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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苹果树 by 裟椤双树
这个国度里只有红苹果,像冉冉日出时的颜色。
也有白色的苹果,但只有一个。
见过的人很少,种出的人更少。
为愿望而生的洁白无瑕,如天使的翅膀一样罕见而珍贵。
你有愿望想实现吧?
那就种出一个白苹果。
天神都会感动。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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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ing.White apple house
——如果你无法捕抓一个人的目光,便追不上他的想法。
卡姗德拉图书馆靠窗的最后一张桌子,是K王子的专属地。放眼全国,没有谁比他更爱看书了。
如果是晴天,每到下午三点半,阳光会准时穿过青瓷般的叶梢,在桌子斜投下一条光影斑驳的界河——“河”的这边,是K王子静敛修长的手指,以及指下缓缓而动的书页;那一边,是永远都戴着一顶红色线帽,把脸埋在厚厚书堆后,心不在焉的织本泉。
泉的手指永远都是别扭又犹豫的,因为它们无数次想越界,想尝试触碰界河对面的世界,可那条界河里总有莫名的阻力,有礼的阴影似一张张严厉的嘴唇,告诫她:你是你,他是他,你是一只兔子,他是一国的王子。
兔子……王子……真是让人沮丧的幻觉,对不对。
“戴帽子不热么,现在是春天了。”他的手指停下来,目光从两摞高高堆积的书本中间透过来。
有时候,他偶尔会从全神贯注中醒来,随意地寒暄一句,表示礼貌或者尊重。毕竟,对面坐的不是空气或者烤乳猪,是个活人。
“我……怕冷。”泉将帽檐又朝下用力拉了拉,差不多扯到了两腮上。在他面前,帽子永远不能取掉,否则下头的两只毛呼呼的兔耳朵怎么办。
她从没想过要如何跟K王子解释,这几个月来,天天以图书馆管理员孙女身份陪他读书的丫头,其实只是一只生活在卡特墙外的兔子。
一个不太聪明,没有进过正规学校,整天以卖萝卜为职业的流动小贩。
泉扒开书堆,伸长脖子,故作随意地说:“你看,图书馆里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别人了。大家都在忙着重要的事,你却把大把时间耗在这里。”
“大家都去种苹果的话,这里的书籍会感到很无聊吧。”他笑笑,又沉浸到专注的阅读中。
种苹果……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但事实确实也如此。
国度里,到处都是苹果树,结果的时候,城里城外,漫山遍野都是圆润相连的红,浓浓的果香把河水都沾染得甜蜜无比。除了这里,任何别的国度都种不出这般圆满的红苹果。只不过,收获的苹果大多数出口到了别国,卖不完的,就算烂掉,也很少有人食用。
泉曾见过一个母亲挥舞着鸡毛掸子,狠狠追打她年幼的儿子,就为了小孩里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一面对种苹果情有独钟,一面又如此排斥自己的劳动成果,泉实在不能理解。
不过人类本来就是复杂与矛盾结合的生物,他们的思想高度,不是一个只晓得卖胡萝卜的兔子能达到的。
泉把下巴搁在书堆上,静静看他读书的模样。
他跟他的哥哥长得很不一样。金发及肩的大王子,从里到外都是绚烂华丽、高贵威严,匿身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能一眼看到。
他不是,蓝色短发永远柔软服帖,修剪得规规整整,任何时候都不嚣张,不跋扈。
他从不吝于给人微笑。即便脸上没有笑容,也温文淡定、不见戾气,像个心在世外的旁观者。只不过,离你很近,目光很远。如果你无法捕捉一个人的目光,便追不上他的想法。泉喜欢他已经很久了。
那是三年前吧,戍边大将军打了难得的胜仗,凯旋而归,老国王喜不自禁,带着两位王子亲自迎接。
红毯铺就的路边,将军御马而行,趾高气昂,群众们的欢呼与掌声机械而被动。战争的本质是,无论胜败,回来时的人永远比出发时的人少。
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从人群中蹿出,跌倒在将军的马蹄下,惊起的马儿差点摔了这个英雄。
恼羞成怒的马鞭落在男孩羸弱的身上。没有人敢去阻止,在这个国度,被大人物惩罚过的平民,就像一去不归的士兵一样多,所有人或者胆小,或者麻木,没有谁上前。力量的巨大悬殊,以暴力的形式展露人前。
将军的马鞭,被一只手截获在半空。
K王子松开手,掌心里一道鲜明的血印,被若无其事地藏进他握起的手掌里。
“不过是个孩子。”他也不看将军,只抱起那孩子,送回人群中那个惊恐又心痛、想上前又不敢的妇人怀中.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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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自己如此在意谁当国王呢?K王子当不当国王又如何。就这样在图书馆里消磨时光,也没有任何不好。
但是,大熊说:“大王子已经有所行动了。”这是一个隐秘的危险信号。泉把一支笔滚到K王子面前,咕噜噜滚动的白色笔杆,把桌上的阳光打碎了。
他从书里抬起头,瞟她一眼。
