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 ——沉袖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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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8日 09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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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瑜亮同人]曲有误 ——沉袖遇羽 他早知不可信他。早就知道。 周公瑾站在空无一人的七星台顶,怒气直冲上面门,却压抑不住地只想冷笑。凉薄的嘴角微微一扯,把所有的前尘往事咽下心底。 他早就知道,却还义无反顾地,中了他的计。 台下的将士们一脸崇高,按诸葛布下的阵势站定,不敢轻易动弹。 只因他说过—— 谁若误了借风一事……诸葛一如既往地半低着头,轻描淡写一笑,笼着双手踏上七星台。 周公瑾俯视着层峦叠翠僵如泥俑的兵士,觉得一阵阵可笑。而那个人,在捉弄着他的时候,那张淡定的面皮背后,不知是怎样笑断了肚肠。 都督—— 他近乎仓惶地回过头去。 七日前。 建业。 十万曹军压境,朝野上下乱作一团。 吴主孙权紧锁眉头,看着谋臣武将们各持己见争执不下,横飞的唾沫只怕足够淹死曹操本人。那批平日温文尔雅的谋士们面红耳赤的样子有如闹剧一场,只可惜在场皆是剧中人物,无心欣赏。 孙权不小心打了个呵欠,连忙端正坐姿,认真听了听众人争执内容。 只可惜大体内容与他上次走神前并无不同,无非是——主公,当战…… 主公,不如降…… 孙权不动声色地叹气,战,是战定了的,今日之朝,不过是商议该如何出战。各位爱卿可有主张? 满堂寂静。 孙仲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外事不决问周瑜。 周瑜……他开始惦念那个白衣男子,那样线条优美得有些脆弱的唇间,是一贯都能流淌出近乎完美的杀伐之策的。 东吴大都督周瑜此时卧病在床。 歪在床头随手翻着一卷兵书,眉头微微皱成不着痕迹的弧度,乍一看,还真有些病中的意味。 都督。 不见。素色缎面的被子往下滑了滑,仿佛说明周瑜有欠身起来的意思,事实上此人却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眉毛都没有动一动。 今天已是第八趟将访客拒之门外了。若不是大都督府上,只怕外面那些大人们都会打将进来吧……仆从周成一不小心想起了老好人鲁肃憋屈的样子,差点就笑出声来。赶忙收敛心神,回到正题,可是都督…… 周瑜抬起眼来看了看他,眼色冰凉。 咳咳……周成壮了壮胆子,接着道这次来的是诸葛先生。 哦。应的四平八稳毫无波折,没有欣喜的“请进”的意思,倒也没有不耐的“关门”的意思。 周成心下暗暗揣度着这位自小服侍到大的主子的心绪,继续道诸葛先生说——他有医您的方子。 哦?周瑜扬起眉毛笑了笑,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撩拨着床头帐顶垂下的一段流苏,他倒是说说——话音戛然而止,周瑜慢慢将流苏绕在右手食指上,用力一拉——不见,请诸葛先生回去。 周瑜眯起眼睛看着手指上缠绕着的桃红葱绿的流苏,慢慢微笑了起来,笑容里竟然是始料未及的孩子气。 周成讷讷往外走,还是鼓起勇气回过头来嗫嚅道,诸葛先生说请您看过方子再决定见是不见。 周瑜皱眉,他又知我必不肯见他?且拿来。 绢是江南织造的白绢,字是挺拔秀逸的隶书,横平竖直,端方雅正,一如那个人平素行事,磊落漂亮,绝无瑕疵。 四行,十六个字——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修长的手指一下子就收紧了,慢慢将白绢揉拢,揉紧,恨不能把它融进掌心,像对那个人——恨不能将他剥皮拆骨,煮羹饮尽。 恨不能。 周成看着家主白皙的手背浮现出一条条隐约筋脉的痕迹,深悔自己不该听信诸葛孔明之言,只是他温和笑着说你家都督看到此字后必大喜传见我的样子太笃定,太可信,太像真的。 却只见周瑜慢慢放松手指,然后若有还无地轻抚那白绢,笑道请诸葛先生。 满面愠色尽消,俨然就愉悦了起来。 闻说都督偶染寒疾,特来相探。诸葛孔明长揖及地,一脸故友新知的热络微笑。 这人惯多不必要的礼节,进退有度,一丝不乱。 周瑜忙伸手相扶,口中犹道劳动军师大驾了。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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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摇地下了七星台,又一步一摇地跨上了马。俯身拾起一片酒坛的残肢,支棱着的断口吸饱了美酒,犹自往下滴着。如果他照着他的背影射上一箭,他就再也不能这么嚣张跋扈了。 可是…… 手指一紧,那瓦片上滴下殷红的液体。 欲抛开它时,才发现那已经陷入肉身,拔出来,只见瓦片上半个“周”字,小篆,如只冷眼静静地望着他。 周瑜觉得手臂上一阵阴寒,他每次都是这样,恣意作为,然后一脸无辜的离开,孔明,恨就恨他总是一副好像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单纯得如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清澈见底,不尝,怎知酒烈如斯? 谁知道他一颗心里,是不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奋力将沾着血的瓦片掷下高台,神色又恢复到大都督一贯不可一世的沉寂。 后来,听台下的一个士兵说,孔明拿走了那片瓦,他当时的笑容隐没在烈烈的东南风中,头发披散得张牙舞爪,像个巫师。让这个小兵感到奇怪的是,诸葛亮,将瓦片放在嘴边,不知是啃是嗅,还喃喃说了句话。 什么话?听他说话的人急切地问。 孔明在东吴士兵中的威信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是因为他居然能让大都督都听他摆布,装神弄鬼还真的借来了东风,他说风来,风就真的来了,可风一来,他自己就跟鬼一样被风吹走了,都督兴师动众地找了他半晌,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关于他说的这句话,留言四起。 有人说他讲的是“曹军必破”,也有人说他讲的是“铜雀将倾”,还有更离谱的是,人们说他讲“周郎啊周郎,若不是我孔明,二乔就成了丞相的囊中之物了”。 其实那个士兵说的是——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可是有一天他去江边巡逻,不知怎么的就绊了一跤,这一跤,居然就跌死了。 第二日,水师都督下令,再有妄言孔明事者—— 死。 曹操赤壁大败,一定数年不敢举兵南下。 周瑜冷冷地盯着挂在厅内的地图,拳一握起来还隐隐发痛,上次瓦片留下的伤还没痊愈,可是诸葛亮,这心伤,怕是好不了了。 北方无患,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对付那只狐狸。 孔明斜斜搭着赵云肩头,脚下轻舟摇漾不定,随着风势直往江心去,扯得缆绳绷得笔直。 军师,怕是……该开船了。 孔明摇头,凝目远望七星台顶,只看不见那人是否还站在台上,眉间映着他印上的胭脂记。 军师,再待片刻只怕周郎追至…… 孔明低下头,一语不发,手指在血色宽袖中蜷起来,僵成难以挽回的冰冷。寒意直入心底,泛成冰凉的笑意。 他知道他恨绝了他,早就知道。 他为他留了转机,他若是真要杀他,方才只需一箭,即可穿透他的皮肉血骨,直入肺腑,回天乏术。 他却没有。 他竟没有。 那人……一贯就是如此骄傲么。骄傲得不肯在他背后弯弓拈箭射杀了他。 他就见不得他如此骄傲。孔明微微拧紧了眉头,淡色的唇角扯成微妙的曲线,笑是笑着的,却清冷如刀。 可怪不得我。孔明轻声说。 军师有何吩咐?赵云侧过头来看他。 孔明笑得温和,我说,这江风,真是冰寒入骨啊。 赵子龙伸手取来皮裘披在他肩头,整好领襟,再仔细系好绊扣。修长的手指不时擦过他的下颌,半生戎马,指节皮肤触感便有些粗糙。