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佑泰

第1节：今夏菊开
　　今夏菊开
　　这个漂亮的少年，却是她的大麻烦，
　　绞尽脑汁为他做无罪辩护，
　　还要在他车祸后第一时刻相救，
　　结果被记者拍到，上了头条。
　　姐弟恋？开什么玩笑！
　　她这种自私、冷血、寡情的人，
　　才不会沾染这样的大麻烦呢！
　　然而，尘封的心事逐渐揭开，
　　身世的秘密再也遮掩不住，Crystal Boy，
　　其实他是她最后的救赎……


第2节：楔子
　　楔子
　　童话里有双红鞋，穿上它就必须不停跳舞，这条道路没有归途。
　　那些单纯的理想和抱负，已成昨夜黄花，消失在蒸腾的欲望中。
　　要想获救，只有砍掉双足。
　　金泰妍语录一：男友与情人，我更喜欢情人这个词，因为前者偏“友”，后者偏“情”。
　　金泰妍语录二：青春对我来说是奢侈的东西，我痛恨它，却又忍不住向往它。
　　金泰妍语录三：有些事在决定前我会非常犹豫，但一旦决定，就不会再后悔。

第3节：水晶天使蒙尘(1)
　　第一章　水晶天使蒙尘
　　三本杂志依次而放。
　　第一本的封面：灰色的墙壁上月影斑驳，一只巨大的水晶瓶旁身穿黑袍的少年抱膝而坐。水晶瓶与他的眼睛相互衬映，那一片折光粼粼，像月色下的湖水，分不清是水晶迷离了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眼睛迷离了整个空间。
　　上面用浅蓝色的花体字印着标题——《这样一个Crystal Boy》。
　　第二本的封面：鲜红色的花瓣铺满水面，少年挽着白袍站在水中，乌黑长发像倾泻而下的光束，而眼眸中又带了一丝挑衅一丝不屑一丝冷漠，静静地看着镜头。他的齿间衔着一朵没有剔刺的蔷薇，唇比花朵更艳绝。
　　下面用褐红色的花体字印着标题——《花色妖娆张二少》。
　　第三本的封面就没有前两本那么唯美，凌乱的场景里人潮拥挤，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用外套挡着一人，然而那人的脸依旧曝露在了闪光灯下。完全是一瞬间的镜头，捕捉到空洞的一双眼睛，和格外苍白的脸。
　　中间用最醒目的字印出标题——《水晶不再纯净，美少年张佑荣杀人？！》
　　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出头的女人望着摊放在桌上的三本杂志，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桂姐，怎么办？二少是我们Venus的灵魂，如果他被判定有罪，情况对我们会非常不利！偏偏秦大律师在这个时候心脏病发……”同样戴眼镜同样三十左右的男子急得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被称做桂姐的女人沉吟了许久，将目光自杂志上收回来，“Peter，医院那边怎么说？”
　　“需要留院观察静养，根本不能出庭。”
　　“换律师。”
　　Peter为难地说：“这个时候换律师？”
　　“不然还能怎么样？”
　　“可是，秦方是顶级的刑事律师，连他对这个案子都不是很有把握，还能找其他什么律师代替他吗？”
　　“我想有个人也许能够力挽狂澜。”桂姐站起来，将其中一本杂志翻到了第七页。页面上，一短发女郎微侧着身子仰首望向远方，五官立体眼睛深遂，看起来非常自信，也非常精明。
　　Peter看着杂志上的照片，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对啊，律界毒菊金泰妍，的确不应该忘了她。”
　　长长一条通道，日光灯放射出惨白的光，空气阴湿，像黑白交界的边缘地带，沉沦着灰色的抑郁和麻木。
　　金泰妍跟在警卫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曾经有媒体评价她走路的样子就像盛开的菊花，枝杆笔直花蕊轻盈，姿势相当漂亮。
　　“律界毒菊”中的“菊”字，由此而来。
　　警卫推开廊道尽头的铁门，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重重响起，金泰妍第一眼看见的，是件白衬衫。
　　四周黯淡，那件衬衫便显得格外醒目，穿在那人身上，线条非常好看。
　　等她坐到他面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时，光好看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
　　Crystal Boy。
　　绝色、魅邪、精致、灵秀是他所拥有的词语；惊艳、倾倒、疯狂、尖叫是人们对他的反应。这个备受世人关注赞美痴迷追逐的宠儿，即使坐在冷冰冰的监狱里，依旧不减倾世的美丽。他神色冷漠，衣冠楚楚。
　　金泰妍从皮包里取出一支红色的钢笔，把玩在手上，然后开始了她的谈话：“秦方大律师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无法出庭为你辩护，我是他的学生金泰妍，从现在起由我接手你这起官司，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张佑荣连眼皮都没有抬，径自看着自己的手，灯光下的那双手，修长盈美毫无瑕疵。只要他擦了某种牌子的指甲油，其他人必定都会纷纷效仿，一时引为美手的典范。
　　然而就是这双手，在半个月前被控谋杀了知名设计师纪魏新——据说是他的情敌。
　　金泰妍将手中的资料翻开，“我看了一下之前你给警方的口供，真是抱歉，我不得不说，你说了一些蠢话，不过问题还不算太严重，我有办法补救。”
　　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有张美丽女孩的照片，明眸皓齿笑得很甜。“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好朋友，也就是本案最重要的证人——穆离小姐，昨天晚上死了。”
　　张佑荣终于抬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就像千年幽湖，被飞鸟掠起了涟漪。
　　金泰妍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我们应该认为这是好事，少了她的口供，对你的指控将会变得软弱无力。”
　　“她怎么死的？”
　　他开口，声音喑哑，但很好听，带着种独特的节奏，像月夜下的诱惑。金泰妍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外在条件，实在很得天独厚。
　　“据说是某司机醉后驾驶，误撞到穆小姐。”金泰妍冲他微笑，笑容里自有种淡淡的嘲讽。明天开庭今天主要证人就死了，这个少年的运气，也不是一般得好。
　　灯光下，张佑荣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Venus的负责人江桂珍小姐认为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情绪。但我觉得与其让你明天上庭时听到她的死讯，不如现在就告诉你，起码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哀悼和调整心态。无论如何，我希望明天出庭时看见的是个准备充分的张二少。OK？”


