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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狄更斯。
2012年02月18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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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他是被痛醒的。
还没有睁开眼,疼痛就如潮水般袭来,一波波地冲击着神经,将他的意识从黑暗的海底冲上现实的沙滩。记忆像阳光般将他笼罩其中,就算不愿直视也不得不接受。他最后的印象是一声枪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怎样了?
我在哪里?
安全吗?
没有人告诉他。
耳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好似轻风吹拂树叶的声音。但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季节里还会有树叶吗?
感谢这昏暗的光线!他花了比预计更短的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脏兮兮的墙壁,少得可怜的简陋家具,还有……他微微侧过头,打量着在油灯下伏案疾书的身影。
对这个人他有印象,是在遇袭的那晚上碰到的青年。一个被无辜牵连进来的路人。既然不是敌人,他多少放心了些。但是更多的疑惑涌了上来:
时间过去多久了?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其他人都安全吗?
任务进行的如何了?
这些都是他迫切想要知道却不得而知的问题。
青年依旧在书写着,对身边探究的目光毫无所觉,甚至没有发现病人的苏醒。最后还是他忍不住痛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望过来。
“啊,你醒了。”青年搁下笔,推了推快滑下鼻梁的黑色圆框眼镜。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说:“我还在担心呢,若是再不醒,就只能将你扔进台伯河里了。”
他听了满脑袋的黑线。既然救了他为什么还准备把他扔河里?他张张嘴,嗓子却干得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调。
青年拿来一条毛巾,熟络地围住他的脖子,又拿来一个插着玻璃管的杯子,凑到他的嘴边。此时他已顾不得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急切地吸吮着管子里的液体,直到再也吸不出一滴水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管子。
青年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抱怨似的解释:“现在外面风声很紧,警方很快会查到这个社区来,若到时你再不醒……”顿了顿,青年一摊手说:“我这里可藏不了人。”
不得不承认青年说得没错,这个房间狭小且低矮,可供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如果警方盘查至此,出于自保,青年也只有将他移到其他地方去。而丢进河里是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做法。
水分的补充不仅缓解了喉咙的干涸,也润滑了他的头脑。思绪愈发的清晰起来。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先救了我。”青年收起杯子,转身埋进黑暗中。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不一会他又回到光线下,手上提着几个玻璃瓶,“既然你醒了就自己吃药吧,对了,”他顿了顿,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你中毒了。”青年平淡地说:“非常罕见而且难解的毒。”
所以那晚上才会那么的狼狈。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好消息呢?”
“那颗子弹是少见的尖头弹,它贯穿了你的胸腔,而且碰巧没有打到骨头。非常幸运的是目前没有出现感染的迹象,所以你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确实是好消息。在这个还没发明盘尼西林的时代里,因为伤口感染而造成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那最后一个消息呢?”
“格瑞克先生说他好像曾经见过这种毒的解法,现在正在查阅资料。”
也就是说希望并不大。他苦笑。“我躺多久了?”
“刚好三天。”
他由衷地感谢罗马,或者说是意大利警方一贯的低效率。如果是在德国或英国,估计**已经搜查上门,而他也会被青年抛尸台伯河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右手,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于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惶地问:“我的戒指……!?”
“那个很重要吗?”青年奇怪地看着他,“看起来挺贵的,我怕弄丢了就串起来挂你脖子上了。”
在确定青年并没有撒谎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向青年投去感激的一瞥。但是对方并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数着药粒。于是他光明正大地打量四周,然后问道:“这里是哪里?”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的住所。”
“那……”
青年不耐烦地晃动手中的药瓶,“你的问题还真不少,不过我建议你先喝药,罂粟汁的药效很快就要发作了。”
他一惊,“你给我喝了罂粟汁?”
“不然你以为刚才喝的是什么?”青年反问,不过又解释了一句:“如果是担心成瘾的问题就不必了,适量的罂粟汁不会致人上瘾。”
他一时无语,最后只能说:“如果可以,我不想再碰与罂粟有关的……”
“可你不是疼得厉害么?”青年疑惑。
“谢谢……我想我能忍受……”
青年不赞同地摇头,“个人建议你还是遵从医嘱的好,毕竟你不是专业的医学人员。”
“谢谢你的建议。”他坚决道。
看出他的坚决,青年也就不再劝说,叹着气将药瓶递给他。他也非常配合地吃下各种不知功效的药片。躺在床上,他隐隐感到头脑开始有些晕沉,罂粟汁的效用开始发作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用力眨眨眼,努力抵抗来势汹汹的药效。
青年无奈叹气,“什么?”
“你不是意大利人……”他打量着青年的面庞——黄皮肤,黑眼睛,扁平的脸,典型的蒙古人种。“可你说话却带着点南方口音?”
青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教我意大利语的人说他是西西里人。”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许多次了。
他眨眨眼睛说:“真巧,我也是西西里人。”
青年歪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我是日本人,不过我的意大利名叫维托·斯卡莱塔(Vito Scarletta)①。”
“我叫托尼。”他说。“托尼·法尔索(Tony Falso)。”
然后他又陷入黑暗的意识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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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注:取自《Mafia 2》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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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托尼·法尔索再度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大亮了,而那个自称是维托·斯卡莱塔的东洋青年也不见了踪影。若不是身上越来越强烈的痛楚,他几乎怀疑是否是梦一场。
他本想起身更好地观察四周,但软卝绵绵的四肢和伤口处传来的痛楚都迫使他只能躺在床卝上。托尼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弄得伤口迸裂鲜血淋漓只为了起身看一看四周,而是乖乖躺着尽早养好伤,然后离开卝罗马回到南方。尽管他得卝救了,但不意味着安全了。
回想起昨晚(他不确定到底睡了多久)的对话,他的前景还是不妙。首先警方依旧在四处调卝查,不论再怎么无卝能,迟早会搜卝查到这里。如果到时候他还像现在这样病恹恹地躺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枪伤,那用不着警卝察动手,维托·斯卡莱塔也会把他丢进台伯河里——他确信那个东洋青年绝对会这么做,哪怕是他救了自己。
其次,他不能与同伴长时间的失去联卝系。不仅是为了告知自己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告知任务的结果。
那个人委托的任务,他不能搞砸掉!
