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level 15
太阳人 The Sun-people
Sea_ever 译
背景年代:公元3672年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1
吧务
level 15
在出生的那一刻,各种印象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身体虽还带着出生时的潮湿,却沉重而有力。伴随着柔和的吮吸声,他伸展开肢体。他感到血液——充满了机械般的力量——涌入了遍布躯体的毛细血管之中。
他能看得见了。
有人围在他身边,拥挤着、争论着、催促着。他们看起来很紧张,很担心。但他很快就忘记了那个想法。活着是多么光荣啊!他伸展开他新的肢体。他想拥抱所有这些人,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想与他们分享他的活力和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现在有几个肢体在抱着他,保护他免受挤压。他打量着四周,发现出生时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他喊了出来——但他的发声膜还是湿的,他发出的声音无人能懂。他又试了一次,感到膜变硬了。“你是我父亲。”他说。
“是的。”一张巨大的脸对着他低垂。他抬起肢体去碰那张严肃的脸。脸上的皮肉正在变硬。他感到一阵悲伤的痛苦。他的父亲已经如此的老,如此接近硬结了吗?
“听我说。看着我的脸。你叫做雕刻师472。我是雕刻师471。你必须记住你的名字。”
雕刻师472。“谢谢,”他认真地说。“但——”但雕刻师是什么意思?他搜索着他的大脑中那出生时所带来的记忆。肢体。父亲。人。硬结。太阳。群山。没有关于“雕刻师”的记忆。他感到一阵害怕;他的肢体扭动着。他出了什么问题吗?
“安静,”他父亲平和地说。“那是从过去传下来的名字,与其它的无关。”
雕刻师472。这是个好名字,一个贵族般的名字。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在短暂的三个清晨中进行认知和活动,他会说话、战斗、爱、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就是漫长的、放松的、进行硬结的下午。“活着让我感到高兴,父亲。所有的一切都很奇妙。我——”
“听我说。”
他困惑着,停了下来;父亲的语调凶狠而又急切。
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情况——变困难了。变得不一样了。”
雕刻师472用肢体包裹着自己的躯干。“是因为我?”
“不,孩子。世界陷入了麻烦之中。”
“但群山——硬结——”
“我们不得不离开群山。”471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雕刻师又注意到,在他父亲强壮的肢体怀抱外,人群很拥挤。“群山被毁掉了。那儿有——太阳人——形状很奇怪,发光、闪耀。我们不敢朝那儿走。我们必须离开。”
“但我怎么硬结呢?我去哪儿?”
“对不起,”他父亲说。“我们必须远行。也许我们会找到新的群山,在那儿我们可以硬结。也许在你的时间耗尽之前。”
“但你怎么办?”
“别管我。”带着严厉急迫的手势,471轻推着他的儿子。“来。你能走吗?”
雕刻师展开他的肢体,试探着将肢体放到地面站起来。他感到有一点头晕,一些关节在疼痛。“是的。是的,我很好。但我想知道——”
“别说话了。跑,孩子!”
他的父亲跑开了,僵硬地跟在逃走的人群后面。
没有了471的怀抱的保护,雕刻师孤身一人被留在了那儿。地面平坦而又裸露;头顶的天空黑暗空旷。他扔掉了错误的记忆——是关于遮阳的群山、笑声和爱的记忆。
人们涌向了地平线,丢下了他。
“等等!父亲,等等!”