就如那人,生就如此儒雅秀美的相貌,掌心也有着一层厚厚茧结,滑过皮肤都有摩擦出细微声响的错觉。 孔明略低下头,就只看见白袍银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军师休走—— 远处追来数骑,马蹄过处扬起一阵尘土。眼角一扫也知道没有那着银色盔甲的人。他还是没有来。 孔明走上船头,眯起眼睛笑,还不忘温文地行礼,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江里去,却又堪堪站定,大声道多谢都督款待,孔明今日回营,不劳都督远送了。最后还画龙点睛地打了个酒嗝,一步一摇地,走回船舱里去。 开船。 船小舱窄,却各色俱全。竟还有他日常惯用的瑶琴。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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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只比自己小两岁,可是眉宇间竟然常出现少年般的天真来。 他越是喜怒不形于色,越是让鲁肃觉得,他只是个故作深沉的孩子而已,相反他心里在想什么,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想法,或许这心思相通,亦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鲁肃记得当年孙策与周瑜共饮,兴起之时击节长歌,好一派年少风流,可孙权见了他,总是一副客气的样子,好像他周郎是个瓷娃娃,声音稍微大一点,就震碎了。 子敬……他的手按上他的肩,有些沉,不像平素的公谨,总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奇怪,为什么每次说到那个男人,他就……鲁肃很知道为人友的分寸,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可是他忽然又微微笑起来,笑容绽放在惨白的脸上,他说子敬来来,待我为你奏一曲。 拉着他走到塌边,坐下,虽只剩四根弦,但也未尝不可,铮铮如行云流水。 他只得拊掌叹道——公谨果真好琴技,宫弦已断,以羽弦代之,居然也能不露声色,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无人能知啊。小心地一变看他的脸色,生怕一不小心又激怒了他。 可他还真的勃然变色,将琴向外一推,若不是鲁肃伸手接住,这琴只怕已身首异处了——都督这……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毛了他,也不知道平素自己参政领军举重若轻,在孙权面前亦是侃侃而谈,可是一遇到他,就张口结舌紧张兮兮,这是为什么。 周瑜在榻上站着,还照着鲁肃的手臂就是一脚,你为何要将这琴护住? 可这琴……他不是一向视若珍宝的么?还口口声声说是少年时一位高人所赠。 你你你你……你听不出来曲有误,那是因为你不通的缘故,你怎知别人就听不出来?周瑜心里气极,也只有在鲁肃面前可以发发脾气,到了众人当口,还得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来。 所以明知鲁肃什么也没做错,就是要苛责于他。 他就喜欢看平日里受人尊叹的鲁子敬,江东名士,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诚惶诚恐不知所云自己给他一个微笑他就感激涕零的样子。 子敬将琴置于桌案之上,从箱子里拿出丝弦,拆下断弦,补上新弦,随手一挥,音调调得刚刚好,拨弄起来,居然是刚刚自己所奏的——雁飞鸣。 宫是宫,羽是羽。 丝毫不差。 你——周瑜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把揽过子敬的手臂,将他拖至自己面前——你怎么会…… 他笑道,只因刚才都督所奏太过曼妙,肃不胜心向往之,献丑了。 看着周瑜错愕的样子,鲁肃心里亦是得意洋洋,他怎么能告诉他这曲子是他那日从他廊前经过听见,又特意去向孔明讨教而来,苦练了数月,只为在他面前一奏? 当然不能,但是孔明为何会这曲调,也懒得深究了。 第二日,周公谨与鲁子敬前往油江。 他按住身畔的宝剑,盔上的白缨在风中轻颤,众人不得不惊艳他年少裘马,飒爽英姿,三军上下都服服帖帖于他这个清俊少年,只因为他这股霸气。 总压得鲁肃有些喘不过气来。 相形而下,他还是喜欢昨夜轻衫广袖的,周郎。 我倒是要看看,诸葛孔明这妖孽他耍的什么花样。 扎在油江口的刘备,自然是为了南郡,可是不管什么小小的便宜,都不可以给孔明占到。 刘备一派平日忠厚热情的样子,拉住他的手嘘寒问暖,虽然他掌心湿腻腻的,面上也不能显出半分,一路微笑微笑,直到走至帐前,看见那个男人握着扇子站在帘卷阴影里,霍然就变了颜色。 牙关都咬紧。 看见他万事放在身外的做派,他就打心底里生气。 正想着要怎样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收起这副鬼样子,他居然自己就从帐子里走出来了,还躬身一揖到地,做足了礼数文章。 都督家酿的好竹叶青,果真是醇香绵长,亮不胜酒力,无缘得见将军的火一场。 风吹过他的头发,眼睛隐在下面,看不清神情,但觉内心都被他看穿。 他眯着的眼睛,交睫间恍如剪断了光阴。 拳渐渐握起,仿佛鲁肃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孔明把眼睛一斜,神色里微露些哂意,他就是故意要做给他看吧,告诉他,你什么也瞒不过我的眼去。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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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喜欢看他气急败坏还要装作不生气的样子。 还要气定神闲,风清月朗。 酒过三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豫州移兵于此,莫非是想取南郡不成? 刘备仍板着一脸令人生厌的虚假笑容,搓着双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要装成忠厚的样子,事实上并不成功,更不明白孔明为什么要委身于这个奇怪的大耳朵的家伙,不过就“装作”这个能力而言,他们的确有些相象。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他跟着刘备是——太委屈了? 摇摇头,甩掉那些奇怪的想法,才听见刘备已经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 后面的意思大概是说南郡当然是都督您的囊中之物,备只是助都督一臂之力而已。 他侧眼瞟孔明,他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用羽扇遮住,一饮而尽,袖口扫过桌沿,好像他听不出来刘备说的话都是他教的。 刘备还说,只要都督您出兵,南郡当然就是都督的了,可是不知道都督您欲取南郡否? 自当取之。 没想到刘备居然蹦出一句——这胜负还未定,都督未免太过高傲了。 这话丝毫不是他平日的口吻,孔明,居然连刘备说什么词都要事先套好。 他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不悦就从眉宇间流露出来,刘备以为他怒于自己的话,又解释说——胜负不可预定,曹操临归,令曹仁守南郡等处,必有奇计;更兼曹仁勇不可当,但恐都督不能取耳。 我若取不得南郡,到时凭公任取之。 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孔明的口吻,激将? 话出口就忽的后悔,一次二次三次,为何次次都被他激怒——着了他的道。 忍不住看向他,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微笑,似乎这世上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似乎这南郡属谁,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其实他考虑得最多,连他家的酒,都要算计一坛。 