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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引来了附近的民兵。他们跑过来,正看到洛桑老司师徒俩对着被揭下的脸皮发愣。
一见有部队的人死在这,那些民兵哪还能放过他们。洛桑老司深知,假若被抓住,肯定要当杀人犯给枪毙。因此,他趁着那些民兵疏忽,三拳两脚打翻就逃了。
不幸的是,他徒弟本事不高,逃了一半被追兵打死。而洛桑老司也躲躲闪闪,进了这个院子,才算暂时的摆脱他们。
他说完整件事的经过后,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了,想来,一定是在怀念死去的徒弟。我很明白他的心情,这些老司对于自己的徒弟,极为爱好,可以说为了徒弟连命都能不要。
但是让我疑惑的是,他的经历为何与我们如此相像?
有人剥皮假冒来抢灵柩,自杀引来官兵追捕,这一幕,却让我想起了那位张参谋。只是,他们一个是杀别人,一个是杀自己,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和这位洛桑老司,都被兵们盯上了,都被当成了杀人犯。
更何况,事情的最初起因,都是因为土司王的灵柩。
我看了眼李福才,他也同样满脸的疑惑。
洛桑老司看着我们叹口气,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不会说什么。土司王的灵柩太过神秘与骇然,寻常人连听都未听说过。所以……
其实……我有些犹豫是否要把事情告诉他,看看李福才,也不像要反对的样子。我便对洛桑老司说:其实,我们手上也有一个土司王的灵柩,而且……
在洛桑老司惊诧的注视中,我把这段时间的是是非非都给说了一遍。等说完后,我也长吐一口气,说:所以,我们相信你所说的。
你们,竟然也有灵柩!?洛桑老司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我靠近李福才,小声地对他说:你看,现在牵扯进来的老司已经不止一两个了。而且看他那样子,也不像说谎。你觉得,这些事情,会不会和其他……
你是想说,会不会还有其他被牵扯的老司,也和我们的遭遇一样?李福才直接说了出来。
虽然对这种猜测,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但我还是点了头。李福才看着洛桑老司,低声说:我也有这种疑虑,假若你猜的对,那对方的计划,就绝非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了。能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将趟了浑水的老司都设计差不多的情形,这绝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而且,其势力,大的太过可怕了……
李福才最后一句话,其实也是我想说的。毕竟土司王的灵柩可能有十几二十几份,假若所有的灵柩都有老司牵扯进来,而每个老司都遭遇差不多,那对方得用多少人去假冒来栽赃陷害……
对了,栽赃陷害!
我也是忽然之间想到这个词的,之前张参谋杀了那些兵放我们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如今洛桑老司的出现,却是让我想到了一点。
假若这些人都是杀别人或者杀自己,那么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唯一在场的,只有我们这些“杀人犯”。政府的军队,会把抓捕目标集中到我们身上。
一个两个还无所谓,但如果很多老司都是这样呢?
我身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很多老司都被当做杀人犯,那政府一定会认为,老司们准备做什么。他们会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老司的身上,而幕后黑手,却可以逍遥自在的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如此说来,幕后黑手并不单纯想把老司当做葬生巫术的祭品,他们的目的,更有可能是想以老司为掩护,为自己提供便利。
只是,这依然是一个猜测,我们必须要找到更多被牵扯进来的老司问清楚才能确定。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想法,我并没有跟李福才说,因为连我自己也觉得,实在是不大可能。
2012年04月28日 1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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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相同的遭遇,引起对自己莫名的同情,我和李福才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洛桑老司。但我们也暗地里提防着他,毕竟张景旺同为老司,却也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这个院子虽说是民宅,但谁能保证那些兵不跑进来查看呢。于是,我和李福才把洛桑老司引进了屋子里,并把冯老三他们叫醒。
