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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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但是冰丽啊，我的选择，是作为妖怪的自己。”奴良陆生倚坐在本家那棵永不落败的奇迹樱树上，仰头对着皓月轻轻叹息，并未去看树枝下的端着酒的冰丽是什么表情。自那以后，作为人类的陆生的形态渐渐消失了……
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还未消散，如果留心的话，可以看到有两个黑黑的人影立于天台，俯看人类学校中放学的人群。
“陆生大人。”白色的和服染上了夕阳瑰丽的红，散发着冷气的女子掩面，略微担忧地轻唤。
“走吧，冰丽，准备夜行了。”
就是那天，老师宣布奴良陆生转校的消息，然后隔壁的及川冰丽以及仓田君，也在学校消失了。本家成了名副其实的妖宅，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奇异的结界布起，让普通人看不到。奴良陆生连同他的亲信们，不再出现在熟人的视野中，有的，只是夜幕下浩浩荡荡的“百鬼夜行”。
要变强，要保护妖怪，同时，也要保护人类，更要守住奴良组四百年的“百鬼夜行”，并延续下去，怀着如此信念，年轻的三代目开始了作为妖怪的生活，征战中不断扩充着属于自己的“百鬼夜行”，也同各方的妖怪结下了各种友谊。
五年，对妖怪来说不过是眨眼一瞬，而人类的世界里，或许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奴良组这几年的壮大，真是可喜可贺！总大将。”沐浴着春日午后的阳光，牛鬼和滑瓢在本家的长廊上喝着下午茶。
“牛鬼啊，还是改不了口呐，我早就把总大将的位子传给了孙子。”滑瓢喝了口茶，目光顺着和风移向了天空，“想不到五年，就快赶上江户时代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稍有退散，或许是真的老了呢。
“总大将？”牛鬼印象中，滑瓢不是这种会感慨万千的“老人”，略有疑惑的语气重复了称谓。
“没什么，忽然很想抱曾孙子呵。”滑瓢敲敲烟斗，以老人特有的，对下一代的期待回应着牛鬼。就在昨天，陆生突然来找他，说什么要去京都呆一段时间，本家就拜托他了。孙子这种莫名其妙的决定让滑瓢摸不着头脑。不过算了，京都，的确是个好地方。四百年前对京都的回忆，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陆生大人，冰丽她……？！”临行前的毛倡妓担心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了蜷在陆生怀里安然睡去的冰丽身上。
“白天太累，只是睡着了而已。”提到冰丽，凌厉的红眸才泛起了暖意，“大家，都要好好活着啊！”无由来地感慨了一声，年轻的魑魅魍魉之主径自抱着雪女向后院走去。
身后的众妖面面相觑，大将那些若有若无的心思啊，真如镜花水月，无法完全捉摸到。唯独毛倡妓，似懂非懂地笑了，她出生于红绿之地，看过太多的风风雨雨。少主啊，可不要让大家失望。
“毛倡妓，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准备外出查探的首无见毛倡妓还站着不动，冷不防头先飞了过去。
“啊啊啊，笨蛋首无！！！”
这座宅邸与本家的结构相仿，相对的，庭院还要宽阔很多。只是没有绚烂的纺锤樱，黯淡了不少。前院的妖怪们正值晚饭的时间，想必也在热热闹闹地吃喝吧。震天的喧嚣因了前后院狭长的距离，传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淡淡的嘈杂。
厨房的小妖为他送来了他和冰丽的饭菜，那是他要求的——今晚想在后院小酌，不要打扰。为了适应所有妖怪的需要，妖铭酒并不是什么烈酒，清洌洌的，甘甜可口。
陆生惬意地倚在门边，独自饮酒，被他抱回来的冰丽正躺在他身后的房间里，睡得很熟。
想不到第一天去学校，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晃动着酒皿中的清酒，奴良陆生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清十字团再聚这种小事一念而过，果然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几缕黑气。十名被害者无一例外，全部死亡，那么现在，突破口成了有被施咒迹象的清继了。对妖怪种类比较熟悉的老家伙们都在本家，无法马上确定“黑气”是怎样一种存在。
“唔……”身后半梦半醒的女子发出几声嘤咛，揉揉眼睛，爬了起来。
“醒了？”陆生歪着头朝房中探问，皓洁的月光静静淌进房间，映照着陆生的面部表情格外柔和，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该多好，早有默契的两人同时想着。
整了整睡皱了的衣襟，下一刻，冰丽便端正地坐在了陆生的身后。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像这样的独处不是第一次，他饮酒，他倒酒，简单而又自然。可是，可是在那突如其来的拥抱过后，再如此，气氛诡异地向暧昧的方向发展，
“饿了吧，吃点东西。”
“是。”
简单的对话，两人又相对无言，冰丽静静吃着饭菜，陆生也只是对着月亮，什么都不说。
“冰丽啊……”