最后,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卝体着想。万一他把伤口又弄裂开了,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养好它。那么他之前的计划就不得不再度拖延。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托尼乖乖地躺着,忍受着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和罂粟汁引起的头晕。最终,他在与痛觉的战斗中再度昏睡过去。
维托提着骨头回来时已临近中午。他的邻居围着他不停地叨念,“你真不应该救那『洋鬼卝子』①,维托,何况那几个人也不是你杀的,你是被『牵连的』。他就是个大卝麻烦!维托,我们应该把他交给『捕快』!”
维托淡定地处理着食材,直到一切就绪后才转过身,对杵在门口的人正色道:“阿德,是他先救了我。家训有言:恩还双倍。”
『可是你不能连工作都辞了!』名叫阿德的青年气急地大叫。
“说意大利语!”维托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你要有意识地说意大利语,不然你永远也无法与别人正常交流。”
阿德扒拉着门框抽卝搐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我们是在讨论你的安危而不是我的语言问题!”
“都一样。”维托说着,往沸腾的锅里扔了把调味品。
“不要转移话题……”阿德无奈地说:“听我一次吧,维托,把那个『洋鬼卝子』交出去。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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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是原则问题。”维托不为所动。于是有人崩溃了。
『老天爷啊!!!』
“说意大利语!”
最终阿德也没能说服维托。所以当托尼睁开眼,接收到的就是阿德怨恨的目光。见到病人醒来,阿德再怎么不甘不愿也只能在维托忙于做饭无暇分卝身的情况下承担起照顾病人的责任。
一条热卝乎卝乎的毛巾被甩到托尼的脸上——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死于窒卝息!但阿德显然没有对他恨到要除之后快的地步,只是胡乱地在他脸上擦了几下,然后就一脸嫌弃地拿来了药片。
阿德的不情愿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以至于托尼不得不反思自己过去是否有得罪过这个人?而且如果是这么一个发型如此独特的亚洲人——托尼仔细打量着对方,半秃的前额,后脑拖着长长的辫子——绝对会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
答卝案当然是没有。因为在此之前托尼只遇见过一个亚洲人,就是维托·斯卡莱塔。
吃过药后,托尼感觉恢复了点力气,觉得有必要解卝开心中的疑惑。
“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很讨厌我的样子?我又没有招惹你?”
“你没有招惹我,但是你拖累了我们。”
于是托尼沉默了。
压抑的沉默直至维托的出现才得以缓和。不用托尼说什么,维托一扫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将煲好的骨头汤放到桌上,对托尼简单地介绍:“阿德里亚诺,清国人。还在学习这里的语言。”
阿德里亚诺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取出碗筷。维托捞了满满一碗的肉,在病人希翼的目光中,将那碗肉放在地板上,然后又盛起一碗清汤,才像昨晚喂牛奶那样慢慢地给他喝了。
“你三天没有进食,肠胃非常虚弱,不能一下子就摄入固体食物,先喝点液卝体食物,等消化系统适应了再逐渐恢复正常饮食吧。”
托尼点点头,表示理解。维托很满意病人的配合,所以在经过阿德里亚诺身边时,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以示对病人不礼貌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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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任谁在昏睡了三四天后却只能带着一肚子咣当作响的肉汤看着别人当着你的面吃饭都会觉得郁闷——何况地板上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肉。为了排解郁闷,托尼便想向维托打听情况,不料那两个亚洲人严格遵循“食不言”的祖训,愣是不发一点声音,让他这个意大利人憋得难受。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讲来讲去就是法卝国佬、教卝皇、加里波第、奥地利什么的。不过听说我们这个地区新来个管事的,叫什么鸟雀来着?”出人意料,回话的居然是阿德里亚诺!他似乎也被“食不言”的规矩憋得够受。所以托尼一开口,他立马抢答。
“是阿劳迪②。”维托瞥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说:“之前那档子事闹得太大,惊动了教廷,警方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就把阿劳迪派来专门调卝查那案子。”
八个人横死街头。这样的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会引起公众的恐卝慌,在局势本来就不稳的情况下,为了安抚人心,当卝局只有施加压力,督促警方尽快侦破此案。而那位叫阿劳迪的警员据说是有名的情报高手,没有他查不出来的线索。而这么一个人物被派来负责这个案卝件,就意味着——
“他们会把每栋楼都翻个底朝天。”维托最后结论。
托尼提问:“之前警方没来过这里么?”
维托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道:“大概是认为留卝学卝生不可能与街头凶卝杀案有关联吧,只是问了几句就走了。”
赞美玛利亚!托尼在心里庆幸。他再次感谢警方僵化的定性思维。
“他们真的会来这里搜卝查么?”阿德里亚诺问。
“不确定,但要做好预防万一。”维托说:“既然阿劳迪被夸得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无卝能到哪里去。所以……”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卝动声,随即一声大吼穿透地板直达阁楼——
“警卝察!请配合搜卝查!”
