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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树的歌 1972
(日本第二十二届小学馆文学奖)
风中的颜色,树上的年轮——让我们透过那小狐狸的窗户看看自己的一生吧!让我们闭上眼睛去仰望天空吧!让我们用一百年的孤独换取一夜的欢乐吧!生命如此神奇,为何我们还要追求生命之外的魔力?
目录:
◐狐狸的窗户
◐花椒娃娃
◐天空颜色的摇椅
◐鼹鼠挖的深井
◐鸟
◐雨点儿和温柔的女孩
◐夕阳之国
◐谁也不知道的时间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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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窗户
桔梗花异口同声地说:
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们搭成一个窗户。
我采了一大捧桔梗花,
用它们的浆汁,染了我的手指。然后,喂,你看呀——
是什么时候了呢,是我在山道上迷路时发生的事。我要回自己的山小屋去,一个人扛着长枪,精神恍惚地走在走惯了的山道上。是的,那一刻,我是彻底的精神恍惚了。我不知怎么会胡思乱想起过去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子来了。
当我在山道上转过一个弯时,突然间,天空一下子亮得刺眼,简直就好像是被擦亮的蓝玻璃一样……于是,地面上不知为什么,也呈现出一片浅浅的蓝色。
“哎?”
一刹那间,我惊呆了。眨了两下眼,啊呀,那边不是往常看惯的杉树林了,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原野。而且,还是一片蓝色的桔梗花田。
我连大气也不敢喘。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走错了,竟冷不防闯到这么一个地方来了?再说,这山里曾经有过这样的花田吗?
(立刻返回去!)
我命令自己道。那景色美得有些过分了,不知为什么,让人望而生畏了。
可是,那里吹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桔梗花田一直延伸到天边。就这么返回去,未免有点让人觉得惋惜了。
“就稍稍歇一会儿吧!”
我在那里坐了下来,擦去汗水。
就在这时,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刷地一下从我的眼前跑了过去。我猛地站了起来,只见桔梗花“刷刷”地摇出了一条长线,那白色的生灵像个滚动的球似的,向前飞跑。
没错,是一只白狐狸。还是个幼崽。我抱着长枪,在后面紧追不舍。
不过,它速度之快,就是我拼死追也追不上。砰,给它一枪打死倒是简单,但我想找到狐狸的老窝。那样,我就能逮住里面的一对老狐狸了。但小狐狸跑到了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我还以为它突然钻进了花里,它却就此消失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简直就仿佛看丢了白天的月亮一样。真行,硬是巧妙地把我给甩掉了。
这时,从后面响起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
“欢迎您来!”
吓了一跳,我回头一看,身后是一家小店,门口有块用蓝字写的招牌:
“印染-桔梗屋”
在那块招牌下面,孤单单地站着一个系着藏青色围裙,还是个孩子的店员。我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哈哈哈,是方才那只小狐狸变的!)
我心里觉得好笑极了,好吧,我想,我就假装没有识破,逮住这只狐狸吧。于是,我强挤出一脸笑容说:
“能让我歇一会儿吗?”
变成了店员的小狐狸甜甜地一笑,给我带路:
“请,请。”
店里面没铺地板,泥土地上摆着五把白桦做的椅子,还有一张挺好看的桌子。
“挺不错的店嘛!”
我坐到了椅子上面,摘下帽子。
“是吗,托您的福了。”
狐狸恭恭敬敬地端来了茶水。
“叫染屋,那么,染什么东西呢?”
我带着半是嘲笑的口气问道。想不到,狐狸出其不意地把桌子上我那顶帽子抓了起来,说:
“什么都染。这顶帽子就能染成漂亮的蓝色。”
“真——不像话!”
我慌忙把帽子夺了回来。
“我可不想戴什么蓝色的帽子!”
“是这样啊,那么……”
狐狸从我的上身看到下身,这样说道:
“这条围脖怎么样?还是袜子?裤子、上衣、毛衣都能染成好看的蓝色啊!”
我脸上显出讨厌的神色。这家伙,在说什么呀,人家的东西怎么什么都想染一染呀,我发火了。
不过,大概人和狐狸一样吧,狐狸一定是想得到报酬吧?也就是说,是拿我当成顾客来对待了吧?
我一个人点点头。我想,茶都给倒了,不染点什么,也对不住人家啊。要不就染染手绢吧,我把手往兜里伸去,这时,狐狸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对了对了,就染染你的手指吧!”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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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
我不由得怒上心头:
“染手指怎么受得了?”
可狐狸却微微一笑:
“我说呀,客人,染手指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啊!”
说完,狐狸把两手在我眼前摊开了。
白白的两只小手,惟独大拇指和食指染成了蓝色。狐狸把两只手靠到一起,用染成蓝色的四根手指,搭成了一扇菱形的窗户。然后,把这个窗户架到了我的眼睛上。
“喂,请朝里看一眼。”
狐狸快乐地说。
“唔唔?”
我发出了不感兴趣的声音。
“就看一下。”
于是,我勉勉强强地朝窗户里看去。这一看,让我大吃一惊。
手指搭成的小窗户里,映出了一只白色狐狸的身姿,那是一只美丽的雌狐狸。竖着尾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上去,宛如在窗户上贴了一张狐狸的画。
“这、这究竟是……”
我由于过度吃惊,竟发不出声音了。狐狸只说了一句:
“这是我妈妈。”
“……”
“很久很久以前,被‘砰——’地打死了。”
“砰——?是枪吗?”
“是,是枪。”
狐狸的双手轻轻地垂了下来,低下了头。没发觉自己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不停地说了下去:
“尽管这样,我还是想再见到妈妈。哪怕就是一次,也想再见到死去的妈妈的样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人情吧?”
我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话怎么越说越悲伤了?
