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热。这篇想不分了。坑啊坑。。。远目。

（一） 刘力扬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她长了一张常年被雨淋湿的脸。 这个比喻非常恰当，并且充满文艺气息。于是当时立马刘力扬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对方正正襟危坐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看到身为面试官的她忽然噗哧一声笑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困惑得近乎呆滞的表情。 其余几位面试官也都对她纷纷侧目。于是力扬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失态的表情，干咳了一声。“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背靠在面试房间的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之后刘力扬还是没忍住让笑意继续留在脸上。她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想，她怎么比自己还不像女人？！灰头土脸的，还不知道打扮，要不是简历上小四号字写着『性别：女』，她还真分不清她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了。哦哦，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高霁婕？尚雯靖？......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绞尽脑汁。但是——真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喂。”声音拖长，因为知道那头是那个女人，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估计没什么好事。 “傻妞儿，今晚到姐这儿来一趟。” 力扬在心里默吼了一句‘滚！你才傻妞儿呢！’可嘴上每次都没勇气说出来。于是，“知道了。晚点儿哈，我这儿选助理呢。” “啧啧......”电话那头传来意味不明的咂嘴声。刘力扬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此刻那个人眯着眼睛一脸奸笑的模样。“我为那些爹娘没给副好皮囊的默哀。” “干吗？” “因为傻妞儿你肯定会选漂亮的......”喘口气，“女的。” 得。敢情自己‘恶名昭著’了。力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真（平舌）后悔平时没好好做人。这还有正事儿呢，不跟你扯了。晚上见！” 挂上电话的一瞬间只记得电话那头人魔女似的狂笑。刘力扬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给自己弄了杯咖啡。着急喝了一口就不小心烫了嘴。力扬把身体放松在宽大的电脑椅上扭头看窗外。百页窗整齐地盘在窗上框。太阳西斜。时间不早。 单手扒了扒脑后的头发。是时候去看看那边儿面试的结果了。 面试大军散得差不多，偶有三三两两的青涩面孔和她擦肩而过。她知道那些人在看她，而她也习惯了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时的被人看了。所谓习惯成自然。刘力扬大方地勾起嘴角笑。 面试室里空落落得只剩一叠横七竖八的简历和正在理简历的HR经理。 “怎么样？”一推门进去，力扬就问道。 带一副黑框眼镜的美女只稍微抬了抬眼看向她算作礼貌，接着又把注意力集中回自己手中的简历上。 “这个是最优秀的。”说着，气质有点冷的HR把手中一份简历递到力扬手上。 力扬拣她身前一张椅子随意坐下，顺手拿起那薄薄两张纸。刚看一眼就——“啊！！” “有什么问题么，老板。”美女推了推镜框，一脸公式化地问道。 “怎么是这个人？！” “没错。就是这个被您的出人意料的举动打扰了面试的尚雯婕。” 哦，原来她叫尚雯婕。刘力扬心里暗暗嘀咕着。 “尚雯婕是复旦大学法语系毕业的高材生，并且在上海一家法资企业工作一年的时间内就做到了总裁助理的位置。哦对了，那家公司是为迪奥、Chanel等品牌做配件加工的，和我们的服装设计，也算半个同行吧。还有什么问题么？” 力扬被她连珠炮似的发言搞得晕头转向的，“等等。佳庆，她既然在上海做得那么好，干吗跑到北京来了呢？” “呵。”一直冷冷的HR经理终于轻声笑了笑。“她说是个人原因，不便回答。” 哦？刘力扬挑起一边眉毛。没想到这个外表上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有个性的么。那个...叫尚什么婕来着？ 看着平日雷打不动的美女经理对这个尚什么婕一副颇为欣赏的模样，让刘力扬兴起了恶作剧的邪恶念头。“咳。佳庆，你不觉得她的形象跟我们公司的文化气质不太相符么？” 魏佳庆一愣。 “你不觉得搞服装设计的，应该给客户一种从内到外的视觉愉悦享受么？” 魏佳庆点点头。不置可否。“虽然我同意你的观点，但她的确优秀......况且，这次的目的，是要选一个有力的助理对吧？” 被她反问住了。力扬靠在椅子上翘着脚，不说话。 “我认为，选择尚雯婕也比较利于让你安心工作。”话中有话。刘力扬第一次觉得当初不该只凭相貌就录取了魏佳庆。虽然，她也的确优秀。 “既然是选我的助理，难道我就不可以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么？”眨巴眨巴两只大眼睛，刘力扬装无辜。 魏佳庆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然后呼了口气。点头，“你说得没错。” 忽然想到了什么，刘力扬眼睛一亮。“Ok。”摊开手做潇洒状，眯起眼睛，力扬笑得诡异。“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既然我们优秀的HR经理都觉得优秀，那我就更没有什么理由否决了不是？” 站起身对着夕阳伸了个懒腰，“通知她下礼拜来上班。” “好的。”魏经理回答得干脆利落。看着自家老板离去时潇洒不羁的背影，她心里想的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却不相同。挑这个尚雯婕，其实优秀的因素只是表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不过是想，选这个人，能给工作少添点儿乱吧。毕竟她家老板，可是出了名的会招风引蝶了。