三个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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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注:『』内为汉语。
②注:Alaudi,意大利语的意思是云雀,尽管“阿诺德”这个名字的知名度更高,不过动画184集中的发音就是“阿劳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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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短暂的愣神后,托尼最先反应过来。“哪里能躲人?”
这句话带来一室的沉默。连托尼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傻到家了!于是他望向维托。被他寄予厚望的那个人则紧皱着眉头,脸色忽晴忽阴。托尼忽然记起维托·斯卡莱塔曾说过要将他扔河里的话……
他紧盯着他。是生还是死,就在一转念之间了。
短暂又漫长的煎熬。
托尼觉得自己可能死定了。因为阿德里亚诺就在一旁跃跃欲试,似乎待维托一开口,就立刻把他这个洋鬼子给扔出窗外!
终于,维托抬起头,他做出了决定!
托尼闭上了眼。等待接受命运的裁决。他听到——
“快起来!穿上衣服!上房梁!”
托尼惊讶地望着维托。眼前的东洋青年惨白着脸,双手颤抖着将他从床上揪起来,丝毫不顾及伤口的迸裂!
“上横梁!头顶上方是视线的盲区,或许能躲过去……赌一把了!”
“但是,维托——!”阿德里亚诺尖叫起来。不待他说完,维托就转向了他:“去楼梯口挡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
“快去!”维托厉声道。
阿德里亚诺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瞪了托尼一眼,转身离去。维托扯过衣服胡乱地往托尼身上套,一边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楼下,房东太太凭其吨位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成功堵塞住狭小的楼道,几乎能刺破鼓膜的尖叫声伴随着各种不重复的咒骂源源不绝地咂向试图将她推开的警卝察们。她的五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以咒骂、尖叫和哭号等方式为自己的母亲加油助威。而楼内的其他房客们也纷纷走出来,聚集在楼道口围观。
干得好,卡洛德斯太太!下个月的房租一定按时交纳!维托在心中为勇敢的房东太太喝彩,一面加快动作帮助托尼爬上衣柜。
“听着,托尼·法尔索,上面有一扇气窗可以通往屋顶,尽量不要被抓住!如果你被逮住了,我是不会承认你的!”维托最后说:“去吧!祝你好运!”
门被粗鲁地踹开了。四个警卝察一拥而入!很快他们就发现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挤不进那么多人,于是三个人退了出来。其中还包括维托——他是被赶出来的。身为房间的主人,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警卝察把他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同时祈祷他们不会突发奇想抬头看看……
这时阿德里亚诺骂骂咧咧地走上楼,他刚才在楼下鼓动其他房客们抗议、阻挠警卝察的搜查,本来效果很不错,但当那个人一出现,他就知道企图失败了。
“那家伙简直就是一座会走路的冰山!”他这么向维托抱怨。
不过,再怎么抱怨也无法改变既有的事实。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的房间也被警卝察入侵时愤怒地差点冲过去,好让那群野蛮的洋鬼子知道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
也只是差点——维托拉住了他。避免了好友一个人在监狱里凄凉地过圣诞的悲剧。
可能是两人实在寒酸,几个警卝察没一会就出来了,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微胖的警卝察大声对他们俩说:“如果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要立刻向我们通报,明白了吗?!”
“是,先生。”维托一面压制着阿德里亚诺,一面回答道。
就在警卝察准备离开时,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这里搜查过了?”四个警卝察一见来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是的,长官!”维托好奇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风衣浅金色头发的男子从楼道缓步而上。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周身温度莫名地降了几分。其他人像见了蛇的青蛙一般僵立在原地,而之前一直在挣扎的阿德里亚诺也安静了下来。
黑风衣环顾四下,被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自动噤了声。维托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黑风衣向那四个警卝察低声询问了几句后,向阿德里亚诺的房间走去。在他身后,那四个警卝察不约而同地露出类似牙疼的表情。
约十分钟后,黑风衣从阿德里亚诺的房间出来转向了维托的房间。维托抿直了嘴唇,生怕被这个严厉的警官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黑风衣一进入维托的房间就问:“这个房间是谁的?”好似冰块敲击金属的声音,让维托不由得又打了个寒战。他上前一步,回应道:“是我的,先生。”
黑风衣转身盯着他,上下扫视了几眼,“你受过伤吗?”
维托的胳膊轻微地抽了抽,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先生。”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绷带和医用剪刀?”黑风衣指向维托来不及藏起来的医疗用具。
“我在格瑞克先生那里工作,先生。这是他要求我练习绷带技术的。”维托束手而立,尽量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
黑风衣的表情沉了下来,“艾尔·格瑞克最近有出过诊吗?”
“没有,先生。”
黑风衣不再询问,转而查看房间的其他地方。维托偷偷松了口气,他忽然理解了那些警卝察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疼的不是牙,是胃啊!
黑风衣似乎格外注意维托的房间,地板、床铺、书桌、衣柜、窗户,墙壁……他搜查得极为仔细,甚至连床单都去摸了摸。
维托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的手紧紧攒住衣角不自觉地颤抖着。幸好其他警卝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许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认为是异常。黑风衣的气场太过凌厉,想叫人不畏惧都难。
搜查许久后,黑风衣忽然跳上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维托身形猛地晃了一下。最害怕的事终于出现了!黑风衣似乎发现了什么,伸手在衣柜顶上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
完了!
维托绝望地闭上眼。
2012年02月18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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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卢卡·古里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向前倾得更厉害了。
“这件案子就这么结束了。”埃迪·斯伽帕不疾不徐地啜了口咖啡,“上头的意思是,不管是拦路抢劫也好,情杀仇杀也好,总之就是尽早定性,然后结案。”
卢卡·古里诺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将他的愤怒通过更高的音量爆发了出来:“有没有搞错!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你居然说就这么算了吧?!!!”
