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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寂了近一年后,这部小说终于又有了动静,因此,小说绝没有太监……
这次发出来并不是简单的把若斯的东西复制粘贴,而是在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润色后,以全新的姿态,与大家见面。如今的小说与一年前的初稿相比,不管是故事本身、还是文笔,都有了很大的提升。最后,希望大家静下心来欣赏,多多支持回贴,谢谢!
PS: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2012年01月27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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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今天没白崔更 还是说这是发到贴吧里而不是更新
2012年01月27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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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们在林中遇到你,陌生人 ,
虽然我们不知你是谁 ,
带著你的小提琴,跟我们来吧!
就到那座剧院去好了。
看著台上的那些优伶 ,
英雄也许会再次出现 ,
他们会以人间作为舞台。
那就先看看有关战争的故事吧。
上帝赐予众人手足,以使之创造历史。上帝赐予众人耳目,以使其见证历史。
上帝,赋予玫瑰无穷的含义。
阿芙洛狄忒的玫瑰①、玫瑰色的人生、双玫瑰战争②……如今,若斯卡斯蒂罗③君主国、葡萄牙的继承者,在索萨家族的君主堂·马太一世④的治下,在建国后区区十几年内,迈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所有的世界,无论是新大陆还是旧大陆,都知晓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玫瑰城——那座在西方荣耀的城市,若斯的首都,若斯人的骄傲所在。
那么,为上帝所眷顾的欧罗巴呢?有两个联盟、两个教宗的她又将会成为如何的景象?若斯卡斯蒂罗君主国、德意志帝国、拜占庭帝国三国组成的神圣联盟,已成功打破法兰西独霸基督教世界的局面;但法兰西绝不会任人刀俎,它联合莱昂-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王国⑤、贝尔兰王国⑥、西西里王国、那不勒斯王国等势力,建立自由联盟,与神圣联盟分庭抗礼。随后,西欧及中欧其余诸小国便纷纷转投两大联盟旗下。自由联盟甚至另立了一位教宗,以与偏向神圣联盟的“正统”教宗相抗衡。从此,十字军已不再针对异教徒,而是将战火烧到了自家门口。欧洲逐渐被无形的铁墙分隔成两半……
接下来,帷幕即将拉开。
注:①阿芙洛狄忒(Aphrodite):希腊神话之美神,传说玫瑰与阿芙洛狄忒一同诞生。②双玫瑰战争:约克家族与兰开斯特家族为争夺英格兰王位而进行的战争,按本书的历史观,玫瑰战争似乎并未发生。③若斯卡斯蒂罗君主国:国名若斯卡斯蒂罗(Rosacastilo)为葡语玫瑰城堡之意,本土位于葡萄牙。④堂·马太一世(Dom Mateus I):葡萄牙人习惯在贵族名前加堂(Dom),为“先生”之义。⑤莱昂-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王国(Reino Unido de León ,Castilla e Aragón):大约相当于西班牙,下文简称为莱昂。⑥贝尔兰王国(Kingdom of Bealand):又称北兰王国,意为纯洁之地,由埃亨家族建立的王国,领土为爱尔兰及苏格兰。
2012年01月27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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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归乡
世间为舞台,冠笄皆伶人。
——威廉·莎士比亚《如愿》第二幕第七场
吾主纪元1497年,6月22日。北大西洋。
十天前,“爱德华多”号从不来梅哈芬⑴秘密起航,驶往玫瑰城。这是一艘中型卡拉克式⑵帆船,不过与护送它的三艘卡拉维尔帆船⑶比起来,也算的上是庞然大物了,桅杆顶部的若斯蓝白百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了航行的保密,此行并未向外声张;而为了避开自由联盟军舰的堵截,航线也尽量远离法兰西和莱昂的海岸线。这支若斯舰队上载的正是堂·马太一世之弟,堂·阿方索•德•索萨。他结束了在德意志十二年的人质生活,终于得以返乡。
风从东北方吹来,将十几米高的风帆吹得鼓鼓囊囊的,推动着“爱德华多”号疾速向西方驶去。阿方索倚在船头的栏杆上,望着船头劈开前方的海浪。温润的海风缓缓拂过阿方索的脸庞;他有着索萨家族标志性的高挺鼻梁与黑色眼仁,如他的哥哥一般。眼前起落的浪花使他不自觉地回想起家族与自己的浮沉。
索萨家族也有了数百年历史。最初使用此姓氏的是葡萄牙勃艮第王朝⑷国王堂·阿方索三世⑸的幼子米格尔·德·索萨⑹,他被封至玫瑰城,为若斯男爵。之后,索萨家族就在玫瑰城代代传承。
到了葡萄牙阿维什王朝⑺后期,王权虚弱,诸侯各自为政。阿方索的父亲,堂·安东尼·德·索萨兼并了玫瑰城周围的诸小邦,和遥远的德意志结盟,在混乱的葡萄牙北部崭露头角,虽说仍只有男爵之头衔,实际已与伯爵无甚两样。但十二年前(1485年),他正值壮年,却突然染暴疾身亡,留下只完成一半的霸业,与十四岁的长子马太、十岁的幼子阿方索。世人认为,索萨家族应当就此草草收场了。但安东尼的遗孀玛利亚可不这么想,于是她拭去泪水,在分崩离析的领土上聚集起最后一批忠诚的骑士,拥立起新任男爵——堂·马太一世。阿方索则作为人质,离开若斯,送到当时强大但仍充满猜忌的盟友德意志帝国处,以稍稍震慑若斯周围蠢蠢欲动的诸邦。
玛利亚在安东尼过世后仅四个月就因操劳过度郁郁而终,但堂·马太一世却有着比其父更为惊人的天赋,继承家业后半年多,便依靠武力与外交扩大了其父的成果,随后他立刻向里斯本进发,控制住了毫无实权的葡萄牙国王桑乔三世⑻,将其迁往玫瑰城。至此他已然成为实际上的葡萄牙君主。但这可不是马太的目标,1487年,马太粉碎了南葡萄牙的叛乱,彻底巩固了在葡萄牙的权威。教廷随即颁发敕令,承认其为若斯卡斯蒂罗君主国君主。加冕后四年(1491年),若斯联合德意志与拜占庭,建立神圣联盟,成为欧洲相当强大的一股力量,实力直逼于当时最强大的势力法兰西。
阿方索名义上过继给了德国皇帝腓特烈,实际上一直只由德皇的外戚,格雷文维斯巴赫家族抚养。至神圣联盟建立,阿方索已在德国待了六年,此时正在赶往美因茨大学求学的路上。阿方索一直不忘乡音,本以为可借神圣联盟建立之机回国,可哥哥马太寄来一封长信,大意是德意志方面仍需阿方索稳住,待到若斯真正崛起,就把阿方索接回若斯。阿方索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封信与那天他思乡的热泪。
接下来,若斯在马太的领导下,铸造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若斯征服了外忧内患的英格兰,依靠外交手段继承了尼德兰,在拜占庭的协助之下光复耶路撒冷,趁着莱昂内乱夺得安达卢西亚⑼。1490年,若斯航海家托梅·阿尔布雷斯发现新大陆,随后在巴西建立第一个殖民地佩尔南布哥;若斯的航海家们也成功开辟了前往印度的航线。这些航海线路使若斯商人获得了数不尽的黄金。1495年,若斯依靠强大的海军,甚至控制了波斯湾的出口——霍尔木兹海峡,这沉重打击了穆斯林,迫使穆斯林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境地。
