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说爱你 by HL
浅浅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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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开始跳进这坑。 1。是看了推文来的。 2。果然好看。人物与情节设定都合我的口味。 3。大人很好的文笔,MJ不脱也罢,反正是好文。 4。H写得很有味儿,情色却不色情,值得学习。 5。已经追文啦。 ☆☆☆未夕于2006-12-29 17:00:20留言☆☆☆  嗯~未夕大的文很好看~~所以……>_<~~这篇一定很好看~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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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最近总是看到那个人。 李其放推开门就看见他站在楼道里,正掂着脚往电表箱上贴一张网吧的广告。李其放撕下来看过一次,是大院外头新开的那家蓝色天际什么的,一排的红色价目,优惠放送。 他大概是网吧的学生工,挺勤勉的,广告撕了当天就能见到新的补上。 李其放也就撕过一回,其它时候基本上都是看门的胡老头干的,老头六十多岁,嗓门跟人一样精神,撕了广告还不算,回回站在楼道里大喊:“要有公德!”显然他站错了地方,喊错了对象,但是你不能指责一个老头的正义感,特别他还是你们大院看门的。本来李其放对广告没多大意见,可是他作息完全不规律,被胡老头活生生吵醒了几次,逐渐就对贴广告的人心生怨恨。 李其放特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挺利落一小伙,裹着件黑皮外套,看上去就像是偷来的,下摆耷拉到大腿,整个在他身上晃悠。李其放有点无趣的抬高视线,平头,额头留着点碎头发,仰着头的样子看起来不错。李其放意识到自己的打量开始变质,而他也意识到李其放的注视。他转过来,抖抖手里的一叠广告,干了坏事被逮住一样,使劲笑笑,掉头下楼去了。 李其放看着他脚跟消失在楼梯转角,开始慢慢上锁。 那次也是在这个楼道里,他让胡老头逮了个现行,两个人玩起老鹰抓小鸡,他从老头身边晃过去就往楼下冲,李其放正上楼,被他冲过来的速度狠狠带了一下。没看清人,只听见他边笑边喊:“大爷,您放过我吧。” 不知道怎么的,擦身而过的记忆瞬间浮现在脑子里。李其放锤锤头,前一段忙得跟推磨驴一样,久旷思淫了吧。 临出单元门,一阵冷风迎面过来。李其放竖起风衣领子,抬头看出去,是深秋的天气了。连刮了几场风,天空水洗一样青白,又高又远。路两边梧桐树的大叶子一片片掉,踩过去软软的,时不时有几声脆响。李其放之所以在师大家属院一住几年不挪窝,就是看上了这点清净,满院子的梧桐树,夏天绿得浓郁,冬天剩下一排光秃秃的白树干,另有一种萧瑟。 李其放仰着头呼吸秋天冷下来的空气,它们更像是轻薄的液态,鲜活的,缓慢流过久浸烟雾的气管和肺部。 其实李其放知道自己这一类行径的矫情,他也鄙视这种矫情。然而鄙视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刘媛就说过,对李其放而言,有一种气质叫做闷骚。这种气质深入骨髓的存在着,一阵一阵的冒出来现眼,不会因为他是个混蛋就不骚,也不会因为他是个玻璃就不闷。在刘媛的叙述逻辑里,李其放首先是一个混蛋,其次才是一个玻璃,并且始终闷骚。想起这个逻辑让李其放有点气闷,他索性伸展开手臂,保持着抒情的姿态走在梧桐步道上。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没有什么行人。从李其放住的7号楼到大院门口有400多米,晃悠了一路也没撞到人。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路,莫名的失落。人的一生可以跟成千上万的人擦肩而过,有多少关系会继续下去,又有多少关系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概率问题实在不是他擅长的,李其放在深秋的空气里伸了个懒腰,开始决定忘记那个人。 不过,那都是他送上门之前的事了。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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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院边门出去是师大后街,一条路充斥着各种摊档、小店、网吧、单车以及三三两两的学生。李其放嫌吵也嫌杂,这些年都很少从边门走,通常出了大门口打车走人。最近几趟顺手就把的士司机指使到了这条路上,车在拥挤的道中间慢慢挪,他看着学生们在车窗外嘻笑着走过。 一个个面目从眼前晃过去,都是那么饱满的笑脸,青春着,模糊着,不可分辨。 有一次他看到陈初,没穿外套,挂着件围裙一样的制服。网吧进门就是楼梯,他站在网吧一楼门口那里,然后不停的跑上跑下,不知道忙些什么。那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是网吧通宵开始的时段。李其放帮他算了一下,白天贴广告、发调查表,晚上值通宵,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这么拼命。 交换过名字之后,一直也没派上用场,在楼道里遇到过几次,点头笑笑就过去了。从面子上的相识扩展到全身的认知,这其实是个挺不容易的过程。李其放本来以为他们可以更谨慎的一拍即合,只需要一个机会。机会倒是来了,以他没有料想到的形式,更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反而是被动的那个。 那天他送海生出去,站在门口等他说话。海生不到没钱不会来找他,找他又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要钱。他在屋里耗了一下午加一个傍晚,用李其放的苹果机打魔兽,把外卖吃到键盘里,李其放终于忍不住把他请出去。他赖在门口哼唧,李其放想起来还没给他钱。他掏出一叠钞票,一张一张的数给他。如果这孩子一定要不劳而获,至少让他看到钱是一张一张挣来的。海生毫无意识的张着手等钱,李其放觉得自己像个兢兢业业的老妈子。 拿到钱的海生雀跃起来,给了老妈子一个快乐的拥抱。他连蹦带跳的下楼之后,李其放才看见往上去的楼梯那坐了个人。淹没身体的黑皮外套,短头发,就是脸色有点不对,惨白的,眼下发灰。陈初睁着眼看李其放,然后又笑了一下,对刚才目睹的事表现出自发的理解。 “不舒服?”李其放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没,累了。” “别做那么多兼职了。” “嗯,就辞了。” 一时没话,李其放靠在门边,点上根烟,咬着吸。陈初坐在那里,一只手摆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举起来,把大手指放在嘴边咬。李其放发觉他的状态可以用冷静来概括,心有所思的冷静。然后那句话就冒出来了。 “多少钱?”“嗯?”“你能给多少钱?”这次轮到李其放转不过弯了,他脑子里飞速的回放了一下两个人先前的接触,然后得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他会有这个判断真是再正常不过。李其放并不想示弱,他靠在门框上,饶有趣味的笑。“你要多少钱?”“8000。”陈初抬头看他,目光亮的坚决。 “那就不只一次了。”李其放侧身贴在门上,让开一条道。伸出食指敲了敲门,示意他进来。陈初睁着眼睛看他,眨都不眨。天已经晚了,楼道里小风呼呼的吹,李其放穿的少,举起来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僵化。他快要放下架子走上去揪着他领子拖进屋了,陈初“蹭——”的站起来,转身就往楼下冲出去。 他是两级台阶并着往下跑,最后四阶干脆跳下去,转弯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挥了挥手:“晚上还得值班,我走了!”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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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陈初一早就爬起来了,在一边悉悉窣窣的穿衣服。