“我叫泉。”她没头没脑地大声说。
“我知道。”他又埋下头。
“你呢?你的名字!”她提高声音,甚至不礼貌的语气。
“那个很要紧?”他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在国度里,平民对王室这样的态度,可能被砍头的。
“当然要紧!”她不是不知死活,她的心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
“我找不到。”K王子坦诚地回答,书页慢慢地翻,像他说话的速度。没想到他那么痛快地承认。
“去找!”她蹭地站起来,两只拳头砸在桌上,像蓄势待发的小老虎,哪有半点兔子的矜持。
真是好玩的丫头,一而再地冒犯一位王子,这个小红帽,当真不怕他生气?还是自己的态度纵容了她?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默许她坐到自己对面的话……没有如果,因为他不讨厌这个孩子。阅读有乐趣,更有枯燥,有一顶小红帽调剂眼前单一的色调,有个行径怪诞的丫头打发静如止水的时光,并不坏。
他微笑,反问:“为什么我要找到?”
“你要做国王!”泉义正词严。
他笑出了声:“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你只喜欢看书,不喜欢打仗。”她脱口而出。
傻瓜呀!他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淡淡浸入夕阳里。
“不要老看童话。”他看了看她面前堆积的书本,各种各样的童话书,“那会误导你。”
“唔?”泉一怔,“可是童话好看呀!我喜欢看。结局都很美好。”
“那你信吗?”他取过一本,哗哗地翻,“相信到了最绝境的时候,会有仙女来拯救?”
“这个要等我到了绝境的时候,才能回答你。”泉认真想了想,“但我觉得是有的。”
他笑而不语,把童话书扔回原位,俯首读他的书。
光线在页面上折断成了不连贯的线,零零落落。泉几乎要动手抢他的书了:“大王子他已经……”
“嘘!”他示意她噤声,“我要看书。你要么去找东西吃,要么帮你爷爷清理书架。”
泉垂下头,从前倾的位置慢慢缩回了原处。
夕阳沉没之后,春天的温暖被剥离开去,光线变成了影影绰绰的黑斑。头上的灯光点亮了,照着K王子明亮的脸孔,春天的最后一丝残留全部汇聚到了他的四周。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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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姑父的耳朵安了弹簧似的立起来,兔爪横抱在胸,以一种深邃的姿势上下打量着兔姑姑:“你……”
“他的心被塞满了。”姑姑缓慢但笃定地说,“已经没有任何位置给小泉。对,我看了K王子的心。”她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不是只有你才会魔法。我只是不喜欢用那玩意儿而已。”
兔姑父咧开三瓣嘴笑了:“那颗心被什么填满了呢?整个图书馆的书吧。或者是K王子的名字,再或者是……整个天下。”
“死老东西,你整天躲在他们背后,我知道的东西,不可能不知道。”兔姑姑突然站起来,狠狠瞪住他,“你知道K王子并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他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无计可施。他比谁都着急找到他的名字。”
“所以呢?”兔姑父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所以小泉在做一件毫无意义、而且结果已经可以被预见的事。”兔姑姑用力抓住他的爪子,“身为她的长辈,我们有义务提前终止这场事故。”
“K王子怎么想,很重要么?”兔姑父突然问,灯光在他的兔脸上,相当严肃。
“当然!”兔姑姑斩钉截铁,“一厢情愿算个什么?!感情这种事是双边会谈!”
“你应该在意小泉怎么想。”兔姑父继续严肃,“而不K王子。”
“我跟你完全无法沟通!”免姑姑又想揍他了。
“别生气啊。”兔姑父赶紧摆摆手,放缓语气,“能遇一个可以让自己真正爱上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难得。有一部分家伙恋爱,结婚,生子,老去,到了临终那一刻蓦然惊觉,在生命的尾巴上,自己惦念的竟不是身边守多年的妻子或者丈夫。有另外一个人可想的,还好,码是真正爱过一个。就怕那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想,生便终结在稀里糊涂的空白里,何其遗憾。所以,你搞错了重点。”
他又挠挠头,说“不过你放心,我临死的时候,脑子里惦记的那个人,一定还是你。”
“滚!老不正经!”兔姑姑怒得很虚假,心里明明有座正在化开的冰山。
“总之我的建议是,只要她没有在这件事上伤害到别,就顺其自然吧。”免姑父微笑着,雪白的兔牙闪闪发亮,“要是小泉能种出白色苹果,事情的结果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了。”
“白色苹果?”兔姑姑像踩了地雷似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兔耳朵道,“你自己疯也就算了,不准把这种无稽之谈灌输给小泉!”
