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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1)
尹翔泽一开门,便看到一名女孩子很专心的在墙上一笔一笔的画下油彩。她是那样的专注,浑然不知有人开门进屋。
他看看手表,已是晚上十时三刻。夜静,一个女孩子,独自逗留在陌生地方,且警觉能力这般低,是十分危险的。
他抱臂站在她身后一个距离,她想在墙上画甚么?
她那样一笔一笔的画,要花多少时间才可以完成?那样画画,手腕、肩、背都很辛苦吧?
甄善美放下画笔,颜色不对,但在这种昏黄灯光下,她没法调对颜色。
她提了画箱走向房间。
咦,她要去哪?尹翔泽好奇地跟在她身后。
她跪在地上挑了几瓶油彩,又用了稀释液。她看看,再淡一点点就好。最后,她满意地笑了!
尹翔泽明白了,原来是灯光不对。
她一转身,却看到一名男子站在身后。看样子,他不似是坏人,但本能教她自动退后数步。
他见尽无数美女,但秀丽若此者,绝无仅有。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年轻的肌肤透出一层莹莹亮光,一抺红晕由里至外淡淡化开,光看已知是如何的柔滑细致。他第一次有一种想伸手轻抚的渴求。
肯定是吓着她了,尹翔泽自我介绍:「我是屋主。 」又扬扬手中钥匙示意。他向她伸出手:「尹翔泽。」
「甄善美。」她低头看看自己一双手,满是油彩。「不好意思。」
他不介意,但她狷介,总不可以强人所难。
「我替你拿画箱。」
「不,别弄脏你的衣服。」
她又在墙前一站半小时。
那几朵小小牵牛花跃然墙上。
她歪着头细看花,考虑是否要再添几笔。
尹翔泽说:「牵牛花,别号『朝颜』。」
甄善美愕然转身,他还在?「是,正因是朝颜,所以才要写下其『夜容』供观赏。」花开花谢,不过十来小时,无法活过晚上。
他微笑,跟她说话真有意思。「一个女孩子别太夜归,应该收拾离开了。」尹翔泽指指手表。「夜了!」
甄善美微笑,若果他知道她有时会画至清晨三时,不知他会作如何想?不过,既然雇主要她走,她收拾画具。
是那么淡然的一朵微笑!
「我送你归家。」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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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2)
我回宿舍,很方便。」她指指公共汽车站。
他点点头。「小心!」
「再见。」
车上尹翔泽想,宿舍?她是学生?
甄善美在晚上八时半到达单位。
这区是高尚住宅区,有严格噪音管制,晚间绝不可以施工装修。幸好有此规定,她才可以在晚上作画。
一开灯,她发现房间有点不同。细看下,才知是灯光作怪。昏黄的灯光已被换上三十颗的白灯。
她微笑,屋主先生!
十时,尹翔泽又出现在单位之内。
与昨晚一样,专心作画的甄善美并没有注意到。
他清清喉咙引她注意。
「你好尹先生。」语调轻快甜蜜。
尹翔泽问:「吃了东西没有?」他关心一个人,会从最实际的方面入手。
她点头,又再埋首作画。
下一回两人再说话,已经又是半小时后。
「你是学生?」
「是,美术系三年级。」
如是这般,尹翔泽每天到来看她作画,问她一两个问题。
「半工读生?」
她点头。其实她有奖学金,但仍要兼职支付生活费。
「你画甚么?」
「我不知道,我心中有一幅构图。」她当然有构图,只是没必要解释吧?「你喜欢吗?」甄善美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你想画甚么。」尹翔泽如实回答。
「那希望你会喜欢!」
今天是甄善美问问题。
「你赶着要入住?」
「不是。为甚么这样问?」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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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3)
「我看你每天来监工,一定是认为我进度有欠理想,又或者担心我把墙壁毁了。」
尹翔泽心中哎呀一声,原来他的举动还未够明显!「你没有想过我每天到来,是因为我期待看到你的画?」绝对的违心之言!他喜欢看她专心一意的样子,那时的她,彷佛超然物外。她下笔很轻很小心,每一小节均不放过。他想,要是这幅墙壁再大一点就好。
「殊我唐突,我想问……这个……是按工时计或……」
她微笑,老板嘛,对钱最敏感,他或许以为自己故意拖慢作画。「不是按工时计,是整幅论。」
「你收多少费用?」
她犹疑,她有中间人介绍,对方当然扣起若干钱作佣金。七除八扣,她实收两万。行有行规,她不应透露。
尹翔泽是生意人,自然明白她为何犹疑,可见她性情敦厚。「我只是好奇,绝无他意。」
「两万。」
他吃惊,那么少?她一笔一笔画,得花多少心力时间?才得两万!