在欧洲,以法兰西为首的那些忌惮若斯的国家,终于意识到若斯对他们地位的威胁,从而达成联合,建立了自由联盟,与神圣联盟分庭抗礼。法兰西、莱昂-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贝尔兰、西西里、那不勒斯等国先后加入了这个联盟。两大联盟互相敌视,战争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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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爱德华多”号驶近对方,才发现对方桅杆顶部挂着的白底鸢尾花旗——那是法兰西的旗帜,大约这支法兰西舰队从北美的法国殖民地归来。很明显,法兰西舰队也一定看到了“爱德华多”号和几艘护卫舰上悬挂的若斯旗帜,于是用旗语警告“爱德华多”号侵入法兰西领海。“爱德华多”号则多次用旗语示意:“我们是商船,不要攻击。”但对方再也没有回信,而是开始在若斯舰队前一字排开,试图用布满火炮的舷侧面对着“爱德华多”号,这是对方要攻击的预兆。
“爱德华多”号船长费南多·德·阿里亚加早已登上甲板,准备指挥即将到来的战斗。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安。他紧盯着对方的战舰,捋了捋略微上翘的两撇胡子,下令将阿方索转移到舰长室并严密保护。随后命令舰队趁着敌方尚未布阵完毕,借着顺风之机全力向西航行,冲出法国人的堵截。
法国舰队并不是傻子,他们已觉察出费南多的意图。阵型并未布完,距离若斯战舰也还有相当的距离,舷侧的火炮就怒吼起来。
伴随着声声巨响,加农炮管中飞射出来的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在“爱德华多”号周围激起巨大的水柱,溅起的水花猛扑在甲板上。“爱德华多”号船艏中了两炮,在浪花中摇摇晃晃。其余的两艘卡拉维尔船也中了弹,所幸航行并无大碍。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死伤者的血腥味和碎木的味道。在摇晃的甲板上,费南多用长剑支住身体,立刻命令水手以最快的速度向敌人的桅杆倾泻链弹,掩护舰队撤离。这一轮射击,成功击碎了法兰西旗舰的主桅杆,白色的风帆倾落入水中,在浪花中浮浮沉沉。而旗舰也立刻失去了大部分的动力,在海上依靠惯性缓缓浮动着。若斯的船只很快驶入了船上火炮的死角,但他们却没办法改变角度去瞄准目标了。
没有了旗舰,法兰西舰队火力弱了许多。若斯舰队可以从容地一边开火还击,一边乘风在弹雨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法国舰队。虽船身中数弹,但不久后“爱德华多”号成功率领其余的三艘船驶出了敌方火炮的射程。而此刻的法国舰队正吃力地在逆风中调整航向,可瘫痪的旗舰令他们不能追击太远。不久,法国舰队就淡出了视野。
2012年01月27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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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也就是 6 月 29 日,满身疮痍的“爱德华多”号终于接近了若斯的海岸。至少,在若斯近海不用再担心自由联盟舰队的堵截了。船上的水手们都放下了重担,想着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
大西洋蔚蓝的海水永不停息地涌上岸边的深色峭壁与白色的沙滩,雕刻出曲折的海岸与嶙峋的巨石。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上自由翱翔。陆地上,是连绵成片的树林与葡萄园,其间点缀着村庄与修道院,偶尔会有座城堡屹立在远山上,俯瞰着平原。南边的陆地上渐渐浮现出城市的轮廓。
甲板上的水手喊了一句:“玫瑰城要到了!”阿方索听到后,立刻冲出船舱,满怀激动地奔向甲板。他在德意志时,就已听闻马太把玫瑰城建得如何宏伟。他太想看到玫瑰城的胜景了。狄高也不甘其后,他对这片阿方索魂牵梦绕的土地也十分好奇。
随着船逐渐靠近码头,玫瑰城也越来越近了。眼前的城市着实让阿方索惊叹,玫瑰城内教堂的哥特式尖塔高耸入云,似乎那就是离天主最近的地方;十五六米高的城墙与塔楼组成了森严的防御体系,令人不禁感到威严;玫瑰河从城内蜿蜒穿过,静静地注入大西洋……
当年,玫瑰城所辖不过是河心玫瑰岛上的一座城堡及两岸的一些村庄;今日,玫瑰城竟成了横跨玫瑰河南北两岸的大都市。整座城市享受着新鲜的海风,笃行着基督的教诲。这沧桑巨变使阿方索久久不能平静。
玫瑰城的港口是著名的深水港,迎接着从世界各地来的商船。每天,数十艘船只在港口进进出出,使得港口成为玫瑰城最繁忙的地方。“爱德华多”号停靠在早已准备好的泊位上。阿方索与狄高下了船,踏上了码头平整的石板路——这是他十二年来第一次踏上若斯的土地。
费南多亲自从船上牵下两匹马,交给阿方索与狄高。“那里就是玫瑰城内城和王宫,殿下只管向那里走便是。”他指着城北部一座山顶说道,山顶上可看到白色的宫墙,“我现在要联系船工大致修理受损的船体,稍作补给,明日凌晨就要启程向王家海军舰队司令复命。阿方索殿下,恕我失陪了。”
他郑重向阿方索行了一礼,随后,便急急忙忙向船上赶去。
“愿天主保佑阁下一路平安。”阿方索翻身跨上马背,目送费南多渐渐走远,心中对这位船长不由得生出敬意。
“那场战斗虽然很短,但费南多舰长的沉着给我的印象很深刻。”阿方索说。
“若是能像他一样,做个指挥若定的舰长,已够令人钦佩了。”狄高一边拍打着稍显不安的坐骑,一边道。
“话虽如此,同时统率数万大军、调动千百艘战舰、叱咤风云的大将,那更令人羡慕啊。”阿方索稍稍夹紧了马腹,催着马儿向前走去。狄高紧随其后。
不多时,阿方索与狄高已到达玫瑰城西门口,宽阔的城门足够并排行走三辆马车,即使如此,码头吞吐的货物太多,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城门上是厚实的塔楼,每座塔楼上都安着四门火炮,方便向各个方向射击。大门旁边安着公告版,上面是玫瑰城市府张贴的各种布告或各地的传闻。阿方索甚至有这种感觉,每天就光看这块板子,也能把世界上发生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刚进大门,便是市场区。这儿据说曾经是罗马时代公共论坛的所在地,后被哥特人破坏,在荒废了千余年之后,终于重现生机。搬运工人们源源不断地把各种珍奇的货物从码头运到市场。各大商会都在这里设立了会计室。银行家们在这里支起铺着天鹅绒桌布的桌子,想要去新大陆的商人们花言巧语地向他们骗取着贷款。露天的摊位用遮阳棚遮挡灼热的阳光,棚子下面摆着罗斯的毛皮、阿拉伯的黄金、中东的香料、埃龘及的宝石、中国的丝绸、新大陆的烟草……经营服装的商店里,不仅仅卖束腿裤、夹克或是卢寇等平常的衣服,还有银色花边的白色长袜、饰有羽毛的天鹅绒无边帽、熏过香的手套,这些是有钱年轻人最流行的服饰。仆人和主妇们聚集在熟食商的摊位边,看着面包师将盛满面团的盘子放入烤箱,做家具和做金器的在路边向阿方索推
2012年01月27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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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玫瑰之凋落
或使吾等灭亡,或令吾等昂扬。
——约翰·弥尔顿
深夜,若昂在玫瑰城卫戍军司令署内不安地望着窗外渐渐生起的雾。上半夜还璀璨的星光此时被雾气遮蔽,已十分暗淡,而月下的景色也渐渐朦胧起来。他面前飘摇的烛光下,是克雷蒂安派人递来商谈内应事宜的几封密信。若昂做玫瑰城内应一事,在双方信使的几次来回后,细节已完全确定。
若昂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信中约定的日期。6月30日,没错,今天破晓之前,就该是自由联盟大军到达之时。届时,他会打开城门,让自由联盟军队进入玫瑰城。
若昂已年近六十,鬓发斑白。他本是葡萄牙王室军中的一名老军士长,马太偶遇若昂后,见他忠厚朴实,便提拔他做玫瑰城卫戍军司令,甚至告诉他城内许多不为人知的防御细节。但或许是马太对他太放心了,这个司令竟让若昂担任了十年,甚至没有意识到若昂心中的不满。卫戍军听上去威风,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玫瑰城当地的一些常驻的武装民兵,负责城池日常的治安及协助城池防御,只有在正规军不在时,才独立担当起防御的任务。因此,那些常常出入玫瑰城的大将们,从未正眼看过若昂,甚至一些稍稍有些财产的市民,也对他冷眼相待。普通的士兵在战场上砍下几颗头颅便可因功获赏,若昂为国努力工作了十年,一丝不苟,却从未加官进爵,甚至被人轻视。他觉得马太已经把他忘在这个职务上了。若昂晚年得女,独女芙洛拉方才二十岁,他希望让一家人住进宽敞的城堡,希望安排好女儿的下半辈子,可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状况却每每让他叹息。自由联盟在信中许诺的巨额奖赏,让他下定决心将玫瑰城拱手让人。他心中曾有过些微的波澜,毕竟开城迎敌这种事,无论如何解释,都不可能对得起堂·马太陛下。之前,他不止一次地默默乞求天主原谅,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但现在,若昂已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关心的是今早自由联盟军队是否会如期到达,自己的奖赏是否会如约到手。