“不能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成功,就否定这个事实吧!”兔姑父忍着痛,誓不投降,“我以我的兔头向你担保,白色苹果,一定有人能种出来!这是红帽女巫的承诺,她不会欺骗这个国度里的任何一个人!不然你以为这漫天遍野的苹果树是怎么来的?!”
“那些想种出白色苹果的人,都是疯子!”兔姑姑松开手,喃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疯子是什么。”
“来!”兔姑父一把抓起她的手,嗖一下蹿起来,从窗口跳了出去,直飞到最高的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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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天气并没有因为昼夜的交替而减缓,他们眼的国度,依然沉睡在无形的蒸笼里,空气中飘荡的异味,卷裹了植物与泥土的气息,竟变得不那么让人难受。
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水波般柔缓地涌入耳朵,是苹果树的枝叶在争相抖动。可现在没有一丝风。
树梢上,两只兔子的眼睛里,倒映出了月色,还有一丛又一丛,自好些民居里的苹果树上飞散出来的点点荧光。这些漂亮的小东西们不是萤火虫,它们围绕着树干,聚集成一个又一个人类的形状,高矮胖瘦,只有轮廓,没有面容,半透明地飘动。
尤其在北边,被一大片苹果林包围的墓地,这些荧光更是热闹非凡。眨眼看去,像一群突然自远方归来的人,齐聚一堂,高谈阔论。
兔姑姑看了许久,自言自语道“归来之日,又到了么。一年真快。”
“国度里每个人都在期盼白色苹果,活着的,逝去的。你看那女人,多幸福的样子,哪怕眼前只是个残缺不全的虚像。”兔姑父扶了扶眼镜,指着某个小院一—一个老妇人,双掌合十,欣喜无比地站在苹果树下,念念有词。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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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这么远,兔姑姑还是看到了了老妇脸上的笑容,那真是幸福的笑。
“白色苹果……苹果……”兔姑姑低声念叨,毛茸茸的兔脸上交替着各种无从解释的奇怪表情。
对,这是一个混杂的国度,人类与各种动物都以公民的身份共存,同一条街上,这座房子里住着一个老头,隔壁房子也许就住着一头野猪,每天清晨碰到邻居,他们还会友好地打个招呼,不会因为你是人我是野猪而互相歧视。
当然,这个规则只适用于卡特墙外的草根龈世界,墙里的一切,是迥异的高高在上,泾渭分明。墙里的人给这个国家制定全部的规则,比如禁用魔法,禁止墙外的平民踏进墙内,禁止住无王室许可的情况下炉以任何方法篡改本来面目,人变成野猪不可以,野猪变成人也不可以。总之,一切以墙内的指令为上。
“苹果,呵呵。”兔姑父的镜片里倒映着在夜幕与光芒中丛生的国土,“你我都知道,这漫天遍野的红苹果,它们的下面,埋藏了什么。你从不跟小泉讲这些吧。”
兔姑姑不回答。
她怎么讲呢?她该怎么跟那个在美好童话跟简单生活中长大的孩子讲,阳光下摇曳招展的苹果树上,那些红彤彤的象征平安的果子,只是一个美丽繁荣的假象。
孕育苹果的泥土下,埋葬的是无数逝去的生命。
国度的版图越大,泥土下的亡灵越多,结出的苹果也越多。他们,或者它们,都是每一场战役中,活着离开,却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故土家园的兵士。
神通广大的红帽女巫,无所不能的魔法,随着时问的流逝与墙内的禁止,渐渐在国度里销声匿迹,稀薄如空气。所谓女巫的魔法,只能用来逗一逗哭闹的孩子,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俯首称臣,不能将整个宇宙归为己,只会让人沉迷在不切实际的想法跟行为里。权利与实力,胜者王败者寇,才是王道。
墙里的人,永远这样要求自己,也要求墙外的人遵从,以及牺牲。
墙外的人,反抗是罪,逃避是罪,为了国度的“平安”,哪怕最终是变成泥土里的一点“养分”,也是光荣。
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国度里的人,抹着眼泪送走至亲至爱,碎着心领回一副或者几副骸骨,以及不太多的抚恤金和一张薄薄的表彰书。
生离之后,便是死别,一个生物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最大底限也不过如此。他们把骸骨埋在土下,埋在离他们的家最近的地方,在上头种上苹果树。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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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怀着对红帽女巫的否认,又怀着对白色苹果的期待,矛盾地生活下来,十年,百年,国度里,苹果树是不尽的思念,还有一直不曾实现的愿望。
没有谁种出了白色的苹果,只有红色,血一样的红色苹果,它们吸取的养分,是一世的悲哀,无法抹平的伤痛,以及生死两隔的遗憾。
没有人肯食用这样的苹果,它们破土而出的地方,躺着自己最亲的人。如果有人种出白苹果,如果红帽女巫真的出现,他们要求的愿望会是什么呢?一定会是让自己的亲人复活吧。平凡的人,愿望也平凡。