「你在哪儿有户口?」
「丰生银行。」脸上满是问号。「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
古怪的生意人。
丰生银行跟文荣有重大生意往还,要找她的账户不难。
「下星期我要出门。」
甄善美专心作画,没有听到。
他只好加重语气再说一遍。
啊,甄善美收下画笔,她作画时绝不能一心二用。「祝你旅途平安愉快!」随即又拾起画笔。
尹翔泽偷看她神色,她绝无任何不舍之情。其实他一直想问她,知道他是谁吗?他也矛盾,如果她认得他,绝对称不上是好事。报刊杂志上任何有关他的报导,除出财经版外,尽皆子虚乌有的报导。但若她不知他是谁呢?平白无事,他好意思巴巴向她介绍自己家庭背境?你好,我是尹翔泽,我爸爸是本地首富尹正浩,现正协助父母管理本港资产净值最大的上市公司。这样的话,她会很反感吧?她毕竟是美术系学生。
早上,尹翔泽交待秘书车先生:「替我向丰生银行找一个账户资料,替我匿名汇十万进去。」
「是。」
尹翔泽亲自严厉对银行经理交待:不准披露他的身份,总之一问三不知。
贵客吩咐,当然不敢待慢。
甄善美偶然查看银行账户,发现有一毕巨款存入,她向银行坚持:「你们弄错了。」
银行职员没好气地说:「弄错?小姐,银行就算出错,汇款人发现错了,你说会不会追讨?可是我们没有接到类似要求。」
经理发现等候多时的收款人终于出现,立即亲自接待解释。
「我们没有弄错。你看,对方入数纸所填数据和号码,丝毫不差。」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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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5)
那何不安在家中,收看国家地理杂志?」
尹翔泽摇头摆手。「我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博物馆见。」
他一人独自走在路上,声色犬马与他无关。
一名女孩子踏单车在他前方滑过。
她的气息,尹翔泽一愕,似谁?似……似甄善美。
女孩已向前溜去。
可能吗?他心想,对着那个背影发呆。为甚么呢?来到佛罗伦萨以后,他总是不断的想到她。
尹翔泽耐心地在博物馆门外排队入场。他的友人尚在酒店休息,稍后再汇合。
他虽然是生意人,但他爱好欣赏艺术瑰宝,这是人类智慧和视野的最佳展现。他可以在一幅十四世纪油画前,一站数十分钟。鬼斧神功!
突然有人拍他肩头,是其友人。「我们已绕了一圈,你不会是才从门口走到这儿吧?」
他微笑不语。
「天,你想逗留至何时?」
他的微笑教友人怪叫。
「我不管,再给你两小时。记好,两小时。」
他觉得自己惨遭剥削。
如果只得两小时,尹翔泽低头看看手中简章,有必要作出取舍。
他的选择比较奇怪,偌大的艺术馆内设有复修室,专门为画作或雕塑复修,他决定溜到那儿去。
复修室其实该称为复修馆,占地足有一翼。佛罗伦萨为文艺复兴艺术朝圣之都,对推动艺术赏析自然不余力,亦同时致力保护及复修文物。当复修匠,在社会有一定地位。为表对复修匠的尊敬,特辟一角让公众可以透过玻璃,观看复修匠复修雕塑、油画。
尹翔泽从左到右慢慢踱步,观看复修匠工作。他们每一位都是那般专注投入,彷佛与自己复修的文物在谈恋爱。看到他们,他会想起甄善美那位画画时一丝不苟,专心一意的可爱女孩。这六年,她去了哪里?