（六） 到Reborn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刘力扬没有直接上二楼VIP房，而是在直接在吧台旁边拣了张位子坐下。 Bartender穿着红色迷你裙正在调酒，看到她，也只淡淡瞥了一眼。 “Sugar ,Bloodymary谢谢。”单手托着下巴，刘力扬饶有兴味地看着斜对面假装忙碌的人影。 “Vodka没了。”叫Sugar的Bartender眼睛也不看过来，边摆弄着摇壶，边冷冷地应道。 刘力扬被她的反应勾得玩心大起，她朝架子上眼神飘过去，努了努嘴道：“不是在那边么？难道我看错了？” Sugar回头也看到了，暗暗有些气闷，但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那就是番茄汁没了。” 刘力扬好气地笑出声。“小姐，这个没，那个也没，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Sugar脸转过来刚要发作，却在看到她身后的人后憋了回去。 力扬也注意到了，于是回头。 “Sugar这是在做什么？故意逗着扬扬玩儿呢？”一只手搭在刘力扬肩膀上，染了金发的美女半阴半阳地说着，不是听不出来吃味的味道。 Sugar看了她一眼，咬了咬下嘴唇甩手走开了。 另一个人影也闪到刘力扬身后，眼睛朝Sugar走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朝金发的使了个眼色。灯光下看，两个人生得一模一样的银盘脸。不同的只是一个金发，一个黑发。 而在刘力扬眼里她们还有另一个不同：姐姐性感点。 她也不声张，只拿了柠檬水呷了一口。 “要喝bloodymary？”黑发的妹妹转个身子，坐到她右边一个位子上。 刘力扬笑。“Bartender都走了，我看我还是喝水好了。” “那有什么？Sugar也是好玩来做调酒的。我们姐妹两个这些东西，也还是会弄的。”姐姐作势要往吧台里走。 “她想喝的话，还是我来调吧。”一个半分威严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刘力扬知道是谁，嘴角带笑。便也没有回头，只继续喝自己的水。 两姐妹动作一滞。 谭维维走过来，妹妹从座位上站起来，前者就着热乎气儿就坐下。 这一番简单对阵下来，倒也看得清楚谁的手腕儿大了。 看着两个人走开了，谭维维开口，“你一来就给我惹事儿啊。”语尾饶有兴味地收转。 “你这是冤枉我了。”刘力扬继续喝水，也没看向谭维维。 谭于是也转过脸来看吧台里面。“Sugar要是这里一个普通的Bartender我也就随你了，还有小琴小琪……” 力扬挥挥手打断她。“我知道，她们是干爹的人么。我怎么敢？” “别说得像爸爸小蜜似的。”谭维维皱了皱眉。 “你倒也挺维护他。”刘力扬噙着笑，一双桃花眼好似话中有话似的。 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了，谭维维肯定会以为她是故意说这些话恶心自己的。她也不回答，右手伸进力扬外套口袋里摸出了烟和火机点上。 “你永远有抽别人烟的习惯。”刘力扬无奈。 “我对这玩意儿没好感。”吐了一大口白色烟圈，谭维维眯起眼睛看着烟支燃烧的火星说道。 说话间时间到了十一点。酒吧小舞台上有动静。 “真真该唱了吧？”力扬回头瞥了一眼。 “嗯。”谭维维也回了下头。“你是来听真真唱歌的吧。”用的是肯定句。 刘力扬但笑。 谭维维看着她的侧脸也笑。没什么事的时候，这傻妞儿是不会来自己这个群魔乱舞的地方的。除了听真真唱歌。 音乐起来了，她亦很识相地闭口不语。 刘力扬在听歌，她在分神看刘力扬。 那孩子又习惯性地攥着那个用了那么多年的Zippo了。不过当年两百块买来的东西。谭维维想。如果真的只是两百块的东西就好了。因为两百块不会伤心，两百块也不用记一辈子。 歌毕。谭维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说：“昨天有个大妈进来凑热闹，听真真唱完说，比老鹰乐队差远了。” 刘力扬偏过头来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她轰出去啦！”说着，谭维维两手摊开做扔东西状。 “哈哈哈！”刘力扬大笑起来。 “总算真笑了啊。”谭维维不无感慨地说道。“那我今天晚上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刘力扬听她这样讲，也不答，只是心生感激。 起身要走，谭维维拉住她。“过半个小时你那个助理要唱了，你不听？” 力扬抬眼又看了看小舞台。“不了吧。以后总会有机会。”

