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章丶请勿水贴丶蟹蟹。

壹。
他是一条小小的毛毛虫化成的人，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左溢。
那如此漫长的五百年，他却始终不能变成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他被同类嘲笑、看不起，他自卑过，直到——他爱上了一朵花，一朵会凋谢、枯萎的雪绒花（火绒草）。
他知道，花总是会谢的，可他给他的温暖，是从未有人给过的，即使连那朵花也不知道，那浅浅的香味，曾经温暖了那么一只小小的无法成蝶的毛毛虫。
他期待着，期待自己可以化蝶，飞到他的身上告诉他，他有多爱他，但花已经谢了。他却终没有变成蝴蝶飞到那朵花上，告诉他，他对他的爱。
他的心痛着，却只能躲在凋谢的花边上看着枯萎的花朵慢慢消失、融化在土地里，成了泥土的一份子。
即使第二年同样的地方又开出了一朵雪绒花，到他知道，那已不是他，因为他再也感受不到那细腻的温柔和太阳一般的温暖……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坚信他应该称呼那朵雪绒花为“他”，他只知道，他的心是这样告诉他的，而他愿意相信他的内心。
他又待了一年，最终慢慢的离开了那个地方，没有了那朵雪绒花，那里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贰。
他又等了三百年，三百年就像是细细的娟流，缓慢但也不过是瞬间。
他依旧没有死，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也想化作泥土，陪伴在雪绒花的身边，但他没有，他还是那只变不成蝴蝶的毛毛虫，永远只能趴在泥土上，想象着那朵花就融化在泥土里和他在一起。
那天，他爬到了一片充满了蒲公英的田野，一阵清风吹过，带起了蒲公英的清香和无数小小的种子，那些小小的种子随着风开始了漫长的人生旅行。
天空中布满了小小的种子，就像是一朵朵不会融化的雪花，随着风儿在飞行。
偶然的抬起头，他见到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站在许多的蒲公英中间，他微微扬起头，微笑的看着那些种子飞远，他开始注意起他。
他发现了，那个少年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用他身上的温柔温暖着其他人，就像是深深的将一股清幽的花香吸入胸口中封存起来，偶尔回想时，还能浅浅的勾唇一笑。
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确定，那个少年就是那朵花，他一直深爱着却无法吐露爱意的那朵雪绒花。只因他在他的身上又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为了他，他知道自己该坚持、坚持成为一只蝴蝶，即使不能说出他的爱，也要轻轻的落在他的肩头，他要的不多，只需要他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那就足够了。


叁。
两百年，就像是握在手心的细沙，从指缝里流逝，回到了它的原位。虽然很长，但只因为信念两个字，他接受。
最终他还是不能变成蝴蝶，但他却能变成一个少年了，他再也不是那只永远希望变成蝴蝶的小毛毛虫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他一直爱着他的心，和那永远执着的信念。
而那朵他深爱的雪绒花，也一次又一次的出生、死去。两百年，他看着他一次次的和女人结婚、生子，就像是胶片电影，总是在他的眼前浮现。
那场景就像是一把长长的、有些生锈的钝匕首，缓缓的在他的心上游走，留下一道道深而无法结痂的伤口。
徐浩是那朵雪绒花现在的名字，而他，也有了名字——左溢。他不再是那只毛毛虫，他也不是那朵雪绒花了，深爱着雪绒花的小毛毛虫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存在的是深爱着徐浩的左溢——。


