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狐缘 BY jellicle·yang
浅浅寂寞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9
(我最喜欢的狐狸文)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
level 9
  后记:   五月初五这天,天劫来的时候,他照例站在门口。这五百年来,竹子都长得合抱了。除了竹子,我这里没什么易燃易爆物品。每次天劫,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些竹子。候到打过雷,竹子一家平安。我正要放心去睡,一个天将领着天兵下来了。那帮家伙看见他都笑嘻嘻的。   “您老又在这儿啦。这年头象您这样得好心人可不多了。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是来瞧瞧,就到别家儿去了。您站累了就歇着吧。”   说完,天将朝趴在窗户上的我招招手,我冲他笑了笑。他还好,后面的天兵一个个七歪八倒。好不容易这些家伙整队走了,我打了个呵欠,预备去睡中觉。   不过这回我想得太美了,他还在这儿。我不得不让他拉着我两只前肢,欢庆又一次躲过天劫。这动作让我很不舒服,总觉得后腿没法着地。所以干脆让他抱着,就那么睡了。   他一定又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过了五百年,这家伙还是傻得可以。   那年龙女来问我成佛的窍门,我告诉她只要把那颗价值三千世界的宝珠送给佛祖,一准没问题。等她成了佛,为了表示感谢,送了我一筐西瓜那么大的夜明珠。每隔五百年,我都会送一颗给王母娘娘。所以天劫什么的,过场而已。   2   “阿溱,阿溱。”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恶梦,梦里也有谁这么叫我。那是个人类雄性,他认为自己是我五百年来的恩人。   现在也许是下午,跟我做的恶梦一模一样,有个人一边大声叫我的名字,一边把我摇醒我翻了个身,天越来越热,我一点不想离开屋子。这可是块地灵狐杰的风水宝地,我阿妈说我们能早早修成正果,多亏占了这地利。她要知道我让个人住了进来,不饿我十天半个月才怪。   “阿溱,我们该去京城了。”   他们人的京城没什么好玩,又挤。不过带他一去,就算是报恩的开始。然后他要求中个状元,娶个大官的小姐,将来自己也做上大官,这恩就报得差不多了。接着他和那小姐生个儿子,让这儿子也中状元做大官;生个女儿,嫁给妆元大官。到这地步,恩报完了,我就能安心睡觉了。端详了他一下,我心想:怪道说人心不古,五百年前他可什么都没要。   “车马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先回去一趟。”   堂堂狐仙出门还用得着车马?我忍不住多看他了一眼,此人究竟当我是什么?没想到这一眼却看出祸事来了。   他突然拉起我右边那只前肢,慢悠悠的说,“阿溱,你要不要现在就嫁给我?”   “我可以变小家碧玉与你作妾,你另寻个大家闺秀传宗接代。你想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五十年?”这有点麻烦,不过能报恩也行。   “我不想你变什么小姐。”   “那你想要个从良的名妓?这样?”   我立刻变了个桃花眼,柳叶眉,穿小袄,露出葱绿抹胸的北地佳人。正要再变一南国佳丽出来,他给拦住了。   “你只要眼下这样子就好。”   其实这很有点挫伤我的自尊心。阿妈以前就常说我变出的美女徒具皮相,少了神韵,不够翩若惊鸿。一只狐狸,又怎么能翩若惊鸿了?越想越委屈,我一边恢复成他看惯的模样,一边掉了两滴眼泪。正要坐下,却被他一把抱住。   “阿溱,是我不好,别哭。”   “莫非你家中已给你订了亲?”   这从何说起?再说这话也该狐狸一方来问。不过他既然问,我就说了实话。   “确实订过。”   阿妈和涂山家三姨约过婚。后来因为阿妈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休了涂山家二姨,这门婚事好像就吹了。也没明说,只是从我出生,阿妈就没让去涂山家玩儿。我听说涂山家二姨原本和我那娘舅过得好好的。可有一天她去给娘舅送饭,回来硬说我娘舅是头大熊。娘舅唯一不该的地方,就是光想着要回儿子。结果涂山二姨把儿子给了老爸,自己回娘家来了。按说大可不必,阿妈和这个兄弟没往来。因为他虽然不是熊,却也不是狐狸,还听说过他是条虫,这样交往起来显然很是不便。娘舅究竟是什么?这问题我琢磨了几百年都没结论。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3
level 9
  我这里正想着娘舅的千古谜团,他那厢却长吁短叹。不过还是抱着我没放手。   “何至于此,”我话说了一半,下面本想说,我不过跟他做一世夫妻。他又抢先开了口,   “无妨,你阿妈必不忍见你伤心。我们先去京城,办了大事,回来再说。”   “你想做什么官?”   “我有阿溱,无需做什么官。”   “那要我去有何事?”   “一来帮我两位好友打点,二来带你去拜见爹娘。”   我有点困了,顺口问道,“我变什么去见他们?”   “对父母自然据实相告。”   “嗯”了一声,我就睡了。   这一次,他在梦里指着我。   “这是我要娶的狐狸,雄的。”   后记:   那天,我把他送回他家。他那两个同窗好友,在那儿等他一起上路。据说我在屋顶上歇脚那天晚上,这哥儿俩也在下面。他们见了我,一个嘴张大了合不拢,另一个一直盯着看,眼珠都没转。这帮家伙要中了状元还好,中的若是探花,为了冲着娘娘们流口水这一项就得砍头。到时候可别想我会去劫法场。怪不得阿妈总让我少跟人类照面,免得造孽,天劫来了避不过去。   我差点忘了,那一年是我第一个千年大劫的年头。阿妈法力高强,千年大劫也奈何她不得。我没那么大本事,所以去找阿妈的娘舅卜卦。他老人家拖着越来越粗的蛇尾,吃着我送去的烤蛙,跟我说卦象大吉,但天机微妙,不可预为准备。真真老滑头。我只得按旧例把各色礼品往各处送了一份,也就罢了。   3   天师来的时候,我正窝在他怀里睡觉。   我们“错过”了客店,就在一座荒废的庙里歇脚。人很麻烦,本来走得慢,还黑了不能走,热了不能走,饿了不能走,太饱了也不能走。我也不喜欢马车,颠得厉害,又兼气闷。   所以从第二天起,就找件衣服变作我的样子,放在车里,自己出去躺在飞毯上。   飞毯高高的跟着马车,它从来也没飞过这么慢,不大习惯,有时会往下掉。飞毯是拿二两天蚕丝从胡狐那里换的。阿妈说我做了笔亏本生意,狐仙自己能飞。可在天上走路比在地上还辛苦,还是飞毯好用。   我也想过要不要把这破庙变成豪宅再住下,不过他既然没说,就懒得动。   天师的嗓门特别洪亮,大概是怕喝斥妖精的时候善男信女听不见,好处错算到别的天师头上。我睡得不大好,他怀里虽然还算舒服,可总比不上家里的床。所以天师一吵,就醒过来了。   天师都穿一样的衣服,拿一样的扫儿,肩膀上露出个剑柄。这些都是阿妈教的,我还没见过活生生的天师。   我认得他是天师,他却认不出我是狐狸。所以我只管坐起来,看他所为何来。   这当口,他两个好友中唤作舒生的先开口了。   “道长扰人好梦。”   其实这舒生自己还没睡,正和另一个叫龚生的说话。说的好象是什么此情此景,却只他一人有艳福,美人在抱。   “贫道本在对面山上自家观中打坐,突见此地妖气出没,特来一看究竟。本是好意,你这秀才不识好歹。”   这妖气当然不是说我,我猜是说庙外那只女鬼。天一黑,她就在庙外游荡。这破庙只怕本是她的地盘,专在这里等秀才上门。这野岭荒山,断壁残垣,三更夜半,正是她出来讨营生的时辰。没进来,莫非是看见我这只狐仙,不好意思来抢我口中食?实则她是地主,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好意思强压一头,自然要请她来分一杯羹。   天师说着话,直往我脸上看。不知是否看出什么端倪?按说这正是我素日模样,用来上天入地,也不曾被看破,后来混得熟了,言明我本狐狸,一众仙家还直说不信。这天师看去也没什么本事,应该不至看破?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4
