍,真的一剑砍了她的脑袋以图永世清静?仔细想想,这也不无可能……  鸰儿呀鸰儿,你若死了,一切又得从头来过,太不划算了。  要不,干脆下山去玩个几天,顺便替他带些全新的衣裳和食物,等他发觉失去她的日子有多难熬之后,她再回来接受他的欢迎!  “哎呀,这主意好,说不定死命纠缠的效果不及这种短暂分离的相思哩。”鸰儿拊掌轻笑,原先的阴霾心情又给驱散得干干净净。  哎呀呀,有时总觉得自己这种时高时低的情绪好似在自我安慰,全让她朝好的方面去思考,然而她若不如此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只怕她花在自怨自艾的时间上会占了生命绝大多数。  想通了的鸰儿雀跃起身,开始收拾起小包袱,随意装了些点心食物,以便路途上填嘴充饥。  轻灵黄襦在灭了烛光的微合厅里忙碌飞舞穿梭。  收拾完简单家当,鸰儿拎着包袱伫在凤淮房门前,想与他道别。  “凤淮,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鸰儿佯装出好凄凉、好可怜的哭嗓。  内室毫无声响。  “凤——”柔荑甫碰上门扉,发觉房门竞未落锁。  鸰儿在外头观望许久,漾起甜甜笑颜,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屋。  旭日未升的阗蒙内室里,未透进一丝一毫的暖阳,极少摆设的屋内显得冷冷清清。  净白的帷幔半掩半现下,她瞧见床杨上和衣而眠的凤淮。  轻巧掀开帷幔一角,他的睡颜称不上静谧祥和,虽是异常俊逸,仍带着一抹疏远的寒泠。  “我要走了,可是不会离开太久。我是为你而轮回转世、为你而来,怎可能弃你于不顾——哎呀呀,你若听到这番话,一定又要冷眼睨我,斥责我在胡言乱语了……”鸰儿将声音压到最低,不忍扰他清梦,“你要等着我回来噢,我会带礼物给你的。”  她舒展开来的芙蓉俏颜上尽是笑意,骨碌碌的大眼四周流转一圈,明明知道这卧雪山上只有他与她的存在,她仍多此一举,确定无人窥伺后才轻轻俯下身,在他唇上偷得一记浅吻。  见他未醒,舍不得离开的粉唇贪婪地在他唇上停驻片刻。  他的唇,是温热的,与千年前她最后印在他唇间那个冰冷冷的吻不同……  当然不同,现在的凤淮是活生生的,不是千年前在刑场上承受绞缢酷刑而死的尸体,不是她哭着嚷着却再也唤不回生命的僵硬尸体……  离开他的唇畔,鸰儿才发觉自己又淌了满腮的泪,她拎起袖,擦去不经意滴落他颊边的泪珠,再深呼口气。  “你好好睡,要梦到我,要想我噢。”  为他拢妥衾被,重新掩上帷幔,鸰儿才走出房门。  掩上门扉的同时,帷幔之后的身影缓缓坐起,冰雪般无瑕的眸随着香气驱散的方向望去。  不自觉的,长指点触在方才被暖暖浓情包围的唇瓣上——  以及唇上一点湿咸,那是流自她眼底的炙热清泪。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4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宁静。  这是凤淮一直想恢复的宁静生活。  无声无扰,独独只有他一人存在的谧静。  凤淮合拢双目,缕丝如烟的白发因一阵拂来冬意的寒风吹过,而在挺直的背脊后飞扬犹似展翼的鸟。  无论他浑身上下如何洁白似雪,他的影,仍是灰暗的。  白雪累积之处,宽敞无边,皑皑成海。  除了呼呼风声之外,什么吵杂扰嚷也听闻不着,整整百年来,他所失去的幽宁,在今日失而复得。  淡然的五官,读不出他是否因鸰儿的离去而欣喜,他静伫在雪间,几乎与飞雪融为一色,他的衣,是雪海中翻腾不已的浪,他的白虹剑,是浪花激起的水烟,而他,是雪海中所载浮的冰岩。  不期然,他听到身后不远的树梢上,传来清脆玎玎的鸟鸣声。  “又回来了?”凤淮低语,敛紧的眸半开。或许是他早有预感,她不会轻易放弃缠扰他,所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诧异,只不过……自她离开到现在,才短短一个早上,这等耐心也稍嫌不足。  凤淮以为在下一瞬间便会听到姑娘家的娇嗓甜笑,急急嚷嚷地跟在他身畔打转,像只嘈杂雀儿般吱吱喳喳不停,然而——  没有。  鸟叫声仍在,却没有百年来凤淮所熟稔、也不得不接受的缠腻举动。  他回过身,浅色的无绪淡眸又缓缓敛起,在垂额的白发间黯然失色。  树梢上是有飞禽没错,却不是她。  那是一双依偎的鹞鶋,因误闯天寒地冻的卧雪山而畏缩在彼此羽翼间取暖。那听似清脆的啼叫可是哀哀喊冷之意?  “别待在这里,你们耐不过卧雪山的夜寒。”凤淮淡语,指着下山方向,“从这里飞去,约莫百里便能回归温暖,走吧。”  鶸鸥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相磨蹭片刻,僵冷的羽翼拍打十数下后,便展翅朝他所指的方向翱翔而去,化为青霄间渺小的黑点。  同为禽鸟,这一双飞鸟却显得听话,与她全然不同。  凤淮轻声一叹,随即却伸掌捂住泄出叹息的唇。  