肆。
半夜十二点，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还在熬夜的徐浩带着疑惑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怯意。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就像是对着一个他爱了多年的恋人：“你是谁？”
他还是问了面前的少年，这一代的治安只能算一般，面前的少年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子，但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内心就开始为面前的少年鸣不平。
少年有些怯懦，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我……我叫左溢……福利院的院长叔叔讨厌我……叫我滚，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能让我住在你家么？我问了好多好多的人，他们都不愿意，他们也叫我滚……我发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的眼睛红红的，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白兔，怯懦的就快将自己隐藏进角落。
徐浩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有些不忍，但他不敢让一个陌生人住在他的家里，即使他的心一直在反对他想让他离开这件事。
看出了他的犹豫，左溢怕了，怕他又要被嫌弃，就象他变不成蝴蝶的那时候，他觉得有些六神无主。
“我会打扫、做饭、洗衣服。我什么都会，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求求你了……”他伸出双手，想触碰他的衣角，却在碰到之前缩了回去，他不敢，他怕因为这小小的动作而被他厌恶。
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左溢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兄弟姐妹，那些恶毒的讽刺、嘲笑，和那朵他爱着的雪绒花，还有无法说出口的那份深爱，他的眼眶泛着温热，流出的眼泪却是冰凉的，就象刚刚融化的雪水一样寒冷。
看着他的小动作和眼泪，徐浩的莫名的心泛着疼，虽然这样，可他还是得拒绝。
还没开口，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洁白的雪花随着刺骨的寒风落在了左溢的身上，穿着破烂衣服的左溢忍
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白。


伍。
看着面前冻的脸色发白的左溢，徐浩最终还是心软了，“你快进来！”他拉起左溢的手，把他拉了进来，随后关上了门、阻挡寒风继续刮进来。
“你先在沙发上座一会，我去找一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徐浩转身进了房间里，左溢也乖乖的坐在了沙发上。
他呆呆的看着被徐浩牵过的手，那手心的热度他还感觉的到，他怕余温散去，急忙将那只手放在了心口上，即使散去，也要在那之前深深的印在心里。
拿着衣服走出房间的徐浩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还是觉得寒冷，把衣服拿到了他面前:“又冷了吗？快换上吧！明天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左溢点点头，接过徐浩手里的衣服，徐浩指了指客房，“还好我家前不久住过客人，客房不是很脏，你就睡那儿吧。”左溢点点头，小跑了进去。
关上房门，左溢看着手里的衣服，凑到了脸前，有他的味道，也许是错觉，他感觉到了幽幽的香味，就像是雪绒花的香味。
左溢换上了衣服，他看着身上还带着徐浩味道的衣服，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是什么味道。
没有听见卧房有关门的声音，左溢走出了房间，看了看在沙发上看书的徐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的注视。
感觉到了他注视的徐浩转过头:“怎么还不睡？不困？”左溢点点头，没有说话。
徐浩笑了:“我记得你是叫左溢是吧？我叫徐浩，大一了，你呢？”
左溢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说实话还是假话，最后还是说了假话:“我……初二……”
“你比我小，那我以后叫你小溢好了，你叫我浩哥吧。”左溢点点头，微微垂下的头，隐去了嘴角勾起的灿然微笑。


陆。
三年，对于之前的百年来说，短的不能再短了，但却是他这生最美妙、幸福的时光。
左溢静悄悄的打开房门，看着他在睡梦中扬起微笑的侧脸，把他的被子拉高了一些，然后静悄悄的回到了客房，他不知道徐浩梦到了什么，但他只知道，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他很幸福。
他不敢说出他的爱，他明白，他们是同性，他什么都不怕，可是他不希望他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吧……至少这也是一种幸福……”左溢看着他的右手手心，那是徐浩第一次触碰的那只手，他至今都能感受到那太阳般的温暖。
“我挑明了吧！他爱的是我，你不要再肖想了！”左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生，对着那一张狰狞的脸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复她的意思，他知道他爱她，他对他说过。
那种三年没有再感受过的感觉，又再次回来了，那生锈的匕首又开始在他的内心游走，他却不能再表现出痛苦，他只能微笑，一味的微笑。即使他的心痛的就要裂开，他的脸上也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爱他是吧？呸！真是恶心！看看你看着他的恶心表情！”那女生在他的脚边吐了一口唾沫，无论她说什么，他回答她的永远都是微笑，即使她恶毒的话语再次勾起了他尘封的回忆，他也没有显现出除了微笑以外的其他表情。
女生自知无趣，最终离开。左溢依然在微笑，即使曾经的一切让他隐隐作痛，但那又如何？
即使她觉得恶心，那又如何？她不是他，除了徐浩，其他人说的任何话，他又何必去听？不过是一堆废话。
“我想静一静，你能不能离开一下？”徐浩的脸有些黑，左溢茫然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隐去眼底的那一抹伤。
“什……么……？为什么……？”他开口，嗓音确不受控制的走调、嘶哑，还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和卑微。
他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是希望能静静的看着他，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爱我了……”徐浩声音也不是很稳，但左溢明白，只有遇到他无法承受的事情时，他才会这样。
“是她告诉我的，你能离开一下吗？让我好好的冷静一下……等我想通了，我就会去找你。”
是那个女生告诉他的吧？不过也好，他没有勇气告诉他，而他终于知道这件事了……
“……好……我会等你……”他开口，但他也明白，徐浩不可能会来找他的，永远都不会的，那朵雪绒花不可能是他的，因为他没有化成蝴蝶去倾诉他的爱意，一只毛毛虫怎么可能有人接受。


