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好象等待了很漫长的一个世纪，盼来了宣告，盘不到季节的脚步。橘子香水的味道，冬天飘落的烂漫樱花，没有人欣赏了。 　　1 　　从这个季节到另一个季节。期间只是那么简短的几个月，然后繁华落尽，没有人读懂落叶背后的无奈。 　　当你遥看飘在南边的一朵云，你会觉得寂寞离你很远吗？ 　　珠海的晚上。星期五。潮湿的天气和散发这雨水味道的马路。轩从大片的人群中穿过，笑容孤寂而又寥落。 　　他背着干净的黑色“LEE”背包，喧嚣的人群从明亮的视野里穿过，潮水一般。轩看见许多人眼波流转，他想从中找一个熟悉的甜美的眼神，属于她的。 　　晚上，天空在夏天会有忧郁的飞萤，绽放华美如花的尾灯，如同他的落寂。 　　暮色冰凉，海风环绕着这座疲惫的城市。黑暗隐约有潮湿的水汽飘流的旋舞声，喧嚣逐渐隐落如同潮水慢慢退去。 　　轩手心的血液几乎要盛开一般，蔓延在华灯初上的夜色，如花开绚烂。弥漫着甜美的味道。折折流入鼻腔。轩从很遥远的暮汽中走来，向这个城市的面容靠近了。就好象很久以前他伸开双手迎接奔跑的梨霜，她靠近了，笑容明亮，他俯身下去吻她的耳垂。把每一份潮湿吻到她的嘴里。他想和她在每一条街上走，踩脚下两边一直延伸没有边际的石板路。 　　墙壁有攀爬的青苔，也有盛开的清淡小花，紫红色，寂寞的颜色。翠绿的叶片象从热气里蒸腾过一样。花香也灼热地燃烧。轩想把它摘下送给她。在每个灯光灿烂的夜晚，她在街上问他，我们要一直走到家吗。轩点头，在街上吻他，深切而又甘甜的一个吻。吻掉了她额上渗出的细密的汗。风吹过，大片的樱花飘落，从半空以优美的舞姿陨落如流星。落在空旷的沉默的街道的每一处。弧度令人难忘。然后轩搂着她从散发着清新花香的小路走过，与浪漫相依，感受彼此的体温和亲热。听脚下樱花破裂的碎响，旋律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下雨天，他们看雨水打在窗户上，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忙，流浪的猫狗步伐闲适而自然，神情舒展。 　　轩牵着她的手，穿过暮色，带她回家。 

　　2 　　余轩的留言本上有色彩明媚的扉页，扉页上有梨霜熟悉的字。看着它，好象回到过去，那个笑容清澈，眼睛明媚的女孩站在街道一角朝他挥手。她的笑落满阳光。他的凝视满是孤寂。 　　轩的记忆中牵住手的女孩，是一个叫梨霜的女孩。是一个骑在白色自行车上的女孩。他回忆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笑从记忆那一边出现。摇晃出一阵悦耳的车铃，接着飞快经过。他闭上眼睛拼命追赶这个背影。到最后她消失在路的尽头，和从前一样。 　　余轩在扉页上写：得不到的美，就象枯萎的玫瑰，任鲜艳散去，芳菲陨失，最后握在手心会溢出被残留的刺蛰出的血花。 　　在医院那张白色病床上，逸轩听见梨霜虚弱的唇角抖动了一下，她说，轩，带我回家。 　　余轩的眼泪很快地流了下来。他用手握紧她纤细的手，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合拢，她说，她在为他许愿，在去天堂的路上，她一直在坚持为他许愿。 　　她说，轩，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余轩的手在发抖，他想抓住这个生命，在他爱情的天空上飞翔的生命。但她最终没有停留。 　　轩悲哀得难以自抑。 　　假如还可以挽回，我要把自己的生命分成两半，假如我可以活一百岁，那么就是我分五十岁给你。可你怎么就离开了呢？ 　　余轩从病房里走出来时，最后回头看被白布覆盖的她，她安静得象一朵开满白色花蕊的茉莉，躺在赶往天堂的国度。她的双手合拢在胸前，虔诚如在许愿。 　　她在许愿吗？是的吧，一定是的。她还要说，余轩，我要嫁给你，以后我们都是双飞的碟。 　　而他们，却再也不能了。 　　她独自一人，往天堂的国度单飞了。