level 9
  火光之下,他突然伸手拉我,对那天师说,“你这道士,无端闯入,口气又如此强横。我等不曾责怪便罢。还如此无礼,只管看个不休。”   那天师刚才口气强硬,此刻不知为何却低声下气起来。   “公子莫怪,贫道只是见你身边这位公子貌若天人,怕那妖怪有所图谋,方才特意察看。”   他尚未答话,龚生就在一旁笑,“果真如此,那妖怪却有眼光。只怕有人不依。”   “秀才休要说笑,那鬼正在庙外,逡巡不去。若非贫道在此,必已进来作怪。”   这次是舒生搭话:“原来是鬼,道长可知是男鬼还是女鬼?相貌如何?”   不管外面是什么鬼,这里就有两只急色鬼。我看了一眼,那女鬼正从一处小窗口向内窥视。见那天师,忙把头缩回去,却已不及,天师突然一跃而起,拔了背上长剑,刺向女鬼探头的位置,旋即追了出去,声响渐远。   扇了我一身灰。我低头掸灰,他忙着帮忙。那边舒生和龚生异口同声,只盼那鬼切莫遭殃。拍完了灰,我才有空奉劝他们无须挂心,“等到天亮,那天师必然用剑挑着一只绣花鞋与你们看。”   庙外传来“咯咯”娇笑声,“这位公子好眼力。”   进来的女鬼看上去十七八岁,正是妙龄少女模样。缺了左脚的鞋,露出雪白的袜子来,越见得楚楚可怜。   “小女先谢过公子,适才不曾点破。”   女鬼一双杏眼转了几转,最后停在我旁边的他身上。   于是我扭头,贴着他耳边,笑道,“如何,你若看中了她。我自然想办法令她还阳,与你为妻。”   他不理不睬,冲那女鬼道,“姑娘请自便,我和内子先行告退。”说罢拉着我就走。   这三更半夜,荒郊野外,能告退到哪儿去?再说我分明只答应作妾,哪来的内子。   后记:   据我所知,那女鬼跟舒生和龚生说了一夜话,彼此相安无事。事后,那哥儿俩还常常提起这位女鬼,说是谈吐不俗,非世间女子所能及。这等于没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世间女子。天亮的时候,天师果然挑着绣花鞋回来。舒生和龚生本想要来留作纪念,后来因为仅有一只,只好作罢。那天师终究没捉到鬼,还放走了眼前的狐狸,若得知真相,必定气个半死。   不过那天晚上,他非让我在马车里睡了一晚。他一直没放手,我也不好拿衣服变一个我装样,只好将就对付了一晚。之后我坚决不肯在任何破庙落脚。倒是舒生和龚生,一直兴致勃勃等着再飞来艳遇。   4   那时节正热,我找了两片芭蕉叶在头上遮阳。为了不那么碍眼,就用了点障眼法,让人看不见那芭蕉叶。不过若有人细看地上的影子,就能大致看出芭蕉叶的形状。所以阿妈总说我做不得细活。若换了阿妈,只怕要变出一众丫鬟仆役,打扇张伞,招摇过市,我这位未来夫君只怕不允。   不知他怎么说的,我们到的那天,他阿爸阿妈对我亲亲热热,倒像是我已经嫁进了门。   安顿下来,他就让收拾了一处清静别院给舒生龚生两个住下,叫别人安心读书应考,打点的事情也只管交给家人去办。他阿妈开始还说尚未行礼,该有所回避。他却照旧每日到我房里厮混。好在我来做妾,原不用那么讲究。   这么看来倒是我攀了一门好亲。他家里不仅官做得不小,钱也不少,怪道他不用等寒窗苦读,不用盼有朝一日高中才得出头。除非突然飞来横祸,他家道中落,否则我的报恩大计,就只有嫁他为妾一途。话虽如此,有那么一日,只怕我更麻烦。我还是指望他福大命大的好。   这一日,早起天气甚好,看来不很热,我勉强答应随他出门。到了一处,车马不能通行,只得下车步行。太阳底下总觉得热,才找了芭蕉叶来。他一路拉着我,惹得众人看。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5