埃迪皱了皱眉头,放下杯子说:“冷静点,伙计,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卢卡冷笑:“堂堂罗马警卝察局局长说话都不能作数,那还有谁能做主?”
怒气在埃迪的面上一闪而过,立即消弭无影,他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朝天竖出一根食指,默不作声。
卢卡一愣,随即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似的跌坐回椅子里。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因为这个整张脸被未释放完的怒气憋得通红。
见他逐渐冷静下来,埃迪卷了两根烟草,递给对方一根,点燃后说:“其实教廷也有这方面的要求,圣诞节就快到了,他们不希望再这么继续大张旗鼓地搜查下去,弄得人心惶惶,民众反而会质疑我们的能力。罗马的局势已经够糟的了。”
卢卡抽着烟,喷出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中。“你打算怎么办?”
埃迪叹了声气,看向卢卡·古里诺的眼神带着怒其不争,“你们把自己卷得太深了。”
卢卡愤恨地说:“谁知道那小子那么厉害!都已经那个样了居然还让他给跑了!”
埃迪摇摇头,“不管怎么说,有人认出其中的一名死者,想定成强盗劫杀显然不合适了。”
卢卡闷闷不乐地抽着烟,等待最后的结果。
“你回去后请转告托马索·莫勒提先生,明天晚上的宴会,请他务必赏脸光临。”
“我明白了。”卢卡丢下烟蒂,“那么真相呢?你要怎么说?”
“真相?”埃迪·斯伽帕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事实上我需要的只是破获这个案件,而不是查出案件的真相。”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公众都是无知的羔羊,他们总是既冲动又盲目,并且以为自己很正确。但其实他们并不在乎事实真相。”①
卢卡·古里诺点点头,也划了个十字,“愿玛利亚保佑!”
2012年02月18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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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全了。”维托抖着刚买的报纸对床上的人说。
这份新鲜出炉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罗马警方宣布街头凶卝杀案告破!凶手是一伙来自奥地利的匪卝徒,他们潜入罗马城试图进行一连串的刺杀,其中就有令人尊敬的托马索·莫勒提议员!幸好被议员的护卫及时发现,阴卝谋未能得逞。但疯狂的奥地利匪卝徒却在逃亡时杀死了追击的护卫们。现在这伙匪卝徒已经全部被警方击毙。云卝云。
“写得真精彩!”维托推了推眼镜,啧啧称道:“若非我就是当事人之一,否则连我都要相信了呢!”
两天前的中午,一个眼神凌厉的青年还率领着一队警卝察气势汹汹地上门把他的房间搜了个底朝天,转眼间警方就宣告案卝件侦破了!
躺在床卝上的金发青年扫了眼报纸,冷静地说:“事实真卝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卝局和普通民众需要一个看上去合理的解释……”他喘了喘,接着说:“警方需要一件可以用于炫耀的功绩,媒体需要一条具有轰动性的消息,现在他们全都得到了……所以没有人会不满,也就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追根究底。”②
“所以说,你安全了。”维托再度重复。
“不,只是搜卝查由明面转为暗里。”托尼说:“那些吃了亏的人不会甘心的。”
维托叹气:“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人记恨到现在的事啊?”
托尼但笑不语。维托也没深究的意思,收起报纸,开始检卝查他的伤势。
那天的突发事件让托尼的伤口再度迸裂,当维托和阿德里亚诺把他弄下来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他几乎昏死过去!维托用尽手段才止住血,之后托尼又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重新睁开眼睛。
“那么……那天来搜卝查的就是阿劳迪?”
“是的,”维托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意外的年轻呢。”
事实上,阿劳迪不仅年轻,而且相当俊俏。撇开其他因素不谈,维托和阿德里亚诺都对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有相当程度的亲切感。只是过于凌厉的眼神和一身冷漠的气势让人感到可怕得无法接近。
“呵~能力并不是和年龄挂钩的。”
说了一通话,托尼感到头晕目眩,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维托笑了,“我们都应该感谢它!”
2012年02月18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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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
“我养的猫,萨库拉。”维托说:“意思是樱花。”
萨库拉,种卝族:猫科,性别:母,年龄:约二岁,毛色:黑。
就在阿劳迪抬头的瞬间,这只非常有个性的黑猫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直冲他那张俊脸!阿劳迪的反应极为迅速,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歹躲过了被毁容的下场。被惊呆的众人直到阿劳迪从床卝上跳下来才反应过来!
维托率先冲了进去,抱起还在炸毛的黑猫连连道歉。和其他面部表情丰富精彩的警卝察不同,阿劳迪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弹了弹风衣上的灰尘,冷冷地问了句“你养的猫?”得到肯定回答后,这个年轻的警卝官就利落地转身,下令收队。
事情发展得太过峰回路转,所有人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托尼叹气道:“如果被抓卝住,我大概会被当场格杀吧。”
“那也得经过司法审判。”
托尼轻笑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嘿,伙计们……”阿德里亚诺推开房门,神情恍惚地飘了进来,“你们猜我刚才遇到了什么?……”
托尼还是第一次听到阿德里亚诺的声音是如此的飘渺。
“怎么了?”维托帮他问了。
阿德里亚诺呆滞的眼珠动了动,失焦的眼神盯着某处虚空,虚弱地说:“阿劳迪……”
原来阿德里亚诺帮维托外出采购食材时碰见了阿劳迪。阿劳迪显然还记得这个罗马城内罕见的黄皮肤,破天荒地打了招呼,“买猫粮么?”随即这个像冰山一样的人居然向他推荐起几款据说很受猫咪喜爱的食物。正是这强烈的反差让阿德里亚诺回到住所后依旧一副梦游般的样子。
“原来阿劳迪先生喜欢猫啊~~”维托推了推眼镜,无限感慨。
托尼忽然睁开眼,望着阿德里亚诺笑得非常真诚,“谢谢你!”他说。
阿德里亚诺眨眨眼,转向维托:“你给他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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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注:出自《一八卝九三》。粪卝青及三观未成熟者切勿冒然围观……
2012年02月18日 09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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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圣诞快乐!”