驱离了无心惊扰到他安宁的鹧鶋,还他清幽,他为何要叹息?  唇上的长指并无放下之意,轻轻浅浅地游移其间,带着连他也不明了的眷念,薄唇上早已失了温热,加上他久久驻足雪中,指尖所触及的尽是一片冰寒。  轻覆唇瓣的指,无法遏止第二声叹息逸喉,叹息声化为氤氲雾气,缥缈地穿透他指间缝隙,融入雪色之中。  今天,是凤淮重拾幽静的头一日。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5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今天,是鸰儿品尝孤单的头一日。  她总是走走停停,才跨了几步便又忍不住回首望向白雪所覆盖的山头。  呜呜,好想回到凤淮身边去……  什么叫举步维艰?她现下的情况就是!  “嘻嘻嘻,要不是我现在很确定自己身在人世间,我还以为你是条依依不舍的孤魂,不愿过奈何桥,一步一回首地眺望人世咧。”  突来的讥笑让鸰儿吓了奸大一跳,“是谁?!”  “小没良心的,亏哥哥我还在阴界里帮了你大忙,否则别说一碗孟婆汤了,就算是十桶,你也得硬生生给吞下肚去!结果那个嘴里说着来生愿做牛做马报我大恩大德的小丫头竟然将我给忘了?”一道黑影唰地出现在鸰儿眼前,笑得狰狞的银面具正抵在她鼻尖。  鸰儿将眼前的人硬推后数尺,才看清道:“你是……魇魅!”  “就是哥哥我。”  “你怎会在这里?你这位阴司鬼差不是应该在地府里领着鬼魂,怎么上了人世?”  魇魅扯扯手上粗大的铁链,发出踪踪声响,“奉命上来提两条命下去交差。”他说得轻松,教人无法将此刻含笑的他与穷凶恶极的黄泉无常联想在一块儿。  “这回勾的是谁?”  “在卧雪山上殒命的人。”  鸰儿一听到熟悉地名,急忙展开双臂阻止魇魅前行的脚步,“等等,卧雪山上又没有‘人’,你要勾谁?!”  “小没良心的,恼什么?喏,是这两条鸟命,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巳时,这一双夫妻鸟会冻死在下山途中。”魇魅的笑声有些冰冷,在他失了血色的大掌间浮现一排潦草字迹,写着他将要勾魂的对象、生辰八字及死因、时辰。  “夫妻鸟……”  “安心了?”魇魅取笑她。  鸰儿没答腔,无法否认。  “怎么,小没良心的又教‘他’给赶出来了?”魇魅瞥见她拎着小小包袱,银面具下的笑意更浓。  “少罗唆。”鸰儿别过头。  “早叫你留在黄泉嫁予我为妻,成就阴界一桩美事,你偏要重新人世轮回,傻呀傻,真傻。更傻的是,你竟然委曲求全地跟随那名断情之人。”魇魅猛摇着头。  “我就是傻,这点你不早就知道?”鸰儿噘着嘴。  “我当然知道,胆敢不饮孟婆汤的人,世间不出几人,可是胆敢不饮孟婆汤两回的傻子,大概就只剩你一个了。”  入世不饮孟婆汤,必须意识清醒地跃下滚滚波涛的入世之河,忍受激涌的川水充塞口鼻及五脏六腑,这等难熬的恐惧滋味可非一般人能想像。  “若有必要,我连第三回也不饮。”鸰儿语气坚定。  “小没良心的,你第三回仍不饮,岂不是要连累哥哥我?如此一来,你欠我的恩情会越积越多,到时可不是做牛做马可以还清——”  鸰儿截断他未完的话,“你别说了,我不会考虑嫁你还债。”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6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没有。”他答得迅速,一反以往总是带着清傲的口吻缓缓反驳,此时的否定反倒像是欲盖弥彰。  只可惜憨傻的鸰儿被字面上的“没有”所蒙蔽,难以深思其中涵义。  “我就知道……”好失望好失望,“可是我有想你噢。”时时刻刻。  一双莲足晃呀晃、摇呀摇,牵动绳椅上的凤淮一并陷入摆荡震动。  “想着想着,就回来了。”她笑,毫不掩饰颊边浮上的两朵轻红,“回来之后,就不要再走了。”后头这句轻语,是她最衷心的希冀。  凤淮不置可否,只是伸手轻拍在她不住轻荡的大腿上,淡淡斥道:“坐好,别再晃了。”她摇得让他无法静心阅读。  鸰儿虽知凤淮这一掌毫无遐思,仅是出乎直觉反应,却依然烧红了粉颊。她动也不敢动,羞答答地凝望着他那只极少沐浴在烈阳之下,因而显得异常白皙的掌背。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不若一般寻常人的体温,透过她单薄的纱裙,过渡如雪般的寒温。  鸰儿静娴地停下扰人举动,让凤淮感到满意,书册上某段宇句紧扣着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使他一时之间忽略了他的掌仍搁放在她纤长腿上。  全身的火热由他冰冷掌心贴熨之处开始点燃,直窜上她的花容,让她再也感觉不到半丝寒意。  好奇特,分明是如此冰冷的大手,却带来源源不绝的热意。  鸰儿小心翼翼地摊掌反握住那只大掌,见他专注得毫无所觉,她像个发觉新奇游戏的小嫩娃,喜孜孜收拢白玉五指,将他包覆在自己掌心,却仍不敢太过使劲,就怕惊扰了凤淮,失去这如梦似幻的温暖亲昵。