果真刘备顺着竿子就爬了上来,都督此言休悔,子敬、孔明为证。 心里恼归恼,面子上还得豪气干云——大丈夫一言既出,何悔之有? 诸葛一脸无辜的样子,都督此言甚是,到时若都督取不得,我家主公取之,有何不可?说罢还扯了扯闷声喝酒的鲁肃的袖子,笑,鲁肃浑身上下都是一抖。 酒杯里的酒在微微颤抖,努力端平,这鲁肃,到了哪里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军师——不知那酒从何而来? 不知道是给自己找难看还是给他找难看,他只是不愿意和刘备多说一句话。 什么酒? …… 哦,都督是说,那坛竹叶青——羽扇悄悄搁在案头——都督不提,亮将忘却了,还用手指敲自己的额头,好像真的忘记了一样。 装吧,继续装,周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在众人面前做秀。 那日面见过吴主,不凑巧路过都督府上,闻得尊夫人正在奏琴,琴音清越若鸣雁高飞苍穹,壮志在胸,只是——把宫调当作了羽调——说到此,深深看了他一眼。 杯里的酒浆洒出一滴,深红的桌案顿时生出只晶亮的眸子。 亮心慕之,闻得此曲乃是都督所作,便向夫人讨教了去,后来还用这曲子,同子敬换了坛都督府的私酿……鲁肃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从油江回营的路上,周瑜一语不发,鲁肃战战兢兢控着马缰走在他侧后,打叠起无数的说法张致,思来想去,还是不知该如何与身旁这白衣男子搭腔。 倒是周瑜忽然开口了。眼角也不往鲁肃这厢扫一下,只是自顾自平平淡淡地说了句,这江东风物,落在刘玄德手中,岂不活活糟践了去。 鲁肃愣了一下,觉得他这句话实在突兀得莫名其妙,却又似乎另有深意,细细想来,又觉得周瑜不过是感慨了一番这冬日江景,可有可无得一点含义也没有。深怕又哪句话勾起周瑜怒气,只得将话题生生转至军旅大事,都督如何许玄德取南郡? 话一出口又觉后悔,又暗恨自己瞻前顾后好是懦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如坐针毡。 周瑜皱了皱眉,冷冷一笑,眉宇间满是一贯的傲慢,弹指可得南郡,落得空许个人情罢了。孔明,他又不知设的什么诡计,千回百转地想法子来激怒他。 只怕他这次打错了主意!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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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他就不信他打不下区区一个南郡。他孔明,就有如此轻视于他么。他偏要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就轻轻松松打下南郡来给他看看! 周瑜恨恨地眯起了眼,嘴角一牵,就是嗜杀的弧度流转。 回营下马,即刻升帐议事。周郎白袍银铠,端自坐于中帐。 命蒋钦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了五千精锐兵马,立渡江攻取南郡。 大都督周瑜亲自引兵前去接应。所谓接应,他不过是做个姿态,一攻下南郡,就要搬兵回营路过那江夏油口,他就要领这精兵强将,偏要在孔明面前炫耀而过。 周瑜志在必得,意气满满。区区一个曹仁,他周郎才不放在心上。 只是。可是。但是。 蒋钦竟败了! 周瑜怒气攻心,一见蒋钦便火往上涌,挥手道拖下去,斩。 他,他,他竟令他出丑。他蒋钦竟敢惨败而归,周瑜修长的手指紧紧按住座旁帅印,只觉恨意直从心底涌上眼中去,惹得眼前一片金芒乱舞。拨乱反正之后就看到那人闲散地笑,他借着刘备之口对他说,曹仁勇不可挡,但恐都督不能取耳。 那人,手中还松松握着鹅毛扇,笑得洋洋得意如闲云野鹤。他偏要扯碎了这云,煮熟了那鹤。看他如何再得意。 可是,蒋钦竟败了。 周瑜那一瞬间真恨不得剐碎了他。 都督,万万不可啊。战未胜,先斩大将,恐乱军心。鲁肃额角都快有汗珠滚落下来,急得直跳脚。 周瑜堪堪端坐在帅座上,定下神来,便心下清明如镜。他当然不能。他若斩了蒋钦,便又中了那人计去。孔明,不就是期望着他暴跳如雷气不可遏然后顺着他的谋划往下走么。不就是想看着他乱了阵仗杀将败仗失城丢势么。 普天下都被他算计了去。 他偏不。 周瑜忽然安如泰山。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他继续坚持着说要斩要斩怎能不斩。脸色阴沉,眼睛是笑着的,还好被银晃晃的盔甲掩了去,无人得见。 众将便一一来告免,禀着蒋钦平日如何如何忠诚耿直勇猛无比,他怎会不知?他只是乐于看到这批人慷慨激昂陈词的样子,和蒋钦徘徊在生死之间的表情。 周瑜惊觉这种做派俨然就是那人热衷的事端。孔明——不就是热爱装模作样装腔作势来惹得人水里来火里去么?他才不要和他同流合污。 算了算前来求情的人够数了,于是周瑜定了定面色,冷冷道看在各位将军面上,今日且记下。下不为例。说着不经意地扫了鲁肃一眼,子敬纵能看出他是故意卖个人情于众将,只怕也看不出来,他方才,是真想杀了蒋钦吧。 既然如此,只得亲自领兵,破南郡。 曹仁不过尔尔,这城,不迟早在自己掌握之中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鲁肃,眼神溜将开去,毅然把他留下,你越想去,越不带你走。 恨只恨他跟孔明串通了,在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 诸葛村夫才是罪魁,把好好的一个鲁子敬给教坏了。 甘宁以三千精兵直取彝陵被困,蓦地志得意满的吃了个闷栗子。 亏得有周泰,救出甘宁,一场混战之后反把曹仁围在了城中,白得了五百军马,也算得个小小胜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凡做一事,都会想孔明会怎么看,像是中了他的毒蛊。 不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只狐狸笑话,抱着这种想法,累赘不堪。 可是,欲罢不能。 这一次,稳操胜券了。 远远望去彝陵城一片荒芜,女墙上下旌旗零乱,枪戟盔甲散落一地,怎么看都是一副要逃走的迹象,曹仁能有多大机谋,不过是匹夫一个,量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孔明啊孔明,想从我手中抢走城池,恐怕你还是嫩了些。 春风得意,自然是马蹄轻疾。 曹洪败走,曹仁亦败走,乘胜追击入城。 看着吴军潮水般掩过,率军于阵前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最大的快感,莫过于胜了诸葛。 变故生于不测之时,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喊杀声,流矢如雨,一声梆子响,曹军平地生出,竟然将周围罩了个水泄不通。 猛地勒马,却见一道飞矢闪将过来,明明看见,却忘了如何去避。 这一箭贯胸而入,他望着犹自微微抖动的箭簇,并未觉到疼,周围的金铁交鸣,杀生震天也成了一片空白,冥冥传来一声冷笑,都督此言甚是,到时若都督取不得,我家主公取之,有何不可?什么都不复存在,唯剩下对那个男人的一抹恨意不消,跟着这箭上的毒一道流入肺腑,散落四肢百骸,蚀了心。腐了骨。 虽刮骨剜肉,也不可收拾。 一听说周瑜中了箭,鲁肃便抛开一切地赶来。 甘宁陈泰将事情经过说与他听,听到他中箭,落马,手指一阵抽搐,只得用力握拳,不让人看出自己在发抖。 胸口似乎也有伤口,一丝一丝向外剥离的疼痛。 箭上有毒,都督不可轻易动怒。 侧耳只听见敌军叫阵的声音,口口声声活捉周瑜。 心里一紧。 吩咐下去不论如何不得开寨迎战,免战牌高高挂起,违令者,斩。 从此日日悉心料理他一个人,那些军情,哨探,听则听之,一律不放在心上。清点折损的兵将,不少,可是同他的伤比起来,不及其万一。 偶尔眺长江的方向去,不知这些日的东流水,是否将赤壁的血水,冲尽了。