（七） 尚雯婕顶着一个鸟巢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也没等里面应声，自顾自把门就推开了。 刘力扬皱了皱眉。一为她这坏习惯，一为她的头发。 “怎么？慧颖功夫退步了？”她只是自言自语，尚雯婕则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说，于是应道：“她给我剪得挺好。是我自己懒得收拾。” 听她这么说了，刘力扬才回过神来。正色道：“那让她再给你换个发型，弄个不用打理的。” 尚雯婕楞了楞。“麻烦人家我不好意思。” 刘力扬扶着额头摇了摇头。“我带你去行了吧。”刚说罢，忽然想起来，“你找我有事儿？” “模特儿那边试装好像有些问题。” 力扬点了点头。“正好。一起过去。” 设计部和行政部不在同个楼层。 虽然公司不大，但两个部门赶巧了没租在同一个楼层。行政部在二十一层，而设计部在十七层。公司里的人嫌等电梯麻烦而且费时间，每次有必要上上下下的时候都会走旁边的安全门。亏得都是年轻人，爬个四层楼的还不算什么问题。 这不尚雯婕正跟着刘力扬爬楼梯去设计部呢。 楼道里出奇的静，人下楼的声音便格外得响。哐哐当当。耳里听着这个声音，尚雯婕一路跟着，心思却不静。 找到这份正式工作也有半个月了。为了多赚些钱零用，Reborn那边的工也就没辞。 那天后来她找到谭姐，把情况跟她简单说了。对方也是如意料般爽快。她说人想走她不强留，反正Reborn本来就真真一个人在唱。她这么说了反倒让雯婕不好意思了。她知道当初谭维维收留自己是好意，人家根本不缺人。反观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少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正寻思着，听得谭维维又说，“其实也真舍不得你走。你开始唱了之后，我们顾客有一部分也是冲着你来的哦。” 这倒让尚雯婕挺惊讶。她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她这话，多少有逗自己的成分在里面。抬眼见谭维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被这样一个有气质有相貌的女人盯着看了，论谁都会不好意思。于是她脸红了。 谭维维见自己几句客气话便让这人脸红了，也觉得颇有意思。她又想到了刘力扬。 有个念头在脑袋里成形了，于是她说：“如果不怕辛苦的话，继续留下来也好。”顿了顿，她笑着说，“你也缺钱吧？” 尚雯婕抬起头来老老实实点了头。“嗯。” 这倒出乎谭维维意料之外了。按想，像她这样的高才生都应该是要面子之人才对。 “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只做一份还是晚上也来做，就看你自己高兴了。” 一句话丢回来，让尚雯婕犯了犹豫。 她本就是遇事犹豫再三的人，当初要来北京，也是想了很久，甚至可以说是从她知道了那件事之后就开始考虑了。结果是，她破釜沉舟地来了，而来了之后，一切也正如她之前犹豫的那样并不容易。她是解决了吃口饱饭睡个稳觉的问题，但是更大的问题，至今无从入手。 最终决定要留下来，是因为真真。 “啊那个，那天……” 她正一个人自顾自想得出神，脚步只是机械地走，丝毫没意识到刘力扬会忽然停下来回头说话。于是结结实实地撞在前者的下巴上。 刘力扬也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她憋着气，“你在干吗？！” 被问的人不说话，退在一个角落里捂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刘力扬本也没真生气，看她这副样子，以为指不定真哪儿撞坏了，于是上前去。“怎么了？”边问着，刘力扬上去拨她的手。 明显的红没见着，刘力扬刚想吁口气，忽然看见她眼眶里亮晶晶的。仔细分辨了，是泪花。她心里一阵荡漾。自己觉得怪异，于是按过不表让自己把这段忽略过去。 “这么疼么？”力扬歪着头问，“我这个被撞的还没说什么呐。” 尚雯婕抬眼。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自家老板。对方一双桃花眼此刻正炯炯地盯着自己，眉目清俊。她忽然生出一阵不符合此刻情境的感慨：这人长得真好看。 力扬见她又在发呆，自觉有些没趣，便转身要走。 尚雯婕见她走了，才反应过来刚才她问自己疼不疼呢。登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坍台。头低低的一时没抬起来。

（八） 等她推门进了设计部办公室的时候，刘力扬已经在认真工作了。杨君慧颖是尚雯婕见过的。到公司第一天，给自己剪过头发的妖妖娆娆的美女。另两个站在布景前的，应该就是电话里说的模特儿了。 正听得刘力扬在说，“试装哪里有问题？” “欣如没什么问题，”杨君慧颖说着，眼光瞟到另一边。 力扬眼光顺着她说的，看到付静身上。 杨君慧颖也走了过去，手在付静两个肩膀上比划着。“我们要的感觉是中性没错，但静给人的感觉太‘硬’了。” 尚雯婕也看过去。那身黑色主调的衣服穿在那个付静身上很好看，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不过专业人士的事，自己自然不好插嘴，索性就这么看下去。 可是世界上的事往往事与愿违。 刘力扬回头看她，她被看得背后汗毛一紧。“雯婕，你觉得呢？” “呃。” 眼角余光注意到杨君也看着自己。虽然得说她的确是美女，但那双眼睛总是吊着稍，让人觉得太骄傲，仿佛凡人难入其眼，因此不太舒服。尚雯婕定了定心，道：“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虽然……”看了眼付静，她还是不好意思叫人家名字，“她，这样看起来有点硬，但是她的五官给人感觉很柔和很……好看。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说完之后愈发觉得被杨君盯得如芒在背。偷偷抬眼瞧向刘力扬，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睛分明是在笑着。 被这么一冷一热轮番扫射，尚雯婕登时觉得自己所处尴尬。面上不动声色，她眼睛转向老板那边。毕竟问自己的，是刘力扬。 而刘力扬此时一脸猫笑。她点了点头，看向杨君。“我跟雯婕想得一样。”然后又两步走到付静身边，上下左右盯着看了一遭，直把小姑娘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要是一模一样倒没意思了。虽然说是打的中性牌，但‘中性’还有很多种不是？” 雯婕暗想：你也是一种。 谁料杨君慧颖转过脸来看向自己，冷冷道：“她也算一种。” 这倒没想到。雯婕一愣。 刘力扬顺着她的眼光看过来。雯婕正愣着，这副表情又被她收个正着。她眼光略微向上注意到尚雯婕的头发，于是想了起来。“慧颖，再帮她弄弄头发吧。” 杨君双手叉在胸前，没好气地说：“我已经尽力了。” 刘力扬耸肩。 尚雯婕心里苦笑。她以前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黄小姐也没过说什么。反倒是这里，要求还真是多。并且她有自觉，刚才一番话下来，自己是把杨君给得罪了。 刘力扬也觉得杨君生气了.不过这位小姐生气好似家常便饭，她也就没太往心里去。更何况两人是多年朋友，她来自己公司帮忙也是冲着朋友面子，自己自然不好因为一点小事顶她了。 “大不了……”各怀心思间，尚雯婕忽然嗫喏着开口了。“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她指她的头发。 刘力扬忽然觉得好笑，但她也没真笑出来。她觉得好笑是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个不修边幅的助理有那么点儿可爱。 “大不了……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刘力扬板着脸，学得像模像样。 “得得，你不厚道了啊。”谭维维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说道。 刘力扬不满意地噘起嘴，“你今天装什么好人啊？平时你肯定比我笑得欢。” 谭维维起身，甩了拖鞋抱住沙发上的杏色大靠垫，舒服得眯起眼睛。“知道得越多，就越没办法平常心了……吧。” 她自己说得含混，刘力扬就更没听懂了。“你知道了什么了？”说罢伸手去拿煎茶喝。 谭维维忽然用一种认真到戏剧化的表情直勾勾地看向她，“尚助理在和真真同居。” 刘力扬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骗人！” 谭维维点头。“我是在骗人。”然后皱眉低头看了看，“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毯。” 刘力扬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郁闷。她把脸埋进茶杯里。“反正是我家的地毯。” “不过她俩的确住在一起。”谭维维没理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 “哦。Laure是真真介绍过来的——我没跟你说过？” 刘力扬摇摇头。想着尚雯婕那个法语名，怎么念起来跟‘老何’似的，一点儿都不好听。 谭维维不知道也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 刘力扬狐疑地看向她。 她抬起眼皮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好像觉得不大好，便又憋了回去。 让她这么一吊胃口，刘力扬愈发好奇起来。 只见谭维维一挑嘴角，“真真好像对她有意思。”