听众席上，Peter低语：“我们的确没找错人，毒菊就是毒菊，真有一套。”
　　他身侧坐着的桂姐江桂珍听到这话后勾动唇角，说道：“如果她没有一套，我干吗要花那么一大笔钱请她？”
　　接下去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金泰妍虽然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就是有种果断自信的气势，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认可了她的话。她接二连三地拿出证据推翻穆离的证词，再加上穆离本人已死，对方根本无法反驳她的话。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场官司已经完全朝张佑荣一面倒时，早先离席的邓潜再度返回，将一份文件放到卫淡嵘面前，并冲他眨眨眼睛做了个胜利的表情。
　　卫淡嵘当即神色一振，站起朗声说：“审判长，我申请追加一位证人，并出示新的证物。”
　　金泰妍的心格了一下。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婆在警卫带领下坐到了证人席上。她畏缩地睁着眼睛，显得很不安。
　　宣誓过后，卫淡嵘微笑着问她：“请问陈阿玉女士，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就是拣点破烂卖钱。”
　　“2004年6月6日晚上8点左右时，你在干什么？”
　　“我当时在北城区拣破烂。”
　　“你经过Venus了吗？”
　　“是的。”
　　“可以告诉我们你经过那时看见了什么吗？”
　　“我路过那的后门时，有个年轻人冲出来撞到了我，把我撞到地上，什么话也没说就跑了，我当时还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请问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如果再看见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陈阿玉点头，伸手指向张佑荣，“就是他。”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陈阿玉笑了起来，“大明星耶，我老太婆也是认得的。再说那么漂亮的孩子，谁见到都会印象深刻啊。”
　　还是那么长的通道，铁门撞击出刺耳的声音，白衬衫在四周黯淡中依旧鲜明，不过这一次，金泰妍在张佑荣面前坐下时心态已完全不同。
第5节：水晶天使蒙尘(3)
　　沉默许久后，她挑起眉毛冷冷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张佑荣依旧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已是他惟一留恋的东西。
　　这种置身事外的漠然真叫人恼火！金泰妍咬紧牙，继续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们你那天晚上在Venus门口碰到了那个老太婆，并且让她看清楚了你的脸？你是不是认为那不重要？”
　　张佑荣还是不说话。
　　金泰妍一把将他的手拍落，逼他看向自己，“听着，这件事很严重！如果你不和我全力地配合，我就无法帮你。现在请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遇到那个老太婆的，遇到后你又做过些什么？每个细节我都要知道。我不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状况，在我毫无防备之下被对方狠狠一击！”
　　“我没什么可说的。”沉默许久后，张佑荣别过脸去。
　　“没什么可说的？”金泰妍的瞳孔开始收缩，最后沉声道：“看来你似乎并不太清楚你目前的处境，即使今后的十几年都在监狱里度过，你都觉得无所谓，是这样吗？”
　　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映出他的脸，那样清朗俊秀的五官，那样倔强冷漠的表情。这家伙的漂亮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金泰妍的眼珠转了一下，决定改变策略，“穆离小姐的死，令你这么无法接受吗？”
　　张佑荣的手在颤抖。很好，有反应。
　　“你认为她的死都是你的错，所以你想赎罪？想以虐待自己的方式来消抵此事带给你的罪恶感？”
　　张佑荣的手慢慢握紧，眼睛里流泻出一种哀伤而绝望神情。
　　金泰妍掠了下额前的碎发，说道：“你今年21岁，不是小孩子了，进的又是演艺圈，如何把情绪和现实分开你早应该学会了是不是？失恋是失恋，官司是官司，请你区分清楚！”
　　张佑荣与她对视了半天，嘶声逼出一句话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金泰妍眯起眼睛，“我知道你现在头脑发热在做傻事。你给我听好了，你想死想殉情想自残都可以，但要在官司赢后。现在死，你只会背上个杀人凶手畏罪自杀的恶名，永远被人唾弃鄙视，让你的亲人、朋友、公司因你蒙羞！”
　　张佑荣突然冷笑，那样一张脸，一笑起来就显得说不出的怪异，“还包括你吧？”
　　“什么意思？”
　　“打输了官司，你也会受影响吧？”他的眉稍眼角全是讽刺，“说来说去你还不都是为自己？什么为我好、帮助我，少来这套，没有那笔高昂的律师费和可以借机炒作抬高你的名声，你会来吗？”
　　金泰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浮起明艳的笑容，“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我接下这个案子，就已经和你坐在一条船上了，要不双赢，要不双输。而我这个人，素来是不喜欢输的。”