“后来,仍然是这样一个秋日,风呼呼地吹,桔梗花异口同声地说: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们搭成一扇窗户。我采了一大捧桔梗花,用它们的浆汁,染了我的手指。然后,喂,你看呀——”
狐狸伸出两只手,又搭起了窗户。
“我已经不再寂寞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能从这扇窗户里看到妈妈的身影了。”
我是彻底被感动了,不住地点头。其实,我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也想要这样一扇窗户啊!”
我发出了孩子一般的声音。于是,狐狸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样的话,我马上就给您染吧!请把手在那里摊开。”
我把双手搁到了桌子上。狐狸把盛着花的浆汁的盘子和毛笔拿了过来。然后,用蘸满了蓝水的毛笔,慢慢地、细心地染起我的手指来。很快,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就被染成了桔梗的颜色。
“啊,染好了。您快点搭成一扇窗户看看吧!”
我的心怦怦直跳,搭起了一扇菱形的窗户。然后,忐忑不安地把它架到了眼睛上。
于是,我的那扇小窗户里,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姿。穿着花样的连衫裙,戴着一顶扎有缎带的帽子。这是一张我似曾见过的脸。她眼睛下面,有一粒黑痣。
“唷,这不是那孩子吗?”
我跳了起来。是我过去最最喜欢,而现在再也不可能见到了的那个少女呀。
“喂,染手指,是一件美好的事吧?”
狐狸天真无邪地笑开了颜。
“啊啊,太美好啦。”
我想表示谢意,就去摸裤子的口袋,可是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我就对狐狸这样说:
“真不巧,一分钱也没有。这样吧,我的东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帽子也行,上衣也行,毛衣也行,围脖也行……”
于是狐狸说:
“那么,请把枪给我。”
“枪?这……”
我有点为难了。但一想到刚刚得到的那扇美丽的窗户,一杆枪,也就不值得惋惜了。
“好吧,给你吧!”
我大方地把枪给了狐狸。
“多谢您了。”
狐狸匆忙鞠了一躬。收下了我的枪,还送给我一些蕈朴什么的做礼物。
“请今晚烧点汤喝吧。”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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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可是,明明没刮风,铃菜的小布袋不知为什么突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而且,掉到草席上的小布袋,只有四个。怎么数,也是少了一个。铃菜朝四周看去。
“挂在树上了吧?”
她抬头朝花椒树上看去。可树上只有小小的新叶闪烁着晶莹的光。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缝几个你丢几个!”
妈妈嘟囔归嘟囔,还是又给她缝了新的小布袋。小布袋是用各种各样的碎布拼成的,里头装了一小把小豆。
“这回可要当心啊!”
被这么一说,铃菜顿时就又无精打采了,她琢磨开了:
(怎么会没了呢?)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是花椒娃娃干的啊!
黄昏。
花椒娃娃坐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菠菜田的正当中。沐浴着红色的夕阳,五颜六色的小布袋上下飞舞。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妹妹喜欢的,紫罗兰花,
油菜花开了,温柔的蝴蝶,
九是米店,十是打招呼。
这歌声,与铃菜像极了。还有那抛接小布袋的手的动作,也和铃菜一模一样。
一天偷一个,花椒娃娃已经有十个、二十个小布袋了。花椒娃娃把它们都小心地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有一天,花椒娃娃到三太郎家的茶店里来了。她坐到细细长长的木椅上,叫道:
“请来一盘丸子。”
因为这声音太像铃菜了,在里头忙着煮小豆的三太郎妈妈就对三太郎说道:“铃菜来吃丸子了,你给她端过去。”
“哎?真的吗?”
三太郎蹦了起来。他盛了满满一盘子丸子,欢欣雀跃地冲进了店里。
“欢迎——”
可笑嘻嘻的三太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绿色的和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
“你是谁呀?”
三太郎愣住了,他问。想不到,花椒娃娃冲他鞠了一个躬。于是,三太郎就想:
(啊,是邻村的孩子吧?一定是坐巴士来的。妈妈去办事了,让她等在这里。这种事常有的啊。)
三太郎笑了,把盘子小心地放到了女孩子的面前。想不到,花椒娃娃又冲他鞠了一个躬,就香甜地吃了起来。
可是,三太郎的目光稍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这个怪怪的客人就从店里消失了。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上面,落着小小的绿树叶。
第二天,三太郎对铃菜说了这事。
“啊呀,那肯定是花椒娃娃!”
铃菜说。
“花椒娃娃常常这样恶作剧的!三太郎,你被骗嘴吃了,哈哈。”
铃菜笑弯了腰。三太郎有点不开心了:
“你那么说,可是铃菜,你见过花椒娃娃吗?”
“……”
铃菜摇了摇头。
“这不得了,连见都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
“你说花椒娃娃穿着绿和服?”
“哈哈,那是我瞎说的。花椒娃娃是一股绿色的烟雾。她怎么会打扮成人的样子?”
两个人这样说了好久、好久。
***
日子慢吞吞地过去了。山也好、田也好,还是过去那个老样子,可是孩子们却长大了。
三太郎、铃菜也长成了大人。三太郎长成了一个俊小伙子,铃菜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于是,村人们就想开了。
(铃菜早晚是要成为茶店的媳妇了。)
再说那个花椒娃娃,她也长成一个大人了。个子一天天长高,绿色的和服一天天短了起来。到了完全长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人眼突然就看不见她的身子了。这是因为树精一长成大人,身子就变得完全透明了。
花椒娃娃变成了淡绿色的光。
可是,花椒娃娃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以为自己还是个女孩子的样子,什么地方都能去呢。就连成为了大人这件事,她也不是很明白。
(我又想吃丸子了……)
其实,是花椒娃娃有点喜欢上茶店的三太郎了。
(想成为朋友啊,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春天一个烟霭弥漫的黄昏,花椒娃娃哼了起来: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
这样有一天,一辆巴士停在了茶店前面,从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大婶。这个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外褂,手上拎着一个塑料手提包的大婶,毫无顾忌地走进茶店,打听起铃菜的家来了。三太郎朝碧绿的麦田对面一指,那里露出草房子的一个尖。
“从没见过这个人,谁呢?