但,白色苹果,只是传说。不过,红色苹果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每年的这几天,被叫做“回归之日”的仲夏之夜里,那些土里的亡灵会以这荧光般美丽的状态浮现在苹果树上,看一看久别的父母或者妻儿,被埋在公墓里的没有亲人的孤魂们,也会在这个充满期盼与惦记的日子里,看看阔别已久的故土。
回归之日只有三天,这些不会讲话的荧光,圆满了等待。而且,它们用短暂的时光证明了一件事——在不相信魔法的今天,无数人却又在不断制造着魔法。
晓时的白光在远方露出细细的一丝,苹果树上的荧光黯淡了下去。
这个国度又一次苏醒在暑气微温的早晨,一切又归于平静与平常。该工作的要工作,该上学的要上学,该打仗的继续打仗。昨夜的流光飞舞,只是个一年一次的梦境,在醒来时蒸发于女人没干的眼泪,或者孩子喊着爸爸的梦呓中。
留下的,只是苹果树叶子唰唰摇动的声音。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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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亮的阳光从云层中刺出来,兔姑姑揉了揉眼睛:“红帽女巫的日志上说:白色苹果,只长在‘不能之土’。”
兔子就是有这般好处,哪怕通宵不睡,也看不出眼睛充血。它们的确是兔子,可它们不是普通的兔子,它们的祖辈,是红帽女巫身边的看守,替她看守她的书柜——那里放着她的日志。兔子看守们是有文化的,能识字,出于无聊跟好奇,多少偷看了一些日志里的内容,也多少讲给了自己的同类听。
然而,时光荏苒,当红帽女巫变成了传说,当兔子祖辈长眠天国,身为后辈,她竟也跟那些人一样,不再相信女巫,也不相信白苹果,她认定自己只是一只务实的兔子,没有神力也没有太有太多梦想,只想着如何在这个国度平淡安逸地生活,然后老去,死亡。
所以,当兔姑父整天抱着书本,同她谈各种稀奇的梦想时,她唯一的感觉是可笑。至于兔姑父偷偷研究魔法,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她绝不姑息,当年,她让他选,要么做一只跟自己一样的安分守己的兔子,要么就滚。
姑父滚了。他是一只有梦想的兔子。
“不能之土……”兔姑父的眼镜上反射着明亮的阳光,“我跟小泉讲过。”
姑姑心头一紧:“你跟她怎么说的?你研究出什么鬼东西来了?”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兔姑父摇头,“我在图书馆里蹲了二十年,找了一切可以找的史籍资料,都不明白‘不能之土’,是什么,在哪里。”
“也许这只是我们的祖先们编出来骗人的。它们可能本没看过女巫日志,甚至它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巫的看守。”兔姑姑皱眉。
“我是相信的。”兔姑父看了她一眼,兔毛在一阵奢侈的凉风里徐徐飘动,“但这从来不妨碍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他顿了顿,
“真正喜欢一个人,你会保留对方的‘不同’。能够相似固然好,可毕竟总是两个独立的生命体,所谓志同道合,不是强迫彼此变成双胞胎,而是懂得尊重与包容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云层终于抵挡不住了,太阳火辣辣地跳了出来,蝉声早早地响起,新的一天在灼人的热浪里开始。没人注意到在国度里的某棵树上,立着两只神色凝重的兔子。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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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White apple house
——原来迎风而行,眼泪就真的流不出来了。
当暑热被秋风卷走的时候,国度里的苹果树又到了大丰收的季节。人们机械地重复着收获,装箱,运送的工作。街头巷尾还是能看见追打嘴馋孩子的母亲们。
大王子带着一大堆最精悍的卫兵,朝阿多阿多山去了,听说随行的还有戍边将军。那座山是国度里最高的山,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传说在通往山顶的路上,有许多危险的怪物,甚至有吐火的赤色巨蛇。没有谁想过要到阿多阿多山去,哪怕最厉害的登山运动员,也没有动过征服这座山的念头。
有人猜测大王子去那座山是为了寻找宝物,有人说要翻过那座山偷袭强悍的敌国,还有人说是去拯救被赤关在山顶的公主。大熊偷偷告诉同同,大王子去阿多阿多山,是找他的名字,志在必得。他的朋友是大祭司的贴身保镖,听到祭司说,两位王子的出生金币上,一个写着“最高之地”,一个写着“不能之土”。
为了一次性征服阿多阿多山,大王子积了多年的力量,更拉拢戍边将军,许了他无数好处,结成强有力的。万事俱备后,一行人终于往这“最高之地”而去了。大王子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戍边将军也不会。
大王子放出话来,在冬天来临之前,他一定会站在最高之地。大王子意气风发,为了名字出发了。可K王子每天干的事,依然是在图书馆里来来去去。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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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管理员老头的五根手指在她面前不停晃动,她回过神来,哦,不是停电,是她短暂性失明而已。
“你要懂得尊重他的想法。”老头一手捋着白胡子,—手摸着她的脑袋,“你姑姑允许你来图书馆了?上次她不吵着不许你来了么?”
