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贰—
相遇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有那么多人每天都在擦身而过,而我们,却那么刚刚好地,遇见了彼此。
迪诺走进街角那间花店,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好听的叮当声。
老板从木质的楼梯上走下来,手上拿着一丛好看的太阳花。他站在楼梯口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迪诺,表情淡漠一如初见,迪诺却生生地将准备好的开场白咽回了肚子里。
“要买什么?”见迪诺迟迟没有开口,云雀难得地主动问道。
“那个……”迪诺语塞,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了要买什么花而走进这里的,他看着云雀手上那丛太阳花,“呃,就要这个吧。”
云雀点了点头,转头去做包装,把那束花递到迪诺手上的时候,他语调平淡地说了一个词。
“什么?”
迪诺没太听明白,他的日语依旧很糟糕。表达不解的时候用上了丰富的表情动作,似乎是害怕云雀不理解他说的意思。
云雀指了指迪诺捧在手里的太阳花,将刚才的那个词重复了两遍。迪诺这才明白,原来云雀刚才说的那个词,是“太阳花”的日语。他是在教他日语吗?想到这里,迪诺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刚想向云雀表达谢意,云雀却先一步说道:
“别谢我,只是为了你以后来买花的时候方便交流一些。”
说是方便交流,却也只告诉了他一种花名而已啊。迪诺想到。他还是用点头致意的方式向云雀表达了感激的心情。临走的时候迪诺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用依旧生涩的日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云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摆弄起那些植物来。迪诺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但他并不失落,以后还会有再见的机会的。他莫名地这么笃定。
迪诺第二次去花店,买了一束鸢尾。和上次一样,他的日语词汇又多了一个花名。
迪诺第三次去花店,在那儿待了一下午,靠着自己的外貌和闪耀的微笑帮云雀做成了几单大生意。
迪诺第四次去花店,大门紧锁着,他抱着心爱的小提琴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等待,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黄昏柔和的光芒把整条街道渲染得像一幅怀旧的老照片,突然就想到了“岁月静好”这样的词。他拿出小提琴开始随性地演奏起音乐,一曲还没有拉完,一个阴影罩住了他。迪诺抬起头,看到手上抱着一大袋宠物饲料的云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一刻背光的云雀,眼里竟然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一些温暖的东西。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
等你,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雀没急着开门,而是陪着迪诺坐到台阶上。
“刚才你拉的是什么音乐?”
“我的原创。”说到这个迪诺似乎很得意,“好听吗?”
“……”
“喂,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好听。”
“说得太敷衍了吧。”有些委屈的调调,脸上却依然带着微笑,“你知道吗?我的梦想就是走到世界的很多很多地方去,看很多很多的风景,认识很多很多的人,让很多很多的人听到我的音乐。”
“那干嘛不去音乐学院。”
“去那儿干嘛?”
“去有名的音乐学院进修的话,不就能成为音乐家了吗?然后去世界各地开演奏会。”
迪诺笑着摆了摆手。
“我可不想过那种被日子,盯着乐谱弹奏,没日没夜地排练。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一边流浪一边演奏,想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多好!”
云雀不置可否。老实说,他是有那么点羡慕这样的生活方式的,无拘无束放任自流,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地生活呢?
“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我暂住的地方看看那些照片,都是我去过的地方。”
云雀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迪诺转头望着那抹残阳的时候,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坐在花店前面的石阶上聊了很久,大多数时候都是迪诺在说,他用并不流利的日语眉飞色舞地谈着那些令人向往的地方,那些地方的风土人情,那些地方的种种事情,美好的或是不甚美好的。他还演奏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乐章,都是即兴表演。一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月亮和星辰都升了起来,他们才站起来互相道别。迪诺给了云雀一个友好的拥抱。
“这是西方的礼节。”
这样解释,才让云雀收住了即将挥拐的动作。
礼节……
那夜云雀有些失眠,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不知为何有种怅然若失的心情。他知道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长,他知道曾经为了对抗这个世界而竖起的坚硬的防备在迪诺拥抱他的那一刻差点就要崩溃,他还知道,或者说必须承认,迪诺,是他模糊的灰色世界唯一的色彩。是的,大雨倾盆的那天,在那个肮脏的桥洞下,他十年的灰色而闭塞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温暖的金se。
——TBC
2012年03月23日 14点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