瞅着她背后的身影,茶店里的客人悄声说道。
“管她呢!”
三太郎没有好气地答道。不过,他有点明白过来了,那个大婶,大概是来给铃菜说媒的媒婆吧?他早就知道这事迟早是会发生的。
后面的几天里,三太郎又看见那个大婶下了巴士,匆匆忙忙地去了铃菜家好几次。每看见一次,三太郎的心头就会一沉,充满了悲哀。
渐渐地,铃菜不再来茶店了。即使是在路上碰到了,也会突然低下头……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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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第二天早晨,蔷薇园看守人瞧到红蔷薇全被薅光,惊得几乎晕过去。蔷薇园立刻骚嚷起来了。
风的孩子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他下到河滩,在那儿点上火,煮红色的花瓣。咕嘟咕嘟地煮了好长时间,好容易得到满瓶的绘画颜料。那是红蔷薇颜色的、又粘糊又美丽的绘画颜料。
9
秋天到来,风的孩子小心地抱着那绘画颜料,来到椅匠家。至于椅匠和老板娘怎样欢喜,而且为男孩做了多么上等的炖土豆,就不必再说了。
椅匠赶紧给夏天就做好的新摇椅涂红颜料。等可爱的红椅子涂好时,风的孩子对女孩说:
“这是开在南方蔷薇园的红蔷薇的颜色呀。”
“呀,蔷薇的颜色!”
女孩摸索着,轻轻坐在蔷薇色的椅子上……啊,怎样了呢?女孩站在了蔷薇园红红的蔷薇之中……
啊,这就是红色吗?象暖和的厚厚的盖膝毯子那样的颜色。比作音响,就象是7(低八度) 2 5 的和因那样的颜色。是深深渗进心里的颜色。这就是红色吗?是红蔷薇的颜色吗?
女孩忘掉了呼吸,入迷地看着红这种颜色。
风的孩子要回去时,女孩说:
“好吗?我希望过年有海的颜色。”
“海的颜色……”
男孩想:这可有点难。
女孩热心地央求。风的孩子点点头,温柔地答道:
“做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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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女孩坐上昨天的蔷薇色椅子试试。
可是怎么回事?昨天的红颜色看不见了。相反,一朵花也没有的荒芜的蔷薇园,象没有颜色的画一样浮现了出来。椅匠觉察到,昨天椅子涂的红颜料,一夜的工夫全褪色了。
女孩拼命想在心中浮出昨天看到的叫做红色的颜色。她觉得不会有第二次看到那颜色。因此,她想珍重地、珍重地把那颜色收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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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孩子渡海到南方去时,求大海说:
“海先生,想办法把您的浅蓝色送给我吧,我要带给一个瞎女孩。”
海什么也没回答。哗——白色的大波浪洗着岩石。男孩在汀线上跑来跑去地央求海。波浪哗啦哗啦地洗着他小小的脚。
风的孩子从南方回来时又央求大海。
但是,大海什么也不说。海水是那样蓝,可用手捧上来,却象日光一样透明,绝不会成为海颜色的绘画颜料。
风的孩子站在沙滩上,难过地瞧着海,一直瞧到太阳西沉。
哗——哗——哗——……这波浪的后面,男孩忽然听见了隐约的歌声。
是海给他唱的,是一支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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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结束,风的孩子又来了。椅匠打开门,吃了一惊。那男孩子个子竟然长高了五厘米!真的,男孩又高又细地站在门口。如果不是露出白色的双重牙在笑,也许认不清是谁。
“海蓝颜色的绘画颜料,没能得到。”
风的孩子抱歉地说。
“不过,我记住歌啦。”
于是男孩唱起了海的歌。那时出色的哼唱。静静地听去,就象温暖而深蓝的海的扩展,波浪的光辉,远远的水平线,甚至微微的海潮气味,都能察觉得到。
风的孩子把这支歌教给了女孩。这样,女孩知道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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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坐在天蓝色的摇椅上,唱着海的歌,又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年秋天来后,树叶都落光了,男孩还没有来。下一个秋天,再下一个秋天,也没有来。
女孩坐在天蓝色的摇椅上,等了好几年。黑色的发辫,长得特别长了。
不久……女孩自己也不知道再等待着什么了。尽管那样,她还是在等着秋天。
女孩到了十五岁。
一天,女孩被老板娘教着,试做炖土豆。她做的炖土豆,越来越好吃,做着做着,味调得很出色。
又过了几年。
少女的天蓝色,渐渐淡薄了。少女坐在摇椅上,拼命要想起什么,要恢复什么。后来,想拿出一千收藏在心里的好东西。那可曾经是好东西啊……忘了收藏在哪里……少女叹息了。
14
一个秋天的日子,有谁在敲门。
门口站着位高个子的漂亮青年。那人说,他是从南方城镇乘船来的。他求椅匠收他做徒弟。椅匠特大欢喜,以后,就每天教给青年做椅子的方法。
青年最喜欢少女做的炖土豆。少女每天都咕嘟咕嘟地炖土豆。
一天,青年在工作场一边做椅子,一面哼哼着好听的歌。听到歌,坐在摇椅上的少女不觉一惊。
是的,是那支歌。是海,是海!
刹那间,少女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天空的颜色,还有那从前珍贵收藏的,一瓣蔷薇颜色——
少女跑向青年,喊道:
“是你呀,果然是你呀,给我天蓝色的人!”