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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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日子好不轻闲,什么事都进不了中军账,鲁肃在旁一律挡下,看着他每日忙着军机大事,还有建业飞马过来的国事,亦步亦趋事必躬亲还要牢牢记住早一趟暮一趟吩咐厨子熬炖汤药,焦头烂额的样子,倒是把恼他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每每遇见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前来问讯,就做出伤重病笃痛不可抑状,急得他跳脚,也不失为乐事一桩。 看帐篷顶一看就是整天。 有军士进帐点起一对牛油大烛,原来天已暗了。 帐子里的东西都看得烂熟,依然不知疲倦地看了又看,尤其是那张行军地图,眼光扫过油江的时候,都要恨恨盯几眼。 不过传来了鲁肃的脚步声。 顿时解颐,听着他一点点靠近。 谁的脚步声不认得,也不可能辨不出他的。 比如说他一定会在帐门口徘徊一阵,踱到左,又踱到右,小心掀开一条缝偷窥,看看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总是装睡,那么他就不敢进来,最后还是要进来,一个人在外吹冷风受煎熬。 今天也不例外,周瑜装睡装得真的要睡着的时候,鲁肃才蹑手蹑脚摸了进来。托着的药放在案上,又悄悄站在床前,伸手想帮他掖被子。周瑜手腕一震,攥住鲁肃的手掌,侧身眯着眼睛看他惊慌失措,忍不住要笑。 他的手还是冰凉潮湿,毫无进步。 怎么觉得。自己的行为这么像孔明?那只狐狸总是热爱不动声色地捉住人痛脚,再笑容可掬地收紧圈套——伤口隐约疼起来,抓他的手也不禁松了松。 公谨——他看着他忽然皱起的眉,努力睁着熬红的双眼,细细的血丝看起来就像要哭。 一把把他拉入床帷,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干净呢。 耳畔似乎传来叫骂。 鲁肃的神情更加紧张起来,但被他双臂紧紧箍住,只能不自然扭动了几下,他把他的脸用力摁进胸前的锦衾里,为了让他安静一点,好听清楚外面骂的是什么。 周瑜孺子,料必横夭…… 眉心用力拧成了一个结,他被围,兵败,中箭,卧床,还每日听见曹仁骂阵,这些事情,诸葛亮一定比谁都清楚吧,现在肯定躲在油江口笑得肝肠寸断。 他不能输。 宁死也不可以。 手指渐渐松开来,鲁肃慢慢抬头,一脸被憋坏的嫣红,不想给他看出什么,立刻换上一张愉悦的笑脸,指尖轻轻滑过他的下巴,短暂停留。 每日帮本都督熬药,真是辛苦子敬了。 零星的骂词不绝于耳,每一声都直接割在鲁肃可怜的已经足够紧张的神经上。 周瑜大可以发怒,诅咒,但是他忽然怕鲁肃会吃不消,于是故作姿态,充耳不闻。 托起鲁肃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三四遍,终于说——子敬连日公务繁忙,还要亲自料理本都督的起居饮食,真是……中指轻掸一下他的面颊……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喝罢药,见鲁肃稍稍心安的离去。 心里死死拧了个结,牵扯着箭伤,痛到无可理喻,缠绵的绣被揪出一道道伤痕。 子敬?子敬——只顾自大喊,直到陈普进来说,鲁肃近日劳累,现正休息。 休息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叫醒他。周瑜伸手握住鲁肃平素用来给他斟药的漆碗,光滑,似乎还略有余温,散发出药汁独特的香气。你去唤众将来此,有事吩咐,目光一指,还是同从前一般果决坚忍。 齐刷刷一排将领立在塌下,低着头。 豪气干云的感觉又回来。 这几天被鲁肃伺候得骨头都软了,早已忘记征战是怎么回事。 恰好营外擂鼓呐喊的声音又起。 低声问,这是什么声音?好像很和气的样子。 众人的声音更低,低得都快埋进泥里,说谎说得这么没创意,周瑜不得不气恼,这些人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他们居然说是军中教演士卒。 周瑜神色阴沉,像是赤壁风起那日的霾云。 教演士卒?你们平日就是如此领兵的,打了败仗才开始教演士卒么,陈普—— 陈普把低着的脑袋往下再按下去。 你执掌兵权,打量我不知道是曹仁叫阵,为何不报? 这,子敬说,不可报知都督,箭疮带毒不愈,都督不可动怒,故而高挂免战牌,他还说,妄自出战者杀无赦。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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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他……好,他现在睡着了,传我将令——伸手将木碗搁在枕边,立起,指着挂在帐蓬角落里的银色铠甲,替我披挂,待本都亲自上阵,看曹仁小儿究竟有何本领,能取我性命? 说罢逐个扫视,无人敢应。 真真无趣,若是鲁肃在,他肯定跳起来反对,就可以趁机发发脾气。 没有人反对也是件无聊的事情。 但是他深信自己神色之间的震慑力,并未随着箭伤消退,也许反而更加强烈。 众将尾随之,寨门洞开。 正听见曹仁破口大骂,周瑜冷冷斜乜,真是个不积口德的粗人。那么纵马出去,也能给他一个惊喜,微微一笑,继续着不可一世的神情——曹将军,周郎在此,可见否?然后就欣赏到了数百上千人同时错愕的表情,异常华丽。 曹仁回首谓部下,大可骂之。 一时间纷纷扰扰什么声音都有,这乱,恍如几日前彝陵城门口,青天白日,呼啦拉飞来的箭,时间一瞬间逆转,眼前一黑,似乎那只箭再一次飞射而来——伴着诸葛亮冷冷的笑声,都督,都督,都督,南郡不取,都督,我家主公取之,亮自当取之……亮自当…… 喉头一阵腥甜。 天地忽然倒置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鲁肃眉头紧锁的脸,一见他睁开双眼又生生扭转成安稳的抱怨,周瑜一阵不爽,这副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守在垂危病人床前的怨妇,一见病人回光返照,便擦干泪眼说没事没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大都督周瑜岂会就此撒手人寰。简直侮辱他的智慧。 于是周瑜当机立断得意一笑,飞扬的眉目一振,便将箭疮的疼痛全体压了下去,子敬,你当我真如此就晕了过去么?不过是计,罢了。心下一阵盘算,硬生生将一切变成理所当然的,毫无差错的计策。于是笑得越发跋扈,眉宇间都是意气风发的神色。 此话当真?鲁肃犹疑不定地抬眼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一切都恰到好处,怀疑得很相信他。 周公瑾这人,最近也惯会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只怕是被那诸葛先生活活带坏了。一切都是计策的话,刚刚如死鱼一般翻在地上的也不知是谁。当然他也可以扬言说那是他自己演技了得,或者为了骗倒曹军施的苦肉计,当然他总是会有理由的。并且不容人反驳。 于是鲁肃也只得摆出将信将疑的面目,等着周瑜来说服他。 周瑜却没了声息。半晌才说道,子敬,若是我死了,你待如何?说话的时候微微地低着头,煞白的脸色如玉,配着睫毛衬出的阴影,如果鲁肃再大胆一点,俨然可以用脆弱来形容了。可惜鲁肃最多也只敢局促地说,公瑾你,年少得志,何以妄言生死。 周瑜便笑了起来,神色却依然是阴沉的,眉梢一挑,子敬,你我故交好友,掉几滴眼泪的情分,总是有的吧。说着却焦躁了起来,如若自己真的身死,小乔自不用说,孙权、鲁肃、东吴将士,不管是否为他伤心,掉几滴泪以示哀悼的情面是要卖的。可是那人,他只怕会暗里笑到摇摇欲坠的吧,然后还要假装悲痛一番,不失礼数。 周瑜不由得冷笑了起来,都能想象出那人听到这消息的诸多张致。子敬,传出消息去,就说周郎箭疮复发,毒发身亡。 呃?鲁肃愣了一下,公瑾,你…… 知我身死,曹军必然轻敌。今夜曹仁必来劫寨,吾等以四面埋伏以应之,则曹仁可一鼓而擒也。周瑜神色自若,还是如常一般冷淡而傲慢的样子,仿佛曹仁的首级已经摆在面前,还要不屑一顾。却一瞬间又笑了起来,挑着鲁肃的下巴说,子敬,你就当我真死了一样。 鲁肃啪地扫开他的手,待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 周瑜往后一靠,很公务很官方地说,务必要骗过曹军,不得有误。 不管怎么说,鲁肃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值得称道的,周瑜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摸着下巴赞了一句。