　3 　　其实所有伤悲都是过去快乐的化身，很久以前我们把快乐借得太多，于是老天让我们现在还有未来都要与孤独为伴。 　　假如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那么爱情纯属虚构，假如我们爱过了，却又没有一起，就永远只是一场独角戏，一个人导演自己的幸福，导演花开花落，看戏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演戏的人眼泪落满脸颊，笑容忧伤而又落寂。 　　余轩合上书，闭上眼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倾听自己的心跳。可是再也没有听出第二个心跳。他会微笑着把头靠在梨霜的胸口，听她里面小鼓一样的心跳，温暖如春。 　　4 　　那一年的春天梧桐叶茂盛而又繁华，那一年的天气明朗而又干净。生命散发着灼热如花开的气息。余轩读着高中。在放学后穿越那条马路，跑去一个很小的糖水铺，那儿有暖黄色的可坐两个人的长凳，硬木做的，平滑舒服。桌上有沾着灰尘的点心谱，也有看着很舒服的灯光，灯光下有一对夫妻老板，三十岁左右，没有孩子。 　　在那三年，那个小小的地方给予了他很大的安慰，他的难过和烦躁总在瞬间得到解脱，看着老板夫妇的微笑和忙碌的背影，余轩不知道是什么无形的力量，总在让他感动。 　　余轩常一个人坐在两个人的凳子上，放下黑色书包，拿着泛黄的点心谱看很久，接着叫来老板，低声说点一份水果冰。 　　余轩很经常来喝豆奶，他可能是这间小小的店铺的唯一的熟客。他夹点心谱的两只手指细长而又瘦弱。脸上的表情平淡自然。 　　事实上，余轩每星期会来三次，逢星期一，三，五。每次都是点水果冰。至于是加西瓜，菠萝，橙子，还是什么的，那要看老板为他选了什么。 　　他相信他们的相遇是缘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宿命。上天把她赐给了他，注定这个女人的轨迹要和他相交。但那个交点仓促而又短暂。 　　当余轩坐在窗户前，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散落得象满地的花瓣。 　　星期二。关于星期二，余轩回忆道，得不到好的分数，我整个人都似乎和世界割裂了。我把成绩单递给父亲，寻找他脸上很久都不存在的和蔼，可我找到的只有失望和逐渐鼓起的青筋。父亲扬起手给了我两巴掌，虽然我已经习惯，但依然感觉很痛。我知道高考迫近，父亲也渴望我读一间好学校，母亲的离逝让他逐日消沉。工作失意让他更习惯酗酒，他对我的要求与日俱增。表情冷酷而且粗暴。很久以前那是我信仰的一种神情，但现在，我觉得那种表情会让我的世界粉碎。 　　余轩用一双仇恨的眼神望着父亲，他的表情也充满了桀骜，他们父子两对立站着很久没有说话。余轩想我被统治的时代过去了。父亲扬起手想再落下来的时候，余轩背对着父亲跑出来。他把成绩单撕成碎片，一个人在很黑的街道跑，穿越了许多孤独又黑暗的角落，不停地向前。最后他停下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慢慢转身走进店里。此时风有点轻，有点淡，撩起了他的头发。 　　余轩想，许多过去都已远去，亲切都离我很远。父亲的双手依然有力，却无法象当年一样用力把还读着小学的我抱起证明父爱的力量，那双手现在习惯给我带来粗暴。每次它们挥动着落下，我感觉有冷嗖嗖的风，接着脸上热辣辣的烫。疼已经不重要了，还有我内心被撕成千万片的信仰和依赖。 　　余轩表情茫然地坐下要了一份冰。厨房能看到老板夫妻的身影交错在暗影里，听得见机器的细微响声，听得见水果切成小块的声音，好象很多雨水从天边流了下来。 　　城市的上空刚平息了一场喧嚣，夜色慢慢沉落下来。一些夜游的人开始出来活动，街灯渐次点亮，孤寂而又寥落。正如他脸上的笑。 　　那个喜欢喝冰的孩子掏出两块五钱，留下背后桌上还放着的剩余大半杯的水果冰，满杯子就象他的内心一样寒冷。他把钱放在桌上，看着老板用一双湿润的手把它收好，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他把手插进口袋，灯光淡黄，地板缓滑，时间流动得很慢，他的脚步错落在时间交替里。他看着外面清冷的街道，他不知道前面走过去后会是什么。茂盛的两边翠绿的梧桐，他只想到落叶。漫天飞扬。 　　梨霜把自行车停在门面，和另一个女孩并肩走进来。 　　所以他们擦肩而过。 　　余轩首先看到的是白色自行车，接着转身看到背后的女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静止不动。她的脸泛起两片绯红。他认识了什么叫冲动和剧烈的心跳。他们的脸都红了。 　　至今让他脑海里依然清晰的画面是，梨霜一边和女孩说话，一边笑着转身。它定格在那一年的记忆里。永远作为片段承载那一份往事。那么美好。 　　窗户的阳光又落下来，余轩合上留言本，看着扉页清秀的字：你一转身，我就看见你。