前端倒是奇怪,有一群人围着玻璃,朝内指指点点。
他本不好凑热闹,幸好还是看了一眼。
一名女子侧身坐在高櫈之上,长发束起,露出秀丽脸庞。甄善美!
那刻,时间彷似凝住。
甄善美一笔一笔,非常专心的在复修油画。她不知,也不会理会自己成了游人焦点。
尹翔泽的友人到来找他,但他的脚生了根,不能移动。「我不能走,我有很重要的事。」他不会走,她在这儿,叫他往哪走?
他应她的呼唤来了。
他一直站在她的正前方,若果她会转过来的话。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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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8)
尹翔泽早早在博物馆等她。
「我可以再等,我愿意再等。」
甄善美温言相劝:「那对你太不公平,海阔天空……」
不,自认识她以后,他的世界只得她!哪来海阔天空?
「我明天离开。」
「恭喜你离苦得乐。」
意妇拍甄善美肩头:「你将那小生怎么了?」
尹翔泽垂头丧气,与昨天比有天壤之别,但仍站在同一位置。
甄善美一愕,朝玻璃望去,他还在?
「你不是要拒绝他吧?」
「正是。」
「为甚么?」
她有口难言,只好胡乱推搪。「工作为重。」
「废话!」
意妇跑去拍尹翔泽肩头。「为甚么?」
「她有顾虑,我要走了,想跟她说再见。」
先下手为强,甄善美说:「假期完了,便该让一切完结。祝你平按抵家!」
机场之内,尹翔泽握着她的手不忍放开。他知道自己无法放下,他会再来,要再来,一定!
机上,尹翔泽已在思量如何调动工作,尽量把工作压一压,好让他有一个周末。不,他绝不言弃。六年前稍一迟疑,教他失去她六年之久,他不会再犯上同一错误第二次。
两星期后,尹翔泽又站在复修室外。
又是得那名意妇提点,甄善美才注意到尹翔泽。
意妇逼甄善美放下手中工作。「去见见他,人家千里而来。」
尹翔泽不让甄善美说话:「我只有三天时间,刚下机,后天走。你不用管我,做自己的功夫,我会在外面等。」可以看到她便已经足够。
甄善美也真够狠,二话不说转身走回复修室,重拾画笔,倒是其它人逼着她收拾离开。
尹翔泽看到部份人推甄善美出门,部份人则阻止她走向画板,幸好有人替他不值。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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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12)
尹翔泽喜欢一声不响,突然出现在博物馆。
甄善美在同事拍她肩头后迎出。
「你怎么老是说来便来,不作通知?」
他只是微笑。
「我……」
「去,去,去工作,我等你。」
「除了票子,原谅我不可以再为你做些甚么。我不可以在公众走道为你放把椅子,你要罚站,我非常歉意!你……我……」
尹翔泽夸张地伸腰:「平日坐的多,正好视之为运动。」对她又岂会言倦?