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想握牢这般浅浅的小小幸福。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邀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使我沦亡。  轻浅的嗓音唱出流转了亮的古老曲调,亘古不灭的爱恋。  鸰儿莺鸣般的娇嗓一再重复呢喃,水灿双眸半眯半合,整个视线中只剩她与他交缠不分的十指。  凤飞邀翔兮,四海求凰……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为了赶路回来见他,足足飞了好些时辰,好想睡。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鸰儿强眨眨眼,仍不敌倦意。最后她放弃了挣扎,让长睫掩去疲惫眸光。  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  合上了眼,她的口中仍吟唱着曲儿。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叩。  突来的声响及撞击让凤淮侧过首,发现坐在他身旁的鸰儿整颗螓首已经贴躺在他的臂膀上,沉沉睡去,只剩片段的残曲仍缓缓在耳边回荡。  那耳熟的字字句句,含带着他不甚明了的情意,由她口中唱来更显清寂孤寥。  “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凤淮捕捉到此时无意识逸出她檀口的句子,淡淡复诵,到后来,她清唱一句,他便尾随低喃一句。  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头一回吟念这阕曲词,在好久之前……  不,他应该是不懂情、不识爱之人,怎会突生这等怪异念头?  风再起,枕在他臂上的鸰儿打了个哆嗦,更朝他挨近。  “定是今日的风太大,将一切给吹拂得紊乱不堪。”这是他唯一能找出的解释。  殊不知——他在欺人,也自欺。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19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睡了场安静宁和的觉,鸰儿再度醒来已是晚膳时辰。  她愣坐在床铺上好久,一双晶眸不停地张望四周,有些陌生的屋梁、淡淡薰香的被衾……这是哪儿?  那垂挂在铺上的纯白帷幔倒有点眼熟——啊!这是凤淮的房间。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她记得她在屋外绳椅上唱情歌给凤淮听,唱着唱着好似给睡下了,后来……是凤淮抱她进屋的?!还让出大床给她睡?!  哎呀呀,亏大了、亏大了!  鸰儿苦着小脸,忙不迭摸触着自己身躯的每一处,又凑上俏鼻去闻。  “哎呀,已经感觉不着凤淮的体温和味道了,讨厌讨厌,笨鸰儿臭鸰儿蠢鸰儿,这么贪睡做什么?!难得有这种被凤淮抱在怀里的太好机会,你竟然一丁点的印象也没留下,笨鸟笨鸟笨鸟——”她不断臭骂自己,敲打着自己的笨脑袋,直到脑袋瓜都给震得昏沉了,才歇下粉拳,换上傻呼呼的笑。  凤淮抱她回房耶,好幸福噢,凤淮抱她回房耶——  鸰儿揣摩着那幅亲昵的情景,即使没有清醒的记忆足以回味,幻想的景象也足以聊表慰藉……柔荑捧着羞红的玉颊,止不住甜蜜的憨笑。  门扉咿呀轻启,夜色之中静立着白雾身影。  透着帷幕的掩蔽,彼此的容颜又添上一分朦胧。  “凤、凤淮,是……是你将我带、带进屋里来的?”她打破沉默。  “嗯。”  那可不可以再抱一次?不不不,这种问法一定会惨遭无情拒绝的,鸰儿一边自问,一边否定。  “为什么要将我带到你的房里?”喔,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拥有与你“同床共枕”的机会——同一张床、同一个软枕。  凤淮走至桌前,燃起烛火,让内室化暗为明。  “我后来才发觉,这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个属于你的休憩之处。”  他抱着她进屋之后,竟然思索不到该将她安置在何处。他的房屋清幽僻远,却也称不上豪邸,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处大厅一处庭圃、一室浴堂一室厨房……  全然没有她的房间。  她这一百年来尽赖着他而居,夜里全睡在哪?  凤淮困惑极了,杵在厅堂里发愣好半晌,百年来从没想过的问题,竟在那时严重地影响着他。  最后,他只好将她抱回自己的寝室暂寐。  对于这名百年来他视若氤氲的鸟娃娃,他几乎不曾思索她的存在,如此漠视她的他,怎值得她掏心追随?  “我?我都睡在厅里呀。”鸰儿为他解惑,吹了整日冷风的脸蛋上浮现着一抹异常的红艳。