李其放躺着不睁眼,初冬的早上,房子一片有质无形的昏暗,人就越睡越不想起来。他朦朦胧胧的听着陈初在房间里走动,不知道遇上什么,叫了一声。有水声传出来,李其放想明白了,往被子里一缩,偷着笑。 他在客厅里停了两次,一次是拿钱,一叠一叠慢慢拣到帆布包里。李其放掐着频率设想了一下,挺平和的手势。他对这种事显然不能说熟悉,却一直都抱持着奇怪的坦然。李其放觉得这是好事,但是还是一边不闻不问一边觉得奇怪。第二次是走到门口时候,他回头看了看卧室,没有说话。李其放始终不想动,他赤身裸体的窝在被子里,皮肤直接贴着暖热的织物,而下身精神起来,有一波一波的热流在身体里游荡。沉湎其中,然后开始悄无声息的怀念,怀念昨晚的那个身体。 后来陈初就出门去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落下去,李其放猛然从床上蹿起来,他想起陈初是骑单车上下班的,崔保平的公司离这实在不近。他拽开门,趴到扶手上,从楼梯转折的缝隙间喊下去:“哎!你怎么走?等我送你!”没听见回音,使劲伸着脖子看,像是已经出了楼道了。李其放带上门往下冲,跑出楼道,赶到车棚跟前。 在寒风料峭的清晨,李其放裹着浴袍踩着拖鞋站在大院的街道边上,盯着一排破车子发呆。有几个上早班的人经过,远远躲着他走。李其放回头跟他们每个人笑,擦了把鼻涕,裹紧袍子一溜小跑的往家去。 那天李其放不仅把自己吹成了重感冒,并且没有拿钥匙就冲出去了,他长叹口气,是人都有傻 B的时候。这间房房东在国外,备用钥匙廖小群倒是有,他从脑子里是翻不出廖小群号码的,并且这个德行完全不想被他见到。最后去找了胡老头领人开锁,被老头批评再教育了一上午,全部过程不堪回首。李其放对那些自成一体的顽固总是毫无对策,只好尊敬,远远的敬着。 那天之后李其放又忙起来了,陈龙接了个宣传片,找上他合作。西门口那个东方宾馆满20周年,要拍个片子在大堂滚动播出。李其放带病上阵,一边擦鼻涕一边指挥拍摄,把陈龙感动的不行不行的。后来制作费用一减再减,硬是把片子做成了一半Flash一半片的怪样,李其放居然也没骂人。陈龙请他大吃了一顿,说是宾馆方面十分满意,还有个画册和系列单张都给他做了。李其放闷头吃饭,吃饱了一甩筷子:“操!还有什么东西?统统拿来让老子做!” 一旦忙起来人就气势横生,李其放愿意沉浸在这种状态,不用想什么,把目的拆分到具体可解的事件中去。活着本身就千头万绪,没有时间牵扯第二个人,没有时间关注一个偶尔遇见的失学少年。无论谁有什么困苦,不用找我帮忙承当。那个“不只一次”的约定刻意遗忘了,没有再见面。 如果李其放要找他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他留了小灵通的号码,崔保平的公司也就在那开着。事实上,那天之后,李其放没再找老崔的公司做任何单,他换了高新区一家制作公司,规模大一点,价钱低一点,做出来的东西糙的不能看,回回得打回去重新调。这种行为明显就是折腾,并且不可理喻。 李其放从饭馆出来,摘掉手套,手心捂到擦红的鼻子上去,一点刺痛呛到眉心。活着,可不就是折腾嘛。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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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廖小群在秋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搞乐队的,山羊胡子,小辫子。李其放见过一回,廖小群领着他一起赴一个饭局,献宝一样。该宝红着一张白生生的脸跟桌子上每个人敬烟,然后从第一盘菜开抢,大口塞到最后把伴碟的萝卜花也吃了。举座皆惊,只有廖小群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满目爱怜。 山羊胡子大部分时间足不出户的在廖小群的三居室搞创作,偶尔出去跟乐队在大学校园里串场,廖小群每场都去,画个彩妆,穿贴身的网眼衣服,跟着一群嗷嗷叫的学生一起嗷嗷叫,和趁乱摸他的人扯着嗓子对吼,指挥山羊胡子领人揍之。那段日子他玩得很疯,李其放都没怎么见过他人,直到前些天他哭着敲开门,才知道山羊胡子拿着他的钱走人了。 这些话他赖在李其放屋里那两天循环播放了无数回,听得起腻。“然后呢?”李其放耐着性子问他。“他们乐队有过一个吉他手叫元虎的,出场的那几次特别轰动,好像是圈子里挺有名的人物,不光是音乐上的名气。”廖小群瞟了他一眼,“这个圈子有多乱你没见过也听过。” “然后呢?” “有一次我去晚了,只赶上庆功宴,一群人都喝得差不多。元虎怀里揽着一个,跟大家介绍说是他小弟,从东北老家过来的,都照看着点。他酒量好,说话时候还醒着,他怀里那个已经醉过去了。” 本来廖小群是看过就算的,结果山羊胡子盯着元虎怀里的人,眼睛亮的跟狼似的。廖小群于是多看了两眼,越看就越是生气,简直要嫉恨了。他把山羊胡子拖回去,闹腾了一晚上,然后持续冷战。那天之后没再看见元虎,说是他跟另一拨人争场子,伤了人,躲到下面县里去了。 “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其放拿着手套,姿态优雅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往上套。“就算我上了他的小弟,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上了他的姘头,有什么关系?大家各取所需,完了一拍两散,你以为各个都是你啊,我还真没打算找个真心爱人。” “我就问你一句话,他问你要钱了吗?” 李其放的手顿了一下,两手五指一合,把手套套严实。廖小群嘴角微微的挑,他从来都不是有意想伤李其放,不过他乐意看见李其放垂头丧气的样子,这种时候的他似乎更可爱一点。他伸出手,挽住李其放的脖子,凑上去吻他。安慰的吻,李其放从来不允许他深入下去。 “元虎打伤了人,那人问他要十万医药费,凑不出来他们就去砸演出的场子。后来一帮哥们给他想办法,一人凑一万。我拿出来两万给那个王八羔子讲义气,一去不复返。你呢?出了多少?” “还差两千。”李其放说完就走了。 陈初听见他出来,跟电话那头的人交代几句就挂了,他带着笑容迎上来,神采奕奕的站在李其放面前。李其放低着头看他,伸手帮他掖紧围巾,温和的问他:“你把电话打开啦,跟谁说话呢?聊这么开心。”“一个朋友,他前一阵子不在,才回来。”“是吧。”李其放的手往上移,皮手套粗糙的表面擦过他的脸,滑到耳后,五指伸进短发里。他一直在想着什么,手上不知不觉的用了力气,陈初疼的呲了口气,皱着眉头拍拍李其放的手。“别抓了,疼。” “行了,再见吧。”李其放松开手,掉头往路边走。太复杂的关系实在不想投入,一拍即合而后一拍两散,这是李其放一直想要的状态。无论陈初是什么人,无论陈初做过什么,只想到此为止。“哎!”陈初在背后喊他,跟着又换了个叫法:“李其放!”“怎么了?自己会回去吧?”李其放站住,还是回答的十分温和。 “会。你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 一辆车停在路边,李其放挥挥手,钻进车门去。陈初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启动,一点点提速,然后跑远。他站了半天也没动,有点发傻。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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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美丽的往事飘零 在行人匆匆眼里 谁能把一只恋歌唱得依然动听 偶然的天晴 偶然地谈起旧日电影 相爱的人在黄昏 像童话一样别离 别离” 在廖小群的店里听歌听多了,接着几天老有一把声音在脑子里往复盘旋,来来回回唱那么几句,又想不起来是哪首歌。李其放吃的是设计这行饭,擅长用色彩和图片来表达思维,相应的在声音这一环节就缺失了抒发的能力。他从不在人前唱歌,独自关在房子里开通宵做图的情况可以例外,他跟着脑袋里的声音放开了大吼:“因为世界变得快,我常安静不下来……最好把握住现在,问你明白不明白……” 吼完了发现似乎岔到另一首歌去了,他骂一声,以不顾一切的觉悟打开音箱放重金属摇滚。嘶哑的男声怒吼在宁静的夜晚传开,李其放觉得脑海安宁了,胡老头要来算帐那是天亮之后的事了,遥不可及。现在,只需要渡过现在。 天亮之后李其放开始后悔昨晚的决定,才眯了一小会就听见门铃响,李其放无比痛苦的醒来,蒙住头硬撑着要往下睡。门外的人像是跟他摆开了场子比耐心,声声不息的催魂。“啊——”李其放拥着被子跳下来,冲往门口这一小会功夫,脑子里又蹦出来一句,“我们的心也脆弱,它从风雨中走来……”“操!”李其放气势汹汹的打开门,他一头乱发,满目血红,精赤上身,腰上裹条大厚被子,他坚信以这个造型和气势可以任意恐吓胡老头,并获取全胜。 门外站着的是陈初。 