不出一刻钟,吴军大营里已经四面响起了哀乐哭声,很是热闹。片刻之后周瑜躺着的营外也挂起了白幡,周瑜悄悄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张望,只见天地皆白。 周瑜点了点头,听着无数将士一起哭号着都督归来,都督归来。刹那间觉得自己似乎已死,只是魂魄回来探视一下而已。这样的阵仗,倒是在他的预计之内。如若他真的身死,恐怕魂魄念念不忘的,是偷到蜀营去看看,那个人,究竟会不会为他叹一口气。或者直到那时候,无形无色的魂魄,才能见到孔明的真面目吧。去看看他,脱掉那身冠带,说不定就是一只有着肥厚尾巴的狐狸。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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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瘦。 那大概是他的神情太骄傲,让人不敢逼视。 一个诸葛,居然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鲁肃自顾自胡思乱想,直到周瑜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下去。顿时一圈红印凸现出来,某些地方还密密渗出了血丝。 也不觉痛。 因为眼前他的表情让他觉得更痛,终于再也藏不住的恨意汹涌而出,眉眼发梢都照着戾气。 他已不是文采风流的周郎。 是只被夺去一切的兽,睁着恶狠狠的眼——写着,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不杀了他怎消心头之恨? 你在想什么?周瑜恼怒地大叫,用一种自己都辨认不出来的语气,他生气,鲁肃居然一副人偶的模样,手骨都快断了还一无所觉,他他他平日里自己眼光一转就能发觉,现在迟钝到这种境界。 生生把鲁肃的魂魄扯了回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小声地“啊”了一下。 周瑜一点都不满意,他希望看见鲁肃握着手腕涨红面孔又要怒又不敢怒柔肠千转,才不是现在敷衍的叫上一声。 咬牙再噬一口。 鲁肃终于想到躲,可是如果躲的话——他就够不着,怕他动作太猛牵扯到箭伤。 狠狠心将手腕递过去。 没意思,撇撇嘴不咬了。 他的神色逐渐冷峻,眉宇间的杀伐之气浓烈起来——子敬,我要杀了他。 我要食他的肉,寝他的皮要用他的心肝来下酒。他扔下鲁肃的手,指尖狠狠捉住帐子上垂下的流苏,桃红柳绿顿时纠缠在一起,仿佛相互撕咬一般。 吾欲起兵与——刘备、诸葛亮共决雌雄,收复城池……自己都觉得矫情,诸葛亮诸葛亮就是诸葛亮还要装模作样地在前面加上个刘备,周瑜忽然恨不得化身成传说中的剑客,直接提刀下书约孔明决战于某某之野,寻个月晦风急的夜。 就不用这么冠冕堂皇,找尽借口。 只为宰了他。 还要这么麻烦,不不,大局为重,明知道曹操还在江北虎视眈眈,明知道东吴于刘备还未到势成水火的地步,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大局,都抛于脑后。 眼角斜斜看着鲁肃,手上再一用力,生生把流苏揪了下来。 那一抹鹅黄牵绊着帐顶,丝丝缕缕不绝,风流袅娜地模糊了视线——子敬你不要劝我。 明知他会劝的。 就等着他说出那句话——都督,请以大局为重。 难道自己就不能不以大局为重一次么?自从那夜孙策轻轻抚住面颊略带醉意地说公谨你就不能不以大局为重之后,仿佛就中了毒蛊。 他果然严肃地说,都督,不可。 周瑜饶有兴致地把弄着手中的流苏,将丝线一点一点拆散开来,越拆越多,绑住了整个手掌。 鲁肃低下头帮他解,露出领口一段脖颈,颈骨跳脱出来,耸在皮肉之下,白得有些惊人。 子敬——你该多晒晒太阳了。 若不是手被束住,一定得摸摸他的后颈,看看握在手中是不是也像看起来那么细长清冷。 他不答话,也不抬头,紧张地帮他解手上的结,他的手还是像往常一样,凉,并且湿腻腻的,跟他的人一般。但是他还是在劝他——公谨,今于曹操相持不下,不可妄动,主公欲取合肥,久攻不下,若此时与玄德交恶,怕是不妥。 与玄德交恶,他冷冷的笑,他不配——他只是要与诸葛交恶罢了。 恶到极点。 ——况他素与曹操相厚,若逼急了将城池奉与曹操,那赤壁之胜,等同虚无。 他怎可能与曹操相厚?他不过是个涿郡有名的草鞋贩子罢了,曹操与他相交,不过是为了多几分力量而已,怎会将他放在眼里——若曹操收留刘备,多半是为了垂涎那只狐狸的缘故。 不动声色,听鲁肃继续唠叨。 看他的脑袋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装出一副不共戴天的仇恨模样来——可吾等损兵折将,废钱粮攻城略地,他坐享其成,岂不是生生恨杀我。 鲁肃胸有成竹地说——不如这样,待我去劝说刘玄德,将理来说他,若到时说不动,再动兵不迟。 手上的结已经初见端倪,周瑜猛地拉回手,连鲁肃一并拉至胸前,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你觉得自己口才如何?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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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一缕清烟顺着曲致的窗棂蔓延出去,诸葛亮抖抖袖子,望着面前燃着的博山炉,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有雁飞鸣而过。 刘备坐在屋内,正对着一局残棋发楞。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孔明总是能不动声色地输给他一个半子,次次如此,恭谦得让刘备无比自卑。 军师——不若再下一盘?反正闲来无事,下棋消遣,同孔明下棋虽然没什么大意思,因为他能把你想走的后十步都算计得一清二楚,甚至比自己都要清楚很多。但是毕竟对着他,面如冠玉,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孔明摇摇头,主公,收拾棋局罢。 为何? 因为,马上有客要到了。 刘备刚刚把黑子收尽,就有传报——东吴鲁肃到访。 他怀疑地蹭到窗前,从屋子里望出去,只能望见后花园而已,一蓬野花开得正旺。 可是——刚才他还以为孔明能望见城门,不然他怎知道鲁肃要来了。 而且他还说,鲁肃肯定是为了这屋子该谁来住。 在刘备还在苦恼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当口,孔明已经三言两语把鲁肃说得心服口服,这荆州本是刘表的,刘表死了就是他儿子刘琦的,刘备是刘琦的叔父,理所当然要替他打点了。 鲁肃看刘琦一副明天就要死的神色,深信不疑。 而且诸葛亮还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刘琦死了,这荆州当然是要还给孙权的,说话的时候挥了挥衣袖,端的是一切凡尘俗事置之度外的世外高人模样。 理所当然,鲁肃就相信了孔明。 看着鲁肃心满意足地离去,诸葛亮斜倚廊柱,手中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不知道他回去之后周瑜要气成什么样子呢——想想都觉得有趣,那个男人平日趾高气扬从不把人放在眼里,他就是要让他尝尝尘埃落尽的滋味。 让他知道,若是将宫调弹成羽调,也能成就一支妙曲的。 那箭疮,不知好得怎样了呢? 周瑜当然是料到了的。 鲁肃还自鸣得意地说孔明答应刘琦一死就交还荆州,重点腔调——我们约好了。 气得简直就是要笑出声来,真真是天真烂漫的子敬啊,连诸葛亮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的话也照单全收,刘琦就算病得一命呜呼了,他也能找出千般理由不还荆州的。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没有信誉可言的家伙。 他除了白天黑夜搜肚刮肠地想怎么算计人家的东西,就不会做些正经事,他拿走了的城,怎可能说还就还的。暗骂鲁肃是个天字一号的笨角,但是脸上还是和颜悦色说子敬真是辛苦了。 