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与魔法师与幻术师与圣职者和吸血鬼
BY 星屑碎片

远方天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厚，不时有道道闪电蜿蜒盘行张牙舞爪地穿梭其中，随后由远及近响起犹如千军万马奔驰而过的阵阵雷鸣。随着滚滚黑云的逼近，原野上的风暴也越来越猛烈，不停地吹打着这片原野上唯一的一座小酒馆。几颗大树与孤零零的巨石陪伴着的残破酒馆仿佛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将倾覆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
随着夜幕降临，天地间如泼墨般漆黑一片。一道昏黄的烛光透过酒馆满是缝隙的墙壁犹如一柄柄光之利剑刺穿黑暗为这片人迹罕至的荒野带来了唯一的光明，似乎也带来了希望。
此时，酒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仅四人而已。靠近门边的一桌上坐着三个人，他们穿着迥异，以服饰装扮而言可以看出他们分属三个不同的职阶，分别是：男性魔法师、女性幻术师还有名年龄约十五、六岁的圣职者少女。他们神情紧张，不时看向小酒馆的出口处，似乎在等什么人出现。只是破旧的小门跟几扇漏风的窗户一样，虽不时发出阵阵地‘哐当’声却牢牢坚守自己的职责没有打开。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魔法师在闭目冥思，幻术师则四处张望打量着酒馆内部的装潢，而圣职者少女双手合在胸前低头祷告着，只是她的小手却在微微颤动着显露出心中的不安，久久无声的酒馆内积压着死一般的寂静。结束祷告的圣职者少女仿佛被这股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似的，时不时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比她略长几岁的幻术师看出了圣职者的恐惧，拉住她的手出言安慰少女：“不用担心，事情不一定像我们想的那么遭。如果它们数量不多的话，就算只有我们几个也一定能保护这个村子的。”
而魔法师却反对似的摇了摇头，他睁开眼睛说道：“不可能的，白天那几十只吸血鬼一定只是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喽啰，我想它们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了。而且从它们行进的路线有十几个村子来看，它们的数量可能有数百。”
听完魔法师的话，圣职者少女非常惊恐地发出‘啊’地一声。幻术师骂了声：“笨蛋”，并白了魔法师一眼，魔法师无趣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冥思。这时，只听‘嘭’地一声，紧闭的小木门被人推开了。带着潮气的狂风趁虚而入吹灭三人桌子上也是酒馆内唯一的一只蜡烛，酒馆顿时一片漆黑。惊吓过度的圣职者少女连忙扑在幻术师的怀里。幻术师忙说道：“笨蛋，还不快点。”也不知她在说谁。只听门外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他反手关上了门向这边走了过来。”又听‘啪’地一声，魔法师打了个响指，桌子上的那根蜡烛缓缓燃烧了起来。
魔法师问道：“情况如何？”
全身都被钢铁盔甲包裹着，看起来十分臃重却又给人一种安全感的男性骑士走了过来，他步履沉稳，面上不带一丝轻佻，神情十分严肃。来到三人面前后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他道：“情况非常严重，据骑士团传来的消息说这次来袭的吸血鬼数量总在一万只以上，在加上它们袭击过了好几个村庄恐怕数量会更多。只是不知道西面的战线上它们明明处于劣势为什么还要分兵袭击这个小镇？”
“什么？”，魔法师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消息是不是有错啊？”
骑士语气有些悲伤低沉：“这是几名兄弟用他们的生命才换回来的宝贵消息。不会有错的”
魔法师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本来还以为区区几百的数量的话凭我们可以干掉的。”
场面又是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一会，幻术师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问道：“你们的皇家骑士团既然已经察觉到了这支吸血鬼大军应该会派部队过来吧？如果赶得及的话这个小镇还是会得救的。”
骑士神情有些尴尬：“很遗憾，骑士团不会派兵过来。上面的意思是说这恐怕是吸血鬼的分兵之计，未免吸血鬼趁西线城中兵力虚弱的时候突施偷袭只能任由这个小镇自生自灭了。”说完，骑士底下了头，表示抱歉。

在酒馆百米的地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只狰狞恐怖的吸血鬼，它们咧着大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锋利尖牙，猩红的双瞳散发着噬血的冲动。跟人类略微相似却又比之力量强大了无数倍的身躯匍匐在地，细长的四只利爪不时地拔动着脚下的泥土。而在这些最下级的吸血鬼的后方是数量有好几千的人类，应该说是曾经的人类。刚被感染过的他们还没有完全被同化为吸血鬼，但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是：无情地杀戮着自己的同类，同胞，亲人。抑或是被他们无情地杀死……
骑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其他三人面对着无尽的吸血鬼大军也不知该做何反应。这时忽听角落里传来呵呵的笑声，四人转过头只见那个角落的黑衣少女她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她仰首喝光杯中的最后一杯酒，将酒杯一扔，推开桌子径直走到骑士的面前。