她将此刻脸上热热的、昏昏的怪异感觉视为看到凤淮而生的羞涩,殊不知自己是犯了风寒。  “厅里?”那个只有一张木桌、四只木椅及两只木柜的空荡大厅?  “我很随遇而安的,只要一条罗衾,我哪儿都能窝着睡。”鸰儿笑了笑。万一夜里冷的无法承受,她便将自己变回禽鸟,好歹有一身羽翼挡挡寒温。  凤淮静默地瞅着她,淡眸动也不动。  他听到了。  听到清脆的鸟鸣声及雀跃的轻灵步履一蹦一跳地舞着双翼,裸足正踩踏在他凝冰心湖上,圈圈旋着、舞着,小小的龟裂声,在纤细脚趾滑曳而过之后,开始剥裂,一片冰心,竟承载不了那鸿羽般的重量。  是好?是坏?  冰湖底下,隐含着比湖面上更噬人的寒冷。  如履薄冰的小巧裸足,正将自己一步步推向险地。  在来不及煨暖冰晶心湖之前,若坠入湖心,唯一的下场只有死路。  然而,宛若笑音的鸣声不止不休,舞步越旋越急,龟裂声也越发刺耳——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0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找人。你是卧雪山的住户吗?”艳妖儿先答再问。  “我不住在卧雪山,可是‘他’住,所以我才来的。”  “他?”红眸染上困惑。  “对呀,整个卧雪山上只有他一个住,没有别人噢,所以你是找不到‘人’的。”只有一个凤淮和一只鸰儿,哪来的人?  “只有他一个人住?你说的那个人,住在哪里?”  哎呀呀,看来这只艳妖儿对凤淮相当感兴趣咧。妖儿长得倾城无双,万一凤准光瞧她一眼便让她给勾了心,那她可亏大了。  鸰儿思及此,竟忍不住噗哧一笑。  凤准会被勾了心?若他真会对人动心,她才应该焚香祭天以叩谢神迹咧。  即使,这妖儿再美再艳,犹似一朵尽展娇艳的娉婷香花,恐怕仍难入凤淮的冰眸。  原先将艳妖儿列入假想敌的念头瞬间消散,鸰儿又恢复了好心情,“就前头那处呀……哎呀,我忘了,你在树下是瞧不着那么远的。要不,我带你去,不过等会儿你可得帮我噢。”嘻嘻,她想到可以回去凤淮身边的小人招式了。  鸰儿喜孜孜地跃下高树。  “帮你?”艳妖儿连柳层轻蹙都满布风情,看得鸰儿有些呆了。  “是呀,否则我今晚又得窝在树梢上过夜了呢,哎呀,夜里的卧雪山好冷噢。”她已经待了一个晚上,可不想再来一回。   原来,这只美艳妖儿是为借白虹剑而来。  鸰儿打着冷颤的身躯蜷缩在被衾中,将自己包裹得不透一丝寒风。就在前一刻,她藉着艳妖儿登门拜访凤淮的时机,再度溜进了凤淮的府邸,并且死赖着不走。  虽然她只从衾被中露出一张烫得发红的病态小脸,但仍无损她的听觉,将艳妖儿及凤淮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艳妖儿想借白虹剑来摧毁另一柄蚀心剑。  看来六柄古剑全化成令人苦恼的根源……她为白虹噬情所苦,艳妖儿也为蚀心剑奔波,这不由得使鸰儿产生同病相怜之心。  更何况,艳妖儿说的以剑毁剑……这方法听起来让她好心动。  若凤淮将白虹借给艳妖儿,白虹争气地砍断另一柄蚀心剑,也算助人为乐,万一它不仅不中看,更不中用,惨败在另一柄蚀心剑之下,化为灰烬……那么凤淮不就摆脱它的禁锢了?!  无论是输是赢,借剑给艳妖儿都是好事!  不过向来剑不离身的凤淮岂会轻易借剑,何况白虹还有排斥非王之人的特性……  鸰儿本想为艳妖儿说些好话,央求凤淮出借白虹,孰知她还来不及多嘴,艳妖儿坚定的决心及无畏的意志,竟率先打动了凤淮。  只见百年来不曾离手的白虹剑,化为窜奔的烟蛇,直直插进府外雪地,像一缕升华的轻缈白雾。  鸰儿先是望着缓缓步向白虹剑的红衣艳妖背影,又望向面无表情的凤淮。  “凤淮……那只艳妖儿会面临怎生的情况?”她记得凤淮说过,白虹剑只认他一人为主,旁人若碰剑,只会遭白虹反噬。  凤淮末见笑意的清颜挟带几抹冷厉,却又在净亮的白发间隐去。鸰儿总觉得此时的凤淮浑身上下的色泽更浅、更淡,也更不沾染情愫……  “冰焰焚身。”  他淡瞥向鸰儿,起身,亦朝府外雪地走去,冷嗓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让鸰儿瞪大了双眼,菱嘴轻颤地重复那四字——  至死,万休……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3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所以你立誓了?”  鸰儿颔首,她无法眼睁睁见艳妖儿殡命。凤淮说的对,她的一句誓言便能救得艳妖儿的命,她若连口都不愿开,又何来立场说服凤淮相信世间有情?  “啧啧,这种无情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你是小没良心,他是大没良心,如此绝配又怎么会波澜重重?”魇魅银制的面具仍在碍眼地笑着,让他同情的口吻显得讽刺,“既然你立下誓言,就表示……你对他死心了?”  “我……”  “我知道,就是因为仍不死心,所以才会更加难过,是不?”