“她说她不管我了,随便我想干什么。但也没有跟我爹妈讲。”泉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很费力。
“真好啊。”老头笑了,“孩子,不论你的童话是怎样的,我都支持你。”
“应该我谢谢爷爷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把我变成人的样子,我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泉勉强地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泉忍得很辛苦,才没有掉下眼泪来。
图书馆里的日子,一直是快乐的,哪怕就此结束,也不该用眼泪画句号。
也许姑姑说的是对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王子,王子怎么会喜欢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他应该有一位高贵美丽的公主才是。
他对自己微笑,他偶尔与自己交谈,他调侃自己的红帽子,那又怎样呢,这些并不代表什么,不过是身为一个绅士的礼貌而已。可她却天真地以为他不讨厌自己,只需一个眼神,一句亲昵的话,她一步步把自己推进恋慕的泥沼。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也没说,是自己放大了一种错觉,异想天开,一厢情愿。
走在萧瑟的夜风里,泉的脚步是拖拉的,比那些无处可依的落叶好不了多少。
原来迎风而行,眼泪就真的流不出来了。
他如此坦白,也好。
回来的时候,泉把红帽子还给管理员老头,她以后大概都用不着这项帽子了。老头却把帽子缩小了,亲手戴在她头上,说:“你戴这帽子好看,相信红帽女巫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她摸摸头上暖融融的帽子,苦笑。
他说得对,时间会淡掉她的童话。
他的世界里,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头顶上小小的一团红色,灯笼一样照着回家的路。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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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泉再也不去了。偶尔推着卖萝卜的小车经过附近时,也只是远远看一眼,然后快步离开。每当看到他的专车停在图书馆门口时,泉会停留得久一点,躲在暗处,看着那辆车入神,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等什么,也许等一下K王子就会从图书馆出来,或者从车上下来?
但一次都没看到。脱离了图书馆,他们真的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你看到他又怎样呢?一想到这一点,她每次都垂头丧气地离开。
大熊开始还会带来一些K王子的近况,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后来却发觉,知道得越多越难过。于是她对大熊讲,以后都不要再说K王子了。他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
大熊叹口气,答应她。再往后,大熊带来的消息大多是老国王疑身体不大太好,大王子已经走到阿多阿多山的山腰了之类的。泉听了,只是哦一声,然后继续把她家的萝卜装进车里,再去市场卖掉。
裁缝铺的小西,那只老实温和的、也没什么趣味的灰兔,常带着饼干或者围巾之类的小礼物来找她,约她出去吃饭。她总拒绝。
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总提不起那力气去应付。这种恹恹的状态,天晓得会持续多久。没有图书馆,没有K王子,没有童话的生活,她在努力适应。可是,昨天晚上大熊说的话,却让她坚持了一个月的假淡定成了泡影。
大熊说,以后大概不能常来看望她了,他得常留在K王子身边。因为有一个恶毒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说,大王子很快就到山顶了,他一路上披荆斩棘,连赤蛇都不是他的对手,下一任的国王非他莫属。一旦他继位,以他善妒善疑又暴戾的性格,不会留下自己的弟弟的。戍边将军跟K王子素有积怨,更加不会放过K王子。
如果大王子真的成功找到名字,那K王子丢失的不仅仅是王位……
K王子不是不想找到名字,只是找不到而已。
泉目送着大熊匆匆离开的背影,真诚地为那个人担忧着。他的名字,在“不能之土”。聪明如他都找不到,她又能做什么?