正在此时,若昂的副官匆匆走进司令署内:“司令大人,城东方出现一支大军,并派了使者在城门下说要见您,或许是……‘他们’来了。”若昂早已向下属交代开城一事,并倾自己所有,获得了军官们的支持,副官对“他们”是谁已心知肚明。
“天主赐福,他们终于来了!带我去见他们!”若昂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觉得奖赏已经快到手了。
说是司令署,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城墙上一座较大的塔楼。出了门,便是在玫瑰城宽阔的外城墙上。二人举着火把,走向玫瑰城的东城门。
雾气已渐渐变浓了。虽是夏天,但深夜的雾气令人感觉到几分湿冷。城墙东方是无际的原野和丘陵,西侧则是恢弘的玫瑰城,但在黑暗的雾色中,这两样都已看不分清。若昂迈着急切的步伐,一言不发,但他心中早已迫不及待。
玫瑰城的城墙是相当长的,二人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到了城门门楼下。若昂和副官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门楼。门楼上,已聚集了十几名守军向城下观望。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市民,接受了若昂的金币与嘱托,从未想过把若昂叛国这件事给泄露出去。他们已经得知今晚自由联盟大军会抵达,但自由联盟军的规模仍然使他们大开眼界。
若昂挤到城垛处。这才看到二十余米的城楼下,是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按着剑柄。再远一点,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在雾气中延伸,那就是自由联盟的大军了。恐怕是因为秘密行军的原因,整支军队竟没有一点火光。副官随即跟上来,对那骑士喊道:“这位就是司令若昂大人!”
那骑士并没有行礼,而是用夹着法语的葡语说道:“我以自由联盟联军总统帅、法兰西皇帝米约二世之名义来见阁下!我方已如约前来,望阁下履行诺言,开启城门!若阁下协助我方行动,我方将如约提供阁下奖赏,决不食言!”
若昂刚想下令开启城门,心中却突然涌现出那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自己为敌人打开城门后,是一个背叛君主的恶人,还是一个为家庭牺牲自己声名的慈父?自己死后,是否真会堕入那永不得翻身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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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安多略克话已快出口,还是咽了回去,猛拍了下桌子,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动。
克劳迪娅也气得瞪大了双眼,狠狠地盯着提安多略克。
几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可怕的沉默似乎随时会爆发。
半晌后,安斯艾尔转移了话题:“恐怕是情况紧急,大家有些过于激动了。别老想着那些糟糕的事,争论sic et non①更是容易让人愤怒。我们聊些其他的吧,缓和些气氛。阿方索殿下这几年过得如何?”他的镇静令人惊讶,让人不禁认为他已经胸有成竹。
“嗯……当然是不如若斯了。”阿方索这时有些心不在焉,连忙答道。他担心着特洛伊的安危。
“在德意志人生地不熟,这么多年,真是辛苦殿下了。”安斯艾尔望向狄高,“这位是?”
“狄高,我的侍从,也是我最忠诚的朋友。”阿方索说。
“拜见尼德兰亲王殿下。”狄高深深地鞠了一躬。
“德意志人?好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葡语也说得相当好。”安斯艾尔夸赞道,随后话题一转,“我想各位也稍稍冷静下来了,诸位,言归正传吧,我断定此次袭击是自由联盟所为,而且蓄谋已久。”
“何以见得?这袭击也太突然了,今早天还没亮,我在府中忽然听说玫瑰城被攻破,匆忙赶到这里。我相信,在座的诸位大多都是如此。自由联盟军难道是从万里外飞进玫瑰城的?我更愿意相信,这次袭击只是玫瑰城内的一次小动乱。”说这话的是枢密院长科斯塔。
“小动乱?最少的估计,这次敌军有五万人,且装备精良。这种规模的军队长期在玫瑰城内,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有可能是城外的军队。而能动员如此大军的,至少是莱昂这样的国家。而既然他们敢深入到若斯首都,我更愿意相信是数国的联军。”安斯艾尔回答。
“我也相信这绝对不是一次小叛乱。但外城如此坚固的城防,两千多卫戍部队,若是死守,就是十万大军来攻,也能坚持个半载。也正是如此,陛下才放心地带着主力远征北非。所以最大的问题是,敌军是如何进入城内的。”克劳迪娅也表示了疑问,她不时用余光扫过提安多略克,生怕他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打岔。但提安多略克沉思着,与刚刚发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一个问题,为何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进入若斯境内,甚至到兵临城下我们还一无所知?”科斯塔同样提出了问题。
“唯一的可能是,守军里出了叛徒。这个叛徒,可以把敌军放进城,也可以帮助敌军掩盖消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愿天主对他施以最残酷的惩戒。”安斯艾尔说道。
大家希望科斯塔的话是真的,毕竟如果只是一次叛乱,很容易对付。但安斯艾尔的推测显然更合理,但却让事态变得极为严峻。此外,许多人都听出来,安斯艾尔是在暗示玫瑰城卫戍军司令若昂叛变。这么多年来,若斯都团结在蓝白百合旗下,叛徒是少之又少。而这次不仅是出了一个叛徒,甚至连王都玫瑰城也一并丢了。
“该死的叛徒……”阿方索暗暗握紧了拳头,但他也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
“提安多略克将军,您如何看呢?”凯瑟琳望着思考中的提安多略克,问道。
“老夫同意尼德兰亲王的看法。”提安多略克虽说与安斯艾尔不和,但他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不会无理取闹。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随后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克劳迪娅的未婚夫,外交副大臣西芒·迪·贡萨内斯。他身材瘦高,戴着副圆框眼镜,风度翩翩。与书本经常接触的僧侣、学者、官员们常常会近视,一百多年前,意大利工匠萨尔维诺·德·阿尔玛蒂发明了眼镜,但现在仍然较为罕见。至今甚至还被很多人视为一种魔法。西芒的眼镜是他出使托斯卡纳时,托斯卡纳大公洛伦佐·奥古斯丁·德·梅迪契欧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路上遇上敌军的部队,绕了许多的路。各位,抱歉来晚了。”西芒说着,带上了门。
2012年01月27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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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芒,你让我担心了好久!”克劳迪娅有些怪罪似的对西芒说。
“Oculi de vitrocum capsula②!很高兴看到你没事。”安斯艾尔常常这样对堂姐夫这样开玩笑,用拉丁语称他“小眼镜”,“我们在讨论究竟是谁袭击了玫瑰城,你看到敌军的旗帜了吗?”