甄善美也只会在尹翔泽来访时,准时下班。
「你若给我来个预告,我可以休假。」
「不,我就爱站在走廊看你。」
她的心既痛又甜。
「明天我们去旅行。」
「旅行?」尹翔泽怪叫:「难道现在不算?」
甄善美故作神秘,不肯言明行程。尹翔泽亦相当放心,只管跟着她走。
尹翔泽在火车站上看到城名维隆娜(Verona),位处米兰与威尼斯铁路及公路中心点。
「想到甚么吗?」
「唔,罗密欧与朱丽叶。」
「正是。我们去看看传说中朱丽叶家族的故居,还可以看看后人为她竖立的铜像。」
其实不过是一所老房子,类似老房子在意大利小城多不胜数,不算十分有特色。
她领他到朱丽叶故居的一面墙子去。墙上花碌碌的,写满或贴满旅人对朱丽叶或自己爱侣的情思。
两人牵手逐字逐句逐页细看,趣味盎然。
尹翔泽笑:「将来我若要写情诗,最好来此抄袭。」
「只要用心写便好,何必计较是否动人?」
他明白她不是信口胡说,他本人便是最佳人证。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华衣美钻,他仅以一颗真心打动她。
她轻轻念起一首诗来。是意大利文,他不太懂,但听进耳窝却无比受用,想必是歌颂世间情爱。一对年老夫妇在她念完后猛对他们点头。
她对他笑说:「你愿意如何理解便如何理解,诗歌并无一定欣赏模式。」
他愿意理解为她对他的深情表白。
两人走在古罗马剧场中央,四周房子绕着圆形剧场而建,没有汽车骚扰,最宜慢步感受老城的闲适和幽美。
「远道而来,你就是为带我看房子?说故事?」
「不,这不过是热身,我们要去的是加达湖(Lake La Garda)。」
这湖蓝得似海,碧绿通透,阳光下有片片鳞光。一闪、两闪,拟似人间仙境。
「我曾想过在此间买一所石房子终老。」
「为我放弃了?」尹翔泽笑嘻嘻问。
「错,是房子太贵。此地有山有湖有河,亦有不少古罗马遗迹如剧院、斗兽场、教堂、高塔、皇宫、古堡等,乃俄罗斯新贵最欣赏的渡假地区。」
在威尼斯,甄善美推荐的不是贡多拉小船,她推荐火车。
「你的选择会不会太特别一点?」
置身火车,尹翔泽才明白她为何会推荐火车。火车如飞似的在海面筑起的车轨滑过,那感受与坐船绝不相同。
「威尼斯水道多,陆地多横街窄巷,连绵不断的大桥小桥,会否迷路?」
甄善美一指墙角,让他释疑。原来每处皆有路标指出几个重要地标方向:圣马可广场San Marco, 利雅图大桥Pomte Rialto等。
在米兰,两人在著名壁画《最后的晚餐》前一站半天。
每次飞意,皆是一个让尹翔泽非常回味的旅程。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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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15)
文荣之内,尽皆知道尹翔泽办公室有位妙龄女郎,大家虽想一睹芳容,却又不敢公然登门求见。当中最难过者乃尹氏夫妇,不可望又不可即。
尹翔泽一脸春风得意。偶然自文件抬头向左望去,甄善美纤纤身影落入眼眸,他要再三告诫自己,方可勉强收拾心神工作。
他会尽量每天提早一小时下班。
「有甚么特别地方想去?」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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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又笑:「你以为我是游客?我在此地成长。」想一会又补充:「如果我这身衣服不能到你想要去的地方,那我想我不会喜欢那儿。」
尹翔泽看看她。她普通T恤长裤,看起来简单雅洁,那是他最喜欢的打扮。
结果是哪儿都不去。
尹翔泽过意不去,甄善美看在眼中,主动安慰他:「给我简单家居生活便可。」
她说中他心里话。那种迹近无味的寻常日子,有她在身边,竟然满是趣味。他不外是陪她到市场走走看看,买点菜和日用品,极其普通的家居生活。
他清楚知道他这辈子不能没有她。他不能想象自己会甘心陪伴谁走在菜市场,或甘心为谁下厨。除了她!