（十） 没等她问出口，车子自岔路下了高架开进市区。又驶了一段，尚雯婕抬眼瞥见路边有‘西单’二字。 商业区繁华入眼。不过哪里都差不多。她恢复面部生冷表情。“刘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噫。‘刘小姐’？敢情方才‘力扬’二字是自己幻听？ 刘力扬也不追究。她想尚雯婕外表老土就算了，没想到思想也这么保守。于是笑笑，“来商店，除了买东西还能干吗？” 真没想到老板会叫自己陪她逛街买东西！这工作，落到任何一个其他女孩儿身上都是再好不过的了吧——女人天生都爱逛街么——不过尚雯婕绝对属于另类的那个。她从来不喜欢一群人唧唧喳喳逛街买大衣服小玩意儿，自己身上穿的也都是Baleno几十块解决掉。没有闲心，更没有闲钱。 不过今天不同。今天是工作。 西单商业圈从外面看那样大，尚雯婕心里忽然想，估计跟上海徐家汇一个性质吧。去年毕业后，在徐家汇工作的那几个月，商业区里进进出出的日子好似犹在眼前。尚雯婕想得太用心，以至于没留神狠狠地撞在装饰柱子上。 她呜咽了一声。 人在真疼的时候，是不会叫大声的。 刘力扬刚走出两步，听到响声连忙回头。看到此情此景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走到雯婕身边一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手去探她的额头。边揉边问，“怎么样？” 尚雯婕挤去疼痛惹出的几滴泪，抬起头，摇了摇头。“没事。” 此时虽说商场人不太多，她们这么一闹也惹来一些人驻足。刘力扬见状立刻冷下脸来，二话不说拉着尚雯婕就走。 被人当动物免费参观，的确不会感觉开心。 自扶梯上二楼，刘力扬忽然想起来才把手放开。她看向站在低她一个台阶的尚，“你总分神想什么？大白天都能撞到柱子上！？” 尚雯婕被她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得非常不舒服。头晕眼花。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一撞，还是上午公司里受人眼色的郁结，抑或是此刻的被‘质问’。她不答。只怔怔地站在那里。 力扬见她冷着脸，心底也升起一股气。于是也不再说话。 熟悉刘力扬的人都知道，她真正生气的时候从不会歇斯底里，半日不言语便是确定证据。 半晌走进一家素色女装店。尚雯婕没心情便没留意牌子。 忽闻刘力扬开口说：“这件，进去试试。” 她抬头，见刘力扬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作势要自己接着。尚雯婕原地愣住。 刘力扬皱眉。“快去啊！” 又是祈使句。尚雯婕忽然觉得羞辱。她脾气上来。“我不要。” “为什么？”刘力扬咄咄逼人。 “不想要。”顿了顿，“我也没钱。” “你没钱我有。”刘力扬口气多少有些不耐烦。 尚雯婕不做声。分明是要与你冷战。 刘力扬忍不住发作，“拜托！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晚上怎么去见客户？！” 尚雯婕猛地抬头。刘力扬一楞。 那是一种被伤害到了的眼神。 在刘力扬发呆的几秒钟时间里，尚雯婕已经夺步走出那间店门。回过神来之后刘力扬只觉心里那股火呈几何倍数上升。 这个尚雯婕，她到底想怎样？！ 于是当下将衣服甩给营业员，自己亦几大步走出店去。 连走带跑终于在一楼靠近门口处看见那个疾走身影。刘力扬咬了咬嘴唇，想，这丫头走得还真快。于是几步跑过去一把拉住尚雯婕的人。 尚雯婕被拉得一个踉跄。她自是没想到刘力扬会追过来。 后者嘴角在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尚小姐，脾气挺大的啊。” 刘力扬左右扫了一眼见有人对这边指指点点，于是轻笑着拉住尚雯婕的胳膊把她带出去。一瞬间力扬贴在她耳畔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真抱歉我脾气更大。”尚雯婕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生寒，一时没了反应，连那句话都未曾听清便由得她拉着自己往赛特地下停车场走。