不能之土……不能之土……她突然想起管理员老头对她讲的,关于那传说中的白苹果。如果,她能种出一个白色苹果,红帽女巫是不是真的能满足她一个愿望?她她只种过萝卜,从来没有种过苹果,何况还是白色的苹果。
她觉得,老头不会骗她。
她相信他,也相信白色苹果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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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买来了一包苹果种子,悄悄在离家几百米外的小树林里开垦了一小块地,在暮秋的夕阳里,小心翼翼地播种,填土,浇水施肥,累得疲乏不堪。
晚上,她跟各种与种植苹果有关映的书籍打交道,思考着种出白色苹果的“不能之土”到底是什么。或者用白色的水和肥料来浇灌,比较容易成功?
当你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发觉,一切负面情绪都被挤走了。这是姑姑曾经说的一句话。
泉不再没有力气,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件事上了——种一个白色苹果。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许能帮到他的事。
每天,泉都满头大汗地在苹果地里祈祷,祈祷它们快快破土,祈祷它们不要是红色,哪怕只有一个白色的!
快一个月过去了,她的地里依然静悄悄,连一棵小芽都没看到。
她请教过有经验的农夫,他们说,国度里的土壤比别国的都奇特,种下去的苹果种子,通常三天就会发芽。
可为什么她的苹果种子,至今还死寂一片?
第三十一天的时候,她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望着空空的土地,终于一屁股坐在地里,伤心地哭了。
眼泪落下来,湿润了一小块黑黑的泥土。一丁点绿绿的颜色,从这块泥土下露了出来,探头探脑,像一个不太信任这个世界的孩子。
泉以为自己眼花,她唰一下埋下头,脸几乎要贴在地上,看了半天,又仔细嗅了嗅,一股清新的,嫩芽的味道,毋庸置疑。
迟到总比不到好,虽然晚了这么多天,她的苹果树终于发芽了。泉高兴的仰天长笑三声。
最后一抹夕阳,怪心疼地在这只手舞足蹈的小兔子脸颊上吻了一下。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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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White apple house
——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觉,那请听好我的愿望。
泉的苹果树只有这一棵发了芽,在她每天悉心的照料下,这棵苹果树长得非常快,才一周时间,已经有了一棵成年苹果树的雏形了。
当头项的树枝变成了死气沉沉的褐色,光秃秃地留不住一片叶子时,说明冬天就快不可抗拒地到来了。
心里虽然高兴,但泉最近却没有什么食欲,额头总是烫烫的,还老咳嗽。父母不许她再出门,他们也不再一早就出门做生意,而是留在家中,忙碌而细致地收拾起行李来。姑姑这几天也常过来帮忙。一大家子人就像在为远行做准备。
晕晕乎乎的泉这才想起,冬天就要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艘长得像倒扣的碗的玩意儿,停到他家院子的上空,放下一架蓝光做成的梯子,父母还有所有兔子家的亲戚,便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登上这个怪东西。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呆上一天,等舱门再度打开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便是一片山花遍野、阳光和暖的谷地,他们在这片谷地里留上三个月,待到,到那怪东西把他们送回家时,冬天已然完结,国度里再度走入春风拂面的季节。
对,兔子的生活里,一直是没有冬天的。他们喜欢人工跳过这个季节。至于原因,泉问过父母,他们说这是他们这个兔子家族的习惯,就当是例行的冬游好了。
春游秋游,哪有冬游的说法。
房间里,泉窝在床上咳嗽着,姑姑给她倒来了—小杯甜甜的止咳药水。
“每年快到冬天的时候我都会这样,很讨厌。”泉砸吧着嘴,看着用厚衣裳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球的姑姑,问,“那个怪飞船是不是又要来接我们了啊?”
“是啊。”兔姑姑把暖气开到最大,抱怨道,“鬼天气,一年比一年冷。”
“为什么我们不留在这里过冬天呢?”泉擦掉鼻涕,“我知道爸妈他们给我的答案是敷衍。”
“其实告诉实话也没什么。”姑姑想了想,坐到她的床边,“我们虽然是普通的兔子,可我们这一支比起其他同类麻烦一些,传说当初咱们的祖辈,因为偷吃,误食了红帽女巫的魔法药水,结果导致身体身体特质起了变化,丧失了对于低温的抵抗性。在冬天如果不迁移到温暖的地方,就会被冻死。也许是药水的魔力,这个特质代代遗传。所以我们必须在冬天到来前,像候鸟一样,迁徙到那个春光明媚的山谷,等到冬天过去再回家。”
“候鸟……”泉嚅嗫着嘴唇慢慢扬起头,“真的会被冻死么?难道留在屋里,把暖气开到最大也不可以?”