他的动作笨拙,不断地绊倒,又不断地试着用他的八条肢体掠过那些不平坦的地面。雕刻师在他父亲的后面紧追着。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2
吧务
level 15
迈克尔·普尔跟月球轨道上的飞船接上了头。他见到了比尔·迪兹克,“烤熟的阿拉斯加”工程的主管。迪兹克是一个身体粗壮、气喘吁吁的人,抗衰老疗法使得他的脸上光滑地有些不自然。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公文包。他的手,肉乎乎的,很暖和,一下子就握住了普尔的手。“迈克。谢谢你来见我。”
“就我个人来说,我可不希望在这儿跟你见面,比尔。”
迪兹克试着微笑,嘴唇陷进了脸上的赘肉里。“好吧,我们有一个问题。我很抱歉。”
普尔憋着没发出叹息。他的胃里一阵不舒服。
他跟着迪兹克进入了飞船。小飞船里只有飞行员,这位留着平头的女性轻快地向普尔点点头。透过飞船上圆弧状的窗户,普尔看见了月亮古老的光芒,还有淡蓝色的四面体,那是前往“烤熟的阿拉斯加”的虫洞分界面。普尔和迪兹克将自己固定在相邻的座位里,伴随着轻微地好似幽魂一触的加速感,飞船向前冲去。普尔注视着分界面上数百码宽的通路:金银色的平面,变幻无常,难以捉摸,蓝色的结构在闪耀。
问题,总是有问题。你就不应该改变物理学,迈克。
迪兹克把膝盖上的公文包往上移了一下,并用他香肠一般的手指打开了它。他犹豫着说:“‘柯西’号进行的怎么样了?”
你知道进行的如何了。你已经收到了我从木星发出的简报,和我随后的报告。普尔决定顺着迪兹克,他对迪兹克的脾气没什么信心。“还好。米里亚姆·伯格在那儿干得很好。飞船的GUT①引擎正在进行人工设置,用于制造虫洞入口的异材料也正在生产。你知道我们已经把木卫一的磁流环作为一种能源接了进来,而且……”
迪兹克点着头,他看着普尔的脸,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嘿,比尔,”普尔说道。“我注意到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迪兹克笑了。“好啊。”
分界面那浅灰蓝色的支柱在飞船两边滑过,将月亮隐藏了起来。
迪兹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照片。“看看这些照片。”那是“烤熟的阿拉斯加”粗略的地表图像。天空中除了遥远的星星的光点外空无一物,无法分辨出哪个是太阳。地表裸露着,还有破碎的冰川——除了一些奇怪的,像砍伐后的树桩一样的东西。
“对于图像质量,我很抱歉。”迪兹克说。“这些是远距离上的成像。非常远。”
普尔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这是些什么,比尔?”
迪兹克用胖乎乎的手指梳理着自己油乎乎的短发。“你看,迈克,我参与虫洞工程的时间几乎跟你一样长。我们之前遇到过许多问题。不过那都是技术问题,或是政治问题,或是……”迪兹克数着指头。“我们用主动反馈技术解决了虫洞不稳定性的根本问题。我们又解决了异物质的工业化生产的问题,使得虫洞的通径扩大到一英里宽。我们还与地方以及跨星球的政龘府都达成了协议,用虫洞传输通路将太阳系连接了起来。还有资金问题。关于资金的无尽的争斗……”
争斗依然在继续,普尔暗想。事实上,他知道迪兹克没有忘记,在“烤熟的阿拉斯加”的项目上通过冒险所取得的商业成功,对于实现最终目标——“柯西”号飞向星际空间——所需的资金来说,非常重要。
“但这次不同。”迪兹克把一根手指戳到照片上,留下了一个油渍。“这次既不是技术上的,也不是经济上的,更不是政治上的。我们发现的东西甚至不是人造的。我不知道是否能解决这个问题。”
飞船轻轻地振动着。现在他们接近了虫洞的通路。普尔看见了跟虫洞口一样高的亮蓝色的异物质支柱,它的负能量密度会产生反作用场以确保通路的张开。虫洞壁在片状的光线和火花中闪现着:引力的重压被分解进了异物质粒子的洪流之中。
普尔又盯着照片看,并举起照片对着船舱里的灯光。“我看的这些是什么?”
