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结局
BY steven君

我站在卡姆兰黄昏之后的一处山丘之上。
卡姆兰的天气总是很糟糕。
靠近北部的海洋，时常送来一些怡人的海风，但偶尔也会稍带些令人不安的大雨。海边的雨很激烈，并不像温切斯特或者兰开夏一样温和有礼，他总是给附近的人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罗马帝国的执政官们在这里修建了很长的防洪堤，就像一堵灰长的墙壁，将曾经的我的整个世界都封锁在这里面。
我叫迪西亚·安特米乌斯，而这里是我的家乡，大雨和海风，则是我对这里唯一的印象。
至少在今天之前。
也许在某个悄然醒来的黄昏，我依旧会想起和她相遇的那个秋天。
　　那年，我才刚满十岁，与之后学会一切生存技巧的我来说，那时的我对一切都一窍不通。
我作为一个并不受重视的少年骑士候补，在首都一呆就是九年。我的家族和血统一样卑微，而我的生活更是贫困，当然教育我成为一名真正骑士的老师，也是个刚被允许佩上骑士服饰的乡村浪人。
生活上并不尽如人意让我出乎意料的怀念起自己那个贫瘠落后的家乡，因此没事的时候，我经常去和故乡的堤岸相似的靠近温切斯特的海边，那一天也是。那一年我十六岁，也许是十七岁，那是个星期四的早晨，不，也许是星期五吧，我记得天气不是太好，却看见一位钓鱼的老人，他盘腿坐在海边，嘴里哼着歌，歪着头，很有趣地望着我。
　　“请问你是谁啊？”我问道
　　“我是个老居士，开普敦的老居士。”老人笑呵呵的答道。
　　 我被这玩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稍微测过了自己的头，却发现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蓝色的布裙，一双有些滑稽的木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也不说话，就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起伏的大海，有些单薄的手则是默默的抚摸着胸口挂着的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她澄澈的就像天空一样，我这样想着。
而那应该也是我第一次有一种爱上某人的冲动。
从那以后我经常偷着出去找他们玩，看他们钓鱼，听他们唱歌讲故事，他们会给我讲《doam》上的故事——那是属于凯尔特人一族才会讲的野兽的神话，而我就时常这么守候着他们，看护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即使在梦里，我也会偶尔遇见那个我从未与之交谈的，却深爱着的女孩。
我无法开口，也许只是自己幼稚的固执，我认为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因为有些事并不会有结果，他们在还未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因为如同天空和海洋，深邃与辽阔就算相似，也终究无法在尽头交汇。
因为……
分离的时刻是同一年的冬天，一个阴冷的，没有风雪的午后。
老人坐在马车上，赶着两匹瘦马。剪短了头发的女孩静静地坐在帷幕的后面，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是静静地随着那架马车，行走在漫长的被大雪所覆盖旷野上，身后的世界，只剩下量都浅浅的车辙，几行人与兽混杂着的脚印。
她会去哪里？还会再回来吗？我暗暗地想着。嫁到某个远方？成为一名修女？或者也仅仅是一次正常的旅行？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究竟是尽头的终点，还是这样的自欺欺人的意义。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老人的开场白像往日一般的平淡。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老人的开场白像往日一般的平淡，马车单调的声响算是给这个最后的故事做一个伴奏。
我以为自己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但这一个，却不属于那些“所有”的其中之一。这是一个人类与野兽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孩，出生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带着一张狼皮，与别人不一样的她没有朋友，就一直孤独的生活着。”