“我在赶路时没戴眼镜,没能看清,不过,敌军绝对不是乌合之众。”西芒说道。
虽然安斯艾尔的推测合情合理,但还需有事实来证明,西芒的话,也基本排除了玫瑰城内市民叛乱的可能。
“我们该谈谈如何应对了。陛下出征,主力仅留下特洛伊的门多萨军团镇守安达卢西亚……”安斯艾尔还没说完,胡桃木门突然被推开,满身血污的特洛伊立在门口,喘着粗气,对着厅内众人说:“报告,蒙天主垂怜,我……我平安归来。敌人已被引开。弟兄……还有两个。敌人……四处都是。但是,我竟看到敌军中有……有威尔士的……红龙旗。”
“威尔士?!”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威尔士可是我国的属国,怎么可能攻打若斯!”
“怎么不可能,敌人这次突袭,净用的些下三滥的手段,买通了玫瑰城守军,拉拢了威尔士也绝非不可能。”
“这些该死的威尔士骗子,恶魔的子孙!居然趁宗主国国内空虚,倒打一耙!”
厅内立刻炸开了。
特洛伊找了个座位坐下,用手套擦着脸上的汗。阿方索看到特洛伊平安归来,似乎舒了一口气,但还是眉头紧锁。安斯艾尔并没有加入众人的争论,他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问特洛伊道:“敌军,还有什么国家?”
特洛伊答道:“乱军之中,旗帜混杂,还有个骑士团,以金色十字做标志,其他有法兰西、莱昂、西西里……”
这话印证了安斯艾尔的推测,厅内吵得更加厉害。
“果然……自由联盟的大军全部开过来了!”
“本土除了门多萨军团,根本没有主力军队!教我们如何应对?难道只能默念着天主的名字等死吗?”
“怎么,我们还有盟国呢!德意志与拜占庭都是我们坚定的盟友。”
“盟国?敌人已经攻陷了玫瑰城,盟国到何年何月才能赶过来?陛下也陷于北非战事中,恐怕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难道若斯真的要灭亡了……上帝啊……”
……
安斯艾尔站起身,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说:“恐怕若斯这次真已到亡国边缘。威尔士本为牵制法兰西的重要力量,现在竟然投靠了敌人。我国盟国大多路途遥远,陛下又在北非征战,现在没有什么能抵挡自由联盟的军队了。我决定前去与侵略军议和,以暂时的妥协换取和平。自由联盟之所以对若斯如此怨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君主陛下的才德对他们构成的威胁。我想好了,与敌人谈判时,我们向敌人允诺君主陛下退位,而若斯建立共和国,以保全国家社稷。”
大厅内一片哗然,但也有不少人同意安斯艾尔的看法。
“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家伙,别忘了,你现在的地位都靠陛下的恩典!”提安多略克冷笑道,斑白的剑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安斯艾尔。
“我猜自由联盟军已经开始抢掠玫瑰城了,现在援军无望,将军难道要等敌人把若斯百姓都屠戮殆尽才高兴吗!?”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我看把敌人引进玫瑰城的就是你!”提安多略克也站起身,大声道。
“ 我这都是为了若斯免遭生灵涂炭之祸!愤怒如果不是ignis ③,又是什么?而且是ignis infernalis④。今天我们在这里一次冲动,可能就会付出数十万若斯百姓的生命的代价!”
“老夫为若斯打拼了一辈子,陛下本已经让我赋闲在家。今天情况危急,我才前来参加军议,想不到是来听你这个懦弱的杂种、愚蠢的商人放屁!继续盘算你那点可怜的约翰内斯⑤吧!有哪一位正直的骑士会容许这样的行为存在?!”安斯艾尔有非常庞大的家族产业,因此,提安多略克常常蔑称安斯艾尔为“愚蠢的商人”。
“请将军保持风度,我们是在讨论国事,不要扯进个人恩怨。”安斯艾尔努力让自己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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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做法,你和卖国有什么区别!”
凯瑟琳面对这种情况,她一筹莫展,正欲调停,看到眼前混乱的景象,也随即死了心。一想到马太甚至会退位,凯瑟琳心里立刻没了底。她想问问阿方索,毕竟他是马太的弟弟啊。于是,她问道:“阿方索,你怎么想?”
阿方索缓缓站起,说道:“我愿意在若斯同反贼奋战,以待陛下归来。”
安斯艾尔有些惊诧:“若斯江山已危亡至此,您真的要冒此危险?”
“只因我相信陛下一定会回师救援。”阿方索顿了顿,“宰相大人的提议至少也可以拖住敌人一段时间,亦是良策。不过,这只能作为缓兵之计,可不能当真。”
提安多略克看上去也很是着急:“殿下是陛下亲弟,怎能拿性命冒险!最好逃到拜占庭去,逃到德意志去!等待时机!若斯这儿太危险,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用了,就让我来吧!我一定会坚守到陛下回来的!”
特洛伊也附议道:“殿下,大将军说的有理,不要拿生命冒险。”
“我历经波折,才得以回到故土,再让我逃到别国,这怎么可能?我在异乡十年,不得归乡,现在哪怕在祖国战死,也是我莫大的荣耀! 圣徒们会帮助人,但他们只会帮助正义的一方,帮助那些为了正义的事业以天主的名义去打仗的人,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异端,为何不相信胜利会在我们一方呢?”阿方索慷慨陈词,立刻有不少人响应。
“好!我在科英布拉⑥附近的丘陵里还有一座陛下赐的城堡,虽然简陋,也可以临时屯兵储粮。地处偏僻,应当还未沦陷。殿下就与我一同前往坚守吧。至于在座的各位,领地还没有沦陷的,回到自己的领地,整军备战;领地已经沦陷的,随我们一同去坚守!为了骑士的荣誉!”提安多略克疾呼道。
“我去安达卢西亚,与门多萨军团会合,到时候直驱直布罗陀,接应陛下回师。”特洛伊说。
“那王后陛下、我、安斯艾尔和西芒就带一些大臣与敌人谈判,麻痹他们。不过,一定要君主陛下及时回来才行啊。阿方索,你一定要保重。”克劳迪娅嘱咐阿方索说。
“陛下归来之前,若斯的兴亡,全倚赖各位了。”凯瑟琳向着众人说道。
这时,沉默已久的枢机主教西塞罗巴尔停止祷告,举起权杖,大声道:“圣、圣、圣,上主,万有的天主,赐予和平与荣耀,不是为我们,主,是为了祢的名字。”
“阿门!”