全城的钟声一齐奏鸣。人们燃放着烟花,相互拥卝抱,相互祝福,欢庆这一重要的节日。罗马城内一片欢腾。但在安东尼·皮尼亚泰利大街的一栋民宅的阁楼里,喜庆的气氛却淡了许多。
“日本和清国没有圣诞节,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所以就用了我们最熟悉的方式——阿德!那块肉还没有熟。”维托一筷子敲上阿德里亚诺的手背,那块半生不熟的肉顺势落入沸腾的锅内。阿德里亚诺抚了抚手背,只好另寻目标。维托知他爱肉成狂,所以干脆夹了一片萝卜丢进他的碗里,然后就不去理会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转头继续说:“现在临近年底,物卝价涨得飞快,光靠我们这点收入也办不了像样的圣诞宴会,也只能弄成这样了。”
托尼微笑着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他犹豫片刻,问道:“在这里烧炉子,可以吗?”
“放心,我开了窗。”维托往锅里丢卝了些食材,“我们不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的。”
“不…我是说卡洛德斯太太……”
“噢!”维托恍悟,“卡洛德斯太太带着孩子们上教卝堂了,其他人不是去教卝堂就是回家过节,所以现在这里就我们三个。”
阿德里亚诺闻言抬起头,朝托尼扭出抹阴森森的笑,“是啊,所以毁尸灭迹什么的也方便得很!『哎呀!』”
维托收回手,“胡说八道,吃你的吧!”阿德里亚诺摸卝摸脑袋,悻悻地低下头,看见碗里的蔬菜,顿时皱成苦瓜脸。
“你们之前吃饭时都不说话?为什么现在可以?”
“吃『火锅』时就是要热闹!”阿德里亚诺偷偷夹了片肉,快速塞卝进嘴里,幸福满满地咀嚼着。维托点头赞同。
托尼瞅了瞅两人手中的筷子,开口道:“维托……能教我怎么用筷子么?”
“可以啊。”维托一抹嘴,放下碗筷很热心地教卝导起来。
“干嘛教他?”阿德里亚诺不满地哼哼着:“他就算举个杯子,水都会洒去一半。”
“现阶段出现这种状况很正常。”维托歪了歪头,“还有,阿德,在你碗里的蔬菜吃完前不准吃肉。挑食是不好的。”
“不~~~~!!!”阿德里亚诺垂死哀号,试图引起维托的怜悯。但维托已转而关注起托尼的学习进度,对他视而不见。
2012年02月18日 09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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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科西莫·桑索斯摸卝摸光溜溜的脑袋,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店铺,微微叹了声气,扭头大吼道:“维托!维托!”
“老板,什么事?”维托手持抹布火速出现。
科西莫烦躁地说:“明天你不用来了!”
维托大吃一惊,“老板?”
科西莫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要多问!总之,你不用过来了!”
维托的脸色白了,他颤着声音问:“老板,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一定改正!请别解雇我!”
解雇?科西莫乜视着维托,心里嘀咕着,开除了你再上哪儿去找这么廉价的劳动力?知道维托会意错了,但科西莫却故意愁眉苦脸地说:“唉~~最近一点生意都没有,这里都快开不下去了!”
维托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紧卝咬下唇,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低下头,弯下腰,“哪怕减薪也好……请让我继续干下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科西莫的内心在放声大笑。他假装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又虚情假意地劝说维托,最终在维托的“坚持”下重新签订了薪酬协议。由以前的每天937里拉降为每天625里拉①。
工卝资一下子砍掉三成。维托觉得整付内脏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似的。不光胸口火卝辣辣地疼,更有股憋屈感积郁其中,在不断地盘旋着,弥漫着……
「可恶的混蛋!」②离开酒吧许久,维托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郁火,一拳砸向路边的灯柱。
气冲冲地回到出租屋内,他不顾托尼惊诧的目光,将所有的积蓄全拿了出来摊在地上。在数过三遍沉默半晌后,维托仰天长叹。
“抱歉了,托尼。”他歉疚地看向半靠在床卝上的人,“以后可能没时间照顾你了。”
“出了什么事?”
维托抿抿嘴唇,“钱不够用了,我得再去找份工作。”
“怎么可能!?”隔壁的李栋听到了,很吃惊地跑过来。“之前不是都够用的吗?”
托尼看着维托。维托紧皱眉头,无奈地说:“简单来说,就是减薪了。”
“是谁?”李栋马上跳起来,“是哪个『混账』?希腊人?光头佬?还是小卝胡子?”
“格瑞克先生不是希腊人,他是希腊裔的意大利人。”维托认真纠正。
“『老卝子』管他是希腊人还是意大利人!扣钱什么的太过分了!”李栋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维托摆摆手,示意他冷静,“减都减了,再闹腾也没用,与其有空找对方理论,还不如另找一份工作。”
“但是,维托,”李栋不满道:“现在不『景气』,工作很难找,而且就算有,别人也更愿意给『洋鬼卝子』做。”
“工作是自己找来的。”维托小心地将钱收起来,“不出去问问,哪里能知道卝人家愿不愿意给你工作?”