柒
他回到了住了不到三年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隔壁，如果他仔细听，他甚至都能听见他轻柔的呼吸，他好舍不得……但却必须舍得。
他写了一封信，就这样平放在了桌子上，也许收信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看它，但是他还是写下了，即使它只能变成灰尘的家。
他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把空调的管子拔掉了，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足够一只蝴蝶飞进的大小。
他空着一双手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那道门，用钥匙锁上。徐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他把钥匙放在了玻璃茶几上，就这样走出了这个带给他三年幸福快乐的房子。
他走到了一棵树下，光秃秃的树干上沾着白色的雪，就像是一朵朵的雪绒花，绽放在树枝上。同样的今天又是雪夜，就像是那年一样，他温暖的笑容还在眼前闪烁，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他变回了了毛毛虫，缓慢的爬进了树干的窟窿，那面朝那所房子大门的树洞。


玖
徐浩看着茶几上的钥匙，他的女朋友警告他，不许看那个房间，但他很好奇，他忘了一切，他的女朋友告诉他，他出了事故，他却一点记忆都没有，心里也莫名缺了一大块。
他起身，锁上了大门，拿起那小小的钥匙，决心打开那扇门。
门开了，灰尘覆盖了所有的东西，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蝴蝶，那一只在他面前飞舞的蝴蝶，他想曾经想把那只蝴蝶抓进瓶子里养着，但他不敢，怕那一瞬间就会让那只蝴蝶死去而再也见不到它飞舞的样子。
它似乎是刚刚飞进来的，但一动也不动的躺在桌面上，它已经死了。
心里莫名的失落，就像是失去的那一块永远都回不来了，心脏刺痛着，像是被针狠狠的扎着。
蝴蝶的尸体躺在一张被灰尘覆盖的信纸上，日期像是十年前，他所谓的出了车祸的那天。
他轻轻的拿起那只蝴蝶的尸体，像是对待最宝贵的东西一样，轻轻的把他放在了桌面上，抖了抖信纸上的灰，看着信。
“徐浩，你对我说，你想通了就会来找我，所以我会等着你，即使你一辈子不再回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是一只毛毛虫，无法蜕变成蝴蝶的毛毛虫，而我，爱上了你，一朵雪绒花。你会当我是疯子吧？呵呵……但这一切是真的，所以请你快点回来。我爱你，我等你。左溢:2000.12.25。”


拾。
回忆就像是退潮的潮水，猛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左溢……对不起……”他注视着那只已经僵硬了的蝴蝶，视线开始模糊，脸上冰凉一片，是他的泪，也许还有左溢不能流的那份吧。
他双手捧着左溢的尸体，将他葬在了后院里，买来了许多的雪绒花种子，种在了上面。
他想起了一切，包括那只一只注视着他却无法上前的小毛毛虫，他也爱他，所以在这房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会义无反顾的收留他，他一直等着他说爱他，直到凋谢，他却始终没有变成蝴蝶。
而他的失忆是因为那个女人当天给他的酒，里面掺了混淆记忆的药，她是药理学博士，自然做的出来。
他坚决的和她分手了，不顾她的愤怒和哀求，他坐在了左溢的坟前，那充满了雪绒花的地方。
“下辈子，换我来等你，记住，我爱你，你等我……”
《END》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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