注: ① sic et non :拉丁语,是与非。 ② Oculi de vitrocumcapsula :拉丁语,带框的玻璃眼镜。 ③ ignis :拉丁语,火。 ④ ignis infernalis :拉丁语,地狱之火 。 ⑤ 约翰内斯( Johannes) :一种大面值金币 。 ⑥ 科英布拉:葡萄牙中北部城市。
2012年01月27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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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克雷蒂安为防止王宫内的珍宝被别国染指,在欧文肃清王宫后立刻接管了王宫。随后立刻宣布若斯王宫内的艺术品按五、三、一、一的比例,分别由法兰西、莱昂、那不勒斯、西西里王室保护,其余人不得染指,甚至已经到手的也必须交公。自由联盟联军内都畏于克雷蒂安的威势,只得乖乖顺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给法兰西的那份恐怕大半都要被克雷蒂安中饱私囊。
普罗旺斯伯爵夏尔·德·坎布里亚尼在玫瑰城王宫中缓缓踱着步子,蓝色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油画,不时流露出几句赞叹。几小时前的激战在皇宫内留下许多血迹,但夏尔把心思全部放在艺术上的时候,并不会理会那些瑕疵。但当那群克雷蒂安手下的士兵们粗暴地把墙上那幅波利奥的传世之作《施洗者约翰》扯下来带走的时候,他不禁愤怒:这些珍品难道只能让那个完全不懂艺术、只知虚荣的胖子克雷蒂安独占吗?!
夏尔厌恶克雷蒂安由来已久,不仅仅是因为克雷蒂安为人虚伪,得势后飞扬跋扈,更因为克雷蒂安一再巧取豪夺,使他蒙受了重大损失。夏尔的领地普罗旺斯拥有法国南部最优良的海港——马赛,从夏尔的祖父辈开始,坎布里亚尼家族便不满足于收税这样低级的经济来源,开始涉足商界,占有马赛这样的地利,加上坎布里亚尼家族的商业头脑,坎布里亚尼家族占据西地中海贸易相当大的份额,马赛一度能与热那亚、佛罗伦萨、威尼斯这样的商业都市比肩,贸易获得的巨大财富,使得坎布里亚尼家族富可敌国。新大陆发现后,西欧的贸易中心逐渐向大西洋沿岸移动,夏尔越发觉得生意艰难。雪上加霜的是,克雷蒂安得宠后,垂涎于海上贸易获得的巨大利润,他使用政治上的权力,或是耍花招,或是用强硬手段,又使坎布里亚尼家族损失了一半的产业。到如今,夏尔控制的贸易规模仅是四十年前坎布里亚尼家族极盛时的三分之一。
一个月前,当克雷蒂安派信使前来命令夏尔动员军队加入联军时,他本想告病拒绝,但欧文的一封信使他下定决心率军来到玫瑰城。埃拉的领地只不过有二千军队,欧文并不指望这二千人对战事有多少帮助,而是希望借助夏尔的商业头脑与雄厚资金来发展威尔士。欧文在信中答应战后将威尔士的加的夫港内的贸易权全数交给坎布里亚尼家族。一方面欧文希望通过贸易使威尔士尽快发展起来;另一方面,加的夫港临近大西洋,方便航往新大陆,到时,坎布里亚尼家族掌管了获利颇丰的通向新大陆的航线,贸易又能重新兴盛起来。欧文希望夏尔加入联军,这样就能见一面商谈。这一次,夏尔答应出征了,这种互利的生意是他最爱做的。等联军在莱昂境内会合时,二人终于面对面进行了详谈,每个细节都令双方很满意。夏尔在心中已可以勾勒出一个商业帝国的轮廓。
除此之外,夏尔也热爱艺术,特别是绘画。当他看到一幅幅珍品被克雷蒂安独占,装点门面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这些宫中的珍品再好不过了。今日的胜利,与威尔士亲王殿下您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啊!”克雷蒂安的那种响亮而又油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夏尔转过头一看,克雷蒂安正在欧文和一大批随从的陪同下巡视王宫,边走边说着。克雷蒂安身上挂满了抢来的金银、宝石,叮叮当当直响,一层层的首饰使他肥胖的身子又胖了一圈。
“我也只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欧文一边看着墙上的绘画,一边答道。
“哎,殿下率军浴血攻陷王宫,算是立下首功!”无论跟谁,克雷蒂安从来不吝啬他那夸张的赞扬。
欧文此刻真想问问克雷蒂安,威尔士人流血的时候,法兰西人在哪儿。但他已有所察觉,面前这个八面玲珑的胖子,只是习惯用毫无成本的奉承话来把别人拉拢进他的阵营。而如果惹怒了这个胖子,或许下场不会很好。况且,此刻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是凯瑟琳到底抓住了没有。
于是欧文答道:“不敢当,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雇佣军们也立下不少功劳啊。”谦逊并不是欧文的风格,但他此刻也只能这样客套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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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城南十五英里的一座庄园内,芙洛拉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打开木门,已是清晨。东边森林里升起的太阳在无云的天空中明亮而温暖。当她合上双眼,缓缓抬头,晨风轻柔地亲吻脸颊,又沙沙地掠过长发。鸟儿们的啁啾与森林的低语成为一体,融合在小溪富有韵律的潺潺流水中,蜿蜒通往那遥远的农庄……
她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想起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段朦胧的爱情。几年前,正逢神圣联盟在德意志法兰克福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几乎宴请了神圣联盟所有的官吏。芙洛拉的父亲若昂·德·巴萨作为为玫瑰城卫戍军统帅,也被邀请,于是带着芙洛拉一同前往。在宴席上,她遇见了一个流落他乡的若斯年轻人,阿方索,两人一见如故。还记得在舞会上相视的微笑与精妙的配合;还记得半夜偷偷跑到城堡顶楼上望着壮美的银河感叹;还记得两人在花园中的吟唱……阿方索自称是若斯君主堂·马太一世之弟。不过,芙洛拉并不在乎阿方索到底是谁的弟弟,是谁的儿子。临走时,她望着阿方索深邃的眼睛,而阿方索也许诺她一定会回若斯。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因为她想等阿方索回来,给父亲一个惊喜。但阿方索究竟何时回来呢?她没有答案。
芙洛拉的父亲若昂在担任卫戍军司令后,却不是很如意。因为工作原因,若昂很久才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望着家中那座半大不大的庄园,抱怨为何自己永远都不能升个官。芙洛拉知道父亲是希望让家人过得更好,因此芙洛拉也很希望父亲能常回家,哪怕听听父亲的抱怨也好啊。她从昨天就听到传言说,玫瑰城已经沦陷,但芙洛拉不相信,因为有父亲在,玫瑰城怎么会沦陷呢?
这时,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芙洛拉一阵惊喜,心想,难道是父亲回来了?父亲一个月前回家时,曾经对芙洛拉和母亲说过,他要升官了,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家人就可以住进更大的城堡,到时候还会有百十来个佃户。
她满怀希望地望着那支渐渐迫近的人马,但却发现那支人马看上去并不像父亲惯常回家那样。父亲以前只会带几个同乡一同回家,但这支部队人数却出奇的多。“或许是父亲得到了提拔,排场变大了呢。”芙洛拉这样想着。
但那队人的旗帜上并不是巴萨家族的盾形纹章,而是金色的十字图案。等他们发现了芙洛拉所在的庄园之后,立刻像恶狼一般全部扑了过来。马蹄声踢踢踏踏。
那是埃拉的圣契骑士团。
芙洛拉吓了一跳,愣了一会,才连忙跑回屋,喊着:“妈妈!管家爷爷!不好了!”
芙洛拉的母亲与老管家下了楼,打开门刚想看看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一群下马的骑士抡着钉锤向大门冲过来,于是又吓得关上门。
门上传来“咚、咚”的轰门声。
“上帝啊,这是怎么了?我们一家从未做过亵渎神灵的行为!为何十字军杀到我们家?”芙洛拉的母亲惊恐地叫道。
“夫人、小龘姐赶快从后窗逃出去吧。”老管家此刻还算有些清醒。
当芙洛拉打开后窗,才发现整栋庄园都已被人包围。她绝望了。
脆弱的门很快被门外那群骑士用钉锤砸开。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冲进来,押住了屋内的三人,拖到门外。
芙洛拉剧烈的挣扎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爸爸呢!”