迪兹克把手握成了拳头。“你知道‘烤熟的阿拉斯加’是什么:一个一百英里宽的球体——一半是易碎的岩石,一半是水冰,氢、氦还有一些碳氢化合物的遗迹。就像个巨大的彗核。它在柯伊伯带,冥王星轨道的外面,与其它无数相似的星体在一起。对于它的天空来说,太阳只是一颗一般亮度的恒星,它非常寒冷,氦气在表面凝结——形成的超流体②池塘,遍布它的水冰外壳。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3
吧务
level 15
“我们到达‘阿拉斯加’的时候没有仔细地检查。”迪兹克耸耸肩。“我们知道,当我们开始工作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破坏地表特征……”
建设队用爆炸发出的光和热淹没了这个幽暗的小星体。它跟地球很像:甚至它的自转周期都大体上等于地球的一天。人们从随机选择的登陆点出发,为了未来的太阳系太空港,进行探险、测试、玩耍、建设、做准备。在昏暗的太阳系外的深处,存在了数十亿年的液氮与冰的构造物就这样崩溃、蒸发了。
“然后有人拍到了这个。”
迪兹克翻动着照片,拿出了一张。照片上的是位于冰面上的一个小丘,就像是无边的车轮中心,车轮有着八条均匀间隔的轮辐。“一个孩子拍下这张照片作为纪念。好奇。她认为这种有规律的景象是某种结晶效应——就像雪花。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然后我们发现了更多该死的东西。”
迪兹克把照片在公文包上展开。普尔看到照片上的构造物都跟第一张上的一样,有匀称的八道褶皱。迪兹克继续说:“同样的数量和大小——那些像树根一样的长枝的间距大约是十二英尺,中心的主干高六英尺。它们覆盖了‘阿拉斯加’的表面——特别是在那些可以够得着阳光的山脊上。也许它们以前就在这儿了,直到我们来到此地。”他警惕地看着普尔。“迈克,当我知道了这是些什么的时候,我停止了工程并把所有人都撤回了GUT飞船。我们造成了许多破坏,但——迈克,我们不会知道有多少的。我们是一群工程师,不是生物学家。”
生物学家?
“我们解剖了一个个体。在它体内充满了纤细的、像头发一样的管子。是毛细管。我们认为这些毛细管是用来引导液氮的。超流体。”他心虚地观察着普尔脸上的表情。“你明白了吗?迈克?那些该死的东西坐在它们的山脊上,一半在山荫里,一半露在外面。阳光造成的温差——很小,但足以使液氮灌进那些根里了。”
普尔惊讶地盯着那些照片。
迪兹克跌回他的椅子,双手在他的肚子上合起;他注视着飞船外连绵的时空管道里的闪光。“没有办法,现在当局要求我们继续开发太阳系太空港,哪怕这意味着将‘树桩’灭绝。而‘树桩’却是该死的迟钝。迈克,我们花了无数美元建成了一条通向花园的虫洞高速公路,光是旅游业的收益就很可观。我想我们可以把虫洞分界面拖到另一个柯伊伯星体上,但花费将是天文数字——”
“你是说这些东西是活着的?”
迪兹克的脸像月亮一般又胖又白。“这就是关键的地方,迈克,”他轻轻地说道。“它们是由水冰和岩石组成的,吸食液氮。它们是植物。”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4
吧务
level 15
太阳人在天空中闪耀着光芒。雕刻师畏缩着,趴在不熟悉的地面上。
他想象着一个太阳人会在他硬结后落下来,用它邪恶的心擦掉他坚硬的身体上的血和骨头。他剩下的部分还会明白这种不幸吗?他还会感到疼痛吗?
他把自己从毁坏的地面上推起。没有人会在充满威胁的外面硬结。找到一个安全、稳定的山坡——合适的荫凉程度——的需求就像是他们所有人的一种渴望。所以雕刻师472被流亡的人群绊倒,他们都在徒劳地寻找着远离白热、畸形的陌生人的遮蔽处。
他已经有一天半大了。他活跃的生命中一半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他苦恼着,抱怨他的父亲。他注视着臃肿的逃难的人群,想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个——在原本没有太阳人的世界里——会成为他的伴侣,或是成为他在短暂暴力而又壮观、能够决定硬结位置选择权的角力竞赛中的对手。雕刻师比大多数人更高、更强壮、更聪明。在竞赛中他本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一个原始山丘的位置——
本来可以。但现在,一个流亡者,是不会有机会的。他将他的发声膜朝向天空,发出悲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这一代会受如此折磨?