见到陌生的洛桑老司,冯老三他们显得很吃惊,几人看着我和李福才,都是一脸的不解。
我便把刚才的事情以及洛桑老司的遭遇,跟他们讲了一遍。听完我的话,冯老三和二宝倒是没什么,都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有刘艳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桑老司人老成精,哪会不明白我们的心思,便一个人坐在边上闷不吭声。
刘艳红趁机把我和李福才叫出去,说:先生,你们真的相信他的话?咱们遇到冒充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此,我是没什么好的想法,便把眼光投向李福才。李福才一脸淡然地说:假的,便跑不掉,真的,也不一定就放过我们。真假难分,不如不分。
刘艳红又转过头来看我,但我也觉得李福才的话很有道理,与其胡乱猜疑,不如安然自若。刘艳红虽然心里有想法,但我和李福才毕竟是这件事的中心骨,她也无法反对什么,也就不再说话了。
我们三个再进屋时,却看到冯老三已经和洛桑老司聊的火热了。
冯老三这个人,外表粗犷,一副没鼻子没眼的老粗模样,但要说起混个脸熟,恐怕我们这些人谁也比不上他。
见到我们推门进来,洛桑老司的声音就低了下来,冯老三依然那副大嗓门招呼我们:先生,小哥,艳红,你们都过来,听听洛桑老司讲的那些事,太他妈险了。
洛桑老司经历过的,李福才就算没做过,恐怕也听过,所以他没什么兴趣。刘艳红因为心里有疙瘩,也没太大的兴趣。只有我,看过鬼书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技法后,对老司们的经历很是感兴趣,便走了过去。
洛桑老司见我过来,便抬头冲我点了一下,也算是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热情,但比起初见时的不屑,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你们说的什么?我问他们。
冯老三说:洛桑老司在说他们那的仙娘。
仙娘?什么是仙娘?我问。
洛桑老司抬抬眼皮看看我,说:仙娘就是会使巫术的妇人,其先发狂病,后成女巫。她行巫无需她人传授,只需设一神坛,放一平斗,斗内装满谷子,插上一把剪刀,有的什么也不用。
不需要传授?那不和落洞女差不多么,都是无缘无故的就……我插嘴道。
你知道落洞女?洛桑老司有些惊讶的问。
见过啊,前段时间还和她斗过一会呢。我说。
说起落洞女,我不由的想起她那深邃的双眸以及叫我洞神时的那种欢喜,每每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有些泛酸。
哦?洛桑老司微微扭了下头,看了眼端坐在不远处的李福才,好似了然的点了下头。
我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问:仙娘是害人的吗?不完全是。洛桑老司说:巫蛊有好坏,人也一样。所有人当做坏的,未必就是坏,所有人当做好的,却未必就是好。
此时的洛桑老司,满脸的落寞,或许,他话中所指的,就是自己的遭遇吧。
我怕他想的太多,便继续问:那仙娘能做什么?要说能做的,那就有许多了。洛桑老司说:譬如说有人得病,仙娘便给他吃黄豆。普通人吃黄豆,有腥味,而中蛊的人吃,却有甜味。或者拿一个鸡蛋放人枕边,如果此人中蛊的话,则蛋上会有一些痕迹浮现。蚁蛊的话,就有一行小点点,好似蚂蚁不成形的行路。蛇蛊的话,蛋便会黑上一半。蜈蚣蛊的话,蛋身上便会有一行印记,比蚂蚁略大,但松许多。假若那人是中了蜈蚣蛊,仙娘便会行一种名为“化水”的术。此术无非是用符纸燃了混入水中,与我们这些老司所作的,并无不同。
那照你这样说,仙娘不就是女的老司吗?我问。
也不完全是。洛桑老司说:仙娘使蛊,也可作恶。蛊须喂养,要么用自己的精血,要么用别人的精气。假若她要喂蛊,可能会随意地在你要走的路上放上一根稻草,你跨过去,便中了蛊。
这么神?我有些半信半疑,一根稻草就让人中蛊?
不过仔细想想,土司王的灵柩,不就是用木盒来使人中蛊吗。那仙娘能用稻草给人下蛊,倒也有几分可信。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一根普通的稻草与蛊这种可怕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你们打算往哪里去?洛桑老司见我半天不吭声,便问。
啊?我回过神来,说:去赫章。
赫章?去那里做……哦,我明白了。不过,你们确定那里可以找到想要的吗?洛桑老司说。
这赫章也太出名了点,怎么是个老司就好像知道那里有什么。我嘟囔了一句,随后说:不管能不能找到,反正闲着没事,到处跑呗。不然的话,和等死有什么区别?说的没错吧,只可惜,我那徒弟连这种机会都没有啊。洛桑老司又长吁短叹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就随口问:洛桑老司,你吃了没有?