那群冲进来的暴徒们用芙洛拉听不懂的语言辱骂着芙洛拉。
“我可是若斯的国民!随便抓人法官会判你们的刑!”芙洛拉不知道,此刻嘴硬已经没用了。
押住芙洛拉的那个骑士同周围的几个人商量了几句,随后一巴掌把芙洛拉打晕过去。
到门外,一个拿着名册的牧师看着抓来的三个人,与名册仔细对照了一下,随后芙洛拉和她母亲被扔到了后面已满载贵族家眷的马车里。老管家被留了下来。
“团长大人,名册上没有这个老头,估计是个仆役。”
“对待异端,鲜血是最好的手段。动手吧。”埃拉下令。
几个骑士拔剑就朝着老管家刺去。老管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倒在了地上,手脚还微微颤动着。过了一会陷入了沉寂。鲜血染红了门前的台阶。
“放火!”
不久,庄园便在熊熊烈火中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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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狮子与狐狸
你们的所作所为必将惊天动地!
——路易·卡曼希《卢西亚歌》第一篇第十五节
堂·马太一世于十二年前统一葡萄牙时,年仅十六岁,葡萄牙境内的公侯们或被这个毛头小子挫败,或干脆匍匐称臣。开始,人们总认为是他运气好,或是借助父亲奠定的基础与老臣的辅佐才达成如此成就,毕竟他还是个年轻人。但很快,无论是平民还是各国国君,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他用行动证明,他的成功并不是靠着运气或是他人的力量。马太以一种革新家的身份在欧洲最西端掀起了时代的浪潮。首先,就从称号开始,他拒绝继承那个古旧朽坏的葡萄牙王位,自行创立了若斯卡斯蒂罗君主这一称号,并获得了教廷的承认。他以空前的热情鼓励航海,超过了以前任何国家的任何一位君主,终于发现了新大陆,建立起广袤的殖民地,并因此获得了无数的白银与黄金。马太任命了一大批青年官员与将领,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正是这群年轻人,使若斯走上了强盛之路。
在军事上,他把军队组织形式从封建义务,逐渐转向国家募兵制与雇佣兵制。他一步步地弱化封臣的军事权利,仅仅允许他们拥有一支护卫队,而非军队。地方上也仅仅允许大城市组建一支小规模的民兵部队。国家则在各地直接募兵,提供部分装备与军饷,组成军团,并对军团进行定期的正规训练,战时统一动员奔赴前线。当然,马太也没有完全废除封臣的兵役,骑士仍然作为军队的重要力量,在军中存在。除了对王室直接效忠的骑士之外,每个军团都需要那些好战而且荣誉感极强的骑士们。战时,每个军团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中步兵(包括剑士、方阵长枪兵、弓龘弩手)、火器兵(用旧手铳或火绳枪)、骑兵(包括骑马军士和骑士)的比例约为五比一比一,炮兵也普遍装备于各军团中。每个军团都可以单独执行作战任务。此外,若斯还组建了一支由外国雇佣兵组成的外籍兵团。各军团团长及高级将领由君主直接任命,这样,军队战斗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君主也掌握了军队控制权,不再受封臣左右。这样的改革,当然会受到保守者的强烈抵制,但在这样一个新生的国家,阻力比在其他国家小得多。
靠着策略与武力,若斯征服了两倍于葡萄牙国土。每征服一地,便又设立新的军团。如今若斯总共有七支军团,三支来自本土与安达卢西亚,两支来自英格兰,一支来自尼德兰,及一支外籍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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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怎么可能,威尔士与德意志不是牢牢牵制住了法国吗?”鲍德温眯着他的独眼说道,他那只一字形、失去功能的右眼是他最明显的标志。传说他的右眼是在战场上与敌人的将领短兵肉搏时伤到的,暴怒的鲍德温立刻把那员将领从马上举起,徒手扔出数米远,那人竟活生生被摔死。鲍德温虽然常常爱说大话而且鲁莽,但他的勇猛确实无人能比。
“威尔士没能起到牵制作用,反而来牵制我们了,欧文倒向了自由联盟,在攻击玫瑰城时还担任先锋。”随后,马太把他从提安多略克信中了解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不用说,这样的消息震惊到了所有人。
“本土被攻占,如果我们仍在此不采取行动,那么几天后,补给就会断绝,几万人在这沙漠中活不了多久。诸位心中可有妙计?”马太问道。
“我想……陛下心中已有上上策,吾等静待命令便是。”加埃塔道。他一向是一个谨慎而且正经的人,从不会露出什么纰漏,虽然有时候被人斥为不进取甚至懦弱,但他确实从未有过什么闪失。这一点,他恐怕和鲍德温是恰好相反的。
“也要听听你们的看法,毕竟打仗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来看看地图,一起研究下吧。”说着,马太把地图挂起来。他虽然心中已有计策,但行动前都要如此与将领们讨论一番,以集中众智。
“那么,有谁想出了点什么?”片刻后,马太微笑着再次发问。
“陛下,我认为应当立刻撤出包围,全军取道直布罗陀,以最短路线迅速回兵救援。毕竟国内已是生死存亡关头,稍有差池,恐怕就有亡国之虞。北非这里虽已是到嘴的肥肉,但还需一段时间。与本土相比,北非这点土地算不得什么,我们可不能舍本逐末,最后落得国破家亡。”最年轻的奥塔维奥说道。他出生于贵族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如今他已经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圣塔伦伯爵的地位。
有人带了个头,众人都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伯爵说的有道理啊!我自愿做前锋,定把敌军杀得片甲不留!”鲍德温已经跃跃欲试了。
“陛下,我也同意伯爵阁下的意见,直布罗陀是从这里回去的最短路程,要尽快救援,就得走这条路。要是晚了一点,不仅国家要灭亡,我们的妻儿恐怕就要被敌军掳走了,我猜大家也在担心这个吧?我可要回去救我的娇妻啊。”塞韦里诺直白地把大家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一片笑声中,最年长的洛玻却提出了质疑:“你们当敌军是傻子吗?他们肯定会料到我们会从直布罗陀走,一定会在那儿布防等着我们。直布罗陀易守难攻可是出了名的。哪怕敌人只在那儿放了五千人,我们都要被拖住一个月,代价也肯定不小。到时候,我们早就饿死在这异国他乡了。”洛玻这话一出,大家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马太似乎很赞赏洛玻的看法,于是他继续问道:“洛玻,那你认为应当如何?”