“除非你整个冬天都不出家门一步,并保证暖气24小时不断。”姑姑严肃地说,“哪怕吸入一丝冬天的寒气,你的内脏都会被侵蚀成无用的腐肉。”
“哦……”泉咬住嘴唇,把被子往上用力拽了拽,把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看到她这个样子,姑姑摇摇头,起身离开房间。出门前,她回头提醒:“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动身,你好好呆在家里。那个怪东西是祖上留下的交通工具,已经老化了,每启动一次需要三个月时间,如果你错过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知道了。我睡了。”泉翻了个身,被窝的黑暗里,睁着一对红红的眼睛。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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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苹果地里,翻窗出来的泉哆嗦着给这唯一的一棵苹果树浇水,它的长势显而易见,翠绿的叶片透着饱满的光亮,一种逆势而出的生命力,在这个暮秋的,毫无生气的夜里格外出众。
泉轻轻抚摸着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心里暗暗祈祷。
次日夜里,果然如姑姑所说,那个“大碗”来了,蓝色的光梯放下来。
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们都来了,每个都带着大量的行李,大多神情轻松,他们似乎早都习惯了这样的迁徙。
泉拎着自己的小箱子,默默无言地跟在父母跟姑姑的身后。蓝色的梯子踩上去没有任何触戚,像空气,前方大开的舱门里,露出一片温暖光滑的橘黄色,舒适的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先进去的亲戚们们熟练地放行李,找位置,连矿泉水放哪个柜子里都一清二楚。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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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3
舱门将在10秒钟后关闭。10、9、8……”
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响起。
倒数到3秒时,舱内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小泉!”
“你干什么!”
“你回来!”
三个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
厚重的舱门关闭瞬间,一个小小白白的影子从门缝里闪了出来。大碗旋转着飞起起,方向朝南。
“对不起。”泉对着远去的亲勺亲人用力挥了挥兔爪。如果穿得多一点,也许不会有事。姑姑总喜欢把事情夸大。她这越么安慰着自己,咳嗽着朝家的方向跑去,她要去林子里找一种四季都有的菌类,邻街的鼹鼠婶说,那玩意儿用来当肥料是最好的。
天气越来越冷。当当头顶的那些枯枝上,一片树叶都不见时,泉的苹果树开花了,半开半合,白白净净,远远看去,仿若碎在碧水里的白月光。
泉兴奋得想尖叫。可又拼命捂住嘴,生怕自己的疯癞吓到那些娇滴滴的花朵。
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一咳嗽,从肺部到全身,都针刺一样的疼。哪怕穿得再多,只要一吸入外头的空气,就是透骨的冷,冷得喘不过气来。可是,苹果树就要结果了!她种出来的,这唯一的一棵苹果树。
它会是什么颜色的果子呢?红色的?不要,拜托不要,请结出一个白色的苹果!白色!那种像天使翅膀一样的颜色。
大王子还没有从阿多阿多山回来,据八卦灵通人士散布的消息,大王子跟戍边将军被一场暴雪困在离山顶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少随行的士兵被冻死了。可大王子铁了心肠,不到山顶不罢休。
K王子要领军出征征了。被戍边将军用诡计打败的敌军,卷土重来,老国王急火攻攻心,病倒在床。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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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披上最厚的毯子,守在城门外的草地里。没有理由,就是想看看他。远远看一眼就好了。
突然,身上的毯毯子被人从后头拽了拽,她吓了一大跳转过身。一只修长的手从高而密集的枯草中伸出来。
她惊叫一声,跳开了去。
枯草被那只手分开,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一身战衣的K王子斜躺着,撑起半个身子,打量着毯子下这只惊魂未定的白兔子,自言白语道:“是只小兔子啊。”说完,他又躺了回去,仰望着灰白的天空,除了轻微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不认得自己,是当然的。泉怅然地傻站在原处。
“小兔子,快回家去吧。等会儿就有大队兵马过来,这片草地会被踩得不像样子。”他说。
“王子殿下……”泉情不自禁朝前迈了两步,“你要出征了么?”