level 9
“阿溱?” 眼见他抬了一下睫毛,我大喜过望。他阿妈曾说醒来便可无妨,此后只需安心调养。 “你可能听见?” 他嘴唇略动了一动,却不象是答我的话。他阿妈说若醒来,就让他服下另一种药。那药就在一边案上,我腾出手拿了过来。 倾出一粒,却是小小的红色药丸,看不出奇异之处,也无甚气味。 “阿溱,须吃了这药丸。” 将那丸药送入时,他双唇虽仍无血色,却已比之前更似实体。 服药过后,他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已是呼吸平顺,也不再有变化之兆。此时听见鸡啼报晓之声,我已能松一口气。 到那一瓶药尽数服下,虽还不能自由走动,日常起坐却已无碍,亦言笑如常。此时距离他被那恶犬所伤,已过去三月有余。拂开发丝,疤痕犹见。待到痊愈,已是第二年开春。虽未百花竞放,却也是萼蕾满枝了。阿溱已念着家中竹林,说是必已冒了一地笋尖。 一日,我指那啼鸡笑道,“可知那日你醒来之前,这鸡若打了鸣,你我已是天人永诀。” 阿溱却答:“我们狐狸都吃鸡。那鸡如何敢催我的命。” 乙编 已是五月间,暑气渐炽。我去母亲处问安后方回。阿溱需静养,一向住在此间。我原看中这院子清雅幽静,当日买下,也不全为让阿溱过门。如今便和母亲商议,与阿溱在此间居住。每日或早或晚,前往父母处问安。阿溱大病初愈,母亲不肯令他劳动,眼下只我独往。为免外人闯入,已锁好园门,令下人看紧门户。只是留他一人在家,终是不放心。所以每日都匆匆赶回,母亲亦心疼阿溱重伤新愈,并不见怪。 那园中有棵鹅掌椒,正值枝叶繁茂,眼下天气原不甚热,想是生性喜凉,阿溱常在这树下消磨日光。 我回来时,见他在那下面软榻之上侧卧。过去推一下他的肩膀,我低声道,“莫要睡着了。” 他原本脸向另一面,此时扭过头来,“你这就回来了。” 阿溱喜着红色,此刻也是一身红衣,却未梳头,想是新浴过后。肤色亦比平日更见艳色,看去与往日颇为不同。 算来我们成亲已过半载,但随即他便身受重创,好不容易醒转,一直在调养之中。虽几近于形影不离,却未尝有肌肤之亲。此时形状,未免心旌摇摇。 正当此际,忽听得身后有人说话,却是阿溱的声音。 “这位阿婶,青天白日,做贼也需看清主人在不在家。” 我大惊回头,只见阿溱站在身后,也是一袭红色轻衣,发上水气未散。再看这边,虽然容貌酷似,眉目之间,却有冶艳之色。此刻站起,身形亦相去甚远。 待要细看,已变作一个美貌妇人,粉面含春,媚眼如丝,笑道:“哎哟,小兄弟,别生气嘛。反正我也没吃上嘴。”说罢,一扭身,凭空里消失,却落下一方手绢在那软榻之上。 阿溱瞥了我一眼,“你可要拾起来,好作日后见面凭据?” 我忙拉了他的手,“我不过一时错认,莫要生气。” “那晚的鬼姝,明是清秀佳人,你却不理。今日这狐婶,反而热心。莫非你是喜欢狐狸不成?” 他说这话时口角含笑,向来少见。我顺势揽他入怀,他却也不拒,方要亲到,忽然眼前一花,看见一张狐狸面孔。嘴上一痛,竟是被狐狸嘴上的短毛所扎。 我心下懊恼,阿溱已笑弯了腰。 “你既这般喜欢狐狸,我自该变了给你。” 番外2·端午 (上) 我正吃一个蜜枣馅儿的粽子。他阿妈一早送过来这九子粽,一个只得拇指大小,用节下 避邪的五色丝,九个拴一串,馅儿各不同,倒还可口,也不腻。 我瞄了他一眼,陪我吃了一个粽子,他就旁边看书去了。既不参加科举,还看书作甚。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0
level 9