15
不多久,瞎少女成了青年的妻子,成了比谁都知道真正天空颜色的幸福的妻子。
她成了即使长头发完全变白,也仍然能够坐在摇椅上,出神地望着天空的很好的妻子。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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鼹鼠挖的深井
昏暗的井底,一颗银色的星星闪着光亮。
盯着它看的时候,
鼹吉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和这颗星星一起,这口井、这块土地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
土豆田的角落上,住着一只名叫鼹吉的鼹鼠。虽然鼹吉还只是一个孩子,但要论起聪明来,就是田里最老的鼹鼠,也比不过它。
一个秋天的晚上。
在被月光照得蒙蒙亮的田间小道上,鼹鼠鼹吉发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一个扁扁的、圆圆的东西。
“这肯定是钱币了。”
聪明的鼹吉马上就想到了。然后,它把那个东西举到月光下打量起来。钱币上漂亮地雕着菊花,那花瓣上的一根根线条,就像被淋湿了的蛛丝似的闪着白光。
“这肯定很值钱……”
很快,鼹吉的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好主意。
“对啦,就这么做吧!”
鼹吉蹦了起来,啪地拍了一下手,立刻就出发了。
鼹吉急急忙忙地穿过一望无边的土豆田,天都快亮了,总算是到了一户有着草葺房顶的漂亮农家。
“只有地主的家才会这么大呀。”
鼹吉一边这样自言自语着,一边围着房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没多久,它就从一条窄窄的门缝里闪身溜了进去。然后,这回它用比猫还要轻的脚步,朝房子的里头、再里头摸去。最里头、最大的一间铺着席子的屋子里,睡着这家的主人。鼹吉飞快地溜进了那间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呼呼大睡的地主的枕头边上,轻声唤道:
“喂喂,地主、土豆田的地主!”
地主醒了,霍地坐了起来。毛毛腾腾地朝四下寻去,当他看到毕恭毕敬地坐在枕头边上的鼹吉时,说:
“这不是鼹鼠吗?”
鼹吉紧接着说:
“是的,我是鼹鼠。是一只小毛孩子鼹鼠。不过,今天晚上,我可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求您才来的。”
“求我?”
“是的,求您。地主,请让给我一小块土地。”
听了这话,地主笑出了声。
“什么,土地?哈哈哈,鼹鼠要买土地。啊哈哈……这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呢!啊哈哈哈……”
鼹吉火了。于是,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银币“砰”地往榻榻米上一放,用凛然的声音说:
“我有钱。”
“嗬!”
地主抓起那枚银币,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半天,这才说了声“好吧”,站起身来。接着,“啪嗒”一声推开了走廊的防雨门,说:
“跟我来。”
地主和鼹吉慢慢地走到了与土豆田相邻的一片空地。地主在那片空地的边上停住了,把鼹吉叫了过去。
“听好了,鼹鼠。”
“是。”
鼹吉毕恭毕敬地坐下了,抬头看着地主。
“我只能卖给你这么一块土地了。”
地主用拿着的手杖,在空地上画了一块小小的四方形。和打开的包袱皮差不多一般大。鼹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这样说道:
“谢谢。那么,这里就是我的土地了。从今往后,拜托您不要事先不打招呼就来挖来挖去了。因为以前我受够了这种烦扰。”
就这样,鼹吉成为了一块小小的土地的主人。鼹吉立即就在这块土地的四周围上了篱笆,挂上了一块写着“鼹鼠鼹吉的土地”几个大字的牌子。接着,自己就坐在了这块土地的正当中,成为地主的喜悦,让它哆嗦了好一阵子。
“啊,这是我的土地了。这块土地下面不管多么深,都是我的了。而且,上面一直够到星星!”
鼹吉激动得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就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跳来跳去,滚个不停。
“下面一直到地心,上面一直够到星星。”
它叫道。
然后,鼹吉就骨碌一下躺倒了,出神地幻想起来——我在这里种一棵树。树慢慢地长大了,长得又直又高。一棵够得着天空的树。伸到天上的梯子……不过,这时鼹吉眺望着天空又想,要是下一场暴风雨可怎么办呢?说不定,我的树会被连根拔掉。到了夏天,万一树被雷击中了……那讨厌得要命的雷……鼹吉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后,立刻就不再幻想了。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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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鼹吉又琢磨起挖井的事来了。挖一口深深的井,砌上红砖墙。装上结实的滑车和吊桶。汲上来的水,肯定非常干净。比起田沟里的水,井水不知要好喝多少倍了,伙伴们要成群结队地来喝水啦!啊,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最好。鼹吉就这么决定了。
说干就干,从第二天起,鼹吉就开始挖起井来了。小小的鼹鼠,要挖一口深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可是要干上好些年、要有毅力的活儿。不过,鼹吉是一只非常能忍耐的鼹鼠,多少年都能忍受!清澈的井水的凉意涌上心头,鼹吉一心一意地挖着井。
这样过去了许多年。
等到水井终于挖好了的时候,鼹吉已经不再是一只小孩子的鼹鼠了。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大鼹鼠。它比过去更聪明了,更能忍耐了,然而可悲的是,它变成了一只极其贪得无厌的成年鼹鼠。
长年钻在黑暗的土里,和谁也不说话,也看不见美丽的东西,到了井好不容易挖好的那天,鼹吉这样想:
(啊啊,这下子我总算在自己的土地上挖出一口自己的井了!真是够辛苦的了。可是,我究竟是为了谁这么辛苦呢?是为了田里的伙伴们喝上好喝的水吗?岂有此理!我是为了我自己。是的,是的。我要用这口井做本钱,攒下一大笔钱,然后再去地主那里,买回比这多十倍、多一百倍的土地。)
鼹吉挖的这口井,比想像的还要漂亮。用红砖围了一圈,要说有多深,这么说吧,稍稍探头朝下面看一眼,就会头晕。而最让人叫绝的是,从这口井里汲上来的水,夏天像冰一样的冰凉,冬天则是热乎乎的。
鼹吉一个人慢慢地品尝了这甜美的井水之后,在吊桶上挂上了这样一个牌子:
好喝的井水。一杯,有洞眼儿的银币一枚。
夏天的一个大热天,一只有钱的鼹鼠从鼹吉的井前经过。它看到了那块牌子,就站住了,手插到了口袋里。淡灰色上装的口袋里头,银币“哗啦哗啦”地响着。它递给鼹吉一枚银币,要了一杯水。鼹吉立刻把吊桶放到了深深的井下,汲上来满满一桶清凉的水来。咕嘟咕嘟,那只有钱的鼹鼠一口就把水喝光了。
“好喝!”