李其放第一反应是拍上门,不到0.1秒的功夫,意图不给他的视神经暂留任何印象。他奔去镜子抓了两把头发,揉揉眼睛,然后更加生气,拽开门喝问他:“你干吗?”陈初抿着嘴憋笑,显然明确的看到了他的前后造型。他伸伸手,说:“收钱。”“多少?到底还是差2000?”李其放话说出来带着十足的恶意,起床气,完全不受控制。陈初愣了一下,慢慢听懂他问话的意思。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是那天夜里见过的那种疲惫。李其放有点不忍,有点后悔,但是什么都没说。 “我来收第四个季度的帐,崔总说跟您这边是按季度结算的,费用报价上星期发过给您,今天该收帐了,不知道您这边支票准备好没有。”陈初低着头不看他,声音也闷闷的。“我来的太早了,吵到您休息,不好意思。”李其放木木的听他说完,木木的走去房子里拿支票,交到他手里。陈初给他一张收据,他拿着慢慢签字。交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陈初一眼,脑子越来越木,也越来越不舒服,为什么感觉倒像自己对他干了什么坏事。 “老崔怎么舍得让你来见我了?不怕我干吗了?”李其放决定切实的干点坏事,来缓解情绪。陈初抬头看他,往常他这么看过来的时候都是笑着,这回只看见乌溜溜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其放忽然就觉出心虚来。陈初语调平和的告诉他:“我跟要来那个人换了,我想见你。” 李其放长吸了一口气,把食指手指竖在他眼前,“第一次,是金钱交易。”然后竖起来第二根手指,“第二次,是One Night Stand。”他把手指收回去又张开整个手掌,像是放跑手心里的什么东西。“现在天光大亮,我们在从事合法正当的业务结算,你突然跟我说这样的话,想干吗?”“我想见你了。”陈初执拗的回答这一句话。李其放揉揉他脑袋,“你勉强也算成年了,自己懂事。别在我这折腾了,真想跟谁在一起,好好去重新找一个。”陈初低着头不吭声,李其放抓住门,说:“回去吧。” 缓缓合上门,然后甩手往外关。门没关严,往回弹了一下,同时听见陈初一声惨叫,他两只手放在门框上挡者,厚实的大木门撞过来,少说压青了六根指头。李其放赶紧拽开门,看见他疼的往地下蹲,气得骂人:“你不会用脚来挡啊!笨死你吧!” 拉着他进屋按到沙发里,赶紧翻药箱找云南白药、红药水、纱布、一股脑堆在茶几上,小心翻出来他十根指头看过,没伤到骨头,就是几根指头上肿了,淤血的厉害。他拿着罐装的云南白药小心往上喷,陈初牙缝里不住吸气。“疼吧?知道疼还有救,说明没傻透。”他一边骂着,陈初眼里还噙着泪就笑起来。 “李其放。”陈初叫他。“干吗?”李其放还是愤愤的。陈初用抱了一团纱布的手托起他的脸,认真的告诉他:“我不知道有谁会为了8000块跟人做,反正我不会。我找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做。”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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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陈初说,他那时候是想帮朋友凑钱,同时也看上了李其放。他以为这两件事之间丝毫不构成妨碍,并且可以促进他和李其放的关系。陈初说他从东北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2000块钱,所以问他要8000,结果都没派上用场,那个朋友自己搞定了,不用他的钱。后来陈初就把钱寄回家里去了。其实他可以把钱还给李其放,不过那显得太矫情。如果他特意要还,就说明这件事还是有问题,如果他不还,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其放完整的听下来陈初的逻辑,竟然觉得挺有道理。他大概得出一个结论:陈初喜欢他,想要跟他做,顺便拿了他8000块,最后让他觉得心甘情愿。他拍拍脑袋,敢情自己才是那个笨死的。 陈初看着他乐呵,李其放决定放过自己通宵未睡的豆腐渣子脑袋,他停止思考,干脆问他:“你想跟我做,我也想跟你做,现在做也做过了,还不只一次,所以我们没有关系了,对不对?然后你还想要什么?”“想要你。”陈初坚持捧着他的脸,凑上去碰了一下嘴。“我没兴趣跟谁发展长期的关系,无论是恋爱关系还是性关系。所以,到此为止。”李其放扳着他肩膀,越说越严肃。“这样啊,”陈初想了想,“那我们就发展间歇性的性关系吧。” 豆腐渣子脑袋哗啦啦的运作起来,怎么想都是合算的生意,李其放没答上话,脸上自动挂了个笑容。如果他足够清醒,理智和经验都可以告诉他,这其间的风险系数实在很高,因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是他的脑袋离开正常状态很远,而情绪掌控了一切机能。 陈初说完就开始吻他,他的手托着他的脸,纱布蹭在下巴上,一点点麻痒。吻先是轻轻挨在上唇,跟着是下唇,最后用力堵上来,舌尖往唇间探入。那种蔓延在口中的滋味,难以形容的甜,心里也一丝丝的痒着。李其放觉得沉迷,再也不去考虑如何离开。陈初吻得很用力,伏在他身上推着他往后倒,两个人都没注意李其放是蹲在地下的,他往后仰着倒着,脑袋“咣当”磕在茶几边上。 李其放疼得的眼泪也快出来了,陈初给他揉揉又吹吹,两手并着举起云南白药的罐子要给他喷,结果按不成按钮。他一边要拆纱布,一边还忙着笑。李其放拽住他手,两侧按好。“陈初,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今后如果这层的关系有任何变化,无论是你或者是我想深入下去,都结束吧。” “哦。”陈初望着他,眨眨眼,半天点点头。 约定好了相处的前提,李其放觉得可以安心的继续,他脱掉陈初的衣服,把他两条腿一一抬高,直到放在自己肩头。怕他手乱动,两只都摆在他膝盖上,五指放好。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腿更加修长,而身体蜷缩起来,像是某种仅仅需要怜惜的存在。陈初有点不适的皱皱眉头,偏着脖子看自己的姿态。李其放一手放在他下身蹭着,一手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摸出套子来。陈初记得他床垫缝隙里也有,古怪的瞪了他一眼。“有备无患。”李其放得意的拿在他眼前晃晃。 陈初忍不住笑出来。他双颊微红,腰身纤细,打开长而直的双腿躺在他的身下,李其放有一瞬间在想,爱他吧。他在下一个瞬间挺身进去,把脑子里的句子驱赶到无比遥远的地方。陈初看着他,这个人正在他体内深入的进出,并且声称不要爱和被爱。 后来李其放趴在陈初身上,半天不动,也不肯退出来。陈初的腿环在他腰侧,手臂展开轻轻抱住他,隔着纱布抚摸李其放光溜溜的脊背。这个动作意味着安慰,但是很难说在寻求还是给予。他们保持那个姿势很久,时间流逝的缓慢而宁静。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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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如果说让陈初认识刘媛是个失误,那么让陈初认识廖小群就是个更大的失误。陈初不仅学会说“叔侄恋”,还学会勾着李其放的脖子深情款款的叫他——“放啊”。通常他叫完了自己就笑得一抽一抽的,让这个诡异的爱称彻头彻尾的不具备调情功效。 李其放很没辙,其实他从头开始就拿他没辙。 他逐渐发现一件事,陈初的懂事不是因为乖巧,甚至不是性格使然,那是一种孩子式的本能。对于陌生的人和事,轻易不会透漏自己的心思,安静的看着,假装理解所有的不合理,慢慢熟悉了,才能看到他生气和唧唧呱呱说个不停的样子。一点点展现在眼前的陈初更加生动,不再是那么个好看而鲜活的印象,是个时刻变化着而又一贯如此的具体存在,李其放有点着迷,然后时不时被他噎得哭笑不得。 陈初根本不是摔在屁股,胯骨上撞青了一大片,腰也扭了。不过不严重,严重的还是膝盖,侧面肿了个包,医生说少说也得修养三个月,不能再劳损。李其放把陈初的单车塞地下室里锁死了,每天带着他上下班,他最近接的单都丢去老崔那里做,天天到他公司报道。崔保平横他一眼:“你比我前台都勤快。”“那你请我当前台吧,你看我形象也不差,坐这还能给你公司撑点门面。”“你穷死了?”崔保平还是横着看他。 穷死倒不至于,不过海生他老妈一场病下来也用掉了一大块。人走霉运的时候,那些霉事都是一件件的赶着来,陈龙跑了。李其放之前一个月都在忙他这个大单,结果他把宾馆那边付的钱往包里一揣,直接打了飞的南下广州。到了异乡的土地上才给李其放短了一条:其放,对不住你了,我要是混不出个样子来,最没脸见的就是你。 李其放横看竖看,这丫没有一点要给钱的意思。陈龙是他大学时候的学长,高材生,笔杆子一流,毕业留校当辅导员,一个月下来500多块钱,业余坚持创作,作品寥寥。