“有一天，女孩遇见了一位男孩，没有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和少女一样，孤独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到这里？女孩轻轻地问道。”
“男孩指了指远处的森林，指了指女孩自己。”
“你能和我做朋友吗？女孩轻轻地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少女带着他一起去了自己的小屋，和男孩一起分享着自己的果派。”
“女孩做的果派太小了，满足不了女孩和男孩，于是男孩拿出了自己的食物。一起吃吧。男孩这样说道”
“那是狼的食物，你在吃的是人的肉啊。一只保护少女的蓝色大猫停在屋檐上，这样对女孩说道。”
“屋檐上有只大猫，它说我们在吃人的肉。女孩说道。”
“他当然在说谎，你用木鞋赶走它吧。男孩回答道。”
“吃了肉的女孩觉得口渴，于是男孩拿出了自己的葡萄酒。一起喝吧。男孩这样说道。”
“那是狼的葡萄酒，你在喝的是人的血啊。一只少女喂养的红色小鸟停在烟囱上，这样对女孩说道。”
“烟囱上有只小鸟，它说我们在喝人的血。女孩说道。”
“他当然在说谎，你用头巾赶走它吧。男孩回答道。”
“赶鸟的女孩的手被鸟抓伤了。大猫和小鸟都离开我了，你能抱抱我吗？女孩问道。男孩上前抱住了女孩。”
老人停止了讲述。
马车已经到了宽广的平原的尽头。一片森林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故事就那样结束了么？”过了许久，我才这样说道。老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荒野。“没有，但是在这里他却是告一段落了。”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打量着。“它在这里结束，难道有什么不好？和野兽扯上关系的人类的故事，结局一般是很不幸的。”
我愣住了。
老人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他不再说话，只是拉动了下紧握着的缰绳。马车就要离开了，走向不远处茂密的森林，那是我许多年前来到这里的路。
我开始奔跑，我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卡姆兰的风冰冷的血液还爱沸腾着，我拦下了那辆离开的马车。
“你想做什么。”他静静地问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和马车里模糊的她的身影，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与温暖。
“不，不要，让，让我，我们一起，就，就这样……”
老人安静的看着我。感情太丰富的话，只会成为一只不知为何而活下去的伤痕累累的野兽吧。”他的眼神却是这样告诉我。
鲜血在一瞬间冰凉了，我仿佛感觉得到外界的冰冷，和那些掉落的雪花，慢慢融化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忘了吧。”老人这样的说道。
“再见了。”是她的声音，还是我的错觉？
她的马车最终消失了，等了很久，我才开始沿着那两道车辙不停地奔跑，我像疯了一样，直到那微弱的痕迹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站在森林里的我，看不到车辆所前往的远方。
但我觉得，她就在那里，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蓝色的布裙，一双有些滑稽的木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也不说话，就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起伏的大海，有些单薄的手则是默默的抚摸着胸口挂着的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她在等待着什么，可惜我却不知道，我这样想着。
熟悉的海风带来了血腥的气味，森林，消失了。
她却是在那里，站在卡姆兰的山丘上。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蓝色的连身盔甲，一双有些滑稽的铁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也不说话，就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起伏的尸海，有些单薄的手则是默默的抚摸着胸口挂着的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我往前走了几步，侍从骑士长雷文却打算阻止我：“大人，虽然亚瑟已被赤鸟莫德雷德所伤，但是依然很危险！让我来吧！”


被骑士们按倒在一旁的贝狄威尔声声泪俱下：“安特米乌斯，你逼走了兰斯洛特，逼反了莫德雷德，王却依然信任你，而你却挑起了内战，害死了骑士团的弟兄姊妹，现在，又准备亲手行这弑君之事么，你还算的上是人类么！”
我停下了脚步，再推开准备杀死贝狄威尔的雷文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脑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但是，我明明想起了什么。
是的，我记得我想起了那个没有结尾的故事。
也想起了老人没有说出来的话。
“你们也许可以在一起，你却是一个无法离开的人。因为，无论心理受到多大的创伤，能够像野兽一样活着，对你而言或许才是幸福的。”
我看着咫尺之外的她，那段距离，似乎用尽我的一生也无法跨越。
“就算披上人皮和人一起生活，野狼也无法变成人类。野兽们有着自己的故事。”
曾经的我站在森林里，看着马车在慢慢远去，我不知道那个男孩是否有离开过那片森林，但我知道，故事总会有一个真正的结局。
“而只有在人类的故事结局里，才有野兽被猎人杀死的结局。”
她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向天空一样澄澈。
她在等待着什么，可惜曾经的我却不知道，但现在的我知道。
慢慢的，慢慢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往她的身上靠了靠，轻轻地抱住了她。
少女的体温，传到了我冰冷的铠甲之上，那是从腹部流出的血液的温度。
她就那样的看着我，看着我的目光。
“黑暗中，女孩感觉到了男孩的温度。”她气若游丝的喘息着。“女孩的伤口被男孩抚摸着。为什么你的双眼如此寒冷。她问道。”
“因为这样就可以吓走伤害你的人。男孩说。”我答到。
“为什么你的双手如此巨大。女孩问道。”她轻轻地合上了有些疲惫的双眼，小巧的双手，慢慢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致的短剑。
我不能闪避，也不想闪避。“因为这样就可将你抱在怀中。”
她没有继续着我们的对话，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掌中。
她推开了我抱着她的左臂，我看到左手那把多出精致的短剑，在夕阳下闪着光。
“为什么你的嘴巴，也这么巨大。”
风，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够了。”我突然想起儿时的自己所奔驰的那片大海，我畅游在无垠的海洋里，却并不喜欢的大海。
深沉的大海，埋藏了太多的秘密。
够了。
“不，为这个与人类扯上关系的野兽的故事，写上结局吧。”她看着我，紧握住了我的左手。“趁你还是野兽的时候。”
剑，滑入了她等待了一生的结局。
罗马通俗史
亚瑟王再被自己的侄子所发起的叛乱杀害之后，便将他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最后一个忠于他的骑士领主迪西亚·安特米乌斯，安特米乌斯怀着对主君的悲痛力挽狂澜，相继打败了其他的竞争者，为英格兰的统一作出了不朽的贡献。并同时以一个忠贞的臣子以及伟大的君王的身份度过了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你的嘴巴也这么巨大。女孩问道。
然后，披着人皮的狼就吃掉了狼皮下的小女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