（十一） 路走出一半，回过神来的尚雯婕开始挣扎，“你要干吗？！” 刘力扬没有停下来。“一般的看不上，那我们去燕莎，去赛特啊！” “我不去！”尚雯婕站定，猛地把手甩开。 刘力扬回头。“或者你想去美美百货。”根本没理会她说什么。 尚雯婕暗咒一声“莫名其妙”，转身要走。 刘力扬又拉住她。尚雯婕没想到看起来没几两肉的刘力扬会有这么大力气。 “尚雯婕，你怎么这么气人？！”刘力扬吼了一声。 尚被她吼得一楞。随即感觉委屈像钱塘江涨潮一样让自己一瞬间有点呼吸困难。她站在原地，没再挣扎，只怔怔地。 她不讲话，也不动。平时就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更冷了。 刘力扬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给她脸色看的。自己已经破天荒地发了火，这个在她手底下吃饭的人竟然能无动于衷死强到底！ 刘力扬蒙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气蒙了还是让惊讶给弄蒙了。 正僵持不下时。 “呦，好巧！”一个爽朗的女声脆生生传过来。 两人同时偏过头。 谭维维边朝两个人走过来边摘掉架在脸上的墨镜，笑道：“啊。好像我来得不巧。” 尚雯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匆忙不知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这傻妞儿今天又让你陪着干什么傻事儿了？”谭维维指了指刘力扬，笑眯眯地看着尚雯婕说。 尚雯婕有点惊讶。疑惑地瞟向刘力扬，然后又看回谭维维身上。 刘力扬感觉自己开始头疼了。她暗暗咬了咬牙，心想：你绝对是故意的。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于是微皱着眉转过脸来。“竟然能大白天的看到你，这是什么日子啊？” 嚯。谭维维在心里睁圆了眼睛。听这口气，八成是生气了啊。这上海小妞儿究竟干了什么能让她真生气啊？想着，谭维维世故一笑。“北京这六月份，怎么就这么热啊。” 刘力扬不响。眉毛还竖着。板过脸去。 尚雯婕此时那股一时别扭的劲儿让谭维维这么一搀合，已经消掉了大半。她忽然想，自己跟老板别扭，莫名其妙的倒是自己。为了那么点儿可笑的自尊，弄得现在失了更大的面子，得不偿失自是不在话下了。一句话来讲：真是简直何必。 于是她抬头看了看天。“好蓝。” 谭维维也顺着看了上去。“嗯。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也很惊讶北京会有蓝天。” 气氛微妙地好了起来。除去依然不作声的刘力扬的话。 而尚雯婕关心的却不是刘力扬心情转好与否，她恢复了惯常表情，看向谭维维。“谭姐，你认识我老板。”用的不是疑问的口气。 刘力扬听得，像只警惕的大猫，忽然转过脸来。 谭维维倒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讲。“嗯。认识很久了。” 尚雯婕得到答案，一个人不说话站在那里。她没看谭维维，眼角余光注意到刘力扬在观察她的反应。她不知道刘力扬为什么要紧张。就表面情况来看，该紧张的反而应该是她才对。 那么，为什么呢？ 她思索着。脑子在北京这片蓝天下有点不分场合的过分投入了，就像她大二在外实习做同声传译的时候一样。做什么太投入，就有点忘了自己了。 忽然一个画面闪进她脑袋里。 ——两个女人。两个高个子女人！ 啊。是五月份的那么一天。在酒吧里。她亲眼见到的。 那时侯光线太暗她无从分辨，但是在这一刻那个画面和眼前的两个人不知怎的重合到一起了。 是刘力扬和谭姐！ 尚雯婕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够迟钝的。她刚才竟然还问了那么傻的一个问题，太丢人了以至于她想挖个地洞赶紧钻进去。 刘力扬本来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儿里，忽然见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有点摸不清门道，于是狐疑地注意着她。 不能被她们知道那天的人是自己——这是尚雯婕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否则同时丢两份饭碗可不是好玩儿的！ “谭姐，我晚上可以继续做下去么？” “为什么不可以？”谭维维笑笑说。 尚雯婕对自己点了个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刘力扬。“刘小姐，刚才那件衣服挺好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刘力扬一楞。 尚雯婕微微低了低头，抿了抿嘴唇，然后继续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去买么？” 她眼神湿湿的。刘力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没有动作。 谭维维从旁边拍了她一下，“你们还有事就先忙去吧。”然后偷偷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又定定看了尚雯婕一会儿。“走吧。”最后她只这样说。 谭维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露痕迹地笑了笑。 想剥开核桃，没有钳子果然不行呢。