没事就出来跑跑碎活,做个介绍人。这回好像是广州那边有人请他过去写专栏什么的,狠狠心辞职跑了,也算是走上了修正果的路。李其放琢磨了一下,要飞去让他把钱吐出来成本相对太高。陈龙家李其放也认识,就剩下一个耳目不灵的老妈,值钱的大概是一个90年代的冰箱。 “所以只能认了?”陈初问他,然后沉痛的叹口气,“放啊,交朋友要谨慎哪!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李其放霎时觉得脸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半天才扭正五官把嘴找着:“你是不是欠抽啊!”手下一使劲,陈初“啊啊啊”的大叫起来。“收敛一下啊,真做的时候也听不见你叫这么动听。”“真的疼啊。”陈初吸吸鼻子。 他趴在床上,李其放骑在他身上正给他按摩腰腿,几手下来就听见他转着花腔叫唤。李其放的按摩手艺跟店里的师傅正经学过,专门伺候海生他老妈的老寒腿,现在在陈初身上派上用场了。 “该,看你瘸着腿还去踢球!”“真没同情心。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廖小群说了,你太阳金牛月亮处女是实打实的变态,一贯思想和行动不统一,不爱听的话反着听就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李其放伸手拍他屁股,真打,陈初抓着枕头往前爬,一边笑一边又觉得疼,不停的“啊啊啊”叫。 李其放压住他不许走,喘了口气,硬着嗓子说话,“你这么叫下去,咱们换运动了。”“我腰疼。”陈初趴在枕头里面说话,一句话又软又轻,完全不是拒绝的意思。李其放伏到他身上去,伸开手脚贴住他,轻缓的蹭了蹭。他那块青在左边,李其放扶着他侧躺下来,贴紧了慢慢进入。这个姿势结合的有点艰难,陈初微微的扭动,往后伸手去够李其放,揽住他的脖子。李其放的手放在他身前,沿着腰往下探,轻手握住。进去的时候听见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李其放咬在他肩膀上笑,还是不敢怎么用劲,自始至终都是轻缓的动作着,深入,拥抱,前所未有的亲密。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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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房间里里外外充盈着新鲜的冷空气,李其放抱着膀子打了阵哆嗦,掐掉烟头弹出窗外去,停止这种吹风的行径。他套上大衣,拿钥匙的时候想想又放回桌上,关好门出去了。脚上还套着棉拖鞋,走路没声响,就是下一层台阶掉一下。李其放一层一层的慢慢踱下去,他其实拿不准要下去干什么,但是镇定。 走到一楼,果然就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抱着包缩成一团。李其放从他身边走下来,站到他面前。陈初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吭声。李其放站了有一阵,蹲下来凑到他脸跟前,对上他的眼睛。他努力让眼神显得诚恳和关切,陈初漠然的看他一回,瞪都懒得瞪。 “这有风,回去吧。” “跑下来膝盖扭了,站不起来。” 李其放吸了口气,这才知道他怎么呆这不动了。伸手去他膝盖上摸,隔着两层裤子摸不出那块肿,试着帮他伸伸腿,才动就听见他哼了一声。脸色本来就冻得不善,现在更是一副要挂的样子。 “起来,去医院。”李其放拉着他手往身上搭,就要背起来。陈初坐定了不动,两边一拽,他胳膊也跟着腿一块疼。李其放只好松手,蹲在他面前,温声细气的问他:“你就坐这落地生根了?”“歇一下就好了。”李其放也知道他的膝盖只能慢慢养,看医生其实用处不大,现在这个时候更该说的是别的话。他叹口气,就是找不着话。 两个人面对面呆着,李其放酝酿了太长时间以至于膝关节以下全部蹲麻了,陈初拢了拢帆布包套过脖子背上肩,抓着扶手试图站起来。李其放双手平伸出去,花大力气按在他肩膀上,一方面缓解腿麻,一方面用以强调决心。“陈初。” “嗯。”陈初同学继续漠然的注视他,态度平和,距离疏远。 “一个人出正规的唱片是不会一次出三张封面和选曲大同小异的碟的,一个正规的音像发行渠道也不会一个月出十几批每批十几张封面和选曲大同小异的碟的,一个正规的音像制作公司也不会让郝建军同志个人来跟我签合同。” “嗯。”这是静待下文的意思。 “你哥,元虎,郝建军,他是在做盗版碟的经营。” “嗯。”这是那又怎么样的意思。 “嗯?”李其放扭着脖子看他,站在一个正义和公理的立场上,字斟句酌的想让他明白,结果是自己理屈词穷。“所以,只做第一单,就是他那个乐队的碟。” “嗯?”这回是陈初扭着脖子抬头看上来。 “做完这一套三张,跟这个公司的合作就中止,之后任何单件成批件都免谈。所以你记得让你哥再给我一份新的合同,你膝盖不好就不用过去了,让他传真过来。” 陈初盯着他半天,低头笑起来。“李其放,你小气。”“是是,我小气。现在可以起来了吧,可以回去了吧?”“那你要做那三张啊,要做的特别牛!震震他们!”陈初跳起来,没站稳顺便就扒到他身上。李其放听这意思,他是给他哥那帮人夸过什么口的了,他摇摇头,不想问。他把帆布包接到身上,把陈初背起来往楼上爬。陈初闹着说腿不疼,自己下来走。李其放说你给我老实呆着,这种时候就让哥哥表现一下。说完哥哥这个词他停顿了一下,想抽自己。 陈初趴在他背上嘿嘿直笑,李其放撑在他腿根的手开始掐他屁股。“笑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啊,我想起来小学时候跟人打架,书包让人给扔了,挂在树上拿不下来。我从放学够到天黑,丢石头,爬树,摔得两个膝盖都烂了。后来我爸来接我,他也是这么套着我的书包,一路把我背回去的。”“陈初。”“我不是说你像我爸啊,我是男的,有也是恋母情节。”“陈初。”李其放有点气结。“我也没说你像我妈啊。”陈初笑得乱抖,李其放威胁要把他丢下来,他伸手搂紧李其放的脖子,贴着后脖子根低声说:“我单纯喜欢你。”重音咬在最后一个字上。 李其放默然良久,弯腰躬背,勤勤恳恳的把陈初背上七层楼,丢在房门口,然后趴在楼梯扶手上喘气,伸手指指门锁,话说出来有气无声:“开门。”陈初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看着他奇怪,“你没拿钥匙就下去了?你要找不着我怎么办?”门一开,两下对流,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淹没了李其放勉强挣扎出来的回答和陈初的惊叹调。“刚才谁说外头有风回来的?” 陈初拖着腿跑去关上窗户,回来又关上门,看见李其放横在沙发上,做垂死状。他连着几周黑白不分的开工,昨晚的通宵闹了这么半天一直没补回来,没在半路上歇劲把两个人都滚下楼梯就是好的。陈初爬到他身上去,使劲搓他的手手脚脚。“儿啊,你爹累了。消停一下。”“给你暖暖。”“多孝顺的孩子,不要趁机毛手毛脚就更好了。”“李其放。”“嗯?”“没事。”陈初笑着一头埋进他胸口,老人家李其放仰着头大呼小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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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中午又一个下午,上班的人也回来了,李其放还在沙发上、椅子上、床上盘踞着,辗转反侧。他两手撑开一张海报,试图集中两眼的视线焦点让它自燃起来,毫无疑问的失败了。后来他躺在床上赖死狗,枕着一堆碟片和照片,不停哼哼。没有灵感,不管怎么想就是没有灵感。 本来想轻松就应付过去的东西,开机拼了张图,陈初看见撇撇嘴表示不屑。于是又出了个黑白风格的,沿用过去的海报设计路线,图片调精,夸大了一下阴森效果。陈初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虽然是重摇滚的路子,但是他们走校园路线,不全是悲惨绝望的调子,要渗透一种生命力。一种年轻的,萌动的,生命原初的力量。”李其放索性搜了张子宫里的胎儿,整体调出灰色调,染了几块诡异的色彩。“没有摇滚的味道。”陈初一锤定音,李其放最终颓然倒下。 一阵肉香窜过来,油汪汪香喷喷的一块红烧排骨递到李其放鼻子跟前。陈初一手拿筷子夹着块排骨,一手在下面衬着。“快尝尝。”李其放抬头叼了,倒回去继续装死。“怎么样?”陈初跪在一边等他回答。“烫。”李其放嘴里骨碌了半天,吐出一个字。跟着又吐出一块骨头,陈初接住,握成拳头敲敲他脑袋。“我是问你味道。”“好。”“那我盛出来炒菜去了,你加油想。”李其放哀鸣,陈初凑上去用劲亲他一口,一嘴油又滑又香。 李其放噙住他嘴唇用劲往上对,陈初一点点直起身,带得李其放也抬起上半身,眼看要坐起来了。