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孙权的使者到了。 周瑜并不喜欢孙权这个男人,形容古怪就算了,满脑子胡思乱想,一点也没有尔兄的风度雅量,一双绿荧荧的眼珠子总是到处乱看,似乎想把人衣服剥了仔仔细细看一遍——这次他打合肥不得,就命他班师,总是坏了他的算盘。 不由得就怀念起孙策在的时候,那些弹剑饮酒的月夜。 还是得回柴桑,不愿见孙权,就在家养病,什么合肥,让陈泰去打吧。 一处箭伤,也乐得省了很多麻烦。 唯一的烦恼就是,不断地从鲁肃那儿听说刘备,不,孔明的动静,听说他先攻下了零陵,再让赵云取了桂阳,张飞拿下武陵,都只用了三千军马。 胃口大得惊人,又要关羽取长沙。 俨然是要攻城略地,俨然是要与东吴曹操分庭抗礼,俨然是拥兵自重,不肯还荆州的模样。 心情不好,伤口恢复得总是慢一些。 直到有一天鲁肃说,刘琦死了,脸上很开心的样子,他说你看你看孔明上次答应要还我们荆州,这下总要还了吧。 周瑜躺在床上闷哼一下,恐怕难。 他诸葛亮的狡诈普天皆知,只有鲁肃一个人不知道。 还自告奋勇地去找刘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鲁肃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也不好打击,淡淡道,子敬一路当心——他认识孔明那么久了,难道还没看出什么天理良心什么风俗习惯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么,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就是他诸葛亮,偏偏他还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世界上所有的歪点子邪道理到了他口中,就成了圣人之言。 和孔明正面交锋的时候又来了。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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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让你觉得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其实他就笑着占了你的便宜去,还要让你感激得五体投地。 文书上说等取了西川,自然还荆州——末了孔明还要狠狠地放话说,子敬回见吴侯,善言伸意,休生妄想。若不准我文书,我翻了面皮,连八十一州都夺了。今只要两家和气,休教曹贼笑话。 原来自己说什么都是没有用,从头到尾地被这个男人

在掌心。 心甘情愿地钻进孔明的圈套里。 鲁肃明明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妥却又抓不住要点。 只得悻悻地回转柴桑。 坐在船舱里就百般设想着如何应对周瑜,如他要当场发火,则如何如何,如他阴阴冷冷撂下话来,则如何如何,如他索性懒得理他,则如何如何,如他气到吐血……还是先请医士在帐外候着比较保险。 鲁肃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当借口,大抵也只能说一句——那诸葛孔明,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周瑜的房门还是关着。 鲁肃在外面徘徊了几刻之后终于顶不住医士置疑的眼光而推门进去,推门的时候先咳了一声,仿佛为下面的长篇大论埋好伏笔,他想说荆州风物还是如故,他想说孔明狡诈还是如昨,他想打个哈哈说刘备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兮兮,他也想若无其事地说公瑾身体可有好些。结果鲁肃还是尴尴尬尬地站在周瑜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足足沉默了半晌。 周瑜缓缓抬头,似乎刚刚才看到面前有个活人的样子,子敬啊,荆州讨得如何了?话音透着股无辜,好像还有点期待。虽然他一早就知道鲁肃去荆州,只有瞠目结舌的份。还是要做作一番的,仿佛他觉得鲁肃真能从那只狐狸爪子下面掏出荆州来一样。 这…… 周瑜愉快地看着鲁肃欲言又止结结巴巴的样子,这家伙最讨人厌就是这副不干脆不利索凡事拖泥带水的作风,但最有趣也就是这副德行。 鲁肃终是没说出铩羽而归的真相,将一直袖着的文书递给周瑜,文书在此,都督可自看。 文书是一卷白绢,角上有些湿印,想是鲁肃藏在袖中被汗湿的。措辞很是文雅官方,字迹明显就是那人的,还是端方雅正,冠冕堂皇。说着取得西川,即还荆州,还顺便畅想了一番孙刘二家相厚,同力抗曹,共分天下的美好前景。——说得像真的一样。 正文下还一本正经地画着押。厚重欣喜的是刘备,字迹漂浮着明显心虚着的是鲁肃。旁边洒脱的是保人孔明。 他竟算作保人。 真不要脸。 他竟就这么自行跳脱了出去,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跟他无关。荆州原本是孙权的,现在变成了刘备的,你看,与他毫无瓜葛。他孔明不过是个保人,作好作歹都不是他的事情,他只是袖着手看看热闹而已。仿佛他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一样,仿佛那些毒辣的计划是刘备想出来的一样。 就凭刘备么。周瑜皱了皱眉,那只就会陪笑陪哭背诵孔明教的台词的家伙,他也配算是他的敌人么?他忽然地,对刘备心生恨意。若不是孔明助他,若不是……他最多不过守着某个小县卖卖他的草鞋!他竟也能如此的,腆着面皮,俨然成为一方豪杰了。 鲁肃一直认真观察着周瑜的表情变化,以便随时准备应对之策。腹稿一遍一遍地温习着,以防一时又张口结舌惹得周瑜更加火冒三丈。 却没料到周瑜只是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子敬中诸葛之谋也。名为借地,实是混赖。他说取了西川便还,你知他几时取西川?假如十年不得西川,十年不还? 原本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也没什么火气可言,不过是做出些气恼的样子给鲁肃看而已,却禁不住的,越说越气,真的恨之入骨起来。 那诸葛孔明原本就是只狐狸,他说取得西川即还荆州,你知他必还?他若有信誉这种东西便该待刘琦一死即还了荆州!到时候他再说,取得许都便还荆州,独你肯信他。 说着狠狠抓着那文书,这等文书,如何中用,你却与他作保! 鲁肃只是发呆,想着自己一直发觉的不妥,终是被周瑜一语道破。一时也想不起什么话说,只是看着周瑜,煞白的脸色气得有些发红,越发显得,薄薄皮肤下的青色经络都快显现出来。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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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周瑜停了一停,忽然笑将起来,猛地伸手扣住鲁肃的下颌就拉了过来,拇指轻轻摩娑着,子敬,到时候他不还荆州,必须连累于你,主公见罪,却待如何? 鲁肃僵在当场,这个问题太过严峻,就忘记了要挣脱周瑜的手。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结果,讷讷说——恐……玄德不负我。 周瑜几乎大笑起来,觉得这个说法简直有趣得无以复加,压抑了半天才没直接对着鲁肃不及七分距离的脸大笑出声。子敬,子敬,你真是个好人。语音还是带了七八分笑意的,抑制不住的上扬着。忽然一转,又带上恐吓的样子,刘备也就罢了,诸葛孔明奸猾之辈,恐不似子敬心地啊。 若此,如之奈何? 鲁肃简直无助起来,周瑜觉得在这乱世还有如鲁肃这样纯情得近乎天真的男人俨然是奇迹了,于是他眯起眼睛笑着凑近他,子敬是我恩人,如何不救你?待江东探细来回,自有对策。 胸有成竹的样子。 细作回报,说荆州没了刘备的甘夫人。 周瑜浅浅应了一声,不为所动。 鲁肃咳咳咳咳破了嗓子,周瑜只假装没听见,随手还抓了册书过来说来来来子敬你看这里,这一段写得真是才思横溢风流入骨…… 公瑾,前日所说之事…… 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 鲁肃跌脚,荆州文书之事…… 哦。