它赞叹道。鼹吉连忙低头行了一个礼,说:
“请再次光顾。”
不久,有关甜美井水的传闻,就在田里传开了。凡是有一枚银币的鼹鼠和田鼠们,全都来喝过鼹吉的井水了。而且,为了喝上这井水,大伙儿还争先恐后地捡起人们丢掉的银币来了。就这样,鼹吉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富翁。鼹吉用万年藤的蔓,把攒下来的带洞眼的银币串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这根美丽的项链上的银币,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就这样,又过去了许多年。
十一月一个寒冷的黄昏。
落日沉到了土豆田的对面,惟有那一片,呈现出凄凉的红色。
从那片光亮的方向,走过来一只瘦瘦的小老鼠。小老鼠一边对没戴手套的双手呼着白色的气,一边冻得缩手缩脚似的走着。它一直来到鼹吉水井的前头,就这样说道:
“手被枸橘⑨的刺给扎破了。能不能给点水,洗洗伤口?”
于是鼹吉就像往日一样,嘎嘎地把吊桶放到了井里,汲上来一桶水。小老鼠跑上前去,把受了伤的两只小手全都伸到了热气腾腾的水里。鼹吉看了一会儿,就把手伸了过来: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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鼹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等到小老鼠的身影消失在土豆田的田垄尽头时,它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朝井里看去。
昏暗的井底,一颗银色的星星闪着光亮。
盯着它看的时候,鼹吉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和这颗星星一起,这口井、这块土地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成了一个不知道是谁——比地主不知要大多少的主人的东西。不管怎么吵,怎么拼命,也没用了。
鼹吉后背上冒出一股寒气。可它随后就又猛烈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这是我的井啊。我的井里的东西,月亮呀、星星呀,全都是我的东西!”
这样叫着,鼹吉情不自禁地朝井里探出身去。
想不到挂在脖子上的银币顶链太重了,鼹吉的身子竟一个倒栽葱,掉到井里去了。掉到了深深的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然后……再没有声音了。
当井里那一圈圈圆形的波纹彻底消失了,水面上又重新映出了一颗静静的星星。
***
当清醒过来的时候,鼹吉正在一片蓝色里嗖嗖地往下落。一直落到地心……不,也许说不定就没有地心。也许这是一口无底的井。鼹吉像皮球似的,往下落着。想停下来,可不管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了。
四周如同果冻一般的蓝。而在远远的、远远的底下,方才的那颗星星闪着光。
一边不停地往下落,鼹吉一边回忆起从前买土地那天的事。
那天它想:
(这是我的土地啊。这块土地的下面,不管多深都是我的啊……)
可是现在,鼹吉正在往下落的地方,是鼹吉的土地的延续吗?是从前自己用胳膊使劲儿拥抱过的一块包袱皮大小的土地的延续吗?
不是!
这的确是不知道的另外一个空间。什么也没有、空得想大哭一场的世界。
鼹吉突然感到了冷。
“啊啊,我想错了,我干了那么多的错事……”
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让鼹吉掉下了眼泪。它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婴儿似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自己成了一个赤条条什么也干不了的婴儿。再也忍不住了,鼹吉突然叫了起来:
“星星、星星,救命……”
……
……
鼹吉的身子突然变轻了。
天和地一下子颠倒过来了。
这会儿,鼹吉不是在往下落了,而是在往上升。确实是在往上升。在果冻一般的蓝色中往上升。鼹吉的身子迅速地变轻了。轻得就像棉花糖一样,最后终于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一样了。
鼹吉果然是在往上升。确确实实是在往天上升去。
注释:
⑨ 枸橘:芸香科落叶灌木。高约2m。枝上多刺,叶由三片小叶组成。春季开白花,秋季果子成熟,圆状。
2012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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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鸟
一个城镇里,有一位耳科医生。
小小的诊所,一天连一天,都在瞧看病人的耳朵。
那是位技术特别高的医生,所以候诊室里总是满员。也有从远处的村庄,被火车晃了好几个小时赶来的人。经这位医生的医治,耳病完全痊愈的事,多得数不清。
每天都那么忙,最近,医生有点累了。
“我也应该偶尔去做做健康诊断。”
黄昏,在医疗室里,医生嘟哝着,整理着病例。平时负责护士工作的
太太
,前不久出门,现在,只剩下医生一人。夏天的夕阳,亮亮地照着那白色的小房间。
突然,身后的帘子唰地摇动,响起尖锐的声音。
“大夫,请给急诊吧!”
耳科医生咕噜一声转过转椅。
窗帘那儿,站着一个少女,捂着一只耳朵,披头散发,好像从老远的地方跑来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医生目瞪口呆地问。
“从海里。”
少女回答。
“从海里?噢,做公共汽车?”
“不,跑,是跑来的。”
“哦。”
医生抬起滑下的眼镜。
“好,坐吧。”
他指着眼前的椅子。
少女脸色苍白,那眼睛显得很大,好象是吞了毒的孩子。
“你怎么啦?”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用往常的口气问。少女指着自己的右耳,叫道:
“耳朵里进了不得了的东西。请快给取出来吧!”
于是,医生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和镊子。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少女仍然用尖锐的声音催他快点快点。但是医生很沉着。这种事情是常见的。昨天就有一个人跳进来,说耳朵里钻进了活着的小虫,“讨厌,讨厌”地大声嚷嚷。医生想,今天也准是这么回事。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问道:
“是什么进去啦?”
少女露出极其悲哀的脸色,答道:
“这个呀,是秘密。”
“秘密?”
医生皱起眉头。
“不会是秘密吧?要不,怎么能治得好呢?”