魇魅接话。  “我好害怕……明明知道他对我不会存有任何情感,但我还是只想追随着他,可是……白虹剑却连这样小小的机会也不愿施舍给我。”鸰儿垂头丧气地低喃,“即使我一回再一回地说服自己,滴水穿石的毅力定能感动凤淮,就算他已没有前世的缠绵记忆,都无损我的付出,然而……我错了吗?我的掏心挖肺远远不及白虹剑的蚀心烟云——云雾消散后,连同我加诸于凤淮身上的眷恋也蒸融得不留痕迹……”  好累,这种只有一个人在努力的付出,真的好累……  魇魅收回落在鸰儿身上的视线,右手似悠闲地把玩着粗重铁链,沉默瞬问,只有铁击声清脆响亮。  “我早耳闻过蚀心剑之名,六柄剑,六种魔性,它能为执剑者带来无比强大的力量,相同的,执剑者得付出恁大代价来换取一切。若我没记错,这六柄剑全是他在前世所铸出的绝世好剑。”他的指,滑过一块块粗厚的链圈。  “嗯,是凤淮所铸的没错,但我不清楚六柄剑为何会变成这模样……”当初铸剑仅在于为吴王的寿辰祝贺,时光递嬗,六把剑辗转于世,竟化为魔。  魇魅突地笑了,“那是因为人性所致,何需将罪过推到剑上?”  鸰儿怔住,听到银面具底下的笑嗓继续解说。  “人性的贪、嗔、痴、癫、偏执、物欲、仇恨、嫉妒等等……才是蚀心的主因。”魇魅字字轻浅,却也字字清晰,“剑,只不过是掩饰的借口罢了。”  “但……白虹剑的蚀心之说是货真价实的,否则凤淮怎么会变成如此浅情之人——”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魇魅把玩着铁链的手缓缓停了下来,静谧的周遭只闻此语飘送。  “什么?!”  魇魅转向她,“情浅缘深,是他要的。”无法辨明的五官隐藏在面具之下,眸光却锐利地穿透银制面具,直勾勾瞅着满脸愕然的鸰儿,“那世他阳寿终止,是由我领他的魂魄入黄泉。”  “原来……我和凤淮都是经由你牵引……”她差点忘了,魇魅的鬼龄已逾两千余年,“但你为何说……凤淮他要‘情浅缘深’?”  “你是罪魁祸首。”  “呀?”是她让凤淮宁愿“情浅缘深”?可是……何谓情浅缘深?这四字分开来看,她懂,但一拼凑成词,她竟茫然不解其意。  魇魅笑出声,“是你的悲痛欲绝,让他做下这般选择。”他看出鸰儿流露出不解的眼神,“听不懂?”  “是真的听不懂……”  “那世,他在绞缢刑台上断气,魂魄离体,本该随我入幽冥,然而你的哭喊声让他无法安心地走,在我默许之下,他的魂魄足足多停留了十日。在那十日之间,他亲眼见到他的逝世带给你的伤害,无论是在众亲族面前强忍悲痛的你,抑或是整夜伏在棺木边掩嘴低泣的你,曾经是他立誓要给予终生幸福的妻,竟落得如此憔悴哀恸,他自责连安慰你这般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办到。”  鸰儿瞠着双眼,眨也不敢眨,只有不听话的晶泪一颗两颗三颗……滚落泛红的眼眶。  在她以为自己最孤单的时候,凤淮仍伴随在她左右,目睹着她的痛苦。  “他认为,是他的‘情’累得你承受所有,若非情浓,你的悲哀也不会如此浓烈……实际上他离世,不带任何被诬陷的仇恨不甘,更无任何怨怼,唯一有的,只是对你的放心不下。他多害怕那时的你会随着他一并弃世,甚至为此,他差点犯下逃离鬼差缚魂链之罪。而此时,你的父母竟要你在百日之内改嫁他人……他一看见你毫无反抗地颔首同意,才缓缓地静下来。”  鸰儿一急,“他是不是以为我不愿为他守贞,贪着别人的高官权位而同意改嫁?!”  “我不知道,关于这点恐怕只有他自己明了,不过,你的同意改嫁倒让他稍稍安心,终于愿随我入地府报到。”那时他早已知道鸰儿会在出嫁之日自缢殉情,却没有向凤淮泄漏天机,错开了凤淮可能阻挠她寻死的逆天之举。  鸰儿咬紧下唇,“一定是这样……凤淮定是误会了我,所以他才宁愿‘情浅缘深’也不愿再相信世间情爱,一定是这样……”  “小没良心的,你缓点自暴自弃,我向你说起这段过去并不是要让你更沮丧,我要说的是——蚀心之剑的蚀心之说,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我不清楚,但它绝不是造成今日局面的唯一因素,问题八成是出在他身上,你老是随着他淡情来淡情去,就算你再轮回十来次,你与他的关系仍会像现在一样——冷冰冰的。他记得白虹剑是由他所铸,也记得人剑不离的允诺,独独却忘了你,为的也不过就是与你不再有情浓的交集。你自个儿积极些吧,否则就真得第三回不喝孟婆汤了。我的时辰要到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魇魅墨黑衣袖一扬,声形俱消,徒留鸰儿瘫坐在地。  向来与魇魅并肩执行勾魂差事的另一名男子,在魇魅化为无形之际追上他,只见愣坐在地的鸰儿越变越小,而他们俩越飞越高。  “你怎么没将事情始末全说给小鸟精听,这样会让她产生误解的。”  “误解?什么误解?我这回泄漏的事太多了,万一传到下头去,我岂不遭殃?”魇魅恢复轻笑自若。  “但你怎么不同她说,那个断情之人当年会选择‘情浅缘深’,是因为他与小鸟精这一世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情深缘浅’,就如同他们前一世那般;另一种便是‘情浅缘深’,他不愿重蹈覆辙,宁愿要浅浅的情感,却拥有漫长的缘分,而非因为他误会了小鸟精?”  “何必呢?说与不说有何差别?”  “你这举动不等于将一个盲者送至悬崖边,然后轻声诱哄着盲者往下跳?这跟直接将人推下去有啥不同?一样是叫人去死,只是使用的手法更卑鄙。”  魇魅答得率性,“当然不一样,后者要多耗费我的精力去推人呀。”  “恶鬼!”男子仍只有这个结论。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5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烟消云散。  卧雪山上除寒雪之外,再难见任一景物,凤淮原先的府邸也在那只艳妖儿握起白虹剑与另一柄蚀心剑对战时,被狂嚣雪尘给掩埋地底数尺,连片屋瓦也瞧不着。  白皑山头,静得不闻人烟,只有一条身影伫立其间。  那身影,也是白的。  颠覆卧雪山向来宁静生活的罪魁祸首——艳妖儿及她所想挽救的那只仙籍神兽,已在白虹剑将另柄蚀心剑焚为冰尘之后,便离开了卧雪山,徒留一山狼藉给他收拾。  凤淮之所以愿意借剑给艳妖儿,无关同情与否,亦非被艳妖儿坚定不移的爱恋所感动,他只是想亲眼见识白虹剑在她手中究竟能发挥到何种惊人地步,毕竟他拥有白虹剑的漫长岁月中,从不曾执剑与人争斗,亦不清楚与他一般浅情的白虹剑竞有摧毁蚀心之剑的能耐。  是艳妖儿的决心影响白虹剑至此?  撤离艳妖儿掌间的白虹剑已不复见飙狂烟焰,如今回归他臂膀,仍仅是一抹残云般的袅烟。  凤淮双掌在胸前比画半道圆弧,小小风旋在掌间成形,顷刻间,以他为中心,周身扬扬漩涡加大,将满地积雪卷至半天之高,再落下时,已化为轻柔雪花,一办办透亮的冰蕊随着尔后一阵轻风吹拂,纷飞,消散。  片刻后,掩盖在雪底的府邸缓缓出土现世,似乎未受太大损失。  他缓缓拢起五指,风旋亦在收掌间歇止,天际依旧落雪纷纷。  蓦地,破空啼鸣,急促而清亮,换来凤淮的昂首抬眸。  耀阳挂悬的湛蓝苍昊,日晖曙光间,一袭长长的影子滑过苍穹。  他的淡色瞳眸耐不住强烈日芒,不由得摊掌蔽目,但显而易闻的振翼声让他毋需猜想也能清楚明白来者何人……  除了那只向来说话不算话的小小禽鸟,还能有谁?  “凤淮——”  来不及褪尽软羽的鸟翼,抢先一步化为人形藕臂,鸟形身躯在飞扑至他胸膛之后才缓缓恢复“人”的模样。  他发出好轻浅的叹息,再也掩不住口吻中的无奈,“你怎么又回来了?你立下的誓言——”  “我毁约了,反正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毁约的,就算毁约的下场是天打雷劈或死无葬身之地,我都不怕,反正我不要遵守那个誓约。”鸰儿螓首深埋在他怀里,佯装耍赖。  在她听过魇魅一席话之后,若他的情浅真是因她而起,她怎可能弃他而飞?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更舍不得。  “你这般不守信诺,教谁以后敢与你立誓,又有谁敢再信任你?”凤淮淡淡的语气带着责备。距离她立下誓约,才短短不到半日。  “我不守信诺,是因为我为了守住一个誓约,整颗心再也拨不出空位来承载其他的承诺……”这个誓约,是她用尽两世才换来的,在达成之前,她不会轻言放弃。“任何人不信任我都无妨,只要你信我就好——”  “我不会信你,因为一百年来,你对我毁约最多回。”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低吟。每回他都以为成功地驱离了她,然而不经意回首间,她总会再出现在他身后。  “我毁约,是因为你,我不要离开你……”  “你何不说,你毁约,是为了你自己?”凤淮将她自胸前扳离,无奈鸰儿又重新贴了上去。  鸰儿俏颜上并未因他此番冷语而产生任何失落及挫败,反倒漾起小小的嫩甜梨涡,“你说得对,我毁约是为我自己,是我自私,你若是要这般看待我也好。”只要他愿意将她搁在心头的秤子上估量,是讨厌多一点、是烦腻多一些,或是有一丝丝的在意,她都打从心底欢喜。  至少这表示,对他而言,她不再是无形氤氲。  凤淮亦发觉她瞳间那抹不灭的光彩,仍旧如百年来的坚定。  他敛着面容,浅淡的眉眼微蔽在白色发丝之中,淡淡的阴霾染上其间,连他也说不出此时心头的滋味。  鸰儿轻握住凤淮的右掌,并有逐渐上移的举动,凤准霎时明了她的念头——她想碰触白虹!  凤淮侧身闪过,她不死心,稳住身形之后第二回扑向他。  “你做什么?”  “抢剑!”她的动作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  “何故抢剑?”  “将它扳离你身上呀!”明知故问!  “我说过,我之外的人取剑,只有死路一条。”他手臂一扬,鸰儿便束手无策。  “但我受够了它!我受够了它总是一回又一回地噬净你的情感,我要折断它!”  “白虹剑只剩烟云,如何能折断?”  两人因她抢剑之举而免不了肢体土的贴近,她大嚷着:“若折不断它,那就教它也把我对你的情感噬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吧!有情苦,无情不苦,让我也能像你一样冷心冷情!”  她知道是自己任性,是她自己选择了保留前世记忆这条路,虽然走得辛苦、走得坎坷,那也是她自己甘愿,怨不得任何人……  凤淮所能做的,只是一味地闪避着她,“在它蚀尽你的七情六欲之前,你会先被焚为烟尘,烟消云散。”难不成她忘了艳妖儿所受的冰焚之苦?  “你怕的是我失了七情六欲,失去对你的爱恋,还是怕我烟消云散?”  “两者皆不怕。”他淡道。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让我碰剑?!”她气恼地吼着,心里知道她的愤怒不是因为抢不到剑,而是他未曾忧心过她的安危。“还是怕我弄脏了它?!”  凤淮无言,因为就连他也无法给予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只明白,他不愿让她触及蚀心剑。  兴许是他太明了蚀心剑的蚀噬本性,凭她一只炼化不精的禽鸟,如何能敌白虹?  “凤淮,你好自私!”  到最后,鸰儿使出激将法。  凤淮神色沉敛,不见任何因她的指控而起伏的情绪。  “你让自己全然置身事外,不沾染世情,却残忍地不许我解脱,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害我为情所苦——自己仗着白虹的蚀心优势,欺负我这种摆脱不掉七情六欲的人!”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6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喝水。”凤淮又走了回来。  “我没力气动了……”她像只雏鸟,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张着菱嘴央求他哺喂。  “别得寸进尺。”  她恍若未闻地枕赖在他臂弯,并未对他的淡漠口吻提出反驳。  见她又要陷入酣睡,他提醒道:“你不是要喝水?”  “唔……要喝水……”她揉揉眼,却没睁开。  左臂上缠了只呼噜噜打着盹的鸟娃娃,右手捧着一碗茶,两相衡量下,他还是决定先解决鸟娃娃的饥“渴”,再将她给塞回床铺上。  甘甜玉液一碰着她艳红的唇,她随即大口大口地呷灌着,好似十数日不曾咽下一滴茶水般激烈,温润自己干涩难当的喉。  “咕噜咕噜噜——”她一气呵成。  凤淮蹙起眉,“喝慢点。”  “呼——喝不下了。”她满足喟叹,侧过螓首选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及姿势,再将自己塞进凤淮的怀抱。  这才真的叫得寸进尺。  “凤淮,我好爱你……”  即使她睡得甜熟,这句话,却不曾停止。  将她安置在软枕上,凤淮起身离开床沿,不期然却在镜前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  白发依旧,淡眸如昔,但雪白已经不是他身形上唯一的停驻……他的唇,被啃吮得又红又热,颚缘以下的颈项已难见到原本的白皙肤色,取而代之的,是槎玉贝齿在上头放肆凌虐的痕迹,红中带紫的艳彩吻痕。  凤淮抚过颈间擦拭不去的色彩,每一个吮痕都伴随着她的大胆示爱,落在他的唇间、他的肤上,化为一个个火红的烙铁,标下属于她的印记,即使是现在,颈上吻痕仍炙热得骇人。  他不敢置信,他竟会容许她这般独占及妄为,容许她将他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更不敢置信,这种肌肤相亲的柔腻交融,竟也让他感觉餍足,却又在餍足之后,更加不餍足,好似心被渐渐喂养长大,以他无法掌握的速度……  难道……这就是卸除白虹剑所带来的影响?  蚀心之剑,若无蚀心之实,他又为何在卸下剑后,隐约察觉到异样的情愫充塞在向来宁静的心湖?她的验证方式只不过是自掴嘴巴,只不过是让他更确定了白虹的蚀心之说。  凤淮牵起自嘲淡弧。他不是早就相当清楚蚀心剑的底细了吗?怎会在她三言两语之下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误信她所听来的谣言?甚至是受她的吻所蛊惑,任她摆布……  也罢,他现在理不清的纡轸思绪,终会在收回白虹剑的同时,消失得难再探询,毋需他费心思量。  只是……  凤淮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回床铺间,她粉嫣的娇躯趴卧在软榻上,圆润雪肩在衾被下半隐半现,好不撩人,打着轻酣的菱唇染着深红胭脂色泽……  会淡忘吧?一旦白虹剑回归他身上,这样望着她时便觉得安宁的感受,就会被淡忘吧。  他收回目光,走向窗边,摊掌唤回烟剑。哪怕千里之遥,他与白虹剑皆能人剑相通。  流丝的云氤在天际徘徊短短片刻,便以破空箭速急急缠回他的臂上。  然而,凤淮却在同一瞬间发觉到不对劲之处——  他臂上的白虹剑,没有任何激烈反应,只是沉沉稳稳地吐纳雾雾茫烟……  它,没有噬情,没有蚀吸他现下淡起波澜的心绪?  这是怎么回事?  剑在,波澜的心绪也在。  蚀心剑,竟没有蚀心——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29