　　张佑荣震惊无语地望着她，金泰妍忽然俯身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低柔如哄小孩：“不要试图和一个律师抬杠，尤其是，和‘你的’律师抬杠。记住这点吧，小弟弟。”
　　她放下手，张佑荣“啪”地倒回椅背上，感觉后颈处一阵发寒。别人在面对他时，不是惊艳痴迷就是赞叹讨好，惟独她，乌黑的一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似乎完全没被他的容貌所影响。意识到这个事实，张佑荣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觉得解脱。
　　“如果是我杀了纪魏新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看看撕破平静表面后的她是否还能如此安然。
　　金泰妍的反应是扬扬眉毛。
　　张佑荣逼紧了嗓音：“如果我真的是凶手呢，怎么办？”
　　金泰妍又笑了，把玩手中的红色钢笔回答：“你是不是凶手对我来说不重要。既然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我就认定你无罪，并且我会让所有人也都相信你无罪。”
　　张佑荣瞪着她，好半天才又说道：“你这样做，不觉得穿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律师袍太沉重了吗？”
　　“哪里，我觉得比起你头上那个偶像光圈来，我的律师袍已轻多了。”金泰妍盈盈微笑着，再次轻松扳回一局。
　　张佑荣悲哀地想，的确不应该和一个律师抬杠。
　　晚间9点，必胜客里依旧人满为患。
　　靠窗的位置那边有人朝她招手，金泰妍走过去，看见一个埋头大吃唇边沾满奶油的女人，正是她惟一的朋友宫小澜。基本上金泰妍是个又怕麻烦又骄傲的人，脾气差到家，能和这个女人相交十一年还没决裂，只能归功于奇迹。
　　“我好像没有迟到。”
　　“你是没有，但我饿坏了，所以就先点先吃了。”在说话的空档里，宫小澜顺利解决掉一只烤鸡翅。
　　金泰妍摇头坐下，翻开菜单，随便点了杯冷饮。
　　“不用替我省钱啊，我刚发了薪水。” 第6节：水晶天使蒙尘(4)
　　“不是，我没什么胃口。”
　　“因为张二少的官司？早上去听审的同事回来都说了，说你势头正旺时，被卫淡嵘出奇不意地将了一军。”宫小澜冲她眨眼睛，“你很恼火吧？”
　　“不愧是B城法制报评选出的2003年度最佳检察官，我小瞧他了。”金泰妍目光闪动，微微一笑，“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更有挑战性。”
　　“卫淡嵘一直都很出色啊，我当年可是迷他迷得要死的。”
　　“呃？”
　　“他比我们高两届，算起来是我们的学长呢，你不知道？”见金泰妍摇头，宫小澜叹气说，“你这种人眼里只怕除了自己再没别人了。不过，我当年虽然迷他，但我现在更迷二少，你放心，为了二少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加油！”
　　“神经！”金泰妍笑骂，“你约我吃饭不会只为说这个吧？”
　　“大家很久没见面了，所以联络联络感情嘛，干吗说得这么生分？”宫小澜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不过当然啦，如果你愿意透**独家内幕给我的话，我也是很高兴的啦。”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开玩笑，坐在她对面的可是B城晚报的当红记者，如果告诉她，岂非等于告诉了全天下的人了？
　　宫小澜嗔道：“别这么小气啦，你也希望你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对不对？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应该彼此帮助的嘛。”
　　“这不是交情不交情的问题，而是职业操守。”
　　宫小澜嘟嘴，“就知道你这家伙会这么小气。好嘛，不说就不说。不过，我真觉得此案真的很有新闻价值呢。首先，罪犯可是张二少耶……”
　　金泰妍打断她：“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在法庭一日没判他有罪前，他都是无辜的。”
　　宫小澜举手投降：“OK，OK，是嫌疑人。张佑荣杀人，已轰动全国，更何况昨天最主要的证人穆离意外死于车祸，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什么意思？”
　　宫小澜凑近她，小声说：“我们私下里都在怀疑那起车祸是不是真是意外，我有好几个同事都去追那条新闻了，希望能挖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
　　“可是真的疑点重重啊。而且我告诉你哦，我的同事本来连夜赶出了新闻准备登头条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交付印刷前都被扣下了呢。”
　　金泰妍一惊，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唉，本还指望你给我点独家新闻，看你的样子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失算啊。”宫小澜抓了抓头发，靠回沙发上。
　　金泰妍深吸口气，开口道：“小澜，干我们这行的，是不能怀疑自己的当事人的。他是否有罪由法庭来断定，而我所做的就是全力维护我的当事人，为他做无罪辩护。所以，不必指望从我嘴里听到任何于他不利的讯息，那不可能。”
　　“如果二少真是凶手，而你又帮他打赢了官司，泰妍，你会不会觉得对那两个死了的无辜者有所心虚和愧疚？”宫小澜睁着大眼睛，很诚恳地问道。
　　金泰妍垂下眼睛，“我只能说，我为他们感到遗憾。”
　　玻璃杯折射出她的脸，深邃乌黑的眼睛和平静无波的表情，优雅而冷血。
　　“律界毒菊”中的“毒”字，由此而来。


第11节：张二少进香闺(1)
　　第三章　张二少进香闺
　　防盗门“砰”的一声开了，金泰妍摸黑按到电灯开关，整个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她将钥匙往墙上一挂，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径自走进卧室。“进来吧。你自便，冰箱里有饮料。”
　　张佑荣好奇地打量新环境，两室一厅，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客厅的墙壁上彩绘着几何图案，书架上堆满了书，地上散落着很多抱枕，一切都看上去属于那种很知性很舒适的地方。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见玻璃茶几上堆放着一些杂志，顺手拿起来，清一色都是以他为封面。有关他的报道里还勾勾圈圈用笔划了些重点，难道这位大律师在接他的案子前已将他详细研究了一番？
　　金泰妍打开门再走出来时，已换上了家居便服，手里还拿着小药箱，问道：“有没有头晕眼花的现象？”
　　张佑荣以为她又要帮自己上药，谁知金泰妍却将药箱往茶几上一放，对他说：“自己再处理一下，换个OK绷。”然后便起身进了厨房。
　　张佑荣就着箱里的镜子照了照脸，额上手肘处都有撞伤的痕迹，有的地方都发青了。
　　厨房里传出金泰妍不满的声音：“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带你回家。”
　　“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见人。”
　　“你也知道自己的脸宝贵？下次注意吧。”
　　张佑荣垂下眼睛，过了半天转移话题说：“你在干什么？”
　　“因为你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吃饭，所以我在下面条当晚餐。”
　　“我也没有吃饭啊。”他说得好无辜。
　　厨房里，金泰妍怔了一下，“好吧，那多煮一份给你。”
　　张佑荣挑起眉，“你做的东西能吃吗？”他得到的回答是从厨房里扔出来的一只青椒。
　　一刻钟后，金泰妍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眼看去，红绿椒丝金黄煎蛋颜色颇是诱人，而且香气浓郁，令人食欲大动。
　　张佑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相当不错，确实也是饿了，当下捧起来大口吃完。金泰妍敲了敲筷子说：“你洗碗。”
　　张佑荣慢吞吞地伸出手给她看，金泰妍明白他的意思，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她“啪”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少来这套。这是我家，如果你不听我的，就给我离开。” 　　于是人在屋檐下的一米八三的美少年不得不低着头去洗碗。等他洗完碗出来，金泰妍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灯光勾勒出她的135度侧面，棱角分明。她哪里像菊花了？像竹子还差不多。
　　张佑荣一边心中嘀咕一边也在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问道：“你每天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张佑荣想了想，“下棋？”
　　金泰妍注视了他半天，居然点头说：“OK。”
　　第一盘，国际象棋，张佑荣输了；第二盘，中国象棋，张佑荣又输了；第三盘，围棋，张佑荣摆手说这个我不来；最后金泰妍拿出了扑克算24点，张佑荣再度败下阵来……