回音绕梁迂回婉转,表示我竟将此事忘了个干净。随后又说,子敬勿忧,吾原无良策,但这甘夫人一死,计策就有了。 刘备丧妻,必将嫁娶。主公有一妹,极其刚勇,我今上书主公,教人去荆州为媒,说刘备来入赘。赚到南徐,囚在狱中,却使人去讨荆州换刘备。等他交割了荆州城池,我别有主意。与子敬身上,须无事也。 他侃侃而谈,理所当然得好像刘备已经被关在地牢里孔明乖乖将荆州双手奉上一样。 鲁肃凝神想了一想,依稀觉得有些不对,却像行走浓雾之中,总是看不分明,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就只得点了点头,摆出彻底被说服的姿态,回南徐去见孙权。 这是一个蠢主意。 周瑜微笑着想,不过有何不可。 他就偏不以大局为重,他偏要出些蠢主意,有何不可。 他或者,就见不得刘备和孔明那副共生一般天天粘在一起的样子,偏要硬生生将他们拆开。他就料定孔明必不会阻拦这联姻之举,或许……那人也会来吴地?不不,那人奸猾近妖,势必会留在荆州以防他趁虚而入偷了他的荆州去。 周瑜忽然疑惑了起来,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那人,留在荆州,或是来到他面前。 有些想法,不但是见不得人的,连自己也是要瞒得严严实实的,闷死在心里最是安全。 鲁肃有些迟疑的样子,但是他越是迟疑他就越要言之凿凿,总之鲁肃对他的话向来就没有拒绝的能力。他施施然地去见孙权,然后回来告诉他说——主公派吕范去说亲。 随便他是谁,反正刘备这厮,是肯定会来的。 孔明岂有白捡的便宜不占的道理?让他自信满满去吧,让他自以为是去吧,他当然以为自己能够把刘备平安从东吴抢回去,周瑜侧身端起一杯水,水面稳稳当当,这一回自己当然是滴水不漏。 唉…… 孔明皱皱眉,刘备今天早晨已经第十三次叹气了。 叹得天都要皱眉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脑子坏了,当时怎么他过来三次就答应了他呢?难道真的是为了当年那个男人冷冷的讥诮就拼死也要与他为敌? 一辈子都恨他么? 现在看起来,比较恨的那个人是——他。 有风掠过窗棂,一缕头发甩进了眼中,不由自主又笑起来,东吴大都督周瑜,周公谨,周郎——他现在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了吧。 唉…… 第十九声叹息把孔明的魂魄活生生拽将回来。 刘备幽灵一般靠在身后,又是一声叹。 咬咬牙,关心他一下,他走到自己身后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主公何故叹息? 唉…… 军师啊——孔明看着他苦兮兮的面孔没来由的一阵郁闷,真是盼望现在有个人来解救一番,他其实知道他叹气不过时为了甘夫人没了的事情,一副同命鸳鸯的样子,平日里并不见他对她多么好。刘备惯会做一些事后文章。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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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听见布帛相擦的咝咝声,拈起琴弦。 展眼就看见赵云的白色袍子,飘了过来。 装作未见到他,埋头弹琴。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听他弹琴,他就是喜欢听他弹琴,虽然不懂琴音里说的是什么,看见他些微上扬的眼角闭起,嘴角总是有若有若无的微笑。军师仿佛不像白昼,总是意气风发凡事皆在掌中的模样——深夜奏琴的时候,他的指间总是有些许哀愁吧。 一曲终。 赵云依然安静地站着,他不让他坐他就不坐。 立起身来,走至石阶之上,听见身后那人温柔的呼吸声。 还是那句话——这夜色,真是寒凉如冰呢。 他果然抽身回去,从架上取下皮裘,从身后披上,再转到身前,低头系上丝绦,若有若无的他的手指划过皮肤。他的手指永远都是那么暖,永远都是,不由得就觉得很安全。 他高出自己半头,打结的时候要弯下腰。 顺势就靠在他肩头,轻咳数声。 军师——屋外夜深了,还是进屋去吧。口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身体仍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怕自己一撤身,孔明就像断了线的纸鸢折断在地面上。 所以孔明也不动,就这么靠着,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厚厚的皮裘后面透过来。 子龙,我的琴,弹得怎样? 这——军师,我还是不明白究竟是哪根弦是对的。 笑意蔓延得满院都是,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无妨无妨,只要心里觉得是对的,足矣。对啊对啊只要心里觉得是对的那就足矣,可笑那个男人就是骄傲到尽头,即使心里觉得是对的,口上也死不服输——那么便要他服输看看。 究竟谁的琴音才是对的。 恍惚中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亏得还有子龙,他说不管怎样,军师你都是对的。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起来——子龙,主公此次入吴,依我之见唯有将军能护之,亮已备下锦囊三只,直须依照顺序行事。说罢将三只昨夜密密缝了一夜的锦囊,从他前襟塞了进去,触到肌肤,指尖也是一热。 直热到心底里去。 究竟是这个男人的暖,不似周郎,趾高气扬地遍身是刺。 赵云看了看天色,半明半晦的月光洒下来,恰似这个男人的神色,每次见到他,总是有“军事”,若是哪夜真的只是奏琴饮酒,该多好。 “唰”的一声。 周瑜面前的酒杯被剑劈成两半,里面惨碧色的竹叶青落了下来。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鲁肃刚刚小心地说——国太她老人家把都督痛骂了一顿。 他只是轻轻将酒杯置于案上。 鲁肃又说——国太在甘露寺相中了刘备。 他的手指搭在了剑柄上,白色的缑绳一寸寸摩娑手背。 鲁肃还说——刘备……刘备他已经娶了孙夫人…… 剑光一闪,半晌才听见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鲁肃接着说——主公依照都督之计,欲以酒色迷刘备,可是……刘备虽迷恋酒色,但赵子龙将刘备诓了回去…… 周瑜觉得脑子一热,鲁肃这个笨伯怎么就不知道含蓄一点呢?他他他他就不能一次少说两句? 可是他还是自顾自地说——都督……刘备已经走了,孙夫人斥退了我们派去的陈武、潘璋,还说“周郎杀得了你,我却杀不得周郎?”把都督大骂一场……刘备现在大概已经到刘郎浦了。 什么? 速于我去追,这孙夫人与吴国太果真是母女,彪悍都遗传。 披挂上马,在鲁肃口口声声的小心中点兵而去。 一路上听得禀报,说诸葛亮率了二十余艘小船专在刘郎浦江中等得刘备,现在一行人已经到了江中。 引水兵去追,就不信我东吴的水军不如孔明那村夫的小船? 江风凛冽,眼见得离前方的小舟越来越近了——周瑜冷冷一笑,你就算弃舟上岸,亦逃不过我的掌心了。平日的冷冽又回到了脸上,他千算万算亦算不出我训练的水军尖锐到什么地步。 重新上马追击而去。 隐约还能见到前面的车马,孔明的狐狸眼就在面前,这次一定要将他缚于马下让他哀哀企求。 谁知山坳深处杀出个关云长——左面又有鼓响,黄忠纵马而来——右面杀声震天,居然还有个魏延?急急忙忙上了船,荡至江心。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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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一片哗然,听见他们在大叫——周郎妙计安天下…… 后面是,后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什么都没有听见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没有听见——但是心里那个人的声音一浪一浪打过来——都督端的好计,亮实是五体投地…… 妙计安天下…… 赔了…… 都督……都督…… 胸口的皮肉一点一点绽将开来,伸手一摸,居然湿腻腻的——举在眼前,恍惚了很久才看清楚,居然是明晃晃的一片鲜红。 