他父亲绊倒了。两条前肢折坏了。他试着把后肢向两边动弹,但他无法保持平衡。
一声轻轻地、认命的叹息,雕刻师471重重地落到地上。
472急忙来到他的身边。“你必须站起来。你病了吗?”他拉住父亲的肢体试着把他拖离冰面。
471的身体侧向一边,他的重量使得他的结构稍微地变形了,变平了。“离开我吧,”他轻轻地说。“继续走。我很好。”
父亲微弱的声音和萎陷的脸,使得472再也不能忍耐下去。他用他的肢体包裹着父亲并紧紧地抱着,仿佛在试着重塑那高大自信的、在他生命的一开始保护他的人。“但我不能留下你不管。”
“你知道你必须离开。我的时间到了。硬结——”
雕刻师被吓坏了。“不能在这儿。不能是现在!”
471叹息一声。“我感到我的思维正在变弱。这并不坏,雕刻师……”
雕刻师绝望地四下看着。地面平坦,坚硬。没有山坡,没有荫凉。他父亲死去的方式是错误的,随着他的肢体张开,他的躯干落了下去。
雕刻师急切地扒着冰面。他的皮肉裂开,超流体血液从伤口中嘶嘶地喷出,包覆着他的肢体。没过多久,他挖出了一道浅沟。他再一次用肢体包裹住471僵硬的躯体。“如果我能把你滚到沟里,也许会有一些荫凉。来吧,父亲——”
但471没有回应。当雕刻师拉他的时候,他的一条肢体裂成了坚硬的碎片。
雕刻师趴在父亲残缺的身体上。这也是在等待着他的命运吗?就在那坚硬的地面上倒下、腐坏,失去硬结的不朽吗?
过了一段时间,他离开了父亲。他展开肢体观察着四周。地平线上是流亡的人群,他们的足迹边到处都有灰暗的隆起,那是倒下的人的身躯。
他不慌不忙地远离流亡的人群。
带着愤怒和怨恨,他僵硬地迈步而行。雕刻师走向祖居的群山。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5
吧务
level 15
又有半天过去了。他已度过了生命的三分之二。他感到他的脸和关节都在变硬。
他高大、强壮、凶猛。冰山因为崩塌而不能使人硬结,反溯着流亡者们离开的足迹,雕刻师阔步走向他父亲的硬结地。
普尔发现待在GUT飞船里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他让比尔·迪兹克准备了一艘单人飞船。他驶离GUT飞船,向“阿拉斯加”的冰原飞去。
简陋的人类营地——太阳系太空港的雏形——就是一堆放在泥泞肮脏的冰雪里的金属盒子。普尔在离营地十英里的地方降落。在“阿拉斯加”的微重力下,降落在地表上的飞船就像一片雪花。
在他的右边,有东西在地平线上移动。
他向前倾着身子。也许是一颗因为“阿拉斯加”缓慢的自转而被遮没的恒星。
普尔的四周寂静无声,微重力下安逸的星光照在他的腿上。星光下,“烤熟的阿拉斯加”的冰雪格外苍白,点缀着碳氢化合物的蓝紫色。小小的座舱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由于冷缩而发出的喀喀声。
事实上,他已经做出了关于“烤熟的阿拉斯加”的未来的决定。普尔的公司本打算将一个虫洞终端放到太阳里,使太阳系太空港充满光和热。但现在考古学家和宇宙生物学家会过来把这个小小的世界一层层地剥开。
普尔知道这样做是
正确的
。但他将不会知道这儿发现了什么和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想到这个问题,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愿意将金钱再花在别的地方。做出这个决定,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天生的责任感;另外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公司着想,关于其它项目的发展,比如“柯西”号……,关于从中所能得到的收益。
“柯西”号才是终极目标。“柯西”号会把一个虫洞入口拖拽到几光年外,然后再拖拽回来,这样就能建立一座虫洞之桥——不是用来跨越空间——是用来跨越十五个世纪,前往未来。③
普尔决定,太阳系太空港项目——还有“柯西”号项目——都将不会因为这儿的事情所拖累。
他放开心扉,让各种因素在他的思想里回旋。
跟比尔·迪兹克一样,普尔并不是一个生物学家。但就像比尔所肯定的那样,“烤熟的阿拉斯加”上的生态环境除了“树桩”一定还有其它东西。普尔推测,也许“树桩”是某种“工具匠”最喜欢的农作物。而“工具匠”大概已经压制了这个世界上其它的动物,就跟人类几乎消除了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一样。
但“工具匠”怎么样了?它们去了哪儿?