　江桂珍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说：“也好，面子上总要做足。我会安排。”
　　张佑荣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又停下来转头问道：“桂姐，你认识什么黑道上的朋友吗？”
　　“什么？”
　　“比如……盗车集团的老大什么的。”
　　江桂珍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外星人。张佑荣耸了耸肩，“OK，你当我没问过。”说完离开。
　　“等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打听这个干吗？”江桂珍追出去时，廊道上已没了他的身影，这个家伙，他不会又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吧？
　　金泰妍在同事们探究、暧昧的眼神中度过了一个下午，而且车丢了，只好叫计程车回家。她前脚刚进家门，后脚门铃就响了。
　　开门后，宫小澜十万火急般冲进来，双手叉腰说：“泰妍你太过分了！这么劲爆的新闻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我，让别人抢了头筹去！”
　　“你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我说的就是这个！”
　　啪，同一份报纸同一天里第N次出现在金泰妍面前。她不耐烦地推开宫小澜的手，从冰箱里取出杯橙汁，“这么无聊的报道你也相信？亏你还是业内人士。”
　　“报道是无聊了点，但照片是真的啊！你不要狡辩说照片上车里的那个女人不是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了认识你十几年的我！”宫小澜抢过她手里的橙汁，逼供道，“坦白交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认为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喂，你不是吧？我知道照片上的确是你和张二少，也知道你和他之间肯定不是报道写得那样。但事实究竟是什么？你不会小气到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吧？”