少女无精打采地垂下头:
“所以,是秘密。秘密钻进我耳朵里去了。”
“……”
“我呀,刚才听了绝对不许听的秘密,所以,希望您能赶快把它取出来。”
“……”
“现在马上取出来,就不要紧了。因为它前不久,才咕咚地掉进耳朵里。不过,要不快一点,就耽误了。太阳沉了下去,那就算完了。”
医生直眨眼睛。这样的病人,还是头一回遇见。他想,首先应该互相慢慢说说。
“那,你到底听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蔼地问。少女小声说:
“我听说我最喜欢的人,其实是只鸟,是被施乐魔法的海鸥。”
“唔。”
医生露出特别奇妙的脸色,点点头。然后,把椅子往前拖拖,看着少女的脸:
“我希望更详细听你的话。接着再给你看耳朵,也不太晚。到太阳落下,对,还有三十分钟呢。没什么,那么一点秘密,马上就能取出。因为我是名医嘛。”
少女听从地点了点头,讲了这样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实在黄昏海的小船上。
我是个独自一人的女孩,在租船地小屋干活儿。小屋前面,连着一排十九艘小船,那时,我坐在最前面的小船上。
我在等着太阳落了还没有返回的唯一的小船。傍晚,数好小船的数目,把它们系到桩子上,是我重要的工作。但是,这时候,我等得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耳边有“吧唧”的拨水声。
“对不起。”
那声音是我一惊,睁开眼睛。
眼前有个少年坐在小船里。涂着蓝漆的小船,确实是我们店里的。我马上不高兴了:
“怎么啦?时间都过这么多啦!”
少年害羞地笑着说:
“因为我到远离岸的海面去了。”
少年的眼睛,是奇异的灰色。
“你究竟到了哪儿啦?”
我用办吃惊的脸色问。少年满不在乎地说:
“水平线的尽那边。双胞胎岩石的还那边,雷岛的再那边。”
“净撒谎!”
“谁撒谎了?鲸鱼喷水啦。还有大客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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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快把小船还回来!”
少年站起身,噗地跳到我的船上,接着,象踢石头似的,蹦蹦地顺着十九艘小船跳到岸上,最后说:
“再见。”
少年坐过的小船上,散着白花瓣。我不由得伸手拿起来,一看,花瓣变成了羽毛。
那是鸟的羽毛。
我好像做了一个奇异的夏天的梦。
当我知道那少年,是住在海滨贫穷的小屋里,专门潜水采贝的渔女的儿子时,我的吃惊,是不能形容的。
那渔女,年纪很大了,不再潜海,只到处去卖贝和鱼。茶色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凹下的眼睛,很模糊。
那样丑陋的老渔女,居然会是那少年的母亲,我奇怪得简直不敢相信。可是有一天,渔女来到租船小屋,确实这样说过:
“最近,我儿子给你添了麻烦,很对不起。”
她笑了。笑脸使人打战。
“不过,请你以后不要再让他玩小船,因为他是我最宝贵的儿子。”
不料从那以后,少年每天都来坐小船,还在我耳边悄悄说:
“就玩一会儿。对我妈妈保密呀。”
不久,我和少年成了朋友。开始挺胆怯,后来就渐渐亲近了。
到了傍晚,少年帮助我往桩子上系小船。他比我动作快,好像在收集水上的树叶。
“这要全部都是我的小船,有多棒啊。”
少年说。
“那么一来,我就把它们连成一排,我划着最前头的小船到海面去。”
“咦,能做得到吗?”
“嗯,我可以做到吧,我的胳膊很壮嘛。很早以前,我就干过各种比这还冒险的事情哪。”
“冒险?什么样的?”
我探出身子问。少年突然用泄了气的声音说:
“已经忘啦。”
接着,他用发呆的眼睛望着远方。他总是这样,从前的事全忘光了,好像让人给吃了忘药的王子。其实,我也是那样,留在心里的以前的回忆,一件也没有。
收好小船,在天黑之前的短时间里,我们快乐的度过了。摆贝壳,分酸浆果,放焰火。在微暗的小屋后面,叫做滴滴金儿的焰火,小而哧哧地着了。但是,我们希望在更宽广的地方一起玩,希望在白天的阳光下,在沙滩和海里,尽情跑,尽情游泳。不过,我们总是害怕渔女的眼睛。在小屋后面,也许有窥探俩人情况的渔女身影,总是使我们位居。有一回,少年说:
“喏,咱们俩到更远的地方去好不好?”
“远处是哪儿?”
“水平线的尽那边,双胞胎岩石的再那边,雷岛的更那边呀。”
“可你妈妈呢?”
我放低声音问。
“你妈妈不是说不许吗?”
少年点点头:
“嗯,妈妈对我们的事,生着气哪。她说,你莫不是打算跟那姑娘一起,逃到什么地方去吗?不过,我决不会让你们这么做。妈妈是可怕的人哪,会使用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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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害怕:
“那也行!因为它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我这就行了。”
渔女满意地笑道:
“可是,魔法马上就要解除哇。这个秘密,被无论哪一个人知道了,魔法就会解除。今天,太阳沉到海里时,那家伙就要恢复成鸟啦。
“如果你能把刚才的话忘得净光,那又当别论。如果你能跑到技术高的耳科医生哪里,赶紧把秘密取出来,那又当别论。”
“耳科医生……”
这时,我头脑里浮现出大夫您的事,海滨的人说,您是位特别出色的医生。因此,我就跑来了。喏,对您来说,是简单的吧?使用长镊子,马上就能做到吧?太阳落下后,就算完啦。请快点做吧!
“原来是这样。”
耳科医生点点头。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满足这相信自己而跑来的少女的愿望。
“那么,给你看一下吧。”
医生窥视少女贝壳一般的耳朵,然后一点头。
(噢——)
确实,耳朵深处,有什么在闪光。使人感到,正象开着一朵辛夷花。
(是这个吧。这个就是秘密吧。)
医生想。可是,那秘密太深了,无论用多长的镊子也够不着。
“喏,快点,快点,快点!”