“在，陆生大人。”
“冰丽啊……”好像没有听到冰丽的回答一样，陆生一声又一声的呼喊。
……
“陆生大人！”身后的女子终于忍受不住主人的恶作剧，带着小脾气的意味重复了主人的名字，不要再捉弄她了，就算她今天肆意妄为了一回，导火索也是面前的男人而并非自己啊！
“嗯？”好笑地回过头，众人敬畏的妖怪之主，现在笑得像个孩子。她生气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想捉弄一番，“嘛嘛，生气了啊？”
冰丽咬着下唇，不作回答，脸上浮起的红晕，到底是因为生气所致，还是因为这情这景，她未去深究。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自己曾经一直想追赶的人开始回头看看她了，甚至走走停停等着她笨拙地追上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停在了一个怪圈里，不愿踏出。
有太多的时候，陆生对着冰丽笑得别有意味，对她的百般呵护和娇惯胜于组里任何一名女性。而这么做的原因，是冰丽自己不愿往某个方面想，自己堵死了前进的道路。
见酒罐子空了，陆生索性放下酒杯，伸手，把玩起了身后女子长及腰间的直发，绕过手指，任发丝自动松开，如此反复。正因为是夜晚，凉如水的气氛下，本就长相俊美的滑头鬼一脉看上去更加洒脱慵逸和……不真实，像极了只能追着跑却触摸不到的明月。陆生的身子向后倾，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
慌忙地拉走绕于陆生指尖的长发，身体向旁边一躲，“陆生大人，您醉了。”


六、
这到底为什么呢？！睡了一夜已然把昨晚的事刻意忽略了的冰丽，此时正坐在去往温泉旅店的火车上。她盯着窗外，不由得后脑勺挂了一滴豆大的冷汗。铸铎和淡岛正以火车同步的速率狂奔着。
“随便他们。”陆生只看了一眼窗外，就自顾自睡去了。昨晚和文车妖妃说到了深夜，加之今晨的早起，他现在只想在这一小时多的车程上弥补缺失的睡眠。
“呐，陆生大人……”冰丽回过头，想问身旁的陆生为什么他们也跟来了，对上陆生的睡颜，把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微笑。好好休息，陆生大人。至于远野的他们，莫非正如她所想，那个地方叫远野山，他们才想去？！
要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他们俩的车票正好没有跟其他人在同一节车厢，可以避免人类熟络的东拉西扯。这样，怎么看都像假日游的小情侣呢？！呃，呃，呃？她到底在想什么，陆生大人才不会那么想吧……
“我说冰丽，你能泡温泉吗？”陆生闭着眼睛并未看到此时已冒着热气的冰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冰丽聊起来，她是雪女吧，碰到发烧的自己都觉得烫烧起来的，可以进温泉吗？
“可以啊，之前冷丽说过，控制好‘畏’就没问题。”冰丽
捏
着拳头打着包票，双目炯炯发光，“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享受人间极品的温泉！”
“呵。”变调地回应着，陆生偷偷睁眼看了下，又闭上了，嘴角微微上扬，“不要动啊，靠一会。”说完，头便向冰丽倒去，歪着身体，埋在冰丽的颈边，凉凉的，非常舒服。
“陆……”冰丽僵硬地侧过头，望着靠在她肩上的陆生，软软的棕发蹭得她很痒，手不知不觉想触上他的脸颊，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奴良同学！”车厢另一头传来了清继的叫喊声，果然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的。陆生支起身体，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在这里。于是五人自觉地坐到了陆生和冰丽的周围，“咳咳，其实这次旅行的目的，是我的妖怪主页上的一条留言。”
每到深夜，就有脚步声响起，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形容，乍一听毛骨悚然，只是放在清十字侦探团前，这不详的事件形容词也只能放到岛和加奈身上了。清继不仅兴奋还意犹未尽，尚和一脸淡定，至于身为妖怪的陆生、冰丽和身为阴阳师的柚罗则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思考起来。
“柚罗，冰丽……”陆生从思考状态中抬起头，说出自己认为的结果，“会不会是死灵？”
死灵，由死者生前的怨念堆积而成，逐渐成了妖怪。不过，死灵是胆小的妖怪，基本属于对人类无害的类型。
“加奈，没事的。”尚和揽过加奈的肩，张扬起令人安心的笑脸，安慰着本就害怕可怕的东西的女友。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尚和，与加奈，或许很相合吧？
“嗯。”勉勉强强地点头，为了不让担心她的人更加担忧。目光游离到了不断变幻风景的窗外，而记忆里有个快要忘记的影子渐渐清晰化，不，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梦幻般救过她不知多少次的妖怪先生。
——“加奈，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那是泛着甜味的他之于她的回忆，她不愿与其他人分享。红眸银发，在夜晚的清辉下显得格外俊逸与安闲，战场上，更是领袖的风姿绰约，无论哪个他，对名为加奈的少女来说，都是罂粟一样的存在。