第14节：张二少进香闺(4)
　　金泰妍怔了怔，接过来后，电话那端的语音低柔悦耳、每个字的发音都绝对完美，“我是张佑荣。”
　　“有事？”居然是他，金泰妍的第一直觉反应是——不会是他真的想起那条遗失在她家里的手链了吧？
　　“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
　　金泰妍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一刻，不知不觉就加班到了现在，“哦……当然。”
　　“我就在鼎天律师事务所的门外。”
　　“呃？”她转身拉开百叶窗帘，橘黄的路灯下果然有个人，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灯光将他的影子拖拉得很长，他就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踱来踱去。“好，我马上下去。” 　　挂上电话，Hellen在旁边一脸暧昧地看着她。
　　“我和他没什么的。”
　　“哦——”长长的拖音，分明不信的表情。
　　懒得辩解，金泰妍拿了皮包说：“今天就到这吧，下班走人。”下楼推门而出，那个装束神秘的人真的是张佑荣。
　　“又怎么了？”她看了看四周，挑眉，“你的BMW呢？”
　　张佑荣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跟我来。”
　　这家伙有点奇怪，金泰妍一边思索一边跟在他身后，转过这条街的街角，突然间，睁大眼睛低唤道：“哦，My God！”
　　在绿化带旁的空地上，一辆白色现代伊兰特静静停放着。
　　她惊喜地转头看张佑荣，张佑荣冲她歪了歪脑袋。
　　“你是怎么找到的？真不敢置信……”她朝车子跑过去，却在看清车身后笑容消失，扭头不悦道：“这辆车不是我的！”
　　张佑荣耸了耸肩膀说：“哦，我可没说是你那辆啊。”
　　“你耍我哪？”搞什么鬼？
　　张佑荣扬唇一笑，上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东摸摸西摸摸，“看看，颜色、款式，是不是和你原来那辆一模一样？”
　　“那又怎样？”金泰妍还是没好气。
　　“上来试车吧。”
　　金泰妍叉着手站着没动，张佑荣等了一会儿，再度朝她扬头，软言温语地说道：“上来吧，试试看。”
　　金泰妍一边说服自己只是因为不想站在大街上跟他继续争执下去，一边上车，张佑荣把驾驶座让给她，她关上车门，熟练地发动引擎将车开上车行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你原来那辆有什么区别吗？”
　　金泰妍叹了口气，将车停下。张佑荣见到她这样的反应，有点不安起来，“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可以把它当成……你丢的那辆。”
　　金泰妍笑了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因为你害我丢了车子，所以特地买辆一模一样的补偿我？”
　　张佑荣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看着她，帽沿下的眼睛剔透如水晶，那么专注的眼神，有种夺人心魂的力量。
　　金泰妍不自然地别开脸，低声道：“老实说，这个惊喜对我而言惊的成分比喜大。”他居然会买辆一样的车子赔她，二十万，一个尴尬的价值。
　　张佑荣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脸上的表情顿时忽阴忽晴，变化不定。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金泰妍沉吟片刻后抬起头，唇间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如果再被记者拍到现在这一幕，真不知道又会写成什么样子。”
　　张佑荣不屑地说：“我从来不理会那些记者写的东西。”
　　果然是个被宠坏的家伙。金泰妍暗吁口气，心中有了决定，“我今天加班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没办法了，只好请你吃饭了。”
　　“什么？”张佑荣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该请你吃什么，才抵得起这份礼物的分量？”
　　张佑荣恍然大悟，她这么说就是答应收下这辆车了，当下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吃韩国烧烤。”
　　顿了顿，扬起含笑的眉眼，补充道：“五角广场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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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金泰妍笑了笑，看向张佑荣说：“我从小就是怪胎吧？看我处理事情多么与众不同。”
　　“你……很棒！”张佑荣满脸真诚地说。
　　金泰妍盯了他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俯的，吓了张佑荣一跳。
　　她伸手拍拍他的脸，再次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说：“傻瓜，骗你的。这些话听过就算哦，你要是当真就是白痴。”
　　张佑荣直直望着她，没有笑。
　　“不好玩，没有幽默感的家伙。”金泰妍将笔放回皮包，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结账走人。”
　　她刚走到门边，张佑荣忽然开口：“对不起。”
　　金泰妍伸去握门柄的手停住了，她背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房间里静了三四秒钟。然后他听见她又是“哈”地一笑，用轻快的口吻说：“是啊，你是对不起我。你这个小家伙，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啊，先是那起要命的官司，然后还有绯闻，害我上街被MM们骂……”
　　张佑荣没有等她把话说完，提高声音一字一字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事，害你丢了你爸爸送给你的车。”
　　金泰妍回过身，眸中泪光晶莹，她看着张佑荣，三分嗔怒三分局促三分脆弱再包含一分宠溺地说道：“你这个坏小孩，你非要说出来吗？你非要看我哭吗？”
　　张佑荣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然后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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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闹绯闻上封面(2)
　　一米八三的他比她高一个头，包厢里灯光温存，金泰妍感觉自己的身子由僵硬慢慢转为柔和，最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不是真的想哭，金泰妍想，她只是有点贪恋那个怀抱，绝对不是想哭，她才不会哭呢。
　　可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再也看不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糊焦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拥抱中的两人各自一怔，扭头望去，只见烤架上的几片牛肉，已经变成了黑色。
　　两人看看烤焦的肉片，再看看对方，一起笑了起来，迷离暧昧等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走啦。”金泰妍打开房门，当先走出去。谁知两人刚走出烧烤城大门时，一片镁光灯迎面而来。
　　无数只话筒凭空出现，身背摄像机的记者们蜂拥而至。
　　“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在一起呢！”
　　“二少，你和金小姐真的是情侣吗？前天晚上你真的在她家过夜吗？”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能不能谈一下？”
　　“……”
　　灯光闪烁，映出他和她的脸，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
　　真的是目瞪口呆。第二天的娱乐杂志封面证明了这一点。
　　金泰妍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Hellen将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看了那本杂志一眼，忍不住笑，“还说没什么，这下逃不掉了吧？”
　　“拜托，我只是跟他吃个饭。”金泰妍“啪”地合上杂志，不悦地说，“我和卫淡嵘也一起吃饭了，怎么就没人来拍我跟他？”
　　“那怎么一样，人家可是大明星耶。”Hellen顺手翻了翻杂志，笑道，“你看你多出风头，十大杰出青年要离婚的报道都被你和二少给挤到后面去了。”
　　“废话少说，波子那边有消息吗？”
　　Hellen收起玩笑之色，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罗望舒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9点出门，去做美容，下午健身或逛街，晚上8点前一定回家。来往的也大多是女性，仅有的几个男性经过调查都被排除了。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有婚外情的存在。”
　　金泰妍不禁皱眉，“这么贤惠？那她的身体状况呢，没问题吗？”
　　“她每个季度都会去医院做全身健康检查，连个发烧感冒都没有。”
　　“人品呢？”
　　Hellen叹气，“2003年度网络评选‘最想娶回家的女人’中位列第三。”
　　“好像很完美。”
　　Hellen纠正她：“不是好像，是根本。”
　　“也就是说没有希望打赢这场官司了？”
　　Hellen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啪，金泰妍把娱乐杂志摔进了垃圾桶，“我不相信！越不可能我越要它变成可能，既然我接了这个委托，我就绝不能输。你让波子继续盯着她，我再想想看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好的。”Hellen合上文件。
　　金泰妍看了下手表说：“这里麻烦你了，我要去医院接老师。”
　　“秦大律师今天出院吗？”
　　“嗯。”
　　Hellen笑道：“你们师生的感情真好。”
　　金泰妍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勾动唇角笑了笑，然后起身。
　　夏季已经来临，车窗外吹进来的风有些热，她关上车子，后来觉得有点闷，就又打开，如此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后，颓然放弃。师生的感情真好？呵……也许吧……
　　医院很快到了，搭电梯到病房时，里面只有秦方一个人，“师母呢？”
　　“她去办出院手续了。”秦方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着笑意，“我到看你的新闻了。”
　　“呃？”金泰妍一转身，看到沙发上的娱乐周刊。哪个探病者买的这些无聊杂志的，居然还带给老师看，真是……
　　“想听听我的个人看法吗？”
　　金泰妍没好气地回答：“老师，那些八卦你也信啊？根本没那回事。”
　　秦方“哈”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我和张佑……”金泰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挑眉道，“不是这个，是什么？”
　　“是第26页的事。”
　　金泰妍翻到26页，上面报道的是杜寒飞炒得沸沸扬扬的离婚案，原来他指的是这个，自己真是多心想歪了。“关于这个案子，我承认我遇到了点困难。”
　　秦方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觉得你接下杜寒飞的委托，欠考虑。”
　　“为什么？”
　　“没错，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现在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使你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但是，前提是这场官司必须打赢，那才是锦上添花；如果输了……”秦方含蓄地停了下来。
　　然而金泰妍已听懂了他的意思，接口说：“如果输了，将会使大家对我的能力产生质疑，认定张佑荣一案的胜利只是因为运气好，主要证人死了所以我才能赢，从而推翻我是个出色律师的定论。”