“我……暂时也没想到,不过陆路恐怕行不通了。”洛玻垂头丧气地说。
“我不是说丧气话,这次稍加不慎,无论是国家,还是我们,就都全完了,连条后路都没有。陛下您可别怪我,这都是实情。”加埃塔小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都该在这儿等死?还是让我们去投降?你还算个骑士吗?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要拧下一百个敌人的脑袋!一百个!”鲍德温怒吼道。
“大敌当前,最忌乱了手脚,可惜人们很难时时保持冷静。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也会因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困难,视野也会因此变得狭窄。”马太似乎是自言自语。
大家又开始了沉思,似乎是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王家海军为保证补给线通畅,正在北非沿岸游弋。一直沉默的保罗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他猛拍了下大腿,说道:“陆路不行,那就走水路!附近不是有我们的舰队吗?虽然看上去绕了点远路,但外面这么大的南风,如果乘帆船,不消几天这风就能把我们吹回玫瑰城了。这样一来,绝对比强攻直布罗陀要快得多。我们虽然都是陆军将领,但必要时刻,还得靠舰队啊。”
“果然有人跟我想得一样!”马太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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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只是,船上只能载五万人,我们合计有七万人,这可是个问题……”
“不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还可以顺便夺下非斯。”马太终于打算说出自己的计划,“加埃塔留在此地,继续包围非斯。其余部队立刻趁夜撤出。但营帐和旗帜都保留原状,不用移动。加埃塔随后派士兵进驻我们余下的这些营帐,一间营帐一两个士兵就行,但篝火、号令、军中行动都要如同我们都留在此地,那些吓破胆的萨拉逊人明早起来,肯定看不出什么破绽,还以为我们的大军在这儿没动呢,到时加埃塔只需一直围城即可。另外,派一小支部队佯渡直布罗陀,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那里。其他人则随我上船,夺回玫瑰城!”
“真是妙计!只是,若斯本土的十五万敌军怎么对付?”欧丁仍然不太放心。
“这个何须担心,其一,我们按计划,便可在六天之内回到玫瑰城,这么短的时间内,敌人不可能布防完毕;而我们又是本土作战,比敌军又占优势,如此一来,时间与地点都成为我军的利器。其二,威尔士与自由联盟初次合作,怎会真的同心同德?我们最大的敌人当然是法兰西,此战他们的主力与精锐尽数到达,看似强大。但还要想到一点,如果法兰西的家底在若斯拼光,那么德意志便可趁势攻入法兰西,到时法兰西是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了。法国人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因此,法兰西绝不会舍得与我们拼死作战,既然连法兰西都不敢与我们交战,那么其余的敌军又有何可害怕的呢?各个击破便是!因此,我们甚至还有兵力的优势。我军占尽兵力集中与调度机动两大优势,最后甚至还能坐收非斯城,这不是胜利,又是什么?”
“陛下万岁!”
马太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将领们的疑虑,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呼,这并不是单单对君主的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对这位奇才的钦佩。马太将胜利分解成一种简单不过的事情,令人心服口服。
“这是天主赐予你们的胜利与荣耀。现在,回到各自军中,命士兵准备撤退,我一小时后动身!”
“是!”
意大利伦巴第,米兰城郊的一栋别墅。
窗外的人工湖中倒映着弯刀般的月牙,天鹅在湖中悄悄游动,也怕扰乱月儿安静的倒影。烛光将二楼的大厅染成了淡淡的玫瑰色。米兰公爵弗朗西斯科·迪·比斯缇奇望着眼前翩翩起舞的阿拉伯女人,心满意足地向杯中斟着阿奎丹的红酒。
弗朗西斯科的人生是崇尚享乐主义的,年逾六十的他仍孜孜地追求着这个目标。芳醇清香的美洒、似可溶化舌头的佳肴、震撼心弦的乐曲、婀娜多姿的美女,全都是他所爱好的。
不过,这些对于弗朗西斯科来说,都只不过是次等的乐趣罢了。米兰公国地处德意志、法兰西、勃艮第三国交界处,背靠阿尔卑斯山,有米兰这样的大都市,又坐拥热那亚这样的优良商港,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数百年来,米兰在法兰西与德意志的夹缝中非但没有灭亡,反而愈发繁荣,乃是因为这位米兰公爵做着一门大生意。
说到生意,若单单买卖香料与丝绸,那只不过得到金钱罢了,而政略的买卖,则把国家的命运当作无形的筹码来进行,其中所能得到的回报与乐趣,不是醇酒或美女可比拟的。弗朗西斯科即位后,便如他的前辈那般,以权术、金钱、情报为砝码,平衡法兰西与德意志双方的力量,促使战争的天平不向某一方过于倾斜,从而在战争中愈加受益。近来,若斯、拜占庭与莱昂也加入了游戏,甚至还有两位教宗的博弈,这些不禁让弗朗西斯科觉得乐趣无穷。
当全世界都在大动干戈时,而自己,几乎只动动嘴皮,便已占了一席之地了,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彻底左右战争的方向。能洗练地使用权谋术数可成为一种艺术,弗朗西斯科认为,无论是打着何种旗号,在政略的游戏中,以武力征服是最下等的做法。这一点在神圣联盟与自由联盟之间是没有区别的。
弗朗西斯科暗暗嘲笑着神圣联盟与自由联盟,用叉子朝着嘴里塞了一小块牛排,那双狡黠的眼睛注意到走廊中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厄里斯小姐,只有你敢不打声招呼就进来。”弗朗西斯科用餐巾擦了擦嘴,朝着来人说道。舞女们循声望向门口的人影,刚想退下,却又被弗朗西斯科留住。
“公爵大人,是我。”厄里斯娇柔的声音回答道。厄里斯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来源于希腊神话中的不和女神,但她的真名却反而被忘却了。
“这么晚特地到这儿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厄里斯渐渐从黑暗中走进大厅内,烛光将她娇美的脸庞雕刻成朦胧的剪影。她的眼睛却绽放着寒剑一般的光芒,甚至比弗朗西斯科的目光更有几分锐利。
“我想这件事您会有兴趣。”厄里斯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声音仍然那么甜美。
“请讲。”弗朗西斯科十分信任这位心腹,但却不敢占有她的美丽。厄里斯是一个美女,也是一个密探、一个刺客,他知道厄里斯华丽的修身连衣裙下,总是藏着一把袖剑。
“自由联盟趁着马太远征北非,攻占玫瑰城了。”这样的事情,从厄里斯口中说出时,像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连那位威尔士亲王,欧文,都投靠了自由联盟。恐怕若斯离灭亡不远了呢。”
“唔……这下自由联盟可是动真格的了。不过,如果若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灭,这场戏未免也太无聊了。看来该给神圣联盟那边加点砝码了,就当战前我们卖给自由联盟那点情报的补偿吧!”弗朗西斯科知道,唯有双方势力的均衡,自己才能生存下去,若是某一方取得了彻底的胜利,恐怕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米兰。
“那么,大人需要我如何做呢?”厄里斯问。
“还请厄里斯小姐告诉法兰西那位胖大臣,德意志于近期和立陶宛停火,并商量着两国联军共同进攻法兰西呢。这样一来,法兰西恐怕就会立刻回师了。”
既然弗朗西斯科善于买卖情报,当然也善于制造假情报。只要不搞得太过火,反正最终解释权都在自己手里。
“这些钱作为酬劳,拿去买些首饰吧。”弗朗西斯科支着拐杖站起来,从柜中取出钱袋,如流水般倒出闪闪的金币。他从不吝啬奖赏。
“感谢大人,那我便出发了。”厄里斯收下金币,甩甩头发,回头向门外走去。
弗朗西斯科深深地品味了一口红酒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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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孤城
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