“喂，加奈，下车了，发什么呆呢？！”同伴的呼唤声叫醒了神游的加奈，火车门口，所有
人都整理好行装，就等她一个了。
“嗯，好。”
妖怪先生是她的梦，只是人毕竟是生活在现实里的，短暂的生命等不了梦。高一那年，她如梦初醒，高二那年，她接受了尚和。而现在，不知为何，她又做起了梦。
远野山，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名字。景色，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呃，实在相差太大了。明明是春天，漫山毫无春意，枯枝败叶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很多坟头。记得出门那会还是阳光灿烂的，到了此地，太阳就不见了，阴云密布，欲下雨又不见雨滴。


七、
“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告诉陆生大人的人类朋友吗？”冰丽收回了望向尚和去路的视线，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即使少主选择了作为妖怪，人类的支持与帮助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既然他这么讨厌我们，就不会说。”陆生随性地笑笑，很放心的样子，“按尚和的想法，恐怕是说出我们的身份，就会把他们吃了那样……先不说这个，铸铎、淡岛，你们先去周围看看吧。黑羽丸，告诉家里好好招待紫藤姬，唔，孙子的事也不用太担心了。”
工作布置完毕，庭院里只剩下柚罗、冰丽和陆生。恢复人类的样貌，陆生准备趁休息时间和柚罗面谈关于清继身上的黑气以及学校诅咒事件的调查情况。不想三人刚坐定还没说几句话，那边的屋子里就传出了几声尖叫。
火速赶去，拉开纸门，就见清继和岛被几个黑色的小东西缠着。冰丽和陆生无法出手，柚罗飞出符咒的同时，另一边的纸门就被劈成了两半，几道光芒闪过，黑色的小妖被弹到了阴暗处。
“尚和？”站在另一边的，正是拿着长日本刀的河源尚和，没有拔出利刃，他只用刀鞘赶走了捣蛋的妖怪们，不愧是学校剑道部的主将。
“你们没事吧？！”这一折腾，把在隔壁休息的加奈也吵醒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她，以为这是合宿时男生们常发起的打闹游戏，并不在意，“哦呀，清继君被打晕了吗？诶诶诶，怎么岛君也晕了。”不明所以，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啊，没事。”对陆生起敌意的尚和有意把加奈护在身后，“他们很快就醒了，好像玩的太过火了。”回头对着加奈，依旧是阳光明媚的笑容。
“喂，陆生！”柚罗四处张望了一番，房梁上有很多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这个宅邸里，到底藏着多少妖怪？就刚才天井下来看，应该都是些爱捣乱的小妖怪罢了。唤了一声友人的名字，柚罗希望陆生警惕起来，“那个老板娘……”。
“嗯！”没有对尚和的敌视作出任何反应，但是在心里，对尚和刚才的行为十分欣赏，不伤害妖怪亦保护人类，若他愿意以妖怪的身份跟在自己身后的话……，“那个老板娘恐怕不是人类呢……”
“哦哦哦，大家都在啊。”清继在短暂的昏迷后清醒，跳了起来，看看尚和又看看陆生，选择性遗忘了与妖怪相撞的可怕回忆，他的心情又燃烧了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去山上看看情况吧！喂，岛，快醒醒，别做梦了！”
“……”，清继的恢复能力让在场知情人员大跌眼镜，众人相当无奈的跟在他身后，总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心虚……
走出旅馆大门，阴沉的死气再度袭来。即使是午后，阳光依旧无法照进来。妖气弥漫，尚和的妖怪之畏再度不稳定。清十字团缓缓向山的深处行进。没有蓬勃的绿色，没有清冽的溪水，没有悦耳的鸟鸣，正是置身山中，才觉得如此寂寞。
尚和总与陆生和冰丽拉开一段距离，时不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冰丽。”握住身边女子冰凉的手，陆生把冰丽拉到自己身边，“不要离我太远！”有不好的预感，对周围的戒备陡然上升。铸铎和淡岛都没有传来消息，依他们的实力，不至于被区区死灵困住！又或者说，这山上存在着其他东西？
“陆……”抬头对上陆生坚毅的侧面，心跳忽然漏了半拍。自从来到京都，她的少主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暧昧，跟以前在本家时若即若离的捉摸不透完全不一样。她害怕了，再这样下去会完全沉沦进那样温暖的怀抱，等回过头组里迎来了真正的三代目夫人时，她该何去何从？她的少主是温柔的人，从小到现在一直都是，所以，更不想让他为难。深呼一口气，冰丽本能的回握了比她大一号的手，两人携手并肩而行。
“这两个人在紧张个什么劲啊？”相比陆生和冰丽，柚罗的表现则自在很多。走在她前面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不过，经历了与安倍和御门院历代家主的苦战，经历了日本列岛妖怪们的考验，经历了晴明之战，怎么今天碰到死灵就如临大敌了呢？！