李栋正要说什么,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托尼高兴地抬起头:“是凯丽回来了吗?”
“是萨库拉!”维托推推眼镜,严肃纠正。
战斗英雌萨库拉好似巡视领地的女王,迈着骄傲的步伐轻卝盈地从横梁落至衣柜,再经由床铺抵达地板。它先在主人脚边打了个转以示招呼,然后欢快地跳上卝床,亲卝昵地蹭着托尼。
“真令人惊讶!”维托推推眼镜,“萨库拉很少和人这么亲近。”
“没错没错!”李栋嫉妒地看着托尼,“我还给它喂食洗澡换便盆,算起来也是半个主人了……可恶!它就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仿佛曾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托尼靠着床板,温柔地抚卝摸卝着萨库拉,萨库拉也乖乖地趴在他身边,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李栋看着眼馋,也凑上前想摸卝摸它。萨库拉却猛一睁眼,利落地挠了他一爪子!
『嗷!!!』李栋惨叫一声,抱着受伤的手背和碎了一地的玻璃心踉跄后退。
『它抓我!』他扭头向维托哭诉:“我只想摸卝摸它而已!”
维托叹气,取出酒精和棉球给他做消毒处理,语重心长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送走了身心俱创的李栋,维托将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坐回书桌前又开始抄写起来。
托尼看着他的身影问:“你还不休息吗?”
“等一下,”维托头也不抬地回答:“等我这篇抄完。”
托尼摸了摸萨库拉,轻轻叹气,“其实……我很羡慕你。”维托不解地看过来。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而我的一个朋友……他甚至认不全自己的名字……”
维托侧过身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轻声问道:“你…想识字么?”
托尼抬起头看着他。
维托淡淡地说:“你若想学,我便教你。”他低下头,又推了下眼镜,说:“反正都在教阿德了,多你一个也一样。你想学吗?”
托尼睁大了眼,他张张嘴,忽然大声道:“我想学!”
“很好!阿德有你这么积极就好了。”不理会隔壁传来的抗卝议声,维托满意地说:“我还有点东西要准备,明天正式开始吧。”
隔天,维托就拿着一本边角都起了卷的书坐到床边。他小心地翻开破旧的书页,“这是《圣经》,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就算没看过书,光听神父讲经也应该背得很熟吧?!”
“抱歉,维托。”托尼尴尬地笑笑,“我最近一次去教卝堂听讲是在复活节……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维托放下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欧洲人都是教卝徒!”
“总有例外的。”托尼耸耸肩,说:“可能西西里人更愿意相信自己吧……”
“好吧。”维托推推眼镜,“我开始理解加里波第为什么选择在西西里岛登陆了。”
“你不是说你去年才到意大利吗?”托尼惊讶地问:“五年前的事是怎么知道的?”
“图书馆里的报纸,花边新闻也很多。”维托低头看了看手头的《圣经》,“既然你不能将它背得滚瓜烂熟,至少熟悉里头的内容吧?”
“是的。”
“那就好!”维托重新振作起来,“至少你比阿德有优势,他连《创世纪》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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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注:当时意大利政局混乱导致货币市场混乱,市场上流通最多的应该是奥地利先令、德国马克和法卝国卝法郎。1862年意大利里拉开始发行,而之前的货币还不至于那么快就退出流通市场。不过为了方便,统卝一使用里拉作为货币单位。
因为不清楚19世纪中后期时意大利的货币汇率,此处按1960年3月30日意大利正式规定的汇率标准,即625里拉=1美元,官价上下限为620.50/629.50里拉=1美元。
②注:「」内为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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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洛伦索·瓦拉大街的一家名叫马耳他之鹰的酒吧门口,立刻就有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迎了上来。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高档的中年男人,对着身边的随从说了几句后,昂首走进了酒吧。
中年男人在光头的迎领下来到二楼的一间会客室内。此时的会客室内已坐了两个人,中年男人甫一进去,他们一齐起身迎接。
“欢迎,克莱门蒂先生!”
“不胜荣幸,莫勒提先生!”阿尔贝托·克莱门蒂(Alberto Clemente)①朝着一个留着普鲁士胡子的男人伸出了手。然后又与一个眉宇间戾气稍重的男人握手,“很高兴见到您,法孔尼先生。”他环顾四下,却没看到预想中的另一人。
托马索·莫勒提(Tomaso Moretti)②适时地解释道:“费迪南德·加百罗涅先生前往威尼斯办事去了,无法参加这个会卝议,真是令人遗憾啊。”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遗憾。阿尔贝托·克莱门蒂同卡罗·法孔尼(Carlo Falcone)③相对一视,假装没有听到那些微的嫉妒。
一番寒暄后,三人在圆桌旁落了座。托马索比了个手势,光头立刻退出房间,恭敬地关上门,将空间留给这些的大人物们。
“二位先生,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请允许我在此表示欢迎!”托马索举起桌上的酒杯——“Salut!”