那是分离的味道。 四十岁却仍像少女般天真的母亲每次都在黯淡的夕阳里有不舍。“囡囡，读书勿要太辛苦。身体紧要，多当心。” 母亲从没苛责过自己功课。这一点上她比许多同学幸运得多。但雯婕其实希望她对自己要求严格些，时时耳提面命。每天打个电话来问在做什么，小测验成绩如何。只话说得多些，也好过一切。 可这一切从没发生过。 中学时家长会有同学父母问，“尚雯婕同学为何功课这么好？家长如何教导？吃什么补品？” 她父亲自然无缘回答这些问题，因身体欠安，预备班起便无人替她开家长会。能吃饱一日三餐就该阿弥陀佛，补品是要买来留给爸爸吃的。 尚雯婕一切靠自己。 正兀自想得出神。电台歌曲忽然换作近期流行歌曲。前奏震耳欲聋吓了她一跳。 回过神来见车子驶过一片似曾相识的地域，尚雯婕忽然想起来。“啊！能不能到前面路口放下我？” 刘力扬看她。 尚雯婕声音弱下去。“晚上，嗯......还有工作。”白天遇到谭维维后，她做两份工的事，已经无所遁形。 刘力扬车子停下。她转过脸来定定地看尚雯婕，足有五秒。 “干吗这么拼？” 尚雯婕定定神，说：“缺钱。” “所以几乎每天迟到。”刘力扬并非一无所知。 尚雯婕低下头。“对不起。”然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黑暗里星子般明亮。“我知道这不是理由。” 刘力扬继续紧追不舍。“为什么到北京来？” 抿了抿嘴唇，尚雯婕没有答。 经过今日，刘力扬已经彻底了解她这名手下脾气有多倔。她不得不投降。“Ok。”摊开手，表示放弃。但是接下来她又说：“这月你会有额外奖金。维维那里，”顿了顿，“你不要去唱了。” “过了这月还有下个月......” 刘力扬差点翻白眼。怎么有这么木的人？！ “以后月月都有额外奖金。”刘力扬语速飞快。“尚雯婕，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尚雯婕真正低下头。窗外路灯照不进来。她眼睛被额发遮住，一道浅浅的阴影。 半晌，她缓缓地说，“大不了，我明天开始不再迟到。” 刘力扬一下子就郁闷了。 她不懂这个人是真不明白自己的好意还是装不明白。如果是装的，她为什么不想接受？这个社会还有肯放弃好处的人么。 怎么可能。 心里忽然堵得荒。 “呵。”刘力扬自嘲地轻笑。她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揿一记按钮打开车窗。夜风并不凉。 她自口袋内掏出火机香烟。点燃。深深地吸，却不小心呛到自己。 尚雯婕见她剧烈地咳，有些害怕。她伸出手去想拍她，却又因生分而缩了回来。 “你走吧。”只听得刘力扬这样讲。 尚雯婕犹豫着，终于还是伸手开门下车。 刘力扬把烟掐灭。她这晚有些狼狈。 手心还记得二十分钟前尚雯婕手指的冰凉。这个总是满肚子心事的女孩。她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在意她的态度。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好意不被领情而产生的暂时情绪反应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十四） 第二日一早八时零五分，尚雯婕即到公司。 她没有迟到。她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有人更早。 写字间最里唯一一间办公室门大敞着。尚雯婕以为有小偷。背脊紧绷着蹑手蹑脚走过去一看—— 呵。是办公室主人刘力扬。 刘力扬没注意到她，低头埋首文件中。 尚雯婕转身出门，进茶水间烧一壶浓咖啡才转回。 这次刘力扬没等见人影便知晓，因那浓郁香气。抬头见尚雯婕端着两个大马克杯进来，她笑起来。 起身抻个懒腰，禁不住大呼小叫：“哇！好香！” 雯婕将咖啡递过去，自己拿了另一杯，在她身边一张椅子坐下。 刘力扬在桌上一通好翻，翻出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出门路过买的Cheese Cake，要不要吃？” 尚雯婕本想推辞，无奈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她面色微赧。“还没吃早饭。” 刘力扬满意地笑起来。 两个人不由分说将蛋糕分了。 刘力扬吃相有些孩子气，但让人意外的并不难看。该说天生气质还是怎样？只见她边吃边说：“我最喜欢Cheese Cake配咖啡。人间美味啊~” 尚雯婕小口小口地吃。入口即化。刘老板真会享受人生。她微笑。 刘力扬很少见尚雯婕笑，不由得仔细看向她。 “没睡好？”因为看见了明显的黑眼圈。 尚雯婕发出意味不明的“呃”“嗯”声企图搪塞。 刘力扬注意到时间只八时二十五分。她忽然想起来昨晚不愉快地分别前，尚雯婕说今天不会再迟到的事。 “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刘小姐怎么这么聪明？尚雯婕一楞，错过了最佳说谎时机。 刘力扬真不明白了。 这个人的做事方法这么迂腐，她本该笑笑了之，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笑。而且，笑不出来。 她伸手抚上尚雯婕脸颊，拇指不由自主地磨娑着她的黑眼圈。 尚雯婕一惊，但是并没有动。 她瘦了。比自己一个月前面试她的时候瘦多了。而这一点她在今天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为什么让自己这么辛苦？”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为了生活。”答案很简单，却足以说服自己。 刘力扬移开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越来越热于是越亮越早。身处高楼间不见天不见日。刘力扬忽然说，“以后别来这么早。”顿了顿，又说，“你迟到了我又没怪过你。” 尚雯婕愣住。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刘力扬也愣住。是啊，为什么呢？ 同情？不、不。尚雯婕并不需要同情。与大多数与她境况相同的人相比，她已经足够幸运。她不缺钱维持基本生活，她缺的是需要用来做别的事的钱，或者别的什么。并且，这与她之所以会到北京来大有关系。难道不是么？ 但这个理由从她嘴里，短时间之内，是问不出的。 刘力扬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 她转过身。“不迟到，在这里好好做，还是晚上去维维那里唱。你自己做决定。” 尚雯婕微微一楞。 是。没有人会无理由对你好。在这世界行走讨生活自然应当学会取舍。 不过霎那间。但对于聪明人而言，已经够了。 “那边我会辞职。” “很好。” 很好。只是同事。公事公办。刘力扬这样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儿没什么不同。她只是太平凡了，所以在见惯了入时耀眼的男男女女的自己眼中，有点不一样。 尚雯婕还是面无表情。好似永远没有人会了解她在想什么。 她起身，收拾咖啡杯与蛋糕盒。与刘力扬擦身而过，轻轻留意那熟悉的陌生香水味。 她的老板像太阳。温温暖暖。怕冷的生物才会不自觉靠近。但太阳自给自足，因而对俯瞰所及生物，并无关心。这很正常。 尚雯婕忽然微笑起来。 这个早晨她才明白，自己对这个人，是有好感的。大约从第一眼见时起，就已经是这样了。