他伸手抓住陈初肩膀,把他往身上拉,陈初一手筷子一手骨头,两个胳膊展开,硬撑着不动,从堵上的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话。“火!火还没关。”他溜开就往厨房跑,李其放悻悻的站起来,晃悠着跟他过去。 陈初做饭的特点是速度快,味道香,然后所有的菜分为两个味觉系列——蔬菜清淡可口,肉类又香又辣,典型的“一招鲜,吃遍天”。李其放懒得收拾饭菜的时候,倒也很受用他的流水线菜品。陈初这两天为了犒劳李其放的大脑,换着法子尝试新菜,把全新的菜式也做成一个味道。 李其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左右忙活。身上是一件薄毛衣,一条牛仔裤,还系着一个格子围裙。袖子挽到肘上,手臂的线条细长而结实。他从锅里倒出来一盆红烧排骨,转身去洗锅,倒油,几刀切了青菜丢进去。一连串的动作细致而自然,流水一样。李其放头靠在门框上,似乎是油烟呛到眼睛,忽然觉得热热的。 “出去吃去,继续想啊。”陈初把一盆排骨推到他面前,笑着赶他。李其放接了菜盆摆到一边桌子上,拉着他出来,伸手解他围裙。“干吗干吗?”陈初一边躲,一边问他。李其放抬头找了面干净的墙,过去按着他站好。“我想到了。” 那个突如其来的灵感就是脱光陈初的衣服,让他赤条条的面墙而立,李其放在他身后不远架起了三角架,端上相机,开始琢磨光源和角度。陈初有点冷,还有点手足无措,李其放只说自然的站着就好,结果他越站越是别扭。胳膊上起了一阵寒意,他伸手去蹭了一把,李其放走过来抱抱他,扶着他的手摆好自然放下的姿态,摸摸他的腿,托着他往前挺直一点,拉开腿上的线条。 “唔。”陈初忍不住想笑。“别动。”李其放的声音意外的低沉。 他走回相机后面,从镜头里看,一个修长的身体一览无余,微微前倾,像是迈步的前一刻,也像是回首的前一刻。年轻的,美好的,陈初的身体。李其放无比深沉的低着头,按下快门。 陈初听着他拍了很久,保持这个状态累而且冷,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惶恐的结果,是一点细微的萌动。他开始轻轻的打颤,而李其放终于走过来,抱住他。贴在背上的胸膛是光裸着的,异常温暖。双手交叠在他胸前摩娑,头从肩上探过来,吻住他的嘴。陈初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于是李其放交握住他两只手,扶着他抬起胳膊,摆到墙上去撑住。就这样站着进入了。李其放抱紧他的腰,一边吻他的背,一边深深的埋进他的身体。陈初微闭着眼睛,仰起头,觉出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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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最终出来的图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效果,做旧的水色背景上,粗线条勾勒出简单的人影,有一点晕光,在抽象和写实之间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度,也因此呈现出张力。往前一步就是华美,往后一步就是粗糙,这种止步于边缘之前的味道,极尽诱惑。 陈初趴在李其放肩膀上,李其放脑袋沉得横放在桌子上,一晚上又没怎么睡,凌晨时候兴致勃勃的做出来,到这会困得意见都懒得听。陈初研究了很长时间,长得李其放就要这么睡过去了。然后听到他用近乎动情的语调说出来两个字:“真好。” 语音绕梁,李其放满意的要睡。陈初揪揪他耳朵,又加了一句:“完全看不出来是我。”“干吗?你遗憾啊?很希望把你的裸照示众?等我睡一觉起来打印了去街上发。”“我保留肖像权,敢乱用砍你。”陈初拍他一巴掌。“把名字什么加上刻盘给我吧,下班顺便带过去给我哥看看。”“不要。”李其放换了个方向摆脑袋。“头晕,先睡觉。”陈初伸手给他揉揉,“那你睡吧,睡醒了再做,晚上我给他传过去也行。” 陈初出门去了,李其放沉痛的扑到床上,斜眼看电脑屏幕。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是他的身体?至少他一眼就可以知道。作图的时候心无旁骛,沿着那些线条一点点就调下来了,做完了才觉得虚脱一样。其实已经试过贴文字上去,往上放的时候,完全下不去手。到这一刻他才深刻的认识到,这是在给那个人的乐队做图,而他居然想出了如此傻B的主意。李其放捂住眼睛翻过一边去,只想扎进床里装鸵鸟。 人在一天时间里是无法异化成鸵鸟的,于是他只能沉着的迎接陈初下班回来,他开了门就深情的呼唤了一嗓子:“放啊!”李其放咬着烟死盯屏幕,不做回答。“今天刘媛姐打电话给我,她说打不通你手机,房间电话也掐了。”刘媛姐?李其放哼一声。“她说冬至晚上让我们过去吃饺子,我说你最近忙可能去不了,她说你不用去了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那你回来干吗?李其放继续咬烟屁股。“我买了速冻饺子回来,一起吃吧。”陈初说了一堆,终于走到李其放身后。“你又一天坐这没动弹?这么勤劳,做完了没有?” 李其放严肃的掐掉烟,指指屏幕。一套三张图,极简的设计方案,牛皮草纸的质地上,抽象的黑色图形,一个像是花草,一个是桌椅,一个是单车。不能说不好,不过还是行货,并且事情有点奇怪。“原来那个不要了?”陈初侧头看他。“啊,那个不合适,做不出一套三张。”李其放继续严肃。“那图呢?”“没用,删了。” 陈初又看了他半天,站起来吐口气,他这点心思真是戳破都不费丝毫力气。陈初有点窝火,一直站着不吭声,李其放其实希望他吼两嗓子,但是他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去厨房下饺子,过了好一会探头出来叫他。“转一下格式,等会我发过去。”李其放又点上一根烟,人对你没脾气你还要不舒服,是不是有病?闷了很久,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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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生气了?”李其放对着一盘饺子,闷头吃着,忽然问了一句。陈初点点头。“生气就说出来,不要憋着。”李其放抬头看他。陈初又摇摇头。“我决定过了,不管跟谁生气都不能乱发火,随便发火只会坏事。” 非常孩子气的一句话,被他说得十分认真。李其放先是想,原来我也就是那个“谁”,他挟起饺子整个吞。其实他应该告诉陈初,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并不意味风平浪静,那可能是一处暗伤,积累的多了,才觉得出疼。不过他没有立场,并且对一个问题感到好奇:“为什么决定的?”“不说。”陈初答的简单干脆。 李其放无语凝噎,身为划下规矩的那个人,如果他乐意把自己的生活展现在陈初面前,那是他的自由,如果陈初不乐意把自己的生活告诉他,他毫无立场过问。以前是不想知道,现在是不能知道,“作茧自缚”这个词就是发明给他这种人用的。李其放狠狠的咬,饺子一个接一个在嘴里粉身碎骨,没吃出味道来。 一套设计送出去就没回复了,跟回复一起消失的还有陈初。非正式的同居之后,他头一次连续两天没有过来。除了元虎这套东西,李其放手头的活差不多忙完了,将近年底,勤劳奔钱的日子告一段落,该打包的打包,该删的删,该扔的扔。收拾完了,追钱的电话也打了一圈。李其放周身轻松的倒在床上,这一阵忙过头,歇下来也睡不着。他拿着手机反正颠倒着看看,最后想起他似乎没有主动给陈初打过一次电话。 日子过得无序,没有黑夜和白天,他过来就过来,习惯到觉不出存在。现在,过去两天了,延后的感觉才发现像是少了点什么。这种匮乏的感觉非常不好,这意味着依赖,也意味着一旦放弃必须面对的艰难。 李其放丢掉手机,蒙头大睡。 傍晚开始睡,一觉到第二天中午,中间迷糊着接了几个电话。有个人哭哭啼啼的,说其放我回来了;还有个人赞美他的冬眠功夫,李其放说客气,刘媛说行了李大臭屁,陈龙都跟你说了吧,晚上聚会把你家小陈初也领来,过圣诞嘛。李其放啊了一声,问了句谁生蛋了?刘媛噼里啪啦骂了他一串子,李其放手一松,脑袋歪枕头下边又睡过去了。 后来一个电话是中午打过来,李其放差不多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平常常的:“醒了?今天忙不忙?”“忙。”李其放照实回答,一直忙着睡觉和被吵醒后再次睡觉。“晚上呢?”“聚会。”李其放拍拍脑袋,想起来陈龙那孙子似乎是丢盔弃甲的从南边逃回来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正在家哭,一群人围着劝,他老妈陪着哭。大家要拉他出来散心,李其放被刘媛勒令睡醒了就过去。“那没事了,再见吧。”