——“A'salute Cent'anni!”④另两人也举杯回应道。
“此次邀请二位前来主要是想与二位讨论一下关于将来的问题。想来二位都已经知道了,南方佬垄断了雷卡拉费迪⑤的采矿权,我们已经无法从西西里岛获得硫磺了。若是不尽早采取措施,我们就会损失惨重!”托马索首先发话了。
“莫勒提先生说得没错!”卡罗也一脸凝重地说:“事实上,不光是硫磺,硝石、钢、铁、铜、木材、棉等物资的价卝格也出现了上升的波动。”
“是佛罗伦萨搞的鬼吗?”托马索问。
卡罗摇头,“不,是普鲁士。”
“普鲁士?”另两人一怔,随即了然。
此时的普鲁士正与奥地利争夺统卝一德意志的领卝导权,矛盾在逐步激化着。普鲁士首相俾斯麦意图将意大利王国拉入反卝奥同盟。为了达到目的,那位“铁血宰相”甚至愿意向意大利王国提供收复威尼斯的资金援助!除此之外,普鲁士也会很乐意帮助埃曼纽尔二世扰乱一下对手的经济市场。而这“对手”中除了威尼斯,也包括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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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叹息,转向托马索问:“那么,法卝国方面怎么说?”
托马索的脸色阴郁了下来,“他们想坐山观虎斗!”
这正是令人看不懂的地方,法皇拿破仑三世明明想得到莱因河附近的领土,认为奥地利会赢,却声称保持中立。
而若不趁着此时在罗马方面搞点让拿破仑三世吃瘪这种损人悦己的事情出来,俾斯麦和威廉一世就是傻卝子!
卡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法卝国人靠不住。”
托马索的脸色更糟糕了。
阿尔贝托啜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莫勒提先生,今日您诚意邀请我们商讨未来的前途,那我也开诚布公了。自从丹麦战败,普鲁士想统卝一德意志的野心越来越明显,现在威廉一世铁了心要与奥地利一战,而奥地利之后就该是巴伐利亚王国和南德意志邦联了。但是巴伐利亚和南德邦联的背后站着法兰西,所以普鲁士和法兰西这两个国卝家迟早是要打起来的,既然我们都知道这点,为什么非要死抱着法卝国人的大卝腿呢?要我说,那些外国人不可信,不管是法卝国人、普鲁士人,还是奥地利人都没有意大利自己人可靠。”
托马索咬牙道:“奥地利未必会输!萨克森、巴伐利亚、巴登、符腾堡、汉诺威、黑森-卡塞尔、黑森-达姆施塔特还有及拿骚都站在奥地利这边!”
“普鲁士这边也有奥尔登堡、梅克伦堡-什未林、梅克伦堡-斯特雷利茨及不伦瑞克呢!”卡罗忍不住反驳。
托马索装作没听见,向阿尔贝托问道:“照克莱门蒂先生的说法,您似乎已经找到后路了?”
阿尔贝托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说:“五千法郎,保罗·波赛里诺愿意在国王陛下面前替我们美言。”
“已经开始口称起‘国王陛下’来了吗?”托马索无不挖苦地说,“您的立场转变得可真快啊!”
阿尔贝托毫不在意,“我只站在利益那一边。”
托马索重重冷哼。
卡罗举杯致意,“克莱门蒂先生说得没错!除了利益是实在的,其他的都是放卝屁!”
阿尔贝托瞥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托马索,朝卡罗点了个头算作回礼。他不像年轻气盛的卡罗·法孔尼,即便面对竞争对手依旧会留几分情面。因为他深知利益面前无谓敌友。今天还拼得你死我活的敌人,明天就有可能携手共同御敌。在这个风云变化的时代里,只有上帝才知道明天会怎样。何况罗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实在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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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彭格列?”阿尔贝托·克莱门蒂挑眉,“那个崛起很快的家族?”
“是的!”托马索磨着后槽牙道:“在西西里岛,他们已经垄断了墨西拿、卡塔尼亚和锡拉库萨的码头生意,而且在那不勒斯、米兰、博洛尼亚、佛罗伦萨都建立起了一定规模的势力范围。值得注意的是维琴察、维罗纳、帕多瓦和特雷维索也出现了他们的影子!”
“目标是威尼斯?”
“没错!他们的目标就是威尼斯!”托马索提高了音量:“一旦战争爆发,他们就会蜂拥进威尼斯!这群胆小的鬣狗!只会跟在政卝府军的屁卝股后头捡好处!”
卡罗饶有兴趣地说:“听说彭格列的首领与魔鬼有交易,战斗力非常可怕,赤手空拳就能灭掉一支军卝队!”
托马索对此嗤之以鼻,“鬼神什么的都是扯淡!——愿圣母原谅——”他毫无虔诚地划了个十字:“现在不是个人逞雄的时代了!再强悍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一颗子弹就能让他下地狱!”
阿尔贝托慢条斯理地说:“崛起迅速说明他们实力强劲,但也有个致命缺点——根基太浅!”
“所以我们要先出手为强!”托马索一捶桌子,说:“如果坐等他们进攻,只会重蹈吉诺维斯、卢西亚诺和巴南诺的下场!”
另二人默然。那三个家族的覆卝灭如此迅速实在出乎人们的意料!毕竟他们都曾是一城一方之霸,实力之雄厚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人!但是在彭格列的进攻下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彭格列也从此扬名亚平宁!
“确实……”良久,阿尔贝托说:“光凭我们能否遏制他们过快发展的势头?”
“一家或许不行,但如果我们联卝合卝起卝来就一定能行!”托马索挥舞着拳头,仿佛他的拳头正在与彭格列首领的脸亲卝密接卝触!
阿尔贝托与卡罗相视一眼,不明白托马索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乐观的理想主卝义者。但是他的提议还是很吸引人,彭格列近年来的发展之快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如果他们真如传言那样清洗地方势力,与其被逐个击破,还不如联卝合卝起卝来拼个鱼死网破!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下手!