（二十九） 刘力扬开门的时候动作无意识地很轻。 动物的感觉是灵敏的。角落里小四儿猛地起身，看到来人之后又继续躺回去。刘力扬总觉得它眼神是轻蔑的。 她脱掉鞋子进屋用手摸开了落地灯。已经非常疲倦。她坐在沙发上把身体整个仰在上面。伸手掏出口袋里的烟和火机刚想点，眼角余光瞥到旁边横着的沙发上一团东西吓了一跳。 定睛看——是尚雯婕。 刘力扬很奇怪她怎么睡到这里来了，于是走过去。 客厅里柜机温度没有调，冷得跟冰窖似的。尚雯婕大约本能地感觉到冷，于是不自觉地把身体往毛巾毯里缩了缩。 刘力扬看到那条毛巾毯很小很小，小得像给孩子盖的。并且旧。洗得褪色泛白。一看便知是童年跟随的旧物。就像有些女孩子即使长大了也要带一只式样落后破损脏污的洋娃娃一样，因那是慰籍。刘力扬想到自己。她便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尚雯婕性情古怪不善言辞，却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让刘力扬小小惊讶。她情不自禁去碰触她垂下来的流海。 尚雯婕觉却很浅。轻微的碰触也让她醒过来。 刘力扬在她意识蒙胧时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睡到这里来了？”她轻声问。 “啊......”尚雯婕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客厅墙壁挂钟显示两点四十三分。 “空调可以不用开了，都八月末了。”刘力扬起身去关。“盖那么薄小心感冒。” 尚雯婕半夜被弄醒，头还晕着。她去拿水喝。 冰凉的水顺着咽喉直抵胃肠。她觉得一阵舒畅，头脑似乎都清醒起来。然后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客厅里。 “力扬......”放下水杯，她转身走回客厅。 “嗯？”刘力扬很少听她叫自己名字。那两个无比熟悉的字的发音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很不一样。 “有件事想跟你说......”尚雯婕口气犹豫。 刘力扬了然。“你睡客厅为了等我？” 尚雯婕点点头。 “有事？”这么问着，刘力扬坐下把烟点了起来。 尚雯婕也在沙发上坐下。她开口：“设计节的选秀活动现在怎么样了？” 刘力扬一楞。她没想到尚雯婕会问这个。“报名的人不多。差不多定下来让谁去了。怎么？” 尚雯婕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报名。” 刘力扬烟差点儿掉在地毯上。 可是她眼神认真。尚雯婕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 “为什么？！”刘力扬无法理解她会是个对这种游戏感兴趣的人。不修边幅的尚雯婕明明连打扮自己都懒的呵。 尚雯婕暗暗咬了咬下唇。“不可以么？” 她眼睛从眼皮后面略带不确定地抬起来看着自己，刘力扬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她把烟掐灭。“先给我一个答案，我再给你答案。” “很重要......”尚雯婕双眼定定地看着茶几一角，她想起很多东西。 刘力扬呼出一口气。“跟你到北京来的原因有关？” 尚雯婕没有看她。她点了点头。 刘力扬站起来。“让我想想。”她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回头。“你进房间去睡吧。” “是啊......已经不用睡沙发了......”尚雯婕喃喃自语。 “什么？” “没什么。”尚雯婕站起来，旧旧的小毛毯拿在手上。她与刘力扬擦肩而过。 房间门关上。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淋浴水声。 尚雯婕站在门口。 鼻端残余不知名的香水味。不是Jaguar——她唯一认得的Jaguar。还有那件白色衬衣领口上黯淡颓败的唇膏印。 那个人的生活与自己如此无关。她用力闭上眼睛。