第18节：闹绯闻上封面(4)
　　她走过去，趴到车窗上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里的张佑荣一身黑衣，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出来兜风。你呢？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街上失魂落魄的？”
　　金泰妍奇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失魂落魄？”
　　张佑荣学她以前的动作，把观后镜往她方向推了推，金泰妍看见镜中果然有张凝郁的脸，“那你介不介意带个失魂落魄的人一起去兜风？”
　　话说完后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钟，张佑荣忽然笑了，他笑的样子很孩子气，带着一点点羞涩，却很好看。
　　“你还在等什么？”他说。
　　“Suddenly before my eyes，Hue so find i go arise，With them how my spirit
sighs，Paint the sky with stars……”舒缓动听的女音从收音机如月光般流淌出来，夜风吹拂在脸上，酒意不但没有散去，反而似乎更浓了。 　　金泰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双颊如火般炙烫。她横了张佑荣一眼，与她的可掬醉态不同的是，今夜的他格外沉默。
　　“我看真正失魂落魄的人是你吧？”嗯，礼拜六，她没记错的话，今天也是为穆离举行葬礼的日子，难怪他穿了黑衣服。
　　张佑荣扬眉，“是吗？”
　　“时速能达到200多公里的跑车，你却开着它以这种蜗牛速度兜风，还说不是失魂落魄？”
　　“那是因为车上有你。”
　　金泰妍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张佑荣低声说：“我不想周三晚上发生的事再来一次。”
　　金泰妍顿时醒悟，他指的是撞车一事。说来也奇怪，以前两人同在B城那么多年，虽彼此在新闻电视什么的看见过对方，但从来就没碰到过。反而自从官司以后，阴错阳差老能遇见。
　　“喂，你说有没有记者在后面跟踪偷拍我们？”
　　“大概没有吧。”
　　“要有怎么办？”金泰妍转头很认真地问，“如果再上一次头条，估计你的桂姐肯定要打电话警告我了。哈！”说着她反而自己先笑起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张佑荣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最后不得不将车停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醉了？”
　　金泰妍偏着脑袋反问他：“你看我的样子像醉了吗？”
　　银辉脉脉，映着她的眼睛，静水汪汪。张佑荣有点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么女性化的一面，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忽然紧了一紧。
　　“你今天很难过吧？”金泰妍问他，“在葬礼上哭了吗？”
　　张佑荣苦笑，“没有，她姐姐一见到我就赶我走，根本不让我进他们家的大门。”
　　金泰妍“哦”了一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放在心上，那种泼辣女人，不要说你，就是我当初去找她了解情况，也被她乱骂了一通。”
　　张佑荣脸上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忽然笑了起来，“你喝醉了。”
　　“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根本不会讲这么多话，更不会安慰人。”
　　金泰妍皱了皱眉，“是吗？”才七八杯红酒而已，而且马上就吐掉了啊，真会醉吗？
　　也许是她眼中的迷茫泄露了某些事心，张佑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金泰妍挥了挥手，“切，我哪天没有麻烦?”
　　“因为……杜寒飞吗？”
　　金泰妍睁大眼睛，“你怎么也知道？”
　　废话，那么轰动的事情，全城人都知道。“你现在还是缺钱吗？如果不是，不喜欢的案子就不要接。”
　　金泰妍垂下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张佑荣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时，她忽然问：“告诉我，纪魏新是你杀的吗？”
　　张佑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唇角逐渐浮现出一抹嘲讽，“你不是已经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我没有杀他吗？”
　　“我只是证明警方用来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是错误的而已。”
　　“像绕口令。”张佑荣取笑她。
　　金泰妍发出一声沮丧的呻吟，向后靠倒闭上眼睛说：“好吧，我承认我问了个傻问题，你就当没听到吧。”
　　她听见张佑荣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就没了动静。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他也靠在座位上，仰首望着夜空，脸上的表情很落寞。
　　没等她开口，他已先自出声说：“我到Venus时，他已经死了。”
　　“呃？”金泰妍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看见他倒在那里，浑身都是血。然后大门开了，穆离很快乐地走进来，看见我后，笑容还停在脸上，但眼中已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然后开始尖叫……”
　　“好了，不用说下去了！”金泰妍突然不安起来，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做了件很残忍的事情。她真的是醉了，清醒的她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杀没杀人关她什么事，她干吗要刨根究底！
　　张佑荣依旧望着星空，声音异常平静：“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单的，我有穆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会在我身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不信任我，甚至调过头来指控我……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她死了……也好，因为不必再有所期望，所以也不会再有失望。”
　　不必再有所期望，所以也不会再有失望……
　　金泰妍默默把这句话吟念了几遍，忽然觉得很哀伤，像是凝固的一种绝望，曾经深埋在受了伤的心里，而今，被这个少年的落寞唤醒了。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全身颤抖个不停，最后终于尖声喊出来：“我以后再也不喝这见鬼的酒了！”
　　都是酒精害的，肯定都是！