几人仍在缓缓向山上前进，清继和岛的大惊小怪直接被无视，尚和搂着加奈让这个害怕恐怖生物的小姑娘定住了心神。快行至半山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沿着石阶，他们登上了一个小平台，山体被掏空的地方供奉着远野山的土地神。石质的土地神像前，有新鲜的水果和一壶贡酒，闻这味，还是妖怪喜欢喝的妖铭酒。
“土地神哟，都来参拜下吧！保佑我们找到妖怪！”行完标准参拜礼的清继向大家招了招手。前句话还觉得他终于良心发现了，而接在后面的话使每个人身后都多了几条黑线，三句话离不开妖怪，土地神不会保佑你的。
滑头鬼大人？空气中传来悠悠空灵的女声，只有陆生听得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时间凝滞，身体在不觉间妖化，土地神像后走出了一名红发的女子，身着江户时代长款女装，赤红的长发盘成发髻，远远地向陆生鞠了一躬。
“妾身是远野山的土地神，唤名文院。”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都说土地神是长寿的妖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因时间而沉淀下来的仪态和修养，非一朝一夕可以养成，外表是个少女，实则更像贵妇人。
“怎么说呢，你认错人了。我是滑头鬼的孙子，奴良陆生。”与平时面对的随性妖怪不同，这样的气氛，一时间找不到话语。
“嗯？”红发女子抬起头，大胆深深看了眼陆生，这才了然，“万分抱歉……”
“既然你是土地神，对这山的情况应该很清楚吧？”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爷爷的酒友茶友遍布全国没什么好奇怪的，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这座死气沉沉的山是怎么回事。有了土地神护佑的山林，应该是欣欣向荣的才对。
文院垂下眼帘，“是死灵的寂寞凋零了满山的草木花果，妾身无法救赎他的心……”
“……”妖怪会寂寞，无人交流无人理解都是寂寞，正如他奴良陆生无法想象空空的奴良家一样，“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文院抬头看向了山顶，“他在上面。”
“谢谢，爷爷他在浮世绘町的奴良本家，有空可以去坐坐。”
“滑瓢大人的孙子，这个给您。”双手奉上一串白色的东西，文院消失了。时间又开始流动，陆生舒了口气，看看双手和衣服，也恢复人类的样子。手中的白色挂件格外显眼，举过头顶仔细研究，这大概……是个护身符吧？随意的揣进了衣兜里，不去顾管。
凛冽的妖风从山顶呼啸而来，陆生抬起头，脸上不自觉浮现了自信的笑容，寂寞的死灵吗？今晚就把你从山顶拉下来。
“不早了，晚上的山里很危险，我们回旅店吧。”
“嗯，好的。”

番外一、红颜（滑雪相关）
今年的浮世绘町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一夜，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便是满世界的白，奴良本家的很多妖怪都回家过年去了，滑瓢身边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人也好，妖怪也好，上了年纪就会开始怀念，尤其今天依旧飘着薄雪，像极了百年前总会出现的情景。
穿着保暖性极好的雪狐裘，那是一个多月前孙子陆生得胜归来的战利品之一，原本想像当年一样当围巾绕在脖子上，没想到真的老了，身体外形也缩得撑不起完美的整张雪狐皮。于是第二天，当准孙媳妇恭恭敬敬跪坐在门外送来连夜制作的雪狐裘，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也只是扬起慈祥威严的老脸，摸了摸她的头，说谢谢。
大家都说冰丽和雪丽的性格作风差距太大了，如果不是因为外貌相似，谁都无法想象她们是母女。但是在滑瓢看来，这都一样，顶多雪丽会直接把衣服甩在他脸上而不是叠放整齐放在他的眼前，可是结果是一样的，代表的那份关心的感情也如出一辙。走在长廊上的滑瓢莫名地傻笑起来，然后继续，向着比较热闹的前院快步而去。
“喂，雪丽……”
“在，滑头鬼大人，啊啊啊，别叫妾身的名字。”冷艳平淡地回应过后，身旁的白衣女子忽然意识到了哪不对，雪丽，那是她的名字啊，叫名字的含义在她眼里无比重要，瞬间白皙的脸染得通红，手足无措起来。
“呵……你不回远野吗？过年了呢，我准你们的假。”滑瓢对雪女的反应见怪不怪，从他们相识那刻起便是如此，两人站在门边为回家的妖怪们送行，与雪丽同是远野妖怪的那几个都回去了，而她没有。
“远野吗？”雪女仰头望着空中，伸出手，白雪落在她手心，没有融化。虽然她生活在远野，但加入奴良组前不曾认识过远野的其他妖怪，仅仅是一个人生活在雪山上，在寒冷冬夜，如同传说一般，寻找着被她魅惑而接吻的妖怪或人类，至今，她都觉得滑瓢独自一人来雪山迎她是一个奇迹，尽管在雪女中，她的能力也算是凤毛麟角之辈，“妾身想留在这里过年罢了！”除了奴良组，她没有家。说完，她就转身与妖群相逆，向屋中走去。
“什么啊……”挠挠头，年轻的自己血气方刚，不会去太过深入思考女孩子隐晦的表达，移步，不自觉地跟在雪丽身后，想是回屋对饮清酒吧。
她的“想留下过年”，一留就是几百年呐。马上就到前院了，滑瓢收敛起了沉浸回忆的笑容。转角处宽敞的院落里，孙子、雪女，还有一些没有回去的妖怪在堆雪人。一大一小的雪球叠在一起，随意点上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成形的雪人如晴天娃娃般展露笑颜。