周末,他与她同到那个画了墙画的空置单位去。
除一方长椅外,果然空无一物。
「我在此消耗不少光阴。」尹翔泽抱着她说。他看看怀中的她,眼圈红透。啊,一定是在自责了!便故意说:「看看你,现在才知有多亏待我!傻瓜,全是骗你的!」
甄善美把脸贴在尹翔泽颈间,她是感动的。她完全明白睹物如睹人那种滋味,因她也曾对着他留下的衣履,甚至钢笔发呆。
「你喜欢我们新居在此?或是改装现在单位?」
对这样的一个狡猾问题,甄善美不予理会。
她仍是紧紧抱着他不放。
尹翔泽在她耳边轻说:「这样对了,紧紧抱着我,不准放手。」
虽然是情侣间的调笑,但绝对是他的真心话。
这天中午,两人在办公室吃自制午餐。
「你是做甚么生意?」甄善美闲闲问起。她当然知道,但想听他夫子自道。
甄善美从没有考验过他,但一来就绝不儿戏。
「一买一卖,从中转手图利。」
他说得轻松,她听来却心惊胆跳。作价过亿的买卖,到底有多少个零?
「你养活多少人?」
「有好些吧。」
「我算是嫁入豪门吗?」
「在我眼中,你不是!尹家不过累积了多一点财富。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会作如是想。」
「你既不认为我是,那就应该不算是吧?」她轻轻说。
「不过话说回来,谁说我会娶你?」
「对呀,我又没承诺非君不嫁!」
「你敢?」
「你说呢?」
甄善美脸容一下子黯了下来。
糟,生气了!尹翔泽才在心中责骂自己,倒听得她说:「你的工作,我一晓不通,帮不上忙!我十分羞愧内疚……」
「你的工作,我也一晓不通,所以我们互不相欠。其实……善美……你会不会认为我市侩营役?」
甄善美此时佻皮地退离数步,再夸张地往自己左右衣袖一嗅。「怪不得我一股尘俗气!但我为甚么会爱上一名满身铜臭的小商人呢?社会富庶,经济繁荣,才可以支持艺术活动,养活像我这种不事生产的人!」
「你再敢戏弄我!」尹翔泽上前抱紧她:「不要听任何疯言疯语,只要看我、听我!」
「这样独裁!翔泽,你可会感到我不务正业?」
「唉,如果你真的不务正业倒好。」他低声道。那他们何用两地相思?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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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16)
尹氏夫妇忍无可忍,拨电话给儿子通牒。「你再不正式介绍,别怪我们不请自来。」
放下话筒,他对她说:「爸爸妈妈想见你。」
话才说完,门已被敲响。他笑:「他们一向有效率。」
他一直坐在她身边,紧握她的手以示支持,却没有说过一句话。甄善美没让他失望,她的表现好极,对答不亢不卑,尹氏夫妇笑眯眼。
离开时,全静意对儿子猛点头。
其父更直接,小声问对儿子:「应该成家了吧?」
他微笑,不作任何表示。直至此时,他仍没有要她放弃工作。
「爸爸妈妈请你到家中作客晚餐,我代你应允了。」
她立即看看身上衣服。
「不用过虑,一家人吃顿饭吧了!」
连尹家佣人亦觉这位甄小姐可亲。
办公室之内,甄善美听得尹翔泽对着话筒大吼小叫。看样子,他遇上棘手事。电话另一端的人,亦定必给骂的垂头丧气。
甄善美在他放下话筒后,遵到他脚边:「你生气了!」
尹翔泽不说话。是,他生气。
「可要我回避?」
「不!」看到她,他自然气消。
「但你那样狠狠责备同僚,我听见难过:替你难过,也替对方难过。」她缓缓伸手抚他眉心:「做人也像作画,要留白。」甄善美望着尹翔泽说:「何有想过我为何要在画中留白?勾划重点。工作生活留白,才可转圜,才有空间。」她微笑说:「弓满易折,要给自己和人家透口气。」
「我该向你学习。」
「不,不,千万不要!我这种人胸无大志,成事不足。你是领袖,但我怕你太辛苦。」
工作中的他有点急躁,有时会不自觉地言重。他并非不知道,但总改不过来。如今甄善美明白点出,他痛定思痛,决志要改。
下午,尹翔泽主动按内线给那位被他痛骂的下属:「我早上太过火,很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那人既惊且疑的连说没关系。
「满意了吧?」不完全是为她,但她是一股强大的动力。
甄善美乍作不明白,一会后才说:「不是为我,是为你。」
他拉她坐到身边去,展开她的手心说:「这双手,修复画;」 再抬头看牢她:「你,复修我。」
「你是破烂吗?我可以要求退货?」她佻皮地笑。
大家看到尹翔泽,才明白女人对男人,原来真的可以有很大的影响力。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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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19)
一年后,欧洲出现一场宗教冲突,事件愈演愈烈,除有漫延趋势外,并渐成一股反有色人种的事件。尹翔泽的心跳得老快,意大利亦受波及,甄善美可安全?