于是,这条提议也像前一条一样,一致通过了。
连续通过两条提议,托马索的心情十分舒卝爽,他靠着椅背小口啜饮着红酒,将发言权交给了另二人。阿尔贝托和卡罗所争的也无非是某餐馆的经营权、某街道的保卝护卝费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起来,西罗马警署新调来的那个人究竟有什么背卝景?我们对他的渗透完全无效。”
托马索坐直了身卝体。卡罗摇摇头,“查不出。除了知道他叫阿劳迪外,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我怀疑这个名字也是伪卝造的。”
“软硬不吃,背卝景不明,这颗钉子不好拔啊!”阿尔贝托感慨。
“这个可以交给埃迪·斯伽帕。”托马索发话了,“将他调到闲职上就不足为惧了。顺便试试他的水深。”
卡罗瞅了眼阿尔贝托,对方面沉似水。他想了想,决定试着拨根刺,也让托马索不舒服。
“那个南方小子的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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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是夜,整座城市又笼罩在细密的冬雨中。雨珠击卝打城市,演奏着一曲欢快的小夜曲。一墙之隔处,李栋的鼾声一如以往的震天响,间隙掺和着维托轻轻的咳嗽声。
托尼调整了油灯的亮度继续看《圣经》。维托教给他的办法很有效。他一面回忆着经卝文,一面与书上的对照,那些曾经无比陌生的单词随着手指的划过,忽然就变得生动形象起来,仿佛它们原本就存在头脑中,只不过遗忘得太久,被覆上了厚厚的尘埃。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将尘埃拂去而已。
托尼喜欢这种感觉。
新世界的大门就在眼前,而钥匙就是“文字”。
他渴望着更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色愈发的深沉。小小的阁楼在黑卝暗中无限蔓延开去。
黑卝暗统卝治着世界,而世界一片祥和。
仿佛被这安逸的环境感染,托尼不由出了神。他靠坐在床头,望着床尾发呆。直到今天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大男人居然在这张狭窄的木板床卝上挤着睡过了一个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经历了,如今重新体卝验,居然还有点怀念!
自从他决定开创自己的事业起,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安宁的夜晚了。与众不同的代价,就是平静的生活。他不是没有觉卝悟,只是如今面对着幸福的平淡他依旧忍不住留恋不舍。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悄悄地对托尼说:
你真是卑鄙。胸口的伤对你而言已不是问题,为什么还不离开?
就算是中了毒,只要回去一样有办法能解卝开。
学习认字什么的都是借口而已。
你只是在利卝用那个好心人。你在贪图这已不属于你的生活……
死心吧,你早已回不去了!!!
托尼猛地一怔!回过神来,摸卝摸额头,一手的冷汗。他长吁口气,重新靠回床头。几乎是立刻,他一下子绷紧了身卝体!
“是谁?!”他盯着漆黑的一角,压低嗓音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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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罗马的新年是在连绵的冬雨中迎来的,糟糕的天气与新年的欢欣氛围一点也不符合。在大雨的浇灌下,整座城市显得死气沉沉。唯有教卝堂有气无力的钟声勉强透着一丝生气。
“哇哦~~!现在的治安真糟糕,都过年了居然还有拦路抢卝劫!”李栋艰难地看着报纸,有些幸卝灾卝乐卝祸地评价着。
比起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他的习字进度要慢得多。虽然日常的对话没有问题,但若是情绪激动或遇上专有名词时还是会不时蹦出母语来。像读报纸这种事他能看懂个五六成,剩下的连蒙带猜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因为新年放假在家的李栋现在整天泡在维托的房间里,理由是一个人太无聊了。只不过眼下屋主并不在家。
罗马的造船厂可以放新年假,服卝务行业就不行了。
假期正是商家赚卝钱的好时机。
托尼放下书,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担心道:“维托不要紧吧?这么大的雨……”
“没事的,他不是中午就要回来吗?”李栋不甚在意地说。
想起维托那犹如日耳曼式精准规律的生活作息,托尼不由释然,他转向李栋,“你说的拦路抢卝劫是怎么回事?”
李栋将先前看的社卝会版面递给他,上面有一条简短的消息说,在罗马城附近的弗拉米尼亚大道上有一队商队遭到抢卝劫云卝云。
嘴角微微勾起。
得手了。
将手中的报纸看了一遍后,李栋对它失去了兴趣,随手一丢,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维托怎么还不回来?我饿了……”
但是那天中午,维托没有回来。
晚上同样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李栋带着淡青的眼圈说:“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去找他!”他瞪着托尼大声道:“你在这里等着!”
托尼紧皱眉头,忧心忡忡地说:“你有方向吗?”
李栋一面往身上套衣服,一面说:“我先去他打工的地方看看,要不然就是在图书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两人一怔,李栋一个箭步冲向门口——“维托,是你吗!?”
令他失望的是,上楼梯的是个瘦瘦小小穿得脏兮兮的男孩。小男孩看了看表情从欣喜迅速转变成失望的青年,吸溜了一下鼻涕,说:“傻卝瓜阿德,维托让我给你带个口信,他说画廊里来了很多客人,暂时回不来,让你们照顾好自己,完毕。”
倚在门口的青年松了口气,但马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男孩:“你说谁是‘傻卝瓜’啊?!!!”
男孩不理会他的凶卝神卝恶卝煞,冲他做了个鬼脸,大喊着“傻卝瓜阿德!傻卝瓜阿德!”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可恶的臭小子!”李栋朝空气挥了挥拳头,悻悻地转身回房。
托尼看着他:“你不去找他了?”
“他在希腊人那里。”李栋脱卝下外套,把身卝体丢进椅子里,“知道他在哪里就放心了。”抬头,却见到托尼依旧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反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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