明镜止水，滑瓢不想打扰孩子们的玩闹时光，在走廊屋檐下小看了一会儿，又独自一人，朝后院迈开了脚步。
奴良家的老房子经历了几近四百年的风风雨雨，虽然常年因为妖怪打闹破坏而修修补补，依旧如君主般屹立于历史的洪流中不败。木屐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特有的声响。
奴良滑瓢在长廊上，一步一步走向年轻。灿烂的金发发梢绑了一束辫子，一身宽大的和服在风中飘逸，永远挂着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指点江山。那不仅仅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更是在结识樱姬之前，奴良组的明天也还在风雨中飘摇，不若有了初代基石为倚靠而发展那样光明无限。
太过强大的对手重创了还未成形的奴良组，这座宅邸里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庭院里横横竖竖躺着许多伤员。无心呆在屋里养伤，满身绷带和血痕的奴良滑瓢荡到了前院，为自己太过冲动迎战而叹息。
“手抬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口。”一眼便看到白色的身影在忙碌，战场上血色的大刀向她劈去，下意识地冲过去拉她到身后，于是重伤的成了自己，于是迎接到背后愤怒目光的，也是自己。有点滑稽地自笑起来，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啊，身先士卒和保护下属，都是大将的责任所在！


八、
所谓温泉旅行，重点就应该是温泉而不是妖怪！回到旅馆的清十字团又迎来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当陆生在院落里瞅到了正在大槐树下畅饮的铸铎和淡岛时，忽然有一种充血的眩晕感。混蛋，这么优哉游哉，害他在山上还担心长担心短的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瞧这浴衣的装扮，怕是温泉都泡舒服了吧？！摞起衣袖向他们走去，“喂，我说你们……”
“哦哦，陆生，山上都是些没有攻击力的小妖怪，有点麻烦的死灵我们也去打了招呼，不过没领情的样子，所以就先回来了。”刚泡完温泉的淡岛一脸满足，夕阳西下，他的身体要起变化了。
“你们已经见过他了啊？！”陆生坐了下来，讨口酒喝，“这种人类开的旅馆怎么有妖铭酒啊？”清冽的酒下肚，疑问来了。
“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两人愣了会，“那个老板娘……”
“奴良组的各位大人，妾身这，是羽衣狐大人席下的妖怪旅馆……”路过的老板娘抱着很多叠好的浴衣笑着行礼。怪不得，这一切都能解释合理了。因为羽衣狐的力量，这个旅馆里去除了扰人的妖气也不是不可能，而屋子里那些小妖怪，恐怕也是常驻的那个女人的部下吧。
“呵，从我进门开始，你就知道吧？”
“是的，昨晚狂骨小姐传信来了，要好好招待奴良组的三代目以及他的朋友们。”
无奈，陆生除了叹气也做不了什么。有这样的朋友，他该哭还是该笑啊？“我也去泡会温泉休息休息……”转身，陆生朝屋边抬脚，直直的愣在原地，不远处的走廊上，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的身影是……“加，加奈……”
“妖怪先生？！”语气从疑问变成了肯定，她不过是泡完温泉准备回房间拿东西，在走廊转弯处看到那个人，不由地停下脚步驻足。银色黑色相间的长发，一身日式的和服一脸悠然地与另外两人谈笑，这是她多少次在心中刻画的妖怪先生啊。这是梦吗？如果是，请不要那么快就醒来，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当面，和他说。
难道已经到了公开身份的时候了？不，时机还没有到。陆生向着加奈挥了挥衣袖，妖气袭去，纤细的身体倒下，她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就让柚罗和冰丽告诉她，是睡过去了。加奈应该会把刚才的事当成梦了吧？！
“你这混蛋，对加奈做了什么？”无巧不成书，恰巧路过的尚和看到了这一幕，不问是非，就向陆生拔刀相向。潜意识对妖怪的认知令他觉得必是陆生有意加害于加奈。
“冲动的小鬼！”
镰刀和长棍交错在陆生面前，挡住尚和劈过来的长刀，“回头一定让紫藤姬好好管教她家孙子！”若有人对他们的主人拔刀，必将诛之，妖怪的交盏是比任何信条都要牢靠的忠诚。四人就这么保持动作僵持着。
“可恶的妖怪！”即使处于下风，尚和也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妖怪，夜幕降临，被不满和愤怒充斥全身的他，身体正散发着紫藤一族的畏。墨发中掺杂着银紫色的发丝，连瞳色也变成了妖冶的紫色，并且紫色在覆盖全身。
“……”见妖化有失控的趋势，陆生果断打落了他手中的长刀，“加奈只是昏睡过去了，带
她走吧，会着凉的。”
听到加奈的名字，尚和有意识地渐渐停止了动作。妖化停止，捡起地上的刀，转身抱着加奈离去了。背对着陆生等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见尚和远去，陆生歪着头冷哼，移步向另一边走去，“你们继续喝酒吧，我去找趟冰丽……”
朗月当空，今夜却没有夜行，奴良第二邸的妖怪们正各自排遣着无聊的神经，紫藤姬带来的糕点和小吃，也够他们娱乐一晚了。