他熟知她性格中报喜不报忧的一面。「我立刻来。」
「不准!」她高声说:「不要,局势不如你想象中坏。」
「那你干吗不准我来?」
「翔泽,我不要你冒险!我真的很安全,我保证出入会小心!如果你飞来,我……我们分手。」
他瞪大眼,她以分手作胁?「你……」
「若环境及工作许可,我会立即飞港!翔泽,我承诺!」
他叹气,承诺?
尹翔泽垂头丧气搁下电话。
「当初好不大方,现在可是悔不当初?」尹母全静意说。
尹翔泽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看你把儿子气得。」
「你不担心?未来儿媳孤身在外,局势又不明。」
尹翔泽明显心烦气躁,每天苦等甄善美电话。
「我订下机票周日到港。」
机场上,尹翔泽顾不得他人目光,心焦不已的守在入境闸外。
甄善美还没看清楚,已给尹翔泽一把紧紧抱着。「我不管你是否要毁约赔款,复修是否完成,总之我不会再让你走。」
「走?」她浅笑:「没有你的地方,我已打定主意哪儿都不去!我工作完成了,我是自由人!」
他满足地叹口气,他也自由了!
「你瘦了!」甄善美轻抚他脸颊。
她平安归来,他才可以安乐茶饭。
「你要不要放开我?很多人在看。」
「随他们好了。」
「万一给人拍下……」
「更好,你逃不了!」
尹翔泽看着那本杂志,第一次感到它们办事不力。怎么那几张机场照片,都将甄善美照得面目模糊?他简直想自己提供照片。
甄善美高兴地指着照片:「你看,照得不清楚,你不用担心!」
他不语,该清楚时不清楚,不该清楚时却清楚!
「不高兴?」
「不是。」
「甚么了?」
「它们把照片弄坏了。」
甄善美要想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现在安顿在尹氐夫妇名下一个单位,每天最烦恼的事,是如何把尹翔泽赶走。她从不知尹翔泽是这般黏人。
他笑:「你是蜜糖!」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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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20)
两人已计划结婚。
「我可以工作吗?我想我应该可以在中学谋个教职,教授绘画。」
「当然!」他抱着她。「对不起!」她的专业知识,在此地无用武之地。
「会不会教尹家难堪?」
「既是正当职业,并作育下一代,何难堪之有?」
但甄善美找工作并不顺利,一看其工作经验,无人敢下聘书。
她苦恼地看着尹翔泽,「我不想成为寄生虫。 」
他笑:「那样严重?哎,算了,我聘你替我们新居画画,价钱怎个算法?」
「不是按工时计,是整幅论。」
尹翔泽心中柔情牵动,「你还记得?」
「是。」
虽然多走了冤枉路,但一切皆是值得的。
白丽媚当然打听到尹翔泽要结婚的消息,对象……真是她?