——《新约全书》马太福音 廿四章 六节
佩纳堡建在蒙德古河北岸的丘陵地上,在科英布拉城东五英里,玫瑰城东南约七十英里。城堡不大,也称不上是易守难攻,甚至没有护城壕。当初马太赐佩纳堡给提安多略克时,只不过是想给老将军一个安度晚年的居城,并没有想过这座城堡用作军事用途,但现在,这里是北若斯唯一一个仍在抵抗的地方。
玫瑰城陷落那天上午,军议完毕后,阿方索和狄高便随提安多略克前往佩纳堡。那天普瑞托酒窖内的卫兵是提安多略克的手下,有十来个人,加上佩纳堡内的卫兵,不足一百人。佩纳堡虽小,这点人守城还是捉襟见肘,阿方索便号召沿途村庄中的农夫加入队伍中,当然,这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国难突至,玫瑰城陷落,自由联盟军在若斯的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不禁使许多人想起家中那些在过去的战争中死在敌人剑下的亲人,人们已是恐惧与悲愤交加。战争中,最受苦难的就是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民众。于此危急时刻,堂·马太一世之弟阿方索亲自募集士兵与他一同奋战。或是为了报国仇家恨,或是期望在佩纳堡取得一个庇护所,很快有不少人响应。一天的路程,共有一千二百人加入了队伍,另外还有一千随行避难的妇孺。不过,这支拼凑起来的民兵部队装备确实简陋无比,大部分人从家中出发时,都手无寸铁,身上只有布衣,口中对着自由联盟骂骂咧咧。佩纳堡内没有多少储备的粮食和物资,所以农夫们几乎把家中所有能带的东西都都背在了身上。远远看去,这倒不像一支军队,只像是一群逃荒者。
第二天上午,好不容易抵达了佩纳堡,但这并不代表着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休整了半天后,下午城下可以已经看到自由联盟的斥候部队游荡,说明这里并不适合玩捉迷藏,而敌军的围城部队很快就会到达。阿方索和提安多略克开始对那些农夫进行最简单的作战训练,比如基本的战斗要领,战场纪律等等。最大的问题仍然是物资,城内的武器缺乏,大约只有一半农夫分配到了剑或者弩,其余的人,只能用些临时制作的长矛作为武器了。而盔甲则更是紧缺,平均十个人才能分配到一套锁甲,头盔也只勉强装备了一半不到。
除此之外,这座城堡可以依赖的就是并不高大的城墙与塔楼上的几门弩炮。他们只能靠这些,面对自由联盟的十七万军队。
由于教官实在匮乏,阿方索与狄高都得亲自上场,在佩纳堡的空地上教征召的农夫们用剑的技巧。阿方索在德意志从十一岁起便开始学的剑术很快派上了用场。
“突刺中要让剑尖沿剑身纵轴直刺目标,如果你想要刺到更远的范围,就让在前的那只脚跟上一步。和砍劈一样,要让剑先开始移动,保证剑在前,身体和脚步逐个跟上,在突刺中这么做除了让对手来不及反应之外,还能让瞄准变得更容易。最后记住在突刺后要回到防卫姿势上来。现在看好。”阿方索执剑做了一个突刺的动作,随后下面不少人开始卖力地模仿起来,初次使剑的他们动作拙劣,负责纠正动作的狄高几乎忙不过来。
在重复了一遍动作后,阿方索继续补充道:“突刺是非常有用的一招。如果你有盾,用盾挡住敌人的进攻,随后瞄准对方的眼睛或者胸腹突刺,这会令他们立刻失去战斗力。把突刺与我刚刚教的砍劈组合起来,可以给对手更大的伤害。”
士兵们的动作仍然很僵硬,但都很努力地试图把武器用好。处在欧洲西南的若斯,夏日的太阳很是耀眼,狄高倒是挺喜欢这里明媚的天气。明亮的阳光照得剑身闪闪发亮,也照得众人大汗淋漓。
太阳渐渐西沉,西边的天空被染成火红色,似乎要烧尽整个世界。训练告一段落,士兵们列队向营房走去,还真有点军队的样子了。他们今晚得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他们除了训练外,还要加固城墙,为随时可能到达的围城战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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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队伍中,狄高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把那个孩子拉出队伍:“小子,你也想上阵吗?”
“想!我也想要像那些骑马的大人一样,砍下无数敌人的脑袋,做一个英雄。”那孩子挺直他瘦小的身子,昂首说道。
“英雄?有志气。小子,你叫什么名字?”狄高弯下腰,微笑着说。
“卡利托,大人。”
“卡利托,听我说。你太小了,你知道,战场很危险,你应该到安置所去,做点后勤工作。”
卡利托没有回答,单单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光着的脚丫。
“孩子,听话,找你妈妈去。”狄高摸了摸卡利托棕黄色的头发。
卡利托猛地抬头:“不,我不去!爸爸、哥哥、大伯都在战争中死在敌人手里,妈妈说,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敌人都是一些小偷、强盗、杀人犯,他们与我不共戴天!凭天主与圣十字架之名!我要扯下敌人骑士的头盔上的翎毛,而妈妈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卡利托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卡利托……”听了卡利托的这番话,狄高也一时语塞。这个孩子只有一腔热血,全然不知道战争的残酷。或许,在卡利托看来,战争只是一种有趣的游戏罢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沦为杀人的工具,或是被杀的猎物,这正是战争的可怕之处。但在这座孤城里,又有谁可以逃过一死呢,或许只能死战了。
狄高沉默了一会,说道:“……是的,不要只期盼敌人受到主的惩罚,应该由你去亲自惩罚他们,去主持公道。即使你不幸死去,也要记住,为国捐躯是最高贵的牺牲。”他知道,这些话只不过是一种麻药,能够让这个天真的孩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少一点痛苦,多一点神圣。但狄高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的,大人!妈妈说若斯是我们的祖国,我绝不会退缩!”卡利托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剑。这剑与他瘦小的身材看上去真是不协调。
“你很懂事,孩子。现在,去好好休息休息吧,大战在即。”狄高拍了拍卡利托的肩。
入城的第三天,一大早,头发花白的提安多略克就在工地上指挥城墙加固和工事建设了,甚至亲自在工地上干活、挥汗如雨。与对待那些权贵相反,他对待士兵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而这些新兵也显然更擅长施工,而不是上战场。
阿方索和狄高和往常一样训练士兵。在下令让士兵们休息一会后,阿方索终于有空去喝口水喘口气。
“如果城池被围,我们能活几天?”阿方索刚灌进去一大杯水,身后的狄高突然问道。
“存粮,只够十天。”阿方索回答,“但如果强攻,恐怕撑不到一天,敌军就已经攻破这座小城了。”
狄高沉默着,没有回话。他想起卡利托的话,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或许只有狂热才能给人勇气。阿方索也没有再说什么,单单是擦干了脸上的汗。
不远处突然一阵喧闹,引得士兵们渐渐围了上去。
“让开!让开!”两个穿着粗布衫的士兵押着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狼狈的老头,在人群中吆喝着。
阿方索和狄高也闻声赶了过去。“这人是谁?”阿方索大声问道。
“回殿下,这个人自称是玫瑰城卫戍军司令官,前来寻求庇护。但是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了几封密信。”一个士兵把几封信递给阿方索。另一个士兵死死地按住了那个老头,迫使他跪在地上。
“保持纪律,回去互相比试比试实战技巧,这儿没你们的事!”阿方索驱散了围观的士兵们,和狄高把那老头押到旁边的塔楼里,然后打开了信。信中讲的正是出卖玫瑰城的勾当,这老头为一点封地,就勾结自由联盟,背叛了国家。可能也是因为害怕被发现的原因,信并没有署名,但光凭这几封信,便已铁证如山。
阿方索把几封信浏览了一边,然后抬起头,瞪着那个老头,目光如炬,大步走到那老头跟前。
老头吓得身子弯成了一团。
“就是你把玫瑰城拱手让人?”阿方索厉声问道。
“是……是是,就是小人,小人知错了,知错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人欲得而诛之的叛徒,想不到今天倒送上门来了。”阿方索拔出剑,“怎么不去侍奉你的自由联盟主子了,跑过来干吗!现在又有谁敢相信你?”
2012年01月27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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