“紫藤姬怎么一个人站在树下发呆呢？”紫藤姬的这次到来，心情相当低沉，因此没有多去与前院的妖怪们玩闹聊天或是去厨房教其他人做小点心。路过后院的毛倡妓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靠在梧桐树上出神，下垂的眼帘里是数不尽的失落。
“毛倡妓？我这次来，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呢！”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紫藤姬正了正神，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独自一人站立显得格外清冷孤寒，算来，她也是二代目初期便进入奴良组的先辈了。见过奴良鲤伴，见过山吹乙女，甚至樱姬大人，她也欠身问过安。


“陆生大人，这件事就交给冰丽吧！”雪女总是尽一切帮助陆生分担忧愁。在宴会上并没有喝很多酒，妖怪们也很识趣地只灌奴良组的三代目。意识清醒的冰丽随手掏出小冰袋，给全身因为酒精作用而发热的少主降温，“尚和一定会接纳紫藤姨的。”
“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了。”陆生不自然地撇开冰丽的视线，“哦，对了，这个是远野山土地神给的，我好像不太适合拿着，还是给你吧。”陆生掏掏衣兜，拿出了白天文院送的白色护身符，随手抛给了冰丽。
条件反射伸手去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之后……“少，少，少主，不对，陆生大人，这东西……”冰丽语无伦次地脸红到耳根。以白色为底色，上面是细密的黑色百合纹样，如果那些妖怪间流传下来的坊间民谚是真的，那么这就应该是“鄂钢”，妖怪中祝福妻子的祈福护身符。当然这也是她们女性妖怪互相八卦时说的，陆生大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这个小物件的意义。想到这，冰丽又缓缓冷静下来，“陆生大人，我不能要。”规规矩矩的双手奉上，妻子么？她还相差太远。
“啊？”观察了冰丽一系列的表情和动作，原本不怎么挂心这个护身符的陆生忽然对此产生了兴趣。拿过送上前的护身符的同时，仔细观察着雪女的表情。他没有看错，那黄瞳中闪过的是失落的情绪，“为什么？”明知这小东西必定内藏玄机寓意，明知红着脸的冰丽知晓一二，明知这是不太方便说出口的秘密，陆生还是故意问话。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低着头不去注视俊逸的主人，答案呼之欲出，紧咬下唇，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说比较好。陆生大人的妻子不是自己？自己还不是陆生大人的妻子？怎么样才能组织一句没有歧义的回答呢。
“冰丽？”思考的时间太过长久，陆生也知自己是为难冰丽了，只是任性地想看她的表情变化，“拿着吧！”亲手套在了冰丽的脖子上系好，“冰丽陪了我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呢！”这一句，发自内心，出于歉疚。别的女妖怪跟着恋人丈夫快活地出游的时候，这个女子，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全心全意不求回报。
“陆生大人！”刚是因为心虚不敢对视，现在则是因为害羞，“我并不是想要什么的……”能够守护在奴良陆生身边，就无比满足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手一掰，调转了冰丽面对的方向，“晚安！”面对的正是女生们住的房间。
护身符啊……有时间再去拜访文院，陆生把这件事默默安排进了行程。不过，由于第二天的乱子，这行程也被无限地推移了下去。


十、
“奴良、河源，快醒醒啊！”天边还泛着温婉的鱼肚白。陆生和尚和便被岛推醒了，带着困意半睁着眼睛，当清继进入视线的时候，他俩瞬间清醒了。
“叫不醒他吗？”陆生边拍着清继的脸，边问道。想不到一夜之间，原本几丝游离于清继肩头的黑气膨胀到了全身，甚至他的脸上，四肢都出现了黑斑，“柚罗醒了吗？”
“我去叫醒花开院同学！”
“不用了！”身后的纸门被拉开，柚罗已站到了陆生旁边，双眉紧蹙，清继身上的黑气已超出了她的想象，能否控制仿佛就在这一线之间。四张画着红色咒文的符纸从她手中飞往屋内四角，低声默念咏文。符纸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如棺木般包裹起清继，红光压缩着黑气，使它无所遁形。
“柚罗！”冰丽看着额头直冒汗的好友，不由地担心起来，她好像很勉强啊。
“呼呼呼！”仪式结束了，柚罗吃力地靠在身后的门扉上大喘着粗气，冰丽与陆生迅速一左一右扶着她，“暂时，暂时压制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清继身边的黑气被驱散，只是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趁现在把他送去花开院本家，手机，手机呢？”急急忙忙赶来，柚罗的手机落在了隔壁房间，她需要通知龙二、秋房等人。
“我去拿。”加奈转身向隔壁跑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陆生、柚罗的表情之严峻，一定是有什么危险了。
“式……”