少女直催促。她的声音,奇怪地在头脑里响,医生的胳臂不灵活了。拿出了药瓶,但弄不清那是什么药了。
(今天不顺手哇,是累了吧?)
医生摇摇头。
突然,少女大声喊:
“啊,鸟哇!鸟,鸟!”
“鸟?”
医生不禁把目光移到窗户。窗外只能看到一点细长的傍晚的天空。
“你说些什么!”
少女闭上眼睛,这样说:
“在我耳朵里哪。瞧,有海,有沙滩,沙滩上有变成海鸥地那个人。得把那只鸟赶紧抓住。”
医生跑过去,又一次窥视少女的耳朵眼。
“呵!”
他发出大声。
真的,少女的耳朵里确实有海。深蓝色的夏天的海,还有沙滩,恰如小人国的风景一样装在那里。而且,那沙滩上,有一朵刚才的白花——不是花,是鸟吧?对,可以看得见。使人认为是一只海鸥在休息翅膀那样的小东西。
医生突然脑袋发晕,闭上眼睛。仅仅有两三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他觉察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海岸上。
一片蓝色的海洋。长长的、长长的海岸线。只有五米远的前面,一只海鸥在休息翅膀。
“太好了!”
医生伸开双手,蹑手蹑脚地从后面靠近。悄悄地、悄悄地……可是,只差两三步,鸟儿就“啪……”地展开翅膀,就象花蕾开放一样。紧接着,终于飞起来了。
“糟糕!”
医生去追。
“喂……等一等……等一等……”
医生跑着,胡乱地跑。
一边跑,医生有点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在少女的耳朵里。他一边明白了,一边也就忘了。正象人类,大家都明白自己是在地球上,一方面明白,一方面又忘了一样。
总之,在那两秒钟期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医生的身体变得象虫子一般小,也许少女的耳朵大的出奇,或者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医生都没有怎么想。他满脑子都是抓鸟的事。他觉得,不把鸟抓回来,就会有损于诊疗所的名字。
但是,海鸥越飞越高,一会儿,飘然地飞向海里。
“啊!啊啊,啊啊!”
医生扑通一声坐在沙上,目送着海鸥。
突然。
“快点吧,快点,快点!”
声音象雷似的在周围震响。医生不由得闭上眼睛。
仅仅有两三秒钟。
“怎么也不行?”
由于那声音,医生一惊,睁开眼睛一看,少女在注视着自己。那是微暗的诊疗室。
“取不出秘密吗?”
少女问。医生完全慌神地点点头,小声答道:
“嗯,刚才放过机会了。因为今天有点累啦。”
少女站起身,脸色十分悲哀地说:
“那么,已经不行啦。太阳下沉啦,那个人变成鸟啦。”
医生垂下头。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少女默默地回去了。诊疗室的帘子刷地一晃。
耳科医生大声叹息着,咕咚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这个时候,医生看见眼前的椅子——直到现在少女坐过的那椅子上,散放着白色的东西。
医生把它拿起来,不住端详。
是羽毛,也是海鸥的。
医生吃惊地站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
“必须告诉她!”
医生喊吧,跳到外边,在黄昏的路上,一个劲地跑。
(那孩子不知道,她自己也是海鸥。大概那时候,她是吃了渔女丢下的红果实的雌海鸥,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
耳科医生跑着。他为了在少女的耳朵里,装进另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一心一意地在追赶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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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忘了打名字了,这篇叫做《雨点儿和温柔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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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女孩吃惊地问。
“奶奶,什么雨点儿啊?”
于是,奶奶就叽叽咕咕地开始讲起了从前的往事。把自己对雨点儿妈妈和她儿子所做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雨点儿宝宝不是很可怜吗?”
女孩泣不成声地嘟哝道。奶奶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又说了一遍:
“去给雨点儿砂糖。”
那之后来没几天,奶奶就死了。
正好是甘蔗收获的季节。没有一点先兆,一场倾盆大雨突然就向这个村子袭来了。
雨一连下了三天。如注的暴雨凶猛地下个不停,眼看着,河里涨水了。
“桥被冲垮啦!”
有谁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上屋顶!”
“让木筏浮起来!
“不不,全都逃到山丘上去吧!”
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器的笛声。
然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雨的人们,乱成了一团。
“啊啊啊啊,甘蔗田完了。全都完了。”
“又何止是甘蔗田啊,房子要被冲走了。”
这时,那个农民家的女孩猛地用一个尖锐得叫人吃惊的声音叫道:
“雨点儿宝宝发怒啦。妈妈,给他砂糖!”
女孩睁着的眼睛大得吓人。
“砂糖,砂糖。”
说完,女孩就进到厨房,抱着砂糖罐子冲到了外面。
“啊呀,别出去!”
女孩的妈妈从后面追了上来。但是,红裙子在雨中飘闪了一下,女孩的身影就不见了。
然后很快,雨就难以置信地停住了。
剧烈的雨声消失了,村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惊恐地打开了窗户。村子得救了,差一点房子和田就被冲毁了。
可是,尽管水全退了,村子又恢复了原样,那个女孩却没有回来。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肯定是在河里了。可怜,被冲走了。”
人们悄声地说。
不过,有人曾经见到过女孩。是去林子里采蘑菇迷了路的人。
“穿红裙子的女孩,告诉了我去村子的路。”
“那么,那孩子长了什么样一张脸?什么样的发型?什么样的声音?”
“脸我记不清了,声音格外清晰悦耳,头发嘛,在月光下看上去是银色的。”
“……”
人们互相对视。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银色头发的小伙子。两个人还请我喝了甜饮料哪。”
“甜饮料?不是砂糖水吧?”