然后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为何黑夜来得这么快,快得来不及思考——变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周瑜最近对从昏睡中苏醒几乎熟能生巧。先是眯起眼睛适应一番光线,然后微微抬一抬眼,就能判断出目下又是躺在哪张床上。轻咳一声,马上就有人弹将起来伺候,有时候是鲁肃,有时候是小乔。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频繁地昏厥过。 把一切都归结于那根倒霉的毒箭自己都觉得牵强。毒是深入心肺了的,只是根源怕不是箭,而是那人,提起来就气血上涌毒气攻心。 鲁肃等人都回了南徐,这次的养病名副其实得很无聊。 终日不过是抚琴。却再也不弄那《雁飞鸣》,改了抚《长河吟》。慷慨激昂壮志山河的样子,他便再也不要如那人一般,顶了幅闲云野鹤世外高人的嘴脸,却也一般地争城夺地建功立业,白白做出些无用张致。 如他是长河,诸葛孔明那厮就是挡他入海的七弯八绕河滩,左一圈右一圈,偏要扼死他于岸上。 一曲未完,弦就噼里啪啦断了两根。 愤愤然推了琴砸在地上。这次没有鲁肃拦住,小乔坐在一旁惶惶然伸手仿佛想挡,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横尸案下。冰纹桐木的琴面裂成数片,琴板琴身以无可挽回的姿态死了一地。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漠然说来人,把这清扫干净。 下巴抬成很高很骄傲的样子,满脸都是说区区一把琴,我原就没在乎过它。 小乔说夫君……看了看他的脸色,劝词也没说出来,让周瑜连迁怒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妻子向来都是美貌聪敏善解人意的,端庄陪在他身旁,不该说的话从不说,一点错处也没有。反而更加让他窝了一肚子火,莫名其妙地心情暴躁。 拂袖就去了书房,眼角也不往那堆琴的残骸扫一眼。 翻了翻书,又想起诸葛孔明那副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样子,平白自己生气,恨不得连书一起烧了去——如果这样就可以不想起那只狐狸的话。 思来想去,就端坐案前磨墨铺纸——去上书孙权。旁征博引,慷慨陈词,中心思想就是刘备这厮欺人太甚,无论如何该发兵去灭了他。夺回荆州,顺便连襄阳等几郡一并收归东吴。洋洋洒洒一篇文字,都没有出现诸葛孔明这四个字,自己很是满意。 他倒不承望孙权会当真立即出兵去,只是这么一写,抒解心中郁气,仿佛荆襄已尽归囊中一般。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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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不久即得回音。 孙权未出兵攻打荆州,倒是上表请曹操封刘备为荆州牧。 曹操未封刘备,倒是表奏周瑜为南郡太守。 纷纷乱乱的世道。 谁都想在这乱世中尽力维持一份均衡,抽一鞭子又怕将人抽到别人怀中去,只得勉勉强强再给块糖吃。孙权终是怕刘曹合兵,曹操又恐孙刘亲善,生生搅乱这一池混水。 倒是那人没有动静。 周瑜挑了挑眉,笑出微妙讽刺的样子。那人一贯都是如此,如若别人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怕糖衣下藏的是牵机砒霜,他只管温和笑着收下,细细剥去糖衣吃掉,再把毒药塞进别人嘴里。然后再谦恭笑着看着别人死在他面前。 那狐狸。 他怎能让他如此逍遥。 周瑜便再度上书,请令鲁肃前去索还荆州。一边写一边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说的好像鲁肃真能索回荆州一样。反正鲁肃在荆州碰钉子已是轻车熟路,他倒想看看今次孔明又要用什么诡辩把鲁肃挡将回来。左右他也不过是想激怒了孙权,令他领兵去灭了那狐狸罢了。 不日鲁肃就到了柴桑。小心翼翼地斟酌了半天词句,终是直接发问,公瑾,这可……如何是好啊。 什么如何是好?周瑜笑着看他,还一脸无辜。 我去讨荆州,该如何见孔明。 主公怎么说的。周瑜好整以暇地拉着鲁肃袖口露出的一小段线头,越拉越长,扯扯扯扯得乐在其中。 咳,主公说——只说取西川,到今又不动兵,不等老了人! 周瑜大笑,想起孙权那副吹紫胡子瞪绿眼睛,一脸悲愤也不知道是委屈的样子。子敬,不合直接说,刘玄德,还我荆州来即可。 可是…… 周瑜勾了勾手指,把鲁肃拉到面前,神神秘秘凑在他耳边说,你信不信,不管说什么,那诸葛孔明总能……却又戛然止住,指节也从鲁肃衣襟倏然松开,冷冷说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去吧。 鲁肃便熟门熟路入了荆州。 一路上还在思索着不知孔明此次又会扯出什么样的借口,又当如何应对,心下暗暗决心今次不管他孔明舌灿莲花,只一口咬定——荆州,是必定要还的。他就不信孔明还能拐了他去。 惴惴然进了府。不像是来讨债的,倒活脱脱是来借银的。 刘备孔明依旧热络周到地迎将出来,一番客套各自落座。 几番欲开口都被孔明热热切切劝说子敬喝茶,子敬尝尝这荆襄特产,子敬,子敬……三番五次地活活塞住了嘴。 好容易找到空档开口,今奉吴侯之命,专为荆州而来。今两家已结亲,望皇叔看在亲情份上,早早交付。说得恳切悲痛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明明是债主,偏偏理不直气不壮仿佛欠了他的。 却没想到一番酝酿已久的陈词还未说完,刘备就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鲁肃只好僵在那里。看着刘备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样不少,倒觉此人原来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说哭就哭,也算一项才能。 看着看着竟觉得很有乐趣,良久才想起来该问,皇叔何故如此?还要摆出一张慌张的脸,配合紧密把这出戏演下去,不然人人都下不了台。 孔明便摇着鹅毛扇出了场,一副还沉浸在刘备精湛演出里的样子。 子敬可知吾主公哭的缘故?透着股子做作的神秘。 某实不知。 有何难见?当初我主公借荆州时,许下取西川便还荆州。仔细想来,西川刘璋乃我主之弟,一般都是汉家骨肉,若要兴兵去取他城池,恐被外人唾骂,若要不取,还了荆州,何处安身? 鲁肃待要驳时,刘备长出了一口气,哭得更加剧烈起来。鲁肃呆了一呆,便把好容易打叠起的辩词忘了个干净。 孔明悲悲切切望了眼刘备,细长的眼睛垂了下去,声音都有些暗哑,鹅毛扇都合了起来,子敬,如此事出两难,委实……声音细微得几近悲凉,鲁肃这才发觉,这个男人低下眼去的时候,眼底浓重的青色阴影映在接近苍白的脸上,是有几分脆弱的错觉的。 他只想过如若孔明怎么怎么雄辩诡辩终究是不理他的,却没想到这次孔明并无那么多话说。也只得安慰道且休烦恼,容从长计议。 孔明便是长长一揖,一脸恳切,有劳子敬将此烦恼情节恳告吴侯,再容几时。言中自然就带着几分送客之意,鲁肃顺势就只能往门外走,还顺嘴就说了不劳远送。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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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elene 楼主
[http://bbs17.xilu.com/cgi-bin/bbs/view?forum=youyouzide&message=388]
2006年11月18日 10点11分 26
level 1
同人文大都雷人,瑜亮文没几个写的好的,这篇例外╮(╯▽╰)╭
2011年05月10日 12点05分 27
level 1
这是他们该有的结局 已经是最好的了
2012年08月02日 07点08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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