level 2
沁人心怡 楼主
“凤淮……”她苦着小脸,想上前一步。  哎呀,她又不是故意的,一具甜美诱人的白玉胸膛就裸裎在她眼前,勾引着她抛弃脆弱理性,诱哄着她咬上一口,她真的把持不住嘛……呜呜。  “退后。”脱离凤淮臂上的白虹剑正阻隔在她与他之间,形成屏障。  五步距离,是凤淮订下的。  “五步太远了,三……不,四步好不好?”她讨价还价。  “不行。”他不再心软。  连方才允诺只要抹个药,都能肆无忌惮地违背诺言,若他再允诺她靠近一步,只怕她就会飞扑到他身上。  “凤淮……”她可怜兮兮地呼唤。  “别趁机偷使小碎步,退回去。”他即使没睁眼,仍能清楚听闻她挪动莲足的衣裙磨蹭声。  想偷吃步却被捉包,鸰儿悻悻然地收回脚,不满地坐在离他颇远的椅上。  他可以阻止她脚步的靠近,但总不能阻止她的声音靠近吧,呵呵。  “凤淮。”她甜甜地喊着他,像是要唱曲儿之前的拉嗓。  第一回呼唤,唤来他抬睫觑她,她却只是笑着回望他。  “凤、淮。”娇嗓越来越腻人。  第二回呼唤,让他仅是略略停顿下翻动书册的手。  “凤淮——”  第三回呼唤,凤淮便当真不理会她,拒绝与她玩着这种幼稚游戏。  哎呀呀,这招只能对他用三次。  鸰儿望着他的侧颜许久,以前,她也最爱从这角度凝望凤淮,那时的他拥有一头油亮黑发,整整齐齐地束着冠,无论他多忙多累,只要是她唤着他的名,必能得到他最爱怜的目光注视。  他说,等他到了白发苍颜,耳不聪目不明之时,她唤他的声音可得加大些,否则他会听不见的……  她说,等她到了白发苍颜,耳不聪目不明之时,她恐怕连唤出他名宇的力气也没了。  结果,他与她都没办法等到白发苍颜的那日到来。  世事,尽难如人意。  “凤淮,就算你选择情浅,并不一定能让爱你的人获得解脱,只要我深爱着你,你所遭遇的苦难都会让我感同身受,都会心如刀割,这不是情浅缘深便能改变的宿命。”鸰儿陡然说道。  他情浅,她情深,他能跳脱世俗,她却不能,结果她仍是尝尽苦楚。若当时入幽冥的凤淮知道了她的憨傻执着,他又岂会舍得让她如此苦苦追寻?  他不会舍得的……  这席话成功地引起凤淮所有注意。  “为何突然这么说?”他拧起剑眉。  “没什么,想到便说了。”她微笑地耸耸肩,“还有,我是真的很爱你噢。”所以我没有背叛你,自始至终,我只为你披过红缡,从不曾变节。  “但你语意中似乎在点明,我的情浅与白虹剑无关。”  “有无关系我不知道,‘蚀心剑’这词儿我以前可从没听说过,我只知道,白虹剑是由你所铸,你是赋予它剑形灵气的主人,它怎可能反噬其主?”  凤淮抓到她的语病,“你知道白虹剑是由我所铸?”他从不曾向她提及此事呀。“你甚至……见过未化为幻剑的白虹剑?”  他的疑问口吻,明显地挟带着肯定。  “哎呀,我说错话了,重来重来,将我方才那句话从脑海中给消除掉。”她双掌在脑袋瓜旁挥舞,以为这般做便能抹去自己说溜嘴的话。  “来不及了。”  “哎呀,反正我就是知道了嘛,这又没啥关系。”她最不希望让凤淮因她之故而回想起前世。那段死得不清不白的冤屈记忆,由她一个人记得就好。  “你怎么知道的?”  “不小心知道的。”她搪塞个烂借口。  凤淮瞅着她,毋需厉声询问,只以目光威逼她。  “我不能说。”她改口,小脸还很配合地别向左边。  “不说就滚出去。”凤淮语气很淡,淡到教人分不清这句话的真伪。他的右掌还相当悠闲地拎起茶杯,就口轻啜。  “威胁我是没有用的。”为了保密,她佯装无所谓。  “大门在正前方,自己滚出去,不送。”凤淮双指一弹,门扉砰的一声开启,恭送鸰儿姑娘出门。  “那……那不然你吻我一回,我就说。”她见凤淮意志颇坚,干脆选个对自己有利的筹码与他谈起交易。  “我没兴趣听了。”他朝透着寒风的门口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凤淮——人家都愿意说了,不要赶我出去。”鸰儿一个箭步上前,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你说。”  “先亲一下。”她噘起红唇,讨价还价。  “滚出去。”冷嗓毫不留情面。  “哎呀呀呀,人家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所以当然也认得白虹剑嘛。”她一急,话全给嚷嚷出来。  “很久以前?多久?”
2007年01月13日 07点01分 31
1 2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