　　6 　　余轩开始常挑在星期二去喝冰。老板总是很热情，只不过脸上多添了一些久留不散的愁容。他每次都给余轩盛满很大杯的水果冰，而对于他的热情，余轩只能报以感激的笑。 　　余轩坐在凳子上，一遍一遍地看这个小屋子。有灯光在墙壁上寻找降落点，有些许灰尘飞到半空不肯落下，墙壁上还贴有红红绿绿的甜品名字，所用的纸张都修剪得很认真，刀痕平整。余轩知道，他们用两个人的汗水开拓属于他们的事业，他们乐意在这儿工作，创造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浪漫而美好。他们的爱情忙碌可是幸福。 　　梨霜到来时，轩会看见她站在路边，黑色的长发扬起来，他隔着马路就能看见她衣领上的细致的镶边，把一张脸安静地衬托着。她向他走近，脸微微发白，睫毛沾着水花。她象这个季节的一只蝴蝶，带来季节的华盛和花香。他能感受她背后飘飞的气旋和天空疾掠而过的一群南飞的鸟，叫声悦耳。鸟儿振动的羽翅带走了他的仓皇，向这个季节的方向飞落。而她也走进来了。后面还有另一个女孩。 　　灯盏交流，人影错落，时光飞去，季节的舞步没有零乱，他们的相遇也跟随了花开的节奏。 　　长久的相碰，他们也会友好地打招呼。比如点一下头，比如会意的一笑。比如扬手在空中划一个弧度。简单的礼节。既给予了问候。也给予两颗心温热而有点暧昧的融合。他常在很静的气氛里凝视她。他的瞳仁里有线条一样扩散的她的笑容，很美，美丽如季节不会凋零的花。 　　她向老板点珍珠奶茶的姿势，还有她的语言，一同轻轻落下来。细腻流转如同空气。 　　于是星期二，在这间小屋里就会坐着三个人，静静的，他和她，她和她，听得见两个忙碌的影子发出的各种响声。 　　这份默契属于他和她，他们是旋绕在这个舞台的主角。只是缺少对白。可是无须对白。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已经让彼此心满意足。 　　所以他和她相恋。

　7 　　这个世界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在喝完一杯热汽腾腾的糖水后，漫步到每个有灯光照耀的夜晚。她的手柔软而洁白，愿意被你挽起；她的一头长发散发着春天青草发芽的潮湿的味道，愿意被你的肩膀承接，然后你们的双手合拢，那一头长发挥洒下来，你知道了有一种暧昧叫心照不宣。然后你们注视对方，还知道了什么叫望穿秋水。 　　他们相恋，他们的爱情象扩散开的水纹，荡漾着美好。 　　在每一条街上，他牵她的手，快乐如两只在夏天的草原滚动的野鹿。 　　他愿意这样，牵着她，不放手。 　　从那天起。

　8 　　余轩的高三。一个充满失望的季节。他能愈发强烈地感觉到墙角下生命的无力挣扎。那些慢慢枯黄的生命，终将不不属于这个季节。 　　而季节的花开与花落与他无关。就象他的理想总是在天边搁浅。他的学习匆忙而仓促。 　　在很久以前，父亲说，你要考间好大学。 　　那时的父亲是余轩的信仰，他憧憬着自己的努力能让父亲得到满意的答案。 　　很久以后，很久以前的东西都变得遥远了。当年和蔼的父亲已经远去，他曾经的信仰已经被两只常握着酒瓶的大手破碎。可他依然还有目标。他还有新的信仰。他虔诚如信徒，膜拜这份信仰，他依然想读好的大学，找好的工作，为了他们的爱情。为了她。 　　因为这辈子有了一个愿意陪你风雨无阻的人，你就甘愿为她拼命，付出所有。其实你只是想，正如她喜欢看到你唇角弯曲的弧度一样，只是想让对方过得快乐而已。 　　如此而已。 　　我知道我会跟得上这个季节的脚步，因为我每次在寂寞寒冷的夜里行走时，我就知道，我穿越的每一份忧伤，你也帮我检阅了。 　　于是无数次抬头仰望的瞬间，我都知道有你，这就够了。