“陈初。”李其放听见他要挂,叫了一声。“你晚上,呃?”“我这也是聚会。”陈初笑笑。“圣诞快乐啊。” 李其放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倒头又躺下。快乐,快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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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不知道是不是全城能蹦能吵的人都集合到酒吧来了,进门就跟掉进黑暗的洞窟一样,群魔乱舞。李其放稳稳当当的慢步走,几个小妞从他身边跑过去,嘻嘻哈哈的回头看他。对这个地方而言,他太过齐整和冷静,看起来挺招人。 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来酒吧凑堆,平常喝也罢了,这个时间过来哪是散心,根本是闹心。包间里七,八个人,一半熟悉,一半认识。崔保平在李其放来之前就回去了,刘媛也要走,剩下的都是没家室的。见了面才知道刘媛白天发什么火,她有了。她跟李其放喊了声圣诞快乐,跟着就威胁他敢再说生蛋跟他没完。 刘媛怀上一个多月,肚子还没显,李其放凑上去看了半天,说:“胖了。”刘媛伸手就来掐他,李其放握住她两只手笑。那头陈龙扑过来抱住他,他哭过了再喝,喝了又哭,这会早醉了,不停的跟李其放嘟嘟囔囔,没人知道他说什么。李其放把他一点点扯下来,拖回沙发上去,哄小孩一样揉着。“行了行了,都回来了。” 陈龙旁边的欧博文是他同届,跟李其放也合作过。他左腿搭右腿歪在沙发上,晃着一杯酒,痛心疾首的介绍了陈龙南下遭遇。那个专栏是一家新报纸的,挂靠再报业集团下面,结果是空架子,陈龙一个人把前后文字功夫都做了,还得跟着老总四处见人,打着知名文人的旗号去帮企业写宣传,充面子的功夫把带去的钱都砸了,一分没有进帐。他见事不好,赶紧跑回来,还好他老妈塞给他的存折里剩下一张机票钱,下了飞机茫然四顾,硬是没钱坐车。 陈龙泪眼婆娑的攥住李其放两只手,他说其放啊,你看我的眼睛,我的眼里有什么?一片模糊!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看不到未来啊。李其放说行了少给社会主义抹黑,你个人遭遇不代表普遍现象。欧博文说师弟言之有理,就普遍现象来说,我们的未来早已经打包装箱,在邮寄而来的路上,它们翻山越岭,它们穿州过府,乘过飞机,挤过火车,追过公车,打过的士,克服高楼大厦的层层屏障,面目狰狞的展现在我们眼前,不容忽视,绝对不容忽视。李其放这才发现这人也醉了,就是醉的文静,差点给他糊弄过去。 未来有什么可说的?活着,然后在某个时间死去。这中间不就这么些破事,颠颠倒倒,来来往往。 李其放倒出一根烟,点上要吸,刘媛给他摘了。“这有孕妇,少制造污染了!”“孕妇你来这干吗?”“你当我跟你一样没良心啊?要不是我催你你再不会来看看朋友!陈初呢?不是让你把他带过来?我好多天没看见他了。”“你可以直接找他。”李其放掉头跟别人喝酒去。 刘媛看他样子就知道又别上了,现在也轮不到她管,她站起来穿衣服,在场两个女的要送她出去坐车。走到门口,李其放过来拍拍她俩让回去,自己扶着刘媛出去了。 从包间出来要横过整个酒吧才到门口,李其放把手伸在两边,带着刘媛往外走。再过一道窄窄的走廊就到门口,一边是卡座,一边是乱扭的人群。刘媛一路走在宽厚的怀抱里,十分安稳,她转头扫了李其放一眼,微笑起来。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瞥到点什么,她伸手拉住李其放手腕,靠在门边的墙上,让他面对自己。“怎么了?”李其放的担心货真价实,怀孕对他而言是经验外的事情,只怕她不舒服。“到这就行了,你回去吧。”刘媛说完发现不对,其实应该让他送自己回去。 虽然是在灯光变幻的黑暗里,李其放还是看出她眼神闪烁,他下意识的回头,刘媛伸手拉拉没拉住。过去第三个卡座里坐着一群人,造型十分有的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廖小群,他头发一丝一丝的挡在脸上,搀着身边一个山羊胡子,不停往他身上倒。以他这个甜蜜样子显然是看不到李其放在这了。过去还有两个人,一个长头发遮着脸,一个光头。视线最后才落在坐中间的那两个人身上,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胳膊摆在小的肩上,小的那个叼着烟,一手拿着一杯酒,满脸都是笑。他抬头的时候看见这边,愣了一下,挥挥手。“刘媛姐!李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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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酒吧里的嘈杂是如此单纯,嗡鸣着退成一片混沌的背景,有一支歌从背景中跳出来,声嘶力竭。“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李其放是笑着的,笑着看那一圈人。陈初抬开肩膀上的手,蹦起来,从人群中挤过来。他显得很开心,脸上已经喝红了,左耳还挂了一个亮晶晶的坠子。他跟刘媛问好,然后看着李其放不停的笑。“你们怎么也在这啊,我白天还想叫你过来一起玩,这么巧的。廖小群也在我们那,要不要过去打招呼?”陈初回头招招手,廖小群在那摇着胳膊嗷嗷叫了两声。李其放还没说话,刘媛瞟了他一眼,拉住他手说:“我就不过去了,先送我出去吧。”“刘媛姐你就走啊?”“嗯,我不舒服。”两个人说着话就推门出去了,李其放只好跟上。 陈初听说刘媛有了,笑着跟她说要当干爹,刘媛说小陈初你当干哥吧,别跟你李叔叔乱了辈分。陈初说刘媛姐那我得叫你阿姨啦,李其放在后面一阵干笑。刘媛回头踩他,他怕摔了她,站着不躲,

住她两个胳膊推到车跟前,送进去。“李其放,”刘媛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用劲握一下他的手。“你好自为之。”陈初看看刘媛,再看看李其放,不知道突然严肃的气氛从哪里来的。李其放还是笑,拍拍她。“走吧。” “走去我们那坐坐吧,我哥他们都在。”陈初像是小孩子介绍自己的收藏一样,试探的问他,一面骄傲,一面希望得到满意。“我哥一直说要见你,谢谢你给他做的东西,高天也老问我你什么样子,廖小群老跟他提起你。” 李其放迈着大步朝前走,陈初跟在他身边一路说着,也没个回音。走到第二道门口,两边是彩绘的过道,光线很暗,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站着。李其放停了一步,拉着陈初抵在墙上,低头吻他。双唇软而烫,舌头品到很苦的烟味,酒味杂了,不知道他喝了多少种。李其放全身贴上去遮着他,经过的人还是看到些不对,几个女生凑堆尖叫起来,是陶醉的调子。李其放抬头笑笑,更加专注的吻下去,轻尝慢咬,逐渐深入,近乎窒息的深吻。陈初抓住他衣服袖子,仰头贴在墙上,从喉咙里微微出声。 半天才放开,陈初用手背挡在嘴上,有一块唇皮发木,可能破了。李其放双手环着他肩膀,额头顶在他额头上,说:“挺想你的。”陈初抬头看他,觉出他的不对劲。“我回去了。”他说完转身往里走,李其放不松手,还是环着他肩膀一起走。“一起去,去看看你哥。” 两个人就这么一拖一走到卡座前面,廖小群喊李其放,跟陈初飞眼神,拉着山羊胡子给他介绍。李其放对着正中那个人笑,看照片是那种浑圆厚重的长相,落实到真人身上更加有存在感,平头,长圆脸,细眼带着凶相,身板就更加壮阔。元虎其实不像老虎,他缓慢的站起身,像一头温柔的熊。最让李其放注意的,是他身上那件黑皮衣服,的的确确就是最早见到陈初的时候,他穿的那件超大外套。 元虎开腔说话的样子也像一头会说话的熊,张着嘴顿一下,先找到词。“元虎。”然后又是一个停顿,伸出一只厚实的大手来。“我听陈初说过你,这是第一次见面吧。”“我见过你,”李其放不接他的手,一手在脸上比着绕了一圈,“那个照片,画着迷彩妆,很酷。”酷得像是一群二傻子,都在这个圈子,谁也别拿文化艺术糊弄谁。李其放是笑着说的,元虎也笑着听。 两个人就杵在卡座上说话,都笑眯眯的。旁边人让开了位置,他们也不坐下来,廖小群瞪一眼李其放,拉着陈初坐下。“那个设计我看了,做得挺好。”“那个不是一般的商业路子,估计用不上吧。”“啊。”元虎给他一句话戳破,干脆照实说:“以后正式出片了,一定用!”“到时候再找我可不是这个价了,水涨船高哪。”“那是一定的。”两个人对着笑起来,廖小群在一边看得牙都冷了,陈初低着头抽烟,谁也不看。 元虎拿上酒找李其放喝,他一口闷了,然后就说要走。山羊胡子还要找他喝,廖小群把他拽回去了。李其放说那边还有一摊,要过去。元虎让陈初起来送送,李其放笑着说不用,你们玩。掉头走了。陈初这才站起来追了两步,回头,有点无奈的样子。“哥,我过去了。”元虎挥挥手,宽厚的笑。