“也许吧。因为渴了,好喝得不得了。”
“那么,肯定是那孩子了。那孩子,是抱着砂糖罐子出门的。”
然后,村里的人们一起向林子里跑去。
他们分成好几个组,在广阔的林子里细细地找开了。
但林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那里,惟有狗尾草的银色的穗子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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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之国
关子送给我的药,是真的。
那药,在新的跳绳的绳子上只滴了那么一小滴,
跳到五十下,就看见了夕阳之国;
七十下,就去了夕阳之国。
八十几下,就看见了骆驼的影子。
不过……一旦跳到一百下,就什么都结束了。
1
“那小窗子,就交给你啦。”
爸爸这样说的时候,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所说的窗子,指的是店里的橱窗。
面对大马路的,是一扇大窗子,面对背街小巷子的,是一扇小窗子。大窗子的玻璃总是擦得亮亮的,日光灯就有三支。里头干净地陈列着崭新的体育用品。
而那扇小窗子,玻璃又脏又模糊,污痕累累的墙上,只不过是钉着两三根生了锈的图钉而已。
爸爸没有意识到吧,面对小巷子开一个橱窗,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用。小巷子里头,只有餐馆通向厨房的入口、荞麦面条店的后门、面包坊什么的,前面又是死胡同,这样的一扇小窗户,不管你陈列上怎样漂亮的东西,也不会吸引人们的目光。就因为是这样一扇小窗子,爸爸才把它交给我了。
“喜欢怎么摆,就怎么摆好了。”
爸爸说。
“真的?放什么东西都行?是吗?是吗?”
我开心得不行,那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到今天为止,有谁把整个橱窗交给一个孩子吗?
黑暗中,我一边扑闪扑闪地眨巴着眼睛,一边想,怎么摆那个窗子呢?
第二天,我兴冲冲地赶到店里,对爸爸说:
“喂,没有往小窗子里摆的东西吗?”
“啊啊?”
爸爸一边打开新球的箱子,一边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
我兴冲冲地继续说:“正好放得下一个网球球拍。要不,棒球手套什么的。啊,登山鞋也行。”
可爸爸却说:
“你呀,球拍是摆在大窗子里的呀。小窗子,总觉得那玻璃不密封,就是把新的棒球手套放进去,也会变得脏兮兮的。”
就这样,结果爸爸只给了我小窗子的一根跳绳的绳子和一双运动鞋。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兴冲冲地装饰起自己的窗子来。后面的墙上,贴上了一张橙黄色的纸,把跳绳的绳子绕成一个圈挂了上去。然后,把雪白的运动鞋随随便便地摆到了它的下头。好漂亮啊。
我往后退了两、三步,眺望着。然后,又往后退去,扑通一声撞到了荞麦面条店的后门上,大婶探出头来。于是,我询问道:
“大婶,怎么样,我摆的橱窗?”
“嗯,觉得有点煞风景呢!摆上偶人和花多好啊,那不是更漂亮嘛!”
哼,我在心底说了一声。那背景的奥妙,大婶不懂呢。那是一边跳绳,一边去遥远的橙黄色的国度的意思。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看懂它的意思。不仅是大人,小孩也不懂。小巷里的孩子们,一放学,就三五成群地从我的窗子前面向公园跑去了,睬也不睬我装饰的小窗。
2
不过有一天,一个小孩凝神地站在我的窗子前面。
是个女孩。一头卷曲的长发。鼻子紧紧地顶在玻璃上,那孩子就仿佛是个偶人似的一动不动。见我走过去,女孩长叹了一声,说:
“好漂亮的装饰啊。”
“……”
“多好啊。后面的橙黄色,不就像夕阳之国一样吗?”
我都张皇失措了。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突然赞美了一番,而且,什么夕阳之国,多么美丽的词汇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然后问道:
“你是谁?是哪家的孩子?”
女孩刷地一下回过头来,高傲地说道:
“我们家是克娄巴特拉[12]美容院。”
“克娄巴特拉?我不知道啊。”
“就在那边大楼的十五楼呀。”
女孩朝马路对面一幢新的大楼一指。
十五楼的美容院!
我立刻出神地叫出了声。那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地方吧!怪不得女孩的头发是卷的,红扑扑的脸蛋那么光润。而且,还能懂得我装饰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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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呀。已经结束了呀。”
我清楚地听到了关子的声音。
我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然后,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询问道:
“这么奇妙的药……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
关子微微一笑:
“从妈妈那里拿来的。克娄巴特拉美容院里,这样的东西还有好多啊。”
“真——的?”
“真的呀。喂,现在去我们家吗?说不定,也能给你一瓶哪!”
我蹦了起来。
“跟我来。”
关子跑了起来。
沿着大马路没跑多久,过了红绿灯,就是那幢大楼的前面了。进到里头,正对面的电梯正等在那里。两个人“嗖”地一下钻了进去。关子踮起脚尖,以一个非常熟练的手势按下了按钮。
很快,电梯就停在了十五楼。
门“嚓”地打开了。
眼前就是“克娄巴特拉美容院”那时髦的招牌。
“嗨,好大的店啊!”
我的声音好大。关子一脸的恐惧,“嘘——”了一声。
“安静一点。我妈妈最讨厌小孩子来店里了。”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影响工作呗。所以,我们必须偷偷地溜进去。”
关子踮着脚尖向前走去。真是巧了,美容院的门正好开着。关子身子一闪溜了进去,躲在一个巨大的烧水器的影子里,冲我招招手。我追了过去,她贴在我的耳边,悄声说道:
“看,那就是我的妈妈呀。”
围成一圈的镜子里,有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正在忙碌着。我知道了,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像美人蕉一样的人,就是关子的妈妈。
关子的妈妈一边为客人梳头,一边在镜子里笑着。
我正看得出神,关子从边上的架子上,一把取下一个瓶子。
“这个,送给你吧。”
她说。也是一个六角形的瓶子,盛着橙黄色的水。我有点犹豫:
“行吗?也不说一声就拿走?”
“没事的。过后我会跟妈妈解释的……”
“可是……白拿行吗?”
“行啊。”
关子让我用手握住瓶子,然后抓住我的手腕,一个劲儿地往外拖。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了。”
在大楼的一楼,关子像大人那样彬彬有礼地说道。
天已经开始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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