　9 　　高考的前三个月，余轩的成绩进步得很快。他坐上了年级的第三把交椅。 　　高考前填志愿。他咬咬牙，用铅笔在志愿模拟表上填了复旦大学。片刻他又擦掉痕迹。他觉得自己离理想总是很遥远。很久以前那是他向往的大学。他的心很荒凉地颤抖。 　　他叹了一口气。课室里喧嚣一片，而他静静的。 　　课后他在长廊上看天空的浮云。他想那张脸，于是每一片云都有了她笑容的彩色。 　　晚修课余轩跑了出来。他们俩在夜风里行走，彼此不说话。余轩说，报哪儿了。 　　你呢。 　　还不知道。 　　哦。 　　她停下来，看着他说，眼睛里有不断穿梭的风的影子。她说，我只要和你一起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散到风里立即就不见了。 　　她说，我会等你。 　　余轩心里有了一种酸楚，他想抱她。 　　余轩说，我会给你幸福的。一辈子。 　　她知道这是承诺，而她很神圣庄严地接受了。

　10 　　高考前的一个月。余轩带梨霜去看他们的房子。 　　那是座落在明媚阳光下，周围种满梧桐树的住宅区。小公寓楼。 　　余轩和他从那走过，他说那象我们以后的房子。窗子是敞开向着阳光的，而天使在那个方向微笑。地板是用圆形瓷块铺垫的，光洁温和，象征我们圆满的爱情。天花板要装上19盏灯，暗示我19岁的青春里遇见我生命里重要的人。梨霜这么听着他说，靠在胸口，温柔地笑。 　　余轩说我没有钱，可是钱以后会有的。我们以后就买这样的房子。 　　他们到郊野玩，他在草地上吻她的脸颊，睫毛。他说你象个公主一样美丽。她问，公主是什么样子的。他拉着她跑到河边，指着水中模糊褶皱的影子说，就是这个样子。天使笑了，露出明亮的笑容和轩喜欢看的红晕，泛在脸上。他们的手划过水影，弄碎了一道道狭长的水痕。很美丽。象伤口在慢慢愈合。 　　余轩躺在草地上，一遍一遍地对她说，我爱你。愿意带你飞到最高的蓝天。 　　她的手握紧了他，他们彼此都抱得很紧。 　　他们说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高考，余轩走过七月的天空，他寻找到了自由的痕迹。虽然他感觉物理考砸了，可他依然是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 　　余轩的成绩出来了，他物理不怎么好，但凭借其他科目的出色发挥，依然得到了高分。他进去了理想的大学。 　　七月。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季节。 　　适合谈恋爱。 　　余轩和梨霜在夜光笼罩的街上走。 　　余轩说，我一直记得我的承诺。 　　她点头。 　　余轩看见她的脸微笑着。很美丽。和这个季节一样动人。 　　但是这个季节的落花太多，许多叶子都会凋零。很寂寞地落下来。 　　余轩和梨霜一直朝前走，他们要走到街道的最后。相吻。 　　余轩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那么快。高考了，终于可以放松。他感到的不仅是自在。还有巨大的来自内心潮水一样的释放。 　　余轩在前面走，梨霜在后面走。有时候余轩走得很快，她就能赶得上。有时候走慢了，她就跟不上。她有点累，可是她很想让他握紧自己的手。于是她拼命地向前。 　　当她被他的手抓住，她知道自己会很幸福。 　　余轩看着她走过来。他在前面伸出手等她来。 　　一个很大的拥抱。 　　她向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地，轻盈地。车灯反衬着她的脸，灯光越来越亮，听得见摩托车刺耳的发动机声传入耳边，接着还听见车子刹车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粗糙响声，地面上坠落了许多白亮的光点，象落花一样，梨霜披着落花向余轩走来了。周围的喧嚣一下热闹起来。 　　梨霜。余轩叫着她名字。他抱住她，她同时看到他身后的摩托车。 　　…… 　　余轩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居然自己整个被梨霜推开了。他恐惧地睁开双眼看见摩托车甩出了很远，上面滚下两个人，他们看轩的目光有如寒冰，而周围很快地归于宁静。余轩看到梨霜整个，整个倒下，她身后开满红色的鲜艳潮水。好象落日沉下的那片血红。 　　那张脸，忧伤得几乎要枯萎。 　　如同余轩的绝望。

11 　　我们的幸福，总是轻易地被破碎，其实，这个世界真的不符合我们的梦想。 　　我们的舞步没有凌乱，可是这个城市的孤寂，还是很刺眼地映痛我们的眼睛。 　　我们要寻找幸福，它在哪儿呢？ 　　你又在哪儿呢？爱情。

　12 　　余轩的画完了，阳光也象花瓣一样落了下来。碎成了许多小片的白点。 　　他看着画面，两辆缓慢行驶的自行车，一条延伸的公路，一个眼神，一个男孩在车上仰望女孩的距离。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