（三十） 到底是北方。九月一到，天便凉下来。 各个搞costume desigh的公司最重视的大赛近在眼前。刘力扬开始几乎每天跟班，忙里忙外。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只要看到刘力扬那张认真得绷在一起的脸。 这天是星期五。 前一晚没怎么睡好的刘力扬刚叫尚雯婕帮她弄咖啡就被另一个来势汹汹的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扬扬到底是怎么回事？！”整间公司里会这么称呼自己的除了慧颖之外不会有别人。 “什么怎么回事？”刘力扬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胀一胀的。 门口已经有人偷偷张望。 “刚才佳庆跟我说设计节的‘楼宇佳人’精英选秀咱们公司选的不是我了！”杨君慧颖风风火火已经冲到刘力扬办公桌前。 原来因为这个。 刘力扬放下手里文件，她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本来也没有确定一定是你啊。慧颖，别这么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杨君慧颖听刘力扬这样说，一张脸拉下来。“可是公司里除了佳庆，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 刘力扬看到一双大眼睛在质问自己。慧颖的身体支在她办公桌上，露出的一截腰细得不可思议。她的确是个美女。 刘力扬微笑。“慧颖，他们不只是选美。” “呵。不选美？那为什么要求外表？！” 她说的也对。刘力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扬扬，你们选的是谁？”契而不舍的杨君又问了一遍。 刘力扬摊手。“尚雯婕。” 杨君慧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门口有响动。刘力扬眼尖，没等来人消失抢先叫出来。“雯婕，进来。” 尚雯婕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咖啡好了。”她说着，顶着一双凌厉的目光把咖啡端过去。就在刚才，好巧不巧她听到了最尴尬的一段。 杨君慧颖一直在上下打量她。尚雯婕把杯子放下，只想赶快走出去。 刘力扬也没有刻意难为她让她留下来。 门关上。 杨君慧颖转过头来。“你的决定？” 刘力扬笑。“方方面面。” “扬扬，你从小就自以为是。”撂下这句话，杨君转身便走。走到门边却突然停下来。她跑回刘力扬办公桌前。“为什么是她？！她不够好！” 刘力扬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She don’t have to be perfect.” 杨君慧颖恨恨地甩手离去。 门打开。魏佳庆见她离开方进来。 “为什么不跟她说你有你的考虑？” 刘力扬忽然笑。“跟她说尚雯婕的优秀简历和主办方对这方面刁钻的看重？不。没必要。说了慧颖她也不会理解。” 魏佳庆看着自己老板那张微笑得理所当然的脸，想到方才自己在门口听到杨君慧颖指责她时说的那句“你从小就自以为是”。其实她与刘力扬又有何不同？她们都是从小便自以为是惯了的人。总觉得天下一切只要想要便能得到，却未曾想过有句话叫世事难料。今日是杨君浅尝小小挫败，谁能保证明日不是刘力扬狼吞更大的磨难？ 这个念头让魏佳庆感觉背脊发寒。 正好有人敲门，魏佳庆便借故离开。 来人正是尚雯婕。 刘力扬趴在桌子上。“呼......一个接一个。” “那我等下再来。”尚雯婕作势要走。 “等等。”刘力扬叫住她。“你说吧。”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谢谢你。”尚雯婕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面上看不出表情。 刘力扬站起来。“我一点儿都听不出你有感谢的意思。” 尚雯婕怔住。 刘力扬噗嗤一笑。“开个玩笑。”她绕到办公桌前。“不过，如果是不熟悉你的人，可能就不会觉得刚才那句话是开玩笑了。” 尚雯婕眉眼低下去。刘力扬说得有理。她叹口气。 “消极了？”刘力扬偏着头问。 她眼睛抬起来。“怎么会？” 太近的距离，两个人的眼睛猝不及防碰在一起。 尚雯婕后退一步。刘力扬一把拉住她。“头发，剪过了？” 尚雯婕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前短短的流海。“昨天晚上下班后去剪的。” “雯婕，以后说谢谢的时候，记得多笑笑，别人才会觉得你是真的在感谢人家啊。”刘力扬今日说话有些思维跳跃。 尚雯婕也有些搞不懂她，于是只能点点头。“比赛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刘力扬哑然失笑。“不是只有比赛。” 啊，对。尚雯婕说过要改变。她为自己的一根筋也笑起来。 她真的有在变。这几个月里尚雯婕的改变刘力扬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就好像现在——尚雯婕在笑——她的下巴比自己初见时尖了，线条也柔和了。她刚剪了流海，乖乖的，有种出离年龄的可爱。一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 离自己的期望越来越近了不是吗？ 刘力扬这样问自己。她听不到回答。 忽然。“啊，你嘴巴好干啊。” 尚雯婕一楞。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唇。嗯，这一阵的确总感觉干干的。 刘力扬已经回身去在自己包里不知道翻什么。她找到了，转身回来，手里拿一只透明色瓶身蓝色头底的润唇膏。“嘴巴张开。” 尚雯婕听话地把嘴微微张开。刘力扬托起她的下巴，把润唇膏仔细地涂在她下唇。 “抿一抿。”刘力扬继续下命令。 尚雯婕乖乖地抿了抿嘴。她忽然说，“人抿嘴像不像自己跟自己接吻？”话一出口，尚雯婕便后悔得涨红了脸。 室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上次......”她听到刘力扬开口。“好像失败了。” “什么？” 咦？尚雯婕是否错觉？她似乎看到刘力扬脸微微泛红。 可是来不及追究她脸色究竟如何，刘力扬已经俯身过来。“这一次......保证......” 保证什么？ 尚雯婕问不到。陌生的柔软覆盖了自己的。 松花香味道清冽。尚雯婕却仍然难以习惯两个人之间如此亲密。就算是朋友，或者是......哥们儿....... 可是那一刻，有她熟悉的Jaguar，有她熟悉的白天的刘力扬，有她熟悉的她左眼底两颗淡色的痣，所以尚雯婕忽然有些甘愿的错觉。 她扳着自己的下巴，撬开锁闭已久的门。 齿关松了。她的舌尖探进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冒犯。就好像一个陌生人某一天突然不顾一切地闯进你生命里，如此的不留余地。 “力扬......”她伸手推她。“可以了......” “嘘......”她变转角度，却不想停。 她没有再推自己，却仍有闪避。教学是个冠冕堂皇的绝好借口。刘力扬有点讨厌自己。 脑海里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这样一句话—— 五公分，似乎是接吻的最佳身高差呢。

自己杀！

俺也要杀~~~~~俺也巨稀饭这篇~~~~*_*好兴混~~~看到介个（整理待填）橙小盆友你id里那首歌是啥啊，好听的没人性了！！！！！要死了我循环2个小时了！！！练了半天听力抓了几个词还是搜不到>_<~~打滚ing

hehe 不分好羊咩咩~~~

你丫快给我填……

爱不分

还以为更了的说 555 等

要填了吧，快点填，要不这个年某法过了。

要死了，又看了一遍～～催·～～

我再顶一次来着，看偶IP筒子变不变520发条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