她气愤难平,她要去找她说清楚。
白丽媚伸臂拦甄善美去路。
「又是你? 白小姐?」
远处的尹翔泽本想立即上前解困,但考虑一下后,决定隐身。他实在想知道甄善美心中真正想法,所以绕道到两人身后的柱子去。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甚么资格做尹翔泽的女人?」
「我这个人没有甚么能耐,也没有任何技能。」甄善美说。「太复杂的事情,我不懂应付。我才艺低微,同一时间,我只可处理一件事。我现在选择了翔泽,我会尽力做好,希望他会选择我。我不会去赶跑他身边所有人,谋杀他的选择权。就算没有选择,也不见他一定要选我。你明白当中的分别吗?没有选择的选择,称得上是选择吗?你不应跑来打击我,做好自己,超越我,让他走向你!」
尹翔泽摇头,她竟指导情敌去抢他?
甄善美比她想象中坚韧,看来不易击倒。「你无法在工作上帮助他。」
甄善美一脸讶然。「翔泽绝对胜任自己的工作,他需要你的帮忙?你质疑他的能力?不,我信任他,从没有想过要不自量力,去帮他甚么!」
白丽媚一脸死灰,甄善美有甚么问题?她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尹翔泽微笑,甄善美以独特的思考方式,击败了白丽媚。现在倒是他担心自己,有没有资格守护甄善美一片赤心一生?
「我绝不会祝福你们。」白丽媚狠狠说。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我会努力学习当一名好妻子。祝福或咒语,皆不管用。」
尹翔泽笑了起来。说得再对没有了,他们的生活不会因她的祝福而美满;亦不会因她诅咒而悲惨。是好是坏,是靠他们两人自己经营,与外人说三道四并无关系。
甄善美不可思议地看着白丽媚背影步远。
尹翔泽突然扑出熊抱甄善美。「在看甚么?」
「没有。」她给他一个明媚笑脸。真是神奇,白丽媚的话居然丝毫没有影响两人心情。
他有种感觉,他终于摆脱白丽媚的纠缠,还得多谢甄善美呢!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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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复修(21)
结婚烦事一大堆,进度太慢,尹翔泽十分不满。他向甄善美建议旅行结婚。
她犹疑,可行吗?
「你喜欢一个铺张华丽的婚礼?跟一干不相关人等陪笑喝酒?」
「不是。」
「那就听我的。」
「但爸爸妈妈……」
「全力支持。」
一对新人与父母在佛罗伦萨注册,两人转往邻近诸国蜜月。
两人成婚的消息并无张扬,文荣之内亦仅得少数人获知会。但细心者可以见到尹翔泽配戴婚戒,他对指环珍而重之,一刻不肯离手。
有时甄善美作画怕弄脏婚戒,给他发现她除下,他会刻意板起脸孔问:「婚戒呢?」
她不可思议地摇头,「想不到你是小老头!」
娱乐杂志继续报导尹翔泽的感情生活。
「你很风流快活!」甄善美指着内文说。
「再正确没有。」他笑。
「咦,你有女朋友不足为怪,但记者说这位小姐是真命天子!那我们何时离婚?」
「不准乱说!」尹翔泽恨声斥责。又问:「可有生气?」
甄善美双手抚他眉心:「你别生气!」
「我要控告他们,我怕他们伤害你,伤害我们。」
甄善美双手环紧丈夫头颈小声说:「对尹翔泽,我还有点认识。况且,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再给尹翔泽一个大笑脸。
他真的无法不爱她。
他亦会倾全力保护她。
他指示公关部发放结婚消息。
乖乖不得了,传媒为之沸腾。预约访问之多,吓煞公关大员。
「甚么叫应付不了?那些公关难道是白白支薪的吗?这是他们的工作……」虽然尹翔泽已尽量压低声线,但甄善美仍是听得清楚。