普尔思索着在这个空旷孤独的地方逐渐成长的意识体。内太阳系是一个光的泥塘。而“阿拉斯加”周围的这群星体则是在柯伊伯带稀疏地分布着。孤单、寒冷,他哆嗦了一下。这个冰雪世界是不会生产出原材料的……智慧种族会被陷在这里的。
在他的右边,又有东西在动。不可能。但这次,不会弄错。
他慢慢地转头,眼睛用力地朝右看。
它就像一个树桩,一个六英尺高的圆筒。它靠蜷缩的根站立着——是腿,有八条,就像一只畸形的蜘蛛。它越过地平线,朝他走来。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7
吧务
level 15
雕刻师472喊叫着。他身躯和肢体的皮肉皱缩,血液贯穿全身,带走了热量。他朝太阳人走去,走一步拖一步。太阳人是一个小小的扁的热量盒子,跟雕刻师的身躯一样高……一个扁盒子。人造物?古老的、半成型的记忆在雕刻师沸腾的意识边缘跃动着。
他将他的肢体举过头顶。“走开!”他尖叫道。“离开我们的世界,让我们回到我们的群山!”他记起了父亲可怕而又悲惨的倒下和没能硬结的失败。他让愤怒驱使自己向着热量前进。
它是一座冰塔,在星光下闪耀着光芒,尽管体积巨大却很美丽。普尔想知道,它是从哪儿得到的能量来移动如此多的质量。它的身体是一个圆筒,在边缘处开有窗口——不:那是由冰晶构成眼睛。密集的冰雪构成的骨骼,在身体的深处微微闪烁。
飞船上的控制台上一个传感器在闪烁。飞船正在接收低频辐射。
它在试着跟他讲话吗?
……突然,它猛地一震,倒下了。
不。我的时间还没到。我还有一整天。我还没有配偶和子女,还没有找到我的山——
但他再也不能了。他的肢体弯曲,身体陷在地里。就像是个独立的生物一般,他肢体的尖端撬开冰雪,寻找着。当然是寻找热量;他的血液已经不能维持对超流体的控制,身体则在他死亡之前就已经到限度了。现在,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死在这寒冷平坦的地面上。
他试着再一次站起来,但他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了。
“那是个‘树桩’!”普尔激动地在无线电信道中喊着。“你看,‘工具匠’就是‘树桩’!比尔,看看该死的照片。他们是一个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活跃、有智能的阶段,然后是失去行动能力的阶段。”
“也许吧,”迪兹克说道。“但在我们解剖的‘树桩’中我们没有发现神经系统。”
“它们的大脑,它们的神经系统被吸收掉了。当它们不再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普尔想起来了。“幼年海鞘。当然。”
“什么?”
“真是惊人的相似。海鞘会寻找可以终生附着的岩石。然后等全身各个功能健全后,它尾部的大脑会消融并进入体内……”
迪兹克疑惑地听着。“但这些是‘工具匠’。”
“是的。”普尔凝视着空旷的天空。“但它们的智力在这样的世界有什么用?没有原材料。没有地方可去。不变的天空,无法触及……比尔,它们一定在很久以前就抛弃了它们的制作工具的阶段。现在它们只用智力去寻找在太阳下坐着的最佳地点。群山的山荫,有最大温差的地方。也许它们会进行竞争。然后它们的意识就会溶化——”
他面前那个被飞船吸引而来的静静跪着的巨人倒在了地面上,他明白了。没有荫凉,没有用。它会死去,再也到达不了“树桩”阶段。
“迈克。”迪兹克的声音噼啪作响。“我们认为你说得对。我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照片。在我们的营地的远端有一群该死的这玩意儿。”
普尔把手放到了控制台上。他并不确定他能不能更轻柔一些。他给了推进器一个简短的脉冲。飞船平滑地飞进了天空。
迪兹克仍然在说着。“超流体氦对于它们的动物阶段来说一定很重要。超流体给予它们巨大的力学优势;在微重力下氦气泵可以利用很小的温差来驱动庞大的冰体。”他笑了。“嘿,我猜我们不用为将来的资金发愁了。整个太阳系都会争着走我们的通路来看这个的——只要我们能找到保护这个生态系统的办法……”
“是啊。”普尔让飞船在倒下的“工具匠”身旁慢慢地画着曲线。主引擎不断地点喷,他仔细地用火焰尾迹雕刻着冰面。“如果找不到方法,我们就让虫洞向内爆裂。我们可以从其它途径得到‘柯西’号的资金。”
争论持续了一会儿。
普尔又修整了五六下,这才对他所雕刻出的山感到满意。
然后,他小心地离开了“阿拉斯加”,也是最后一次。