（---------等等再发------------）

(楼主你说的等等是什么时候）

现在咯~谢谢你！

屏蔽的字是 警（和谐）察
jincha 也就是 police

第20节：对你有一点动心(2)
　　“世界终于清净了！”金泰妍拍手庆祝，“你现在出去，肯定很安全。”
　　张佑荣没她那么兴奋，只是静静望着她，明眸流转间，似乎有话要说。
　　“干吗？你那是什么表情？”金泰妍走过去打开门，一如既往地赶人，“好啦，你可以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张佑荣慢吞吞地走到门边，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金泰妍扬扬眉，“还有什么事？”
　　张佑荣抿抿嘴唇，做个没事的表情继续朝外走。
　　就在金泰妍刚要关门时，他突然转身道：“其实我不介意被记者拍到和你在一起的照片。”
　　“呃？”
　　“一点都不介意。”张佑荣说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面颊，转身离去。
　　金泰妍错愕地愣在门口，半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见自己搭在门柄上的手指在颤抖，为了遏止那种颤抖她用力一握，啐骂出声：“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才不要跟你有任何关系呢，坏小孩……”
　　骂到最后却又有点想笑，心里酸酸甜甜的，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某种喜悦，真实地存在着。
　　“死小孩，分明是故意拖我下水，谁稀罕跟你闹绯闻了？最好以后都不用再见到你……”金泰妍继续念叨，电话铃声却再度响起，肯定又是江桂珍打来催人的。她关上门去接电话，正想说他已经走了时，那端传来的却是Hellen的声音：“学姐，波子那边有消息了。”
　　金泰妍顿时精神一振，“哦，快说，什么消息？”
　　“波子好不容易才查到，原来罗望舒在嫁给杜寒飞前有过喜欢的人，并且喜欢了很多年，而且一度为他想自杀。”
　　“爱得那么浓烈，就不可能断得很彻底……如果能找到她和前情人再续前缘的证据的话……”金泰妍仿佛可见胜利在朝她招手，谁知Hellen下一句就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可是对方已经死了。”
　　“死了？”
　　“嗯，那个人你也知道的……”Hellen说到这里语气沉重了起来，“他就是纪魏新。”
　　金泰妍的心格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蓦然升起。
　　Hellen说：“还有，经查证，纪魏新是罗望舒的表哥。因此，两人不能相爱，所以罗望舒才会想自杀。”
　　浓云重重袭来，金泰妍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某个旋涡，那个旋涡越卷越大，渐有吞并一切之势。
　　“啪！”一记漂亮的挥竿，推球入洞。身旁的艳丽女郎兴奋地跳了起来：“Nice Shot！进了进了，寒飞你好棒哦！”
　　杜寒飞得意地笑着，接过女郎递上来的毛巾擦汗，然后走回休息处，“金律师，不玩几竿吗？”
　　金泰妍摇了摇头，婉拒说：“谢谢，不必了。”
　　“那太可惜了，我一直认为高尔夫是世界上最好的运动。”杜寒飞在藤椅上坐下，女伴立刻开了瓶矿泉水给他，举手投足间殷勤体贴到了极点。

“杜先生，浪费一个律师的时间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杜寒飞哈哈大笑，“金律师你真是爽快。好吧，找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的是很私人的事情，是否可以请你的朋友暂且回避？”金泰妍瞥了一旁的漂亮女郎一眼。
　　女郎顿时露出不甘的表情，杜寒飞附耳过去哄了几句，她才娇嗔着转身走了。
　　“好了，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想说什么？”
　　“杜先生，据我所知在我之前替你处理这起离婚案件的原本是沈彦荣大律师，他是个打离婚官司的高手，可是你却在中途将他辞退了。是否有这回事？”
　　杜寒飞扬眉，点头说：“没错，是有那么回事。”
　　“可以告诉我辞退他的理由吗？”
　　“哦，没什么嘛，我只是觉得金律师你比他更适合打这场官司而已。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官司赢得几率越高越好了，所以舍他就你，再正常不过。”
　　金泰妍眼神冰冷地望着他，杜寒飞敛起笑容，“怎么了？金律师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发现自己受了愚弄。这让我很生气。”
　　“愚弄？”杜寒飞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金泰妍从皮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资料，“啪”地放到他面前，“自从传出你和罗小姐要离婚的消息后，你不但没有安守本分，尽量去挽救婚姻，反而变本加厉，跟不同的女人出入各种场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花心滥情，对不起你的妻子。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你这样做对你的官司没有任何好处，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雇佣我来替你打这场官司呢？”
　　杜寒飞笑嘻嘻地说：“因为我相信你能创造奇迹，你总是能出奇制胜的打赢官司的，不是吗？”
　　金泰妍听了这话后不但没有笑，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你找我不是因为我能帮你打赢官司，而是我能帮你转移视线。没错，我承认我是个问题律师，有关我的讨论永远褒贬不一，而张佑荣一案更让我频频上报，出尽了风头。于是当我接下你这起委托时，大家的目光就从你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他们关注的已不再是杜寒飞如何如何，而是看金泰妍怎么用尽心机打赢这场官司。”
　　“就算这样，那也不矛盾啊，你是我的律师，你赢不就是等于我赢？”
　　金泰妍沉声道：“可是你并不想赢，你想输！”
　　杜寒飞“哈”地大笑起来，“金律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有没有在开玩笑，你心知肚明。”金泰妍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发现自己受了愚弄，这让我很生气。”
　　杜寒飞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一生气，就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杜寒飞沉默。
　　“我收了钱帮某人做某些事是一回事，我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地做了某些事是另一回事。真是奇怪，律界毒菊这个外号明明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认为我纯善可欺，或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吱声？”金泰妍微微俯过身去，盯着他说：“不过我想杜先生还没愚蠢到这个地步，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是不是？”