那涂山珞也正凝神细听,此时方松了口气。 我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一个眼尖的侍女忙过来打帘子,口中言道:“还是把少夫人吵醒了,少夫人,适才打廊下捉得一只蟾蜍。” 另一个年长些的侍女也凑过来,“这端午日的蟾蜍功效最大,也格外难得。谁知竟会送上门来。” “我去看看。” 我往前走,涂山珞在身后飘。到了跟前,见一只铜盆倒扣在地上,此时已无声响。那盆不大,蛤蟆自然不能有鸡般大小。 “此时想必已死过去了,打开来给少夫人瞧瞧。” 涂山珞附耳言道:“不可,它正等有人揭开铜盆便一跃而逃。” 一只蛤蟆尚且逮不住,这话如何可信。我示意侍女们动手,只见她们先拿出一个纱袋,张开口子,贴近铜盆。待这边准备停当,一名侍女将铜盆小心掀起,那蛤蟆果然往这缝隙处一蹦,正蹦入纱袋中。这持袋的侍女立刻将袋口细绳一拉,扎紧了口子。 那蛤蟆在袋中蹦跶一阵,无奈袋口收得甚紧,却是挣脱不出。 拿到眼前,隔着那纱袋一看,眼大肚儿圆,够做许多蟾酥,却只得手掌大小。 原来是只虚张声势的蛤蟆。我转身回屋,涂山珞一时没顾上往回飘,那五色丝线经此一拽,竟自挣断。 他直往上飘,断线风筝似的,最后成了一个小黑点。我正看得有趣,侍女们上来说话。 “已煎佩兰制了浴汤,请少夫人前去沐浴。” 天气甚热,看样子涂山珞一时半会儿掉不回来,我刚点头要去。侍女们又说话了:“老夫人适才遣人来请了公子过去,说是少时便回,这时也该来了。” 我皱起鼻子,他娘叫他过去,只怕又是那圆房的事儿。婆母着急抱孙子,我却无论如何生不出来,照人的规矩,就是犯了七出之条。慢慢吞吞挪上几步,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先去洗澡。想到那花生、枣子,又洗得热了,没一会儿便出来。 这会儿工夫他却已经回来,在屋里吩咐一个侍女做事,背对了我。侍女见我摇手就装没看见,低头暗笑,手上照他所说摆这摆那。待到他突然转身,见我跟在身后,不禁失笑,转眼却皱起眉。 “又光着脚,怎么总是不听话。” “这地上铺了席子,踩着凉快。” 他也不多言,伸手来抱。见侍女退了出去,我才由他抱起来,口中问道:“你阿妈找你何事?” “便是上午所说圆房那事。” “果然……果然……这可如何是好……” “这有什么如何是好。” 我瞪他一眼,“不是说了,一旦圆了房,却生不出来一男半女,那可怎么好。” 他抱了我坐在榻上,也不说话,一手挽起我的头发,摩挲那处伤痕。 我一缩颈子,“你快些拿定主意,要娶谁家……” 这“娶”字方一出口,他竟冲着那处伤痕咬将下去。也不疼,我却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就往下掉。阿妈常告诉我说,在人前何时能哭何时不当哭。便是当日被那恶犬所咬,心中害怕,全然动弹不得,也不曾落下半点眼泪。偏偏此刻只觉委屈万分。 他何时见我这般哭过,一时慌神,忙搂紧了我。 “阿溱,阿溱……” 被那恶犬咬伤后,他也是这般抱了我,也是这般在耳边唤我的名字。想起此节,眼泪渐渐就没了,却又无话可说。 半晌听他道:“断不可再说另娶的话。” 我想撅嘴,答说不提也罢,你家断了香火,却怪不得我。可这话若这般说出口,正像阿妈常说的轻狂样儿,只好别过脸去。也忘了正坐在他膝上,这一扭头反而成了把脸往他肩窝处一靠。 “你若是不好意思,便过一阵再说。” 我抬起头,仔细端详他,确认他此话当真,这才答道:“你几时听说过,不好意思的狐仙?” 他听得一愣,然后笑着亲我嘴角,见我没再变出狐狸嘴来,方才移过来,在唇上流连一阵。 我决定由他去,心想这人实在比我们狐狸不知羞得多。这青天白日,也不怕谁跑来撞见。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3
level 9
我走到廊下,待要开口,瞥见一抹淡色影子自她身上飞出,心头警钟大作,向后一退,眼看避之不及,那雷声已越来越近。 只听“咕呱”一声,影子倏地后退,就伏在那狐狸观音人身之上,却不见归位。 低头一看,那只虚张声势的蛤蟆正蹲在我身前,两只金绿色的大眼珠盯着前面的狐狸观音。 我此时方明白,涂山珞费尽心思将这蛤蟆引来,是为了对付这只狐狸观音。 这一耽搁,涂山珞已飘过来,“她定是想要将精魂附在你身体之上,躲过这场天雷。” 我家相公站在身后,我觉得他要说什么,正要转身,涂山珞却抓住我的衣袖,神色惊慌:“阿溱,那雷真打下来了!” “你学了那么多法术,难道这会儿都不管用?” “法术对天雷有何用处,阿溱,我们快逃吧。” 