太阳落下去了,世界也变了样。一片荫凉落在雕刻师身上。血液在他体内脉动。随着新生的力量,他的根扎进了地里。
硬结。
雕刻师,不能再动了,只是盯着太阳人曾经站立的地方。冰雪被融化、消逝、汇流到一起,群山倒塌。
但太阳人现在建造了一座山来遮蔽雕刻师。不知怎么的,太阳人明白了,并帮助雕刻师。现在太阳人走了,回到了他们的世界。
雕刻师的思想在变软,变慢。他的意识膨胀着,包围了缓慢而又吱吱嘎嘎的世界,还有他硬化的身体里那沉重无力的脉搏。
他的名字消逝了。
父亲的脸破碎了,碎片落入黑暗之中。
最后,只有一块意识的残片保留了下来。那是一份牢牢地印刻着太阳人那耀眼形象的情感。
不是憎恨和愤怒。是羡慕。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8
吧务
level 15
①GUT:Grand Unified Theory,大一统理论。研究四种作用力(万有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之间联系与统一,寻找能统一说明四种相互作用力的理论。
②超流体:超流体是超低温下具有奇特性质的理想流体,它的内摩擦系数变为零。液氦在-271℃以下时,就会变成超流体。
③这条虫洞之桥的原理如下:将一个虫洞入口固定在木星轨道。由“柯西”号拖拽相应的虫洞出口,飞往几光年之外,然后再返回。对于太阳系里的人来说,“柯西”的这趟航程将耗时一千五百年(由于时胀效应,“柯西”号内的人的主观时间会小于一千五百年)。因此,在“柯西”号返回太阳系后,就建立了一条“目前”与“一千五百年前”之间的虫洞连接。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9
吧务
level 15
这次的译文是在以前发表在空间里的版本上进行了稍稍的修改
2012年03月03日 13点03分
10
吧务
level 13
话说一直想知道猎户之矛号的大一统能量团的相关资料。。。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13
吧务
level 13
什么样强悍的炮管和能量团能容纳这么强大的能量= =。。。但是更强悍的是调色板飞船只是起火了= =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15
吧务
level 15
GUT引擎内不也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嘛。可能在击中目标之前是有相应的约束方法制约着能量的释放。
调色板不只是着火吧,统一场能量打进了飞船内部,把整个飞船都炸掉了
“炮弹精确命中调色板飞船上的凹陷,连凹坑的边缘都没有碰到。待在里面的那个立方体形状的幽灵一瞬间便蒸发掉了。然后光从调色板飞船的每个凹陷处和炮口喷射出来。幽灵船员四散逃窜,在那团原始的闪光之前,赫克斯看到了银色的皮肤在收缩膨胀。”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16
吧务
level 13
约束方法的话。。。把这种约束方法用在星舰防护上- -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18
吧务
level 15
是啊,“如同”,是说GUT能量团的“状态”跟“宇宙大爆炸后一秒钟时的那一小团物质”是一样的,但能量上肯定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19
吧务
level 15
呃,灭星射线是引力波武器,这种防护怕是防不了吧……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20
吧务
level 15
《猎户座防线》里就出现过灭星射线了,当时的人类也使用了山寨版的灭星武器
“他双手捂着脸缩成一团。我们扒开帕尔的手,他的眼睛紧闭着,脸涨得绯红,面罩里滴着水汽。好像是中暑了。
在他的四周散着不少零件,其中还有拆散的破星枪的部件,这些零件中我认出了棱镜、镜子、衍射光栅⑥。除非他醒过来,否则我们不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这段译文中的破星枪地原文就是starbreaker,灭星武器
2012年03月05日 13点03分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