我这一路被人追着,连野果子也没摸几颗,哪里有饭可吃。洛桑老司叹着说。
没吃啊?那你不早说……不用我提醒,冯老三已经站起来,把还剩下不多的炒米拿了出来。
也幸好这天不是太热,不然的话,炒米早发霉了。不过即便如此,米也硬邦邦的,但洛桑老司并没有挑剔,也没有客气,直接取过来便塞进嘴里。
看他因为用力嚼咬而不断起伏的颧骨,我心里也不由地低落下来。一个木盒子,牵扯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像洛桑老司这样,丧失爱徒,独自承担悲痛与落寞。
但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比他好到哪去。冯老三的三个兄弟,死了个干净,只有二宝运气比较好,还好端端的活着。这日子一天一天过,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的出,谁知道下一次死的是谁。或许是冯老三,是刘艳红、二宝,又或者是我。
就在我神情恍惚的时候,却听到房门被人敲响,房子主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几位,可还在了?在,什么事啊?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让我诧异的是,门外站着的除了房子主人外,还有一个身穿粗麻布衣的人。那人戴着一个破草帽,看起来极不起眼。
有什么事?我没问那人是谁,直接问房子主人。因为此时,李福才已经到了我身旁。
哦,他是……
你去忙吧,我自己跟他们说。那人突然开口说。
2012年04月28日 1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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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么,你们应该也遇到过所谓土司王的灵柩?刘立又问。
这下,连李福才也沉默了。土司王的灵柩,牵扯了太多人,而且与苗人客家人都有联系,甚至连政府也在我们的猜测中。没有知晓事情真相前,还是不开口为妙。
见我们都不吭声,刘立也不多问,说:老司合谋杀人,不止你们几个。我们也抓住了几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灵柩和剥皮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一定是老司们想干点什么,是不是?刘立的话音,是在问,但他那副样子,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随后又说:在最初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认为。但是中间却发生了一些意外,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你们遇到有人冒充了?李福才问。
呵,都说老司们个个年老成精,看来的确如此。刘立笑了一声,说:福巴老司说的没错,我们也遇到了剥皮冒充的。这件事说来,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在抓到那几个合谋杀人的之后,我们就开始调查老司到底想干什么。福巴老司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当中,也有不少苗客瑶族的人吧。
李福才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刘立说:因为知晓所谓灵柩的存在,我们调查的方向,自然也就放在了这上面。但是让我们感觉奇怪的是,灵柩就好像空气一样,知道它在,却怎么也找不到。哪怕我们找到曾存有灵柩的老司,也是一样。
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我说。
哦?说说看。刘立很感兴趣的问。
我们曾经找到过三四个灵柩,但期间不断有人冒充身边的人,来抢夺灵柩。但是这灵柩却是别人设计让我们找到的,所以,一边有人送一边有人抢,很是奇怪。我说。
原来是这个啊,这个我们已经从那几位老司口中知晓了。只不过,他们被抢的是自己的灵柩,而且都是在被我们抓到之前。刘立有些失望的说。
被你们抓到之前?李福才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在被我们抓到之前。刘立说:这件事原本也是小事,只被我们当做巧合而已。
巧合多了,必定成真。李福才说。
的确,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刘立说:但真正让我们产生怀疑的,却还是那些死掉的人。所有杀人或者自杀,使老司逃亡的人,都是军队或者官员,没有一个是老百姓。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周边几个省的兵,已经在到处找老司了,不管有没有联系,先抓了再说。
那你怎么会想到找我们呢?而且,你还没说是什么意外让你有怀疑。我说。
刘立沉默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痛:沅陵的古丹老司,是我叔公。
听到他这句话,李福才不禁脸色微变。古丹老司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绝对不比任何人轻,而这位已经被人杀害的老司,竟然有一个亲戚是在治安组!
不过如此一来,我却也明白了,刘立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他说:叔公在墙上写的字,我看了。能让他在死的时候都提醒着逃跑的人,绝对不是坏人。所以,我才会想方设法找到你们。
那你所谓的意外呢?李福才问。
刘立说:嗯,这件事说来简单。就像福巴老司所说的,有人剥皮冒充我们身边的人。湘西自治区的一位官员,具体身份我就不说了。关键问题是,他是中央任命,负责治安组的领导。而他的一个亲信,在七天前死了。
然后呢?我有些迫切地问。
刘立看了我们一眼,说:那几位老司,也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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