“剑借我一用。”
骑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自己身边闪了过去。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中，不可置信地将视线转到门外。在那里，握着他的佩剑的黑衣少女将剑垂在身边，左手摘下了她的那顶宽边黑帽放在胸前。与数百米外的吸血鬼大军两两相对，她竟欲以只身与万千吸血鬼抗衡？骑士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名少女疯了？只是忽觉得自少女的身上时刻散发着无尽的锐利气场在切割着四周的空气。在看吸血鬼大军居然有些惊恐，不少只竟缓缓后退。直到一只看似首领的吸血鬼法师带着它的四只近卫随从扇动着翅膀出现在半空中后，地面的吸血鬼才安静下来。而那只吸血鬼法师俯视下方桀桀一笑，挥动起手中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要施展魔法。
一粒雨珠自天空中凝聚而成急速坠下，越过半空中扇动着翅膀的吸血鬼，映照着万千吸血鬼身影的水珠撞在少女的剑上，发出了及其细微的声响。少女有所动作，周身气劲旋转展开了一道金黄色的气场。紧接着，一滴、两滴、三滴……无数个雨之精灵划着一道道弧线编织成一幕幕水帘击打在气场上泛起朵朵涟漪。仿佛是以此为信号，蓄势已久的吸血鬼大军陡然而动。吸血鬼法师的魔法也终于施放了出来。此时天上长雷滚滚，地上万千凶物嘶吼咆哮。受施放出的魔法影响，两者气势尽隐隐相交呼应彼此连接。这股汹涌澎湃的力场宛如手持撼天锤的大力神挥舞着巨锤在原野上肆意狂奔，气劲席卷而过，但凡阻挡在前的哪怕是百年的参天大树、屹立亿万年不倒移动过的巨石全部被击断、碾碎，最后矛头直指黑衣少女。如果考虑到这股天雷军威的目标是少女的话那未免太过于小题大做，至少骑士几人是这么想的。
无形有质的力场越逼越近，黑衣少女终于动了。她缓缓地提起了长剑，然后指向奔袭而来吸血鬼大军。在剑身停下的那一刻，天雷军威仿佛停滞了一下。刹那间，数十道匹烈无铸的血红色剑芒自笼罩着少女周身十步远的气场中激斩而出。以弧形线移动的剑芒无情地分割交错前进，眨眼间与结合天雷之力与吸血鬼军势的力场撞在一起，而后者毫无招架之力瞬间被破，而后近乎实质的剑芒又刺在百米外的吸血鬼身上。顿时，一只又一只吸血鬼被连环贯穿，瞬间场上残肢横飞、血肉四溅，无数只吸血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分割成碎块。而剑芒余势不止在起变化，腾空翻转、彼此交织在一起组成剑之旋风横扫周围，在这一刻自吸血鬼身上爆出的血雾洒在地上甚至比暴雨还要密集、浓稠。而自黑衣少女的气场中发出的剑芒一道接一道，似有绵绵不绝之势……
圣职者少女那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纵然这全是宿敌吸血鬼的残骸，她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幻术师踏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向骑士问道：“好厉害的剑术，纵观大地上能使出如此霸道剑招的非皇家骑士团莫属了，她难道也是骑士？”
骑士没有回答幻术师的问话，而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的。这分明是‘血苍茫之剑’，只有拥有大公正、无上勇气之心的骑士方可练成。整个皇家骑士团里会这招的只有寥寥几人，从没听说里面有年轻女子，这个少女怎会……”

骑士略有犹豫：“我们要不要上前助阵？”
“都站住吧，这根本不是我们的级别所能参加的战斗。不，应该说这名黑衣少女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她使用的‘禁忌者的六项绝言’的威力绝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的。这个魔法的特性在于一出口敌必殒命，只有实力高过施法者很多或者不被光球照到才能躲过。刚才她才用了五式，就死了这五只高级吸血鬼便是事实。而诀言一出必是六式，虽然不知道最后一式她会说出什么，不过我想她一定能破解这个局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魔法师所说不假，黑衣少女再次开口：“断罪。”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围绕她攻击的吸血鬼全部处在她的声线的覆盖下。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似的，数千只吸血鬼集体停止了动作。恰在此时，一阵疾风掠过，最外层的吸血鬼似乎被无形的大手一推同时向前扑倒去。它们一只砸一只，一只络一只，整个吸血鬼大军宛如被推倒的骨牌般层层叠叠纷纷倒下，整个场面没有一只吸血鬼发出叫声全部摔倒在地。这数千只吸血鬼倒下后在也没有站起来。而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慢慢变的混浊、漆黑终于与夜幕合为一体消失不见。
至此吸血鬼大军的主力全军覆没，只剩大概一千名最近几天刚被咬过还没有被同化的村民在失去吸血鬼首领的指令后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荡着。
暴风雨虽渐止，但天空中仍不时有惊雷声震彻四方。透过闪电照耀的瞬间，骑士与魔法师与幻术师与圣职者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虽然这是他们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上万只吸血鬼居然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轻松全灭，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一个人相信他们的话。这且不论，能活着终归是件幸运的事情。只是，对于剩下的半吸血鬼的村民们他们却犯难了……