“嗯。休息一下。然后出发。”他坐起米,看着这只兔子头上那顶红色的线帽,像触动了一段遥远的记忆,微笑道,“你的红帽子很可爱。我想起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她连夏天都戴着你这样的帽子。”
泉的心脏蹿过一道电流,佯作无事道:“是吧,那你那个小朋友一定是个有趣的家伙。”
“嗯。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这个家伙常坐在我对面,还会干出许多无聊的举动。”明明不是赞扬,可是K王子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一直都在。
他在微笑着回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泉咧开兔嘴,也笑了。
“不过我许久没看到她了。”K王子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她的童话,我圆满不了。”他从地上站起来,遥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道路,“她的眼里是我,我眼里,是整个国度。”他低头看着泉,笑笑,“很自私对不对。”
泉咳嗽了几声,摇头不语。
“如果不打仗,也许就好了。”他伸了个懒腰,白色的披风飘动在风里,怎么看都像那些曾经被他安静翻过的书本,哪里有一丝金戈铁马的杀气。
可事实是,再过一会儿,他就是千军万马的首领,要驰骋疆场,杀敌救国,哪怕心中有多少个不愿意。祖辈们的规则就是扩张,扩张,再扩张,唯有战争才能实现愿望,这是魔法跟书本都不能做到的。他只是王,不是国君,遵从规则,是他的身不由己。
“回去吧。”他朝她摆摆手,转身欲离开。
2012年05月02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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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泉突然喊住他,“你能不能把我抱到前头的岔路,我……我的脚扭到了。那里有车可以回我家。”
看你一眼就好,跟你说几句话就好,被你抱一次,就好。
K王子爽快地答应了,俯身把她抱起来,放到怀里,一只兔子而已,对他来说,轻得没有任何分量。
第一次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平和。他的呼吸带着热度,撩动了她的睫毛。这样的气息,总让她回想春天里那些日子,那些斜过窗棂淑洒在他们之间的阳光。
从草地到岔路,只有五分钟的距离。
分别时,她凑近他的耳朵:“如果我能种出一个白色的苹果,我会为你许一个愿的。”
他哈哈一笑,顺手替她理了理歪了的红帽子,说:“好。”
“再见啦,小兔子!”他踏上往相反方向的路,回头朝她灿然一笑。临走时还能收获一个来自陌生人的祝愿,这并不坏。
泉把兔爪拢在嘴边,大声喊:“K王子,再见!”
毯子从她身上滑落下来,刺骨的冰冻被心中另一种情绪暂时击溃。再见,K王子。她一步步走回林子里,苹果花已经盛开,雪白的花瓣,比公主的裙摆还漂亮。
她小心地浇水,把营养菌再埋一些到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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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苹果树下,没有逝去的人,这棵树,是为活着的人种下的。又是十天过去。苹果花谢了,果实出现了,天空也落下雪花了。凋谢的苹果花,只有一朵结出了果实。
泉坐在苹果树下,厚毯子加上棉被,几乎将乎将她压成了兔子饼,可还是冷。但再冷,她还是欣喜若狂地坐在树下,等那唯一的一个果实成熟。
神哪,求你了。她闭着眼不断祈祷。
枯萎的树林,包围着这块小小的苹果地,那唯一一棵在冬季枝繁叶茂的苹果树,让这四季中最残酷的四分之一相形见拙,它自以为能席卷毒一切的寒意,止步在这棵貌不惊人的苹果树前。
生命与春天,在这棵树上顽生顽强生长,傲立风雪。
微小的果实,虽然慢,但泉能看到它在一点点变大。但,是红色的。
又一个红苹果。跟国度里任何一个红苹果没有任何区别的红苹果。泉的心,点点冷下去。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世界。
她像个透明的灵魂,任飞舞的雪花穿透每寸身体。
喉咙好痒啊,她猛烈地咳嗽着,雪地上落下了点点殷红。看来姑姑这次没唬人,她的血,从爪尖慢慢渗出,可是,看不到任何伤口。只有血,像脱离了栅栏的马,越来越快地冲出了身体。
每个细胞都是冰的,然后僵硬,冻住了她的所有行动。厚厚的雪,把她埋成了一个白白的小土堆,苹果树的叶子,变成了白色,那唯一一个红色苹果也被染成了白色。不行呢,这么被冻死怎怎么行!白色苹果还没有种出来!
虽然我没有找到不能之土,但我找到了K王子,找到了我想种白色苹果的真正理由。这个国度的红苹果太多了,国度里期盼白苹果的人,也太多了如果我的愿望只是美丽的童话,那就给我一个童话的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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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传来轻微的喀喀声,那层包裹着红苹果的冰雪,露出了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最终碎了块,掉落开去。冰雪下,露出一个莹白剔透的,白色苹果。它娴静地挂在枝头,默默注视着见着趴在树干上的泉。
她总是红彤彤彤的眼睛里,挂起-起了一层珍贵的雪白,那个在风中微微摇动的白色苹果,真的出现了么?!
她努力地踮起脚,想离白色苹果近一些,轻轻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觉,那请听好我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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