再看看那蛤蟆,它一只眼珠转过来看我,颇为担心这雷劈将下来,自己成了烤蛤蟆。 想到那烤蛤蟆的样子,我忍不住一笑,相公和涂山珞都看得发起呆来。 唉,这人也好,狐狸也罢,就算加上蛤蟆,到了紧要关头全不中用。 幸好对付天雷我还颇有心得。顺手从身上取出一枚细针,往园中一抛,那雷本已直冲这廊前而来,被针引着转了个方向,一声轰响,在那园中砸出一个大坑来。片刻之后,咕嘟咕嘟,竟冒出一眼泉水,转眼蓄成一个水塘。 蛤蟆发出“咕呱”一声,显然比先前轻快许多,随后扑通一声,跃入水塘。 这蛤蟆想是要在此处安家?我正要过去看个究竟,那狐狸观音,已伏在地上半日不动,此时却抬起头来,一连磕了几个头。 “多谢恩人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大恩大德……” 我斜眼去瞄我家相公,他摇头,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我说了与她素未谋面,绝非哄骗于你。何况,她分明是对你磕头。” 我心中大奇,“你谢的是谁?” “公子两次救我脱难,小仙感激不尽。公子为恶犬所伤,非是小仙恶意加害,公子与你家夫君需得经此一难,方得长相厮守。实是上天假手于我,成就二位。” 这么说她倒是善意加害于我了。 我请她起身,没忘了加上一句,“切莫再叫我恩人。” “恩人若是如此,小仙断不敢起身。” 我越发不悦,皱起鼻子:“我分明是只狐狸,为何硬要叫我恩人?” 番外3·端午后记——丫鬟樱桃的端午见闻 端午那天家里来了许多客,直留到晚饭后,又坐着说了许多话才走。到了好不容易都告辞,少夫人早已困了。 少夫人样样都好,每一个人见了心里都喜欢得紧,只想一心一意讨少夫人喜欢。就只是爱犯困,一日下来,倒有小半天在睡。公子若非有要紧事定要出门,便坐在一边翻书,那中间也不让我们添茶,免得吵了少夫人。 说起少夫人的容貌举止,不是我夸口,那可真正是天上都少有。 就拿湖东卢家的少夫人来比吧,出了名的美人,说是连皇上都羡慕卢家公子得很。往日里我们也觉得她美得跟神仙似的,卢家下人们就更别说了,平日里见了我们,那个神气劲儿。可自打我们少夫人来了,就轮到我们神气了。刚开始那会儿,卢家人还不信,说这世上哪儿有比他们家少夫人还美的人啊。非让带她们来瞧瞧,这一瞧,七魂飞了六魂去,那之后再不敢在我们跟前夸口了。 初六那日,我听见动静要进去侍候。公子向来早起,先往那边去向二老问安,再转来与少夫人一起用早饭。 这一日刚走到内室门口,听见公子的声音。先是叫少夫人小名儿,又说了句什么,惹得少夫人笑出来,却只得半声,便像是被捂住了嘴。 等了片刻,屋内再无声音,只道还要再睡一会儿。正要退下,却听见公子在内言道:“樱桃,预备下浴汤。” 我答应着下去,心中纳闷,怎的一早起来先要沐浴。 一会儿准备停当,回来通报。公子在内吩咐说:“暂且不用你们侍候,你进来将床铺收拾了便是。”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5
level 9
公子面色一沉。平日里但凡少夫人说及此事儿公子定是这般表情,少夫人也必定笑吟吟不以为意。 我方要开口辩白,芭蕉已拽了我出去。 “你老实说,可曾趁着少夫人不在,做出那等事。” “芭蕉你胡说什么,别说我万万不肯,就算少夫人定要如此,公子又怎会答应?” 听了我这话,芭蕉脸色才由青转红,喃喃道:“这倒是……公子与少夫人这般恩爱,怎会……哎呀,我们就这么跑出来,里头无人伺候……” 眼看她转身又要进去,我忙将她拉回来,“你这妮子。少夫人这才回来,公子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你适才冒冒失失闯进去,捅了这么个漏子。这时候还进去做甚。” 芭蕉一愣,一会儿才显得恍然大悟的样子,乖乖跟我去厨房,嘱咐厨下备下少夫人爱吃的菜式。 我琢磨着,少夫人回来了,定要好好庆祝一下,还该预备些酒才对。 ****** 那天晚上果然下起雪来。 第二天一早,少夫人和公子往老爷夫人那边用早饭。饭后老爷夫人与公子商量今年过节之事,少夫人便自己先过来。到了这边却不进屋,就在园子里玩儿雪。 天上仍旧飘下雪花来,站在廊下的仆人们不时跺脚。我们几个陪在少夫人身侧,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就好像春天一样。 公子回来,少夫人已累了,衣服上俱是雪花,笑道,“小蕲若此时来了,定要弄混。” 公子低声笑:“我怎会认错你。” “不曾认错么?” 那一双眼睛在公子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模样,倒把我们弄糊涂了。 突然听见身后“扑哧”一声,转头一看,又一个少夫人站在身后,衣服上也尽是雪花。 我们吓了一跳,公子伸手去拉原本在身边的一个,“你玩了半日,也该回去休息了。”又对后来那一个说,“蕲弟,可要一起吃午饭?” 这被公子拉着的一个,拽住后来那一个的衣袖, “我说他定会认错,你看如何。” 两个少夫人一起笑弯了腰,我们俱都当公子认错了,公子却皱起眉头,仍将他先前拉住的一个抱起来,“你又带着蕲弟胡闹。” “哎呀,你认错了,快些放我下来……否则……”这话却不曾说完,转而咬着嘴唇,“你便是盯着我也无用,错了就是错了。” “看你要装到几时。” 我们正不知谁是谁非,那站着的一个笑嘻嘻地道, “这一招对付阿妈与姨妈每回不差,今日却失灵了。” 听了这话,我们方才明白公子不曾认错,忙笑着问蕲少爷好,请他往屋里去吃午饭。 惟有少夫人在公子怀中“哎呀”一声道:“小蕲你怎地就招了。如此休想吃那野鸡。” …… *********** *********** 特别番外1 元宵节·紫姑 那会儿我还是只狐狸,眼看要变作了人,却总也不想变。这头一次定是要来,便总想早点晚点没关系。 阿妈领着我住的那山下,有户人家,家里有一妻一妾。那为妾的,叫紫姑。她生了一张尖尖的瓜子脸,自然远不及阿妈变得美貌。说话时,悄声细语,略低着头,偶然却拿一对眸子扫你一眼,不及你看清,又垂下了眼。除了阿妈,唯有她看起来最是可亲。 她那夫君每日里出门做事,总要很晚才回家。他前脚离了家门,那正妻就让紫姑做这做那,稍不合意,则棍棒相加。每日里,她自然盼着夫君归来,于是常到门口去望,可人们总跟她说,“子婿未归”。她脸上便会露出黯然的神色,慢慢退回去。 她不做事的时候,就坐在棵桃树下。不知为什么,她总看得见我,会带了果子来,放在那里由我去吃。有时候,却象是跟我说话,自是说她夫君如何。 她总盼着哪一天,夫君会早早回来,吃她亲手做下的饭菜。可她那夫君,却一次也没早回来过。她说得久了,我念着吃了她许多果子,该有所报答。于是,第一遭变人,就变作了她说的她那夫君的样子,走去看她。我虽没见过那,却早已听得熟了。估摸着,也不会差太远。 她果然高兴得什么似的,但又转身跑了。我正奇怪,见她已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那衣服我从没见她穿,想是新的。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8
level 9
正妻如何折磨她,她如何受苦,这些她一句也不说。只是高高兴兴,做了好吃的饭菜,让我吃了,又送我出门。 怪道阿妈说,并不是她夫君薄情。只是他从来也不知道,紫姑每日里都在受苦。 过了些年,我才明白,我认得她的时候,她已是个鬼。上天可怜,由她做了个家神。那些日里跟她说“子婿未归”的人,不过是在请神,并不曾真看见了她。 只不知当时,她可曾认出了我来。 说明一下,元宵节的种种风俗当中,有一样是“迎紫姑”。这个故事从此得来。 话说回来,这算我们阿溱的初恋么?爆 ******** ******** 特别番外2 阿洹 阿妈有两个孩子。 阿兄的名字,唤作洹。 我出生的时候,阿洹已经消失,留在天地间的,只有洹流中千年才开放的青色石蕖。 