陈初这才追上去,一把抓住李其放胳膊,从侧面匆匆看他,他盯着前方,面无表情。李其放拍拍胳膊上的手,他走得猛,带着陈初破开人群不停的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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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学校的事情总算办好了,因为校办公室有人帮着说话,处分是留校查看,要是再出什么问题,直接走人。海生犟着鼻子不领情,也不跟老师认错,李魁娥又揪着他打了一顿,年轻的班主任看不下去,倒来拉她。 李其放把海生送回宿舍去,出了这样的事,再留在这里其实不是轻易就能揭过去的。海生今后要面对的还有很多,但是他应该学着面对。李其放一路上拉着他,跟他说:“你要真是有担当的,别光顾着跟你妈硬气,先管好自己。自己把自己看好了才能说照顾谁,你们还年轻,有多少日子要过,一时的任性不是本事,真要能平平安安的坚持下去,过了三年五年,还是在一起,那多少才是真的。”海生拗着头,嘟囔了一句。“就会说别人。”李其放按着他脑袋用力推。“我至少用不着别人操心。”海生往前跌了一下,又跳起来。“我也不用!说到做到!”那可真好,李其放为着赌气的承诺笑起来,踢他进去宿舍。这么大的小屁孩,说什么话都是不顶事的,该犯的错就犯去,然后自己学会长大。 再把李魁娥送回家,李其放直奔解放路,老崔的金龙公司。小孩子不听人说话,大人连自己说话都蒙混了自己,怎么想怎么傻。他决定任性,决定不加考虑的行动。 老崔不在,陈初也不在。前台是个刚来的小姑娘,又圆又结实,办事一板一眼的。李其放问过,说是陈初请假了,公司也没谁知道他具体住哪。李其放缠着前台要员工登记表,小姑娘红着脸,就是不肯透漏内部资料。李其放急得面色不善,自己蹲一边去,想着要不要给个电话问问廖小群,然后转去山羊胡子,最后转去元虎。这个过程委实太过艰巨,让他痛苦的望而止步。 前台小姑娘看着他辗转良久的背影,终于大发善心,破例给他查了一下。地址意外的挺近,就在师大后街过去那一片民房,还是没有具体的街道楼号,在那片地上蚁穴似的建筑群里,要找到一间小屋子,比大海捞针可能容易一点点。 李其放当即打道回去师大,他在那片蚁穴外围逡巡着,读书的时候也租过这里的房子,数年没来,几乎找不到路绕进内部去。他站在路边让一驾推车过去,正愣着,听见手机响了,是陈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李其放在嘈杂的小街上安静的听着,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 “刚才打电话去公司,他们说你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我来找你。” “有事吗?”陈初不接他的话,继续问他。 “你没事吧?” “没事。” “今天没有去上班?” “嗯,请假了。” 陈初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说不出的生分。李其放换了只手握住手机,再次开口:“陈初,你听我说。无论你多生气,不要一个人躲起来,不要不接我的电话,这样不解决事情,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生气就说出来,骂人也可以。”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长时间,后来陈初告诉他:“没有生气。我本来以为你也是喜欢我,所以一直在吃醋。后来我想了想,你可能就是烦了,很烦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对吧?”李其放一时答不上来,事实上在此之前两种情绪的确都存在过。“你说过你不想要这样的关系,所以算了吧。一个人想一个人不想很累,老追着你也不是事。”“没有!”李其放坚定的否决了。“我从来没有烦你!就算是不想让关系深入下去,那也不是因为你。”“然后呢?”“我放弃,让那些狗屁理论作废,我们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你在哪?我去找你。” 李其放几乎用了全部的勇气说出以上的话,脸都热着。他抬头看两边密密实实的楼层,想知道陈初在哪里。已经是晚上了,风吹过发热的脸,凉飕飕的。陈初的声音还要更凉一点,他说:“要是我烦了呢?” 李其放万分小心的控制着停顿的空白和回答的力度,争取不漏一点破绽。“那你告诉我一声,行不行?”“嗯。”陈初想了想,正要说什么,电话里的声音嘎然而止。最后的一格电也用光了。李其放慢慢放下手,脑子热烈的运转着,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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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在陈龙的眼泪攻势之下,李其放最终跟他上山下乡去了。 当时的具体的情况是,李其放为了表达陈初质疑他智商的愤怒,说你这个小笨蛋,屁股擦药了没有?让我过去吧?陈初大羞,喊你不要过来,我最近都不想看见你。李其放回忆了一下陈初那天晚上的样子,他觉得是淋漓尽致的美感,陈初那边可能就只觉的不堪回首,于是他又绕山绕水的示爱了一番。陈龙在外面久候无果,两只爪子快把门挠通了,后来他去刮门把上的金属,滋滋响。李其放听得牙酸,才想起来陈龙在外头。最后他问,你不想见我那我干活去了哦?陈初说你去吧,快去吧! “然后你就过来了?”欧博文听完陈龙的汇报,转头看着李其放,满眼的不可思议。李其放无聊的托着脸,懒得理他。到了这里才发现根本还不能开工,机器都没来齐。一群人呆在村办小学的办公室里发傻。陈龙口沫横飞的跟欧博文讲述拽来李其放的艰巨过程,也不管自己的本子还差一半没写。李其放拿鼠标砸他,戳戳笔记本屏幕,告诉他多干活少说话。陈龙说不急不急,反正就那么些原始素材,拍好了再出本子都不耽误剪辑。李其放大骂,不急你催命一样催我? 他本来是逗着陈初的,结果陈初同学认真的表示,廖小群说了,金牛座的人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失恋的时候更会用工作来发泄。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了。李其放说我怎么就失恋了?陈初说你又没恋,等同于失恋好了。李其放哑口无言。陈初这才笑起来,说快去快回。李其放厚着脸皮说那你要想我。陈初说你回来之前我就把你忘了。李其放大恸。 “李其放,你究竟会不会恋爱啊。”欧博文锲而不舍的钻研李其放的表情。“一个成年男子,勾搭一个青春少年,然后还不去哄着人家,没完全和好就敢自己跑到这么一个手机信号只有一格的地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那我回去了。”李其放站起来就走,陈龙扑过来抱住他不许跑,欧博文继续掩面控诉:“不仅如此,还跟另一陈姓男子搂搂抱抱,不忍睹,不忍闻。”李其放仰天长叹,他大爷的,我这是干吗来了? 陈初在电话那头听完汇报笑得没完没了,又开始说,你乖啊乖啊。李其放嗯了一声,委屈不尽。信号不好,每一句话都要强调着说,每一次都这么句句强调的聊着。两个人是从床上开始的关系,不知道不见面这种硬性排除了性的交往,是否意味着单纯的爱。无论如何,李其放觉得内心平和,只想跟他这么乐呵呵说着,也想走到他面前去抱着他,而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一直和这个叫做陈初的人相处下去。 在十多个自然村转了一圈,取景,拍人。安排村民做欢呼状,请领导站在机器前面做专注状,忙一天下来就到农户家里去吃鸡和蔬菜,生活过得别有滋味。然后从村里开拔到山里,扛着设备上山头,拍架设在高处的通讯站。最后一个山头还是远近多少有点名的风景区,4A级,快拍完的时候遇见另一队来山里取景的,是景区请来拍冬景纪实的。这队人导演是南方请过来的,冻了两天抗不住倒了,一组人撂在山里不知道干啥。听说这边拍完了,就来借导演,李其放看见一群人要哭的样子,只好乖乖被临时抓差。 这么耽搁着,别的人都回城了,剩下他又多留了一星期。之前一直跟陈初联络着,越往山里走,信号越罕见,最后几天就没怎么说上话。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陈初好像不怎么高兴,欲言又止的,说了声算了。李其放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再问他也不说,只说让他别冻着,别摔着,早点回去。