“柚罗，别勉强了！”见体力不支的柚罗还欲召出式神载着清继离开，陆生抽走了柚罗手中的符纸，“你现在召唤牛车式神对身体负荷太大了，这里应该有妖怪用的车马，我去问下老板娘。”说罢，陆生也转身离开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陆生留下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神奇地给了在场所有人新安的力量。
这么大的宅子，在白天要找到老板娘并不容易，不过仓皇路过大门口的时候，陆生看到了正与淡岛和铸铎交谈的……狂骨？视线穿越他们落到了大门之后，是一辆妖车。
“狂骨！这车就先借我了！”不等小姑娘同意，陆生便穿到门口将妖车向院中房间旁引去，“谢谢了啊！”
“奴…奴良陆生！”惊愕地目送陆生把车拉走，回神是一声响彻天空的尖叫，“混蛋，我可不想跑回去啊！我要去告诉姐姐大人，你等着。”
“哎……呀……”铸铎和淡岛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同情地憋着笑，俯看泪花在眼角打转的小妹妹，陆生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早就习惯了。
妖车的载客量有限，柚罗和清继乘车消失在天际，其他人也无心再留于此，收拾行装，怀着对同伴的担心与忧虑，踏上了回京都市区的路。谁也没想到，快乐轻松的温泉之旅换来了一路的沉重。
回程的火车上静悄悄的，靠窗坐的陆生和加奈都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坐在加奈身边的尚和抱着刀沉思，眼光时不时瞥向陆生，举棋不定而又无法言说。他可以确定陆生和冰丽不是那种会吃人害人的妖怪，甚至还会保护人类。妖怪状态的他自信横溢，大有领军领将的气势与魄力，仿佛他向你伸出手，你便会不由自主去握住，然后心满意足跟在他身后。妖怪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世界呢？尚和第一次如此好奇，也第一次自懂事以来想好好看看那位端庄美丽的妖怪祖母。
“尚和，有空来奴良家坐坐吧。”陆生偏向窗外的头侧了回来，迷茫的表情也变得坚定，“我想和你切磋切磋剑道。”之后，笑得一脸阳光。
尚和自然知道这是话中有话，切磋剑道不过是个幌子，他拿刀向他斩去时，便已知实力的差距，他身经百战，而自己不过是舞刀弄枪的小厮罢了。温泉旅行使得尚和对妖怪的态度有了些许改变，他笑着回应陆生，“好的，我也正有此意。”
“咦……”加奈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还有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陆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而尚和，是她愿意相伴一生走下去的人，他们没什么争吵，真是太好了。
“你们说……清继会没事吗？”
“相信柚罗吧，一定会的！”冰丽信心十足得回答着岛的犹豫，“我们不能自己先放弃了啊！”依旧是炽热信赖的眼神，相信同伴不需要理由。
“清继一定会没事的！”说这话的时候，陆生握紧了冰丽冰凉的手，伤害他同伴的人，绝对不会原谅，严峻的脸色一闪而过，继而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刚才柚罗给的护身符都收好了么？”
就在众人套着柚罗附着灵力的护身符时，火车上响起了列车乘务员甜美的声音，宏崎站到了。陆生向冰丽交换了眼神，会意点点头，“我和冰丽在这一站下车，稍微有点事！大家都小心点，晚上不要出门。”
“大家学校见，拜拜。”
“尚和同学。”陆生在转身前还是叫了一声尚和，若遇到危险，只有拥有妖怪血统的他可以保护加奈和岛，如果可以，他是想留下来保护他们，但是现在的形势似乎由不得他如此。早就注意到了车窗外的首无不断向他打手势，碍于人类朋友在，不好回应。
“你们有没有觉得……陆生和冰丽，比起情侣，更像主从呢？！”加奈歪着头，在陆生、冰丽下车后，八卦心大起，只可惜，没有女生不成八卦，火车上只剩下不安的岛二郎和心不在焉的尚和，加奈默默叹了口气，发生这种事，活跃气氛什么的，果然自己不是很在行，真想念夏实她们呐。
“加奈，下星期我们一起去陆生同学家吧！”尚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鼓起勇气对加奈说道，该面对的还是需要面对，自己的家庭，一切是该告诉她了，潜意识地觉得奴良组是最合适的场所。


十二、
古老的江户式贵族住宅透出苍凉的意韵，同奴良本家一样，那是穿越历史洪流依然屹立不倒的象征。阳光透过古旧的木质屋檐照入，静静的宅邸自动敞开大门，为陆生一行人引路。
“要进去么？”铸铎的双镰已然架起，陌生的环境更应小心行事，“可能是陷阱！”
“没事的，我们进去吧！”陆生伸手压下了铸铎的防卫姿势，示意他不要过度神经紧张，“怎么说他们也是奴良家的‘家臣’啊，若他们没有背叛的心情，我滑头鬼一脉会一直保护他们的！”带头的陆生自信尔尔，向门内踏出第一步。
“啪！啪！”宅邸深处传来几声厚重浑然的掌声，就在陆生等人踏进第二扇门内之后，三个黑影从屋内飘出，阳光下，看不清他们呈黑色的容貌，“居然是总大将亲自来了！”中间的黑影喃喃说道，“请进！”恭敬地躬身行礼。
“真是大的吓人的房子呢！”的确，走入这座宅邸才有了切实的感受——它比外表所见要大太多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回廊不知是连接到何处。
“您是……”众人在大堂中一一落座之后，陆生首先发问。