它的茎叶自沙澜中伸展,花只开在沙浪之巅。 花朵青色的光华灼灼。 阿妈眼睁睁看着阿洹化作劫灰。 洹流便是这样的劫灰累成。那其中看去仍在飞翔的龙鱼精怪,只是它们生命最后时刻的幻景,被永远留存在这海市蜃楼中。 因为洹流后来的主人,宁姓的仙人,将它们生命的姿态,烧制成形,放置在这沙海上空。 这位宁姓的仙人还只是平常青年时,便聪明异常,他将泥土烧制成陶器,给人们制成器皿盛水和食物。 阿洹教他怎样驾驭火。 那是阿洹与生俱来的本领,他教宁封以五色的烟辨认火的强弱,烧出坚硬的陶器。 直到有一天,阿洹在阿妈身边,看见从宁封的居处升起冲天的火光。 他连忙奔去时,宁封已死于失控的窑火。 于是阿洹将宁封带到洹流,捕捉能起死回生的飞鱼给他服下。 他每日守候,等待宁封复生。 这样过去了两百年,当宁封快要复生时,他昔日的主君轩辕氏,带着风后与常伯来到洹流。 他们看见宁封的尸体,和守在一旁的阿洹。 轩辕氏视我们为妖孽,更以为宁封为妖孽所害。 常伯拔出宁封炼成的昆吾之剑,它曾斩杀轩辕氏最强悍的敌人。 阿妈赶来时,眼见阿洹被昆吾斩断。 昆吾剑引发天火,将洹流的生灵化作劫灰。 我们一族俱是火狐,阿洹便以他的精魄抵御天火,护住宁封,直到天火将他的精魄也烧为灰烬,消耗殆尽而灭。 阿妈耗尽法力,却救不回阿洹。只能告诉醒来的宁封,阿洹和所有遭劫的生灵一起,化作一粒种子,埋入劫灰中。 那之后宁封就居住在洹流边,用他灵巧的手,为那些化作劫灰的精怪们铸造生命最后的形态。 我出生后五百年,有一个人说要为我抵御天雷。 之后却不管我说要报恩,跑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五百年,我与这个人重逢。 跟他走之前阿妈带我来到洹流,告诉我阿兄的事情。 宁封仍旧在洹流边,他不知道深埋在沙海中,无数青色石渠的种子,哪一粒才是阿洹,只默默等待着阿洹那朵石蕖开放。 那花将绽开如青色的火焰,遇风凝结成形。 —end— 这个故事的起因,是偶然重读《拾遗记》,相关的片段摘录如下: (前略)洹流如沙尘,足践则陷,其深难测。大风吹沙如雾,中多神龙鱼鳖,皆能飞翔。 有石蕖青色,坚而甚轻,从风靡靡,复其波上,一茎百叶,千年一花。其地一名沙澜, 言沙涌起而成波澜也。仙人宁封食飞鱼而死,二百年更生。 *********** *********** 番外4·其他狐和其他人的故事 (回归狐狸女婿的视角) 我与阿溱赶到时,入眼俱是火焰。层层火焰当中,能辨出一只白色小狐蜷在中央,身体周围的淡淡光华正趋暗弱。 就是这一刻,阿溱的泪落到我手背上,我慌忙给他拭了。 他却抬起头,“相公,你挡在我身前可好?” 我也不多问,将他拉至身后。 先是衣衫委地的声音,随即焰火般温暖柔软的长毛掠过耳廓。我忙定睛看去。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阿溱的本相,火光般橙红剔透。 眼见那柔软的爪子要踏上火焰,我只觉得揪心,忍不住唤了一声,“阿溱”。 
2006年12月03日 06点12分 19
level 0
d
2006年12月03日 15点12分 25
level 0
顶一个先,谁叫俺控狐狸呢
2006年12月07日 06点12分 26
level 1
好看
2007年08月08日 01点08分 27
level 0
不能用法术生个孩子吗?很想看他们幸福地生活下去呢
2007年08月08日 09点08分 28
level 1
jellicle·yang 好特别,还有别的文么?
2008年01月01日 14点01分 29
level 0
俺也是控狐狸的,这篇特别啊~~~
2008年01月01日 16点01分 30
level 0
我最近好象突然就 狐狸精控 了...
2008年01月04日 12点01分 31
level 0
喜欢死了…
2008年11月12日 10点11分 3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