圣职者少女向魔法师问道：“这些村民怎么办？难道也要杀了他们吗？可他们……那个六项绝言你不是说是心想事成的法术吗？能不能想办法救救他们？”
魔法师看着泫然欲泣眼里含着泪光的少女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没可能的，六项绝言虽有心想事成之说，但只掌管死亡，换句话说这个魔法是为了杀戮才被创造出来。谁都知道人类被吸血鬼咬过之后无法在恢复过来，没人可以摆脱那邪恶之血的控制。如果今天不杀了他们，在明天彻底丧失了身为人类时的心智后他们就会来杀你，杀更多的人。”
少女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可以说作为圣职者的她比其他人了解的更清楚。她这样问只不过是在期望着能得到一个代表奇迹、代表希望的回答。
“不，或许真的有办法救这些村民”。幻术师突然说道。
连骑士都十分惊讶，他问道：“不会吧？自此与吸血鬼交战以来，无数人被咬过却从没听说有谁能摆脱那邪恶之血的控制。”
“你们听说过真实的虚幻吗？”见几人没有回答，幻术师又道：“幻术界中拥有一个近乎神话的幻术‘双月之蚀’，传说这个幻术能够改变过去与未来。黑月蚀’代表虚幻的未来，凡中此术者将被传送到未来。而 ‘白月蚀’代表真实的过去，中此术者将回到过去。”
魔法师立即反驳：“开什么玩笑，就连最有可能达到这一步，改变时空的魔法都还没有创造出来。区区只能混淆、欺骗活物的幻术居然能改变过去、未来？就算有，这也不可能是幻术。”
“是，怎么不是？”幻术师盯着魔法师的眼睛缓缓地说道：“这是足以欺骗神明，欺骗世界的幻术。”
“虽然你这么说，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世上有这种神乎奇技的幻术。”
“今夜你见到的奇迹还少吗？哼！果然，你们看那名少女。”
只见黑衣少女她合上双目，双手环搂着那顶宽边圆顶帽，身体向后仰去的同时青丝如卷飞瀑般散下。她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受到了神明的接引，她的身体开始缓缓上升。
“真情挚爱，有谁真正的得到过？生死无常，有谁真正的无惧过？唯独过去才是真实，唯独过去方能永恒。显现吧——白月蚀。”话语刚落，少女的身体陡然变亮，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甚至连闪电也无法攫其光芒。

适时，乌云下出现了一轮缓缓上升的白月，她泛起的清冷月光洒遍大地，照耀着场下所有半吸血鬼化的村民。在光芒的覆盖下所有人都停止了活动，抬头仰望着明月。片刻后，白月开始发生变化，首先一丝黑影出现在她的边角，接着在经历过偏食、半食等之后黑影越扩越大终于遮住了整个白月，整个过程仿佛与真正的天象无异一般。漆黑墨月仿佛遮住了神明的视线，创造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黑月下的人们无论是身体还是衣服都开始慢慢地发生改变，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残破的衣服开始恢复原状。不仅如此，就连天空中滚滚乌云也以来时相反的方向退却着。雷电止，风雨尽，时间在倒退。整个过程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长夜漫漫也终有时，当太阳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露出一角的时候，散播出的光温暖着在场渐渐清醒的千余人，同时将没有任何改变的吸血鬼残骸化为灰烬。村民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吸血鬼袭击他们以前，对为何身在此处完全不知情。当他们发现了自酒馆走出的骑士几人后纷纷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骑士几人不知怎么解释的时候，忽听那些村民叫道：“你们快看那座酒馆。”
骑士几人转过身发现阳光照耀下的小酒馆正在急速坍塌崩解，幻术师忙上前几步碰在酒馆墙壁上，小酒馆分解离析如烟雾般随风飘散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地面上仅仅留下一个小酒瓶与一只酒杯。
环顾四周并没有那个黑衣少女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的幻术师喊了一声：“你们快跟我来，还能追到她。”说完她选定了一个方面追了过去。
奔跑了片刻，幻术师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黑色人影，只是不管自己如何加快速度都无法追上她的脚步。幻术师急忙喊道：“请等一等，我有话说。”似乎黑衣少女答应了幻术师的请求，她停下了脚步。
幻术师追上后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应该知道施放月蚀的后果吧？”
幻术师道：“施放黑月蚀的代价是失去未来，而白月蚀则是失去过去。”
“既已知晓，又何必问一个在过去没有存在痕迹的人是谁？”
幻术师又问：“既然你是个过去不存在的人又为什么干涉现在？”
“有罪者皆当受审——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这么说的，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说这话了。嗯~~或许我从来都没有这个资格吧 ！好了，话已至此。那么，我走了。”
“稍等下好吗？”在另外三人也追了上来之后，幻术师问道：“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能不能让我们看清你的样子？也好在心里留个怀念。”
“好吧。”黑衣少女转过身，将宽大的帽檐慢慢挑高，露出了一张非常美丽的俏脸。她继续着动作，接下来显现出的是她的眼睛。那是？金黄色的眼瞳熠熠生辉，凝视众人时散发着这摄人心魂的光芒。
骑士与魔法师与幻术师与圣职者俱是一震，满脸惊异之色，异口同声道：“你……你是……”
她微微一笑，小小的嘴角边露出两颗小小的无邪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