李其放说好,然后催着全队人赶进度,哗啦啦拍完了,拿上酬劳就走,心急火燎的奔向他们共同所在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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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陈初到底没在老崔那里干过年,转行看店去了。 廖小群去了青海,临走前把“缺”交给陈初看着。廖小群说忧伤的时候就想要看大海,所以他去了青海。青海是没有海的,不过那里人烟罕至,有足够的荒凉,可以净化心灵,可以抚慰忧伤。李其放认为他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就有本事把日子过得唱歌一样。陈初说人家正难过,你多清醒也别拣这时候显摆了。廖小群亲亲李其放,咬了他一嘴狠的。他再走到陈初跟前,李其放揉着嘴虎视耽耽的盯着,廖小群飞了他一眼,热情的拥住陈初,贴面吻。陈初还挺配合,贴了左边贴右边,直到李其放喊你们行了啊,这才放开。 看店的工作其实不符合陈初的规划,他在老崔那里可以边干边学,长点见识,留在店里就没什么技术可学了。不过廖小群不放心李其放来干,觉得他肯定一烦就关门走人。廖小群捉着陈初请他照看到他回来,多不过三个月去,也不用再进货了,把店里现有的东西陆续出清,店子是卖是留等他回来处理。所以陈初就开始看着这么一间渐趋寥落的店面,按下廖小群的CD机,音乐放出来,缭绕的全都是上一任店主的忧伤。 “别放了,这情歌怎么都弄得跟哀乐似的。”李其放横在柜台边一排三个沙发凳上,一根接一根抽烟。他年前都没什么活,除了跟陈龙那扯扯皮,跟几个老客吃个饭催催帐,就是来这里耗着。“你回去吧,非呆这干吗?”呆这陈初也没功夫理他,虽然没什么客,难得闲下来,陈初开始看书,学校年后才开新一期,他先复习复习。李其放思虑良久,问他:“为什么廖小群给你钱就可以,我就不可以?”“那是工资。”“我请你当助手。”“你需要吗?”“需要!”“给你。”陈初瞥他一眼,把怀里抱着的东西交给他。 一团暖乎乎,毛茸茸的狗。刘媛忙着照顾肚子里的,怕喵喵吃醋,塞来给李其放养着。她说要是李其放自个她麻烦谁也不麻烦他,现在不是有小陈初嘛。李其放盘算了一下,他认识的人显然都觉得陈初是个比他要好的存在,这让他很是气闷了一阵。喵喵过来的头几天还是冲着李其放叫唤,后来它叫累了,陈初忙着看店整天都不在,它也只好认命的跟着李其放。李其放本来把它丢家里自己出来,回去发现它在客厅卧室各拉了一小砣,气得他收拾收拾提着就过来扔给陈初。 “干吗?”李其放把喵喵扫一边去,它又跳上来吠他。“以您现在的工作内容,刚好让它当助手。”陈初笑着说完,低头又看书去了。李其放现在的工作就是抽烟和发呆,偶尔看着陈初眼馋。李其放和喵喵一起呆在沙发凳上,他占两个位,喵喵占一个位。他瞪一眼,喵喵就叫一声。后来他拿着廖小群的手提看碟扫大片,喵喵跳到他腿上看,看到枪战就呜呜叫。再后来他歪着犯困,喵喵缩在他怀里,一起呼呼大睡。 陈初半天抬起头,看见沙发凳上倒着的一人一狗,忍不住就笑起来。 店里不常有客人,过了些天有些女生时不时的过来,但是很少买碟,都在逗着喵喵,一眼一眼的瞄着陈初和睡过去的李其放。李其放心情好又没睡过去会找着她们说话,哄着她们买碟。李其放闷了就带喵喵出去溜街,给陈初提回来一兜子吃的。陈初的掌柜生涯,就在李其放和喵喵的陪伴以及骚扰下一天天的渡过。 眼看年关要到了,李其放问过陈初几次,他都说不回去过年。李其放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想回去。李其放又问他为什么不想,陈初戳戳他,说你是不是特想让我回去?我回去就不回来了啊。这显然是威胁,并且笑里藏刀,李其放觉得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于是决定给他来点猛的。他清了清喉咙,说:“那跟我回家过年去。”“唉?”陈初瞪大眼。
2007年01月10日 08点01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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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所谓的回家就是回厂区大院的老房子,李其放爸妈退休后去了老家颐养天年,那房子一直是李魁娥住着。李魁娥当年离婚的时候,和两位老人家全闹翻了,老爸还丢下一句“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其实他们是没怎么养过,李其放也是李魁娥养大的,因此他理所当然的站在她这边。逢年过节只是来看李魁娥,爸妈那里有事了才回去一趟照看照看。 陈初听说就是看海生和他老妈,松了口气,这才点头去。 大年三十下午,关了店,放下铁卷门。陈初蹲着锁门,一边问他:“要不要带什么礼物过去?”李其放站在他后面不出声,陈初回头看见他一脸偷笑。“李其放,你表情很狰狞。”“紧张吗?”李其放索性笑出声来,“陈初同学,你很像小媳妇过门。”“那我回屋去了。”“不许!”李其放抱住他往路边拖,一直拖上车。路上陈初又想起来礼物,李其放说带什么礼物?带张嘴回去吃就行了。 到厂区的路几乎横穿了整个城市,一直开到偏远的郊区,下车天已经擦黑了。陈初跟着李其放抄近道从院墙豁口进去,拐上通家属楼的小路,就看见海生站在单元门口,缩着脖子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刚好看清楚是他。李其放上去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把烟头拔下来。“又偷抽烟,不怕你妈打你!”“还不是她非让我来接你!冷死了!接个屁!”“少废话!前面带路!”李其放赶着他进去单元门,海生瞄瞄他后面跟着的陈初,陈初跟他招招手,说又见面了。“他谁啊?你带回来不怕我妈骂你?”“你不说她知道什么?”李其放一手赶他,一手揽紧了陈初,像是生怕他跑了。 老式的家属楼,楼梯间暗乎乎的一片,仅剩的灯也没多少亮度。李其放揽着陈初往上走,到门口才慢慢松开。海生敲开门,屋里亮堂的光线照出来,陈初眨眨眼,咽了一口。李其放轻轻拍他背,说进去吧。陈初点点头,迈开步子。 李魁娥围着围裙,抱着一篮子炸果,笑着迎接他们进门。李其放说陈初是他助手,小伙子一个人在外地,带他回来过年。李魁娥牵着陈初的手前后看看,说看孩子瘦的,多心疼人。塞给他两手的水果、枣糕,拉着他上桌吃饭。桌上已经堆了十几样菜,电视里联欢晚会热闹的播着,李魁娥把海生赶下去放鞭炮。 大女儿难得也从屋子里出来,捧着小半碗饭,挟了点菜一点点嚼。陈初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头扎到碗里,觉得奇怪。李其放比了比自己的脑袋,摇摇头。陈初在她挟菜的时候对着她微笑了一下,大女儿头扎的更低,扒了两口一摆碗,躲回自己房间去了。李魁娥让陈初别管,说她那是高兴的。李魁娥先是看着陈初笑,然后就叹起气来,拿着白瓷碗大口喝酒。李其放拽她的碗,她说过年还不让我喝好?李其放骂她怎么就不会管着自己,命令她只许一碗!李魁娥不理他,只管劝陈初吃菜。 海生放完鞭炮上来,塞了一嘴东西就闹着要换台看片。李魁娥打了他一顿,想起厨房卤肉还炖着,起来看火去了。海生等她一走就放了张碟,满屏幕的僵尸和内脏。李其放接班敲他脑袋,问他:“你不出去玩啊?在这找什么揍呢?”陈初拉住他手,说别管他了,片子挺好玩的。海生气愤的叫起来:“你当我不想啊?上次那回事之后,我妈管得严死了。还给我弄门禁,把我关外头两回了。”“该。”“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带男朋友回来,我就不能带女朋友回来?我比你正常多了!”海生跳起来喊,他还没喊完就傻住了。 李其放板着脸,陈初从海生看到李其放,然后跟他一起慢慢回头看。李魁娥捧着一盆刚出锅的卤肉,就站在厨房过来的转角。“妈。”海生叫她。李魁娥愣了一阵,咳了一声,捧着盆子又转回厨房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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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完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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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顺便再说一下,还有哪位亲要申请转载的,不用再问一次了。请搬。。 ☆☆☆HL于2007-01-09 17:38:36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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