“老夫千鬼，是现任鬼咒一族的当家，这是在下的妻子及小儿子！”屋内偏暗，日光之下只见黑影的鬼咒妖怪也终于显形，除了黑色的皮肤和白色的毛发，他们的外形与人类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自称老夫的千鬼不是年迈垂老的样子，他精壮的体格使人顿觉他绝对是个可靠沉稳的族长，望着陆生，他面带笑意问道，“您，是鲤伴大人的儿子吧？！”
“啊，是的。我是奴良陆生，这些是我的部下们。”陆生也简单地作了介绍，面对一位相当于自己长辈的妖怪，他表现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必拘谨，陆生大人！”千鬼挂着不符合外貌的慈祥笑容，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陆生近旁的冰丽，似是陷入回忆，“噢，你是雪丽的……？”妖怪漫长的寿命，即使样貌相似，实在很难看出这年轻女妖究竟是雪丽的女儿还是孙女或是……
“妾身的母亲大人正是雪丽。虽然那时妾身年纪尚小，但是很久以前，我们见过。千鬼大人。”冰丽有理地回答，很有陆生亲信的风范。
“呵，雪丽的女儿可比她可爱多了！”千鬼兀自笑了起来，而后又正了正神色，寒暄结束，也该进入正题了，“陆生大人能找到这里确是不容易，至于来此的目的，老夫也大概能猜到了几分。”
“哦？”陆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鉴河附近地界所布下的诅咒的确与老夫的族人有所关联。”千鬼坦荡的承认，眼神却黯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老夫的大儿子对于诅咒与解咒的天资，如今的鬼咒族恐是无人能及，所以……”
“能说的更详细一点吗？”透过千鬼眼中的无奈和无望，陆生觉得这事不止表面如此，也必定另有隐情。
面前的一家人皆是低头，款款道来事情的经过。
当陆生一行人走出结界时，外面的世界早已入了夜，结界内的妖怪们开始闹腾起来，而他们四人此时无心于这灯火通明的喧闹。
与人类相比，妖怪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即使有的小妖无法正面抗击人类，全身而退总是可以的。但是，这次……陆生突然对自己那时宣誓过的——保护妖怪又保护人类——感到苍白无力。那些被诅咒的孩子的家长都是那个项目的参与人。
鉴河以前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溪，并没有如今那么宽阔，但是哺育了不少小妖怪。最近几十年，人类加大了对它的开发力度，不断地开拓使它最终成了一条人工运河，代价却是不断淹没百年来栖息于河两岸的妖怪们的住所，小妖们流离失所。
蓦地，陆生想起了河童的报告，河底有一大片妖怪的住宅。千鬼的大儿子鬼一丸不过是为了保护同类罢了，何错之有？虽然留着人类的血液，但选择了成为妖怪的陆生无法否定他的做法。
“陆生大人！”身后即将关闭的结界中跑出一只黑色的妖怪，那是千鬼的次子鬼川，“鬼川愿助大将一臂之力。”清瘦的少年与背后的热闹结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背着光，陆生看不清他的表情，稍稍迟疑，“为什么？”
“大哥他行事冲动又极端，我想……”被问及理由，鬼川语无伦次起来。
“你父亲允许吗？”鬼咒族长是与奴良鲤伴交盏，而方才的长谈并未见其继续追随的心迹，能告知他详细的情报，陆生已感激之至，这又是演的哪出？
“大概，允许了吧……”少年当即杵愣在了那里，他也说不上来，出门的时候父亲并未反对，反而是一脸赞许的表情，他可以理解为父亲无声的应允吗？“哥哥他……”他这么做的初衷，是他的大哥。
“呵！”对着少年的支支吾吾，陆生没所谓地付之一笑，看看远处天空的团团妖冶之气，“真巧，我的百鬼也来了，今夜不如跟着我夜行吧？！”
“陆生大人？”对于陆生如此草率的决定，冰丽送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陆生自然是察觉到了，不止冰丽，淡岛和铸铎也用反对的眼神示意，他只向他们点点头，“没事的，我们走吧，和大家会合！”该相信人的时候就要相信吧，况且鬼川身上全无恶意呢。
人类世界的星期一，上学的日子！一大早，冰丽就风风火火把陆生拉了起来，陆生大人不能再睡了，上学要迟到了！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的奴良陆生有那么一瞬为自己心血来潮要回学校上课感到后悔万分。
“呐，冰丽，今天的便当……是不是温度有点高？”接过黑色的饭盒，陆生没有感到零下的凉度，难道今天的便当不是冰丽亲手做的吗？他皱了皱眉。
“诶？”冰丽为此仿佛是大大地被鼓舞了，闪闪发亮的眼睛对上陆生不悦的神色，“冰丽练了很久呢，只要控制好畏，就可以做出正常的饭菜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絮絮叨叨起来，“陆生大人每次都吃冰冻的东西也会很困扰吧？”
“唔……”别有意味地点点头，凑近冰丽耳边小声地回道，“也不是吧……”进而回到原位再看看冰丽呆滞一惊的表情。
“陆生大人，要迟到了哦！”门后提着另一个便当的青田坊冒出了如此破坏气氛的一句话，两位当事人抄起书包和便当就往学校赶。当然，青田坊一回头就接收到整个宅子的妖怪们遗憾又怨念的眼神。

这么好的文怎么没人呢，都在潜水喵？沙花

LZ神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