她微笑站在书房外等尹翔泽。「可是有难题无法解决,我可以帮忙吗?」
「不,你不喜欢面对传媒……」
她靠在丈夫肩上,「有些担子,两口一起挑会省力得多。这样吧……我当一回丑妇,满足一下传媒好奇心好了。否则,我们将来难有安乐日子。」
「我反……」
「反对、抗议一律无效。你不是说这个家我最大的吗?你不是说甚么都听我的?现在我想你履行承诺。」
尹翔泽非常为难,这个掌家的生杀大权,不是用在这种事上。
「我保证只此一次。翔泽,好吧!好吗?」
甄善美温言相求,尹翔泽岂有招架能力?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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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修(终)
记者招待会上……
「多谢大家赏面,」甄善美看看丈夫,「翔泽和我不是严肃的人,大家不妨互称名字,各位喊我甄善美好了。至于他,」她以手向丈夫一指,「如果大家有心理压力,喊他董事、尹先生也无妨。」
尹翔泽接口道:「大家的问题,我们会尽量回答,希望大家适可宜止。」并向场中一排排记者扫视一圈。
那眼神其实是在警告各人。
有记者举手提问。「甄……尹少夫人,请问你们为何选择旅行结婚?有说尹家长辈反对你们的婚事,所以你们要远走他方,避过……」
就是怕他会气怒,甄善美一直握着尹翔泽的手。糟了!他的手僵了起来。
尹翔泽抢先回答问题。「无稽!旅行结婚的决定,是大家商讨后一致同意的。父母亦有出席我们在国外的注册仪式。如果我们有需要避开任何人的话,恐怕便是各位的耳目。」
哗,一上场便施下马威。话说得真够不客气,明摆着不喜欢大家质疑攻击爱妻。
甄善美微笑看着尹翔泽,他总是照顾她,不希望她受任何委屈。
坦白说,尹翔泽不大喜欢记者们的问题,总算勉强按捺着不发作,尽量让甄善美回答。
「尹少夫人,两位新婚未足一年,请问你看到报刊有关丈夫的桃色报导,有甚么感觉?」该名记者并将数期以尹翔泽和某女星有私情的杂志封面高举,唯恐甄善美未曾看过一般。
尹翔泽两道剑眉竖了起来,分明是来惹事生非,他啪的一声重重放下水杯。
又是甄善美来安抚他。
她笑言:「他大概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这是我的,翔泽,你无论如何不能抢着去回答。」
「首圥多谢大家替我把丈夫严加看管,我希望大家日后更加努力。」
全场鸦雀无声,那该算是贬或褒?
全场唯有尹翔泽要苦忍笑意。
「我相信他,文荣集团有经营电视台业务,作一些商务应酬,没甚么值得大惊小怪。其实各位这样写,对女方亦殊不公平,我希望各位将来下笔前三思。」
记者们吃惊,她知道这种报导将会继续。
「你会怎么惩罚他?」
「惩罚?那是用于犯错者。翔泽既无……」
「但他教你误会,害你担心。」
「不,他没有。」
「万一呢?」
尹翔泽扬声道:「你说甚么?甚么万一?」
「各位,我不认为我有需要担心。」
这时有人说:「各位,时间差不多了,请让我们归家。」
大家一看,是尹正浩和全静意来了。
「董事长,请问你对儿媳满意吗?」
「董事长,你支持这门婚事吗?」
「他们结婚可有征询你们两位意见?」
连串问题冲着两老去。
「各位,我们是担心你们欺凌那位可爱的儿媳,所以来救亡。」
一句话便将所有问题全部解答。
数天后,两人并肩翻看娱乐杂志。尹翔泽指着内文对妻子说:「全静意表示:『我对善美唯一的不满是:我甚么时候有孙子?』你说我应该如何向妈妈交代,才会让她开怀?」
甄善美小声地向丈夫耳语。
「太好了!多谢你!多谢你,善美!」尹翔泽抱起爱妻,转了又转。
2012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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