杜寒飞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金泰妍靠回到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好了，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你和贵夫人唱这么一出大戏究竟为的是什么？你们私底下达成的协议是什么？你们本来设定好的结局又是什么？”
　　杜寒飞的目光闪烁不定，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怎么？不肯说，还是不敢说？”金泰妍冷冷而笑，“既然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委托，就没理由半途而废，这场戏怎么也得演到底。放心，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公德心，任何事情只要不触犯我的利益，我就会当自己是瞎子，什么都没看见。而你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信任我。事情到这一步，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杜寒飞的唇动了几下，终于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知道什么？知道你妻子和她表哥的事，还是……”金泰妍非常巧妙地将话说得有所保留。
　　在她的逼视下杜寒飞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他犹豫了好半天，低声说：“没错，我是没打算赢这场官司，或者说，我是故意要输给那女人的。”
　　金泰妍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杜寒飞咬咬牙，终于一狠心，说了出来：“那是因为我有把柄在她手里，都是那女人逼我的！要不是她逼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是她逼我的……”
　　一记霹雳划破长空，暴雨倾盆而下。
　　窗玻璃上的雨刷划出浸淫在大水漫漫中的夜景，一盏盏街灯飞快地向后掠去，金泰妍开着车子，觉得自己游走在世界边缘。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冰冷冰冷，关节发白，几乎看得见青筋。
　　“没错，我是没打算赢这场官司，或者说，我是故意要输给那女人的。”
　　喇叭声尖锐地响起，汇集成一片，又被很快地抛在后面，金泰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刚刚闯了一个红灯。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女人逼我！她逼我！”
　　雨刷的节奏好像越来越快了，一下又一下，水纹缭乱。那些雨点敲击在玻璃窗上，刺耳得可怕。
　　“她和纪魏新，她的表哥，有奸情！”杜寒飞在说这话时面目狰狞。
　　金泰妍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在地面上擦出长长一个圆弧，上了高速公路。
　　“我那么爱她，所以我娶了她，可是，她居然和她的表哥有奸情！”杜寒飞冲她吼，“如果是你，你能忍受得了吗？”
　　“于是你杀了他？”她当时的表情肯定也很可怕吧？那么震撼的事实真相，血淋淋地呈现在面前。而她，还要和杀人凶手讨价还价。
　　杜寒飞露出雪白的牙齿，用缓慢的、充满威胁性的口吻对她说：“NO，杀他的凶手既然不是那个花瓶明星，当然更不会是身为十大杰出青年的我了，我亲爱的金律师，你说对不对？”


又一记霹雳划过，天地间陡然一亮，金泰妍在观后镜里瞧清楚了自己的脸——苍白、死寂，毫无生气的一张脸。
　　她一个急拐弯，车子朝后退出十余米，掉头行驶。
　　这一刻，思维完全紊乱成了一片，手脚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识，驾驭车子开向某个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不是错了？她一定是错了，她怎么会陷进这么复杂的旋涡之中？她知道了杜寒飞的秘密，她让自己处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你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杜寒飞贴近她的耳朵，如情人般轻声呓语，“就算你去揭发我，也没有证据，而且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做些徒劳伤神、又对自己来说毫无利益的事情的，对不对？”
　　金泰妍闭起眼睛，猛踩刹车，将车子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凉意透过车窗一直沁到心里，她趴在方向盘上，忽然觉得自己很惶恐。
第22节：对你有一点动心(4)
　　有人在她身上安放了一枚炸弹，她不知道那炸弹何时会爆炸，而她转目四望，身畔空空，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而已。
　　一时间心头冰凉冰凉，像被刀子活生生挖走了一块，又是疼痛又是害怕。
　　人一害怕，就会变得脆弱。
　　当车子停在那幢别墅门前时，金泰妍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因为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她的身体已先她的意识做出了选择。
　　别墅里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在夜雨中看起来非常非常温暖，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极度渴望却又被狠狠压抑住的心事。
　　一楼西侧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其中有道帘子没有拉上，依稀可以看见一家人聚集在餐桌旁正在吃饭，有爸爸，有妈妈，有两个儿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金泰妍望着那个画面，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这是秦方的家，里面坐着的是他和他结婚了三十年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市第一医院的外科大夫，二儿子还在上大学，品学兼优。这么完美的家庭，完美得根本容不下多余的东西。
　　金泰妍咬住唇，手指在方向盘上扣紧，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想冲出去按门铃，走到那个人面前，哭着对他说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她遇到了困难，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和关爱……

但是最终还是没能付于实施。
　　雨水依旧不停落下来，每一点敲击都在提醒她找回理智。金泰妍听着那些雨声，很绝望地想：原来她连任性的权利都早已失去。
　　在当初他对她说那个兄弟俩过河的故事时，就已经选择好了她这一生，放弃一些，得到另外一些。
　　不委屈，不肯委屈，不能委屈。
　　晚餐吃完了，两个儿子先后离席，最后秦
太太
过来拉起了帘子，将里面的一切尽数遮挡。
　　金泰妍觉得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眼泪终于承受不了重量，顺着脸颊飞快滑落。
　　窗玻璃上水气氤氲，她的脸上也同样模糊一片。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金泰妍深吸口气抹干眼泪，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于是调转车头驾车离开。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经过绿原大道时，巨幅海报跃入眼帘——
　　赫色的画面上图腾狰狞，身穿白衬衫的长发少年微微侧着脸庞，满画面遮挡不住的风流，就那样自眉梢眼角流淌了出来。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安静，蕴涵了无穷无尽的纯洁，那种纯洁，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被救赎。
　　金泰妍凝望着那幅海报，右手下意识地从皮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你现在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金泰妍按响了门铃，开门时，张佑荣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真是稀客，你不怕有记者等在楼下吗？”
　　“收留我一晚吧。”
　　她声音疲惫地说，然后整个人就倒了过去，吓得张佑荣连忙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了？喂……”他关上门，将她半抱半拖地带进房间。
　　与她的住处完全不同的，张佑荣的家充满童趣，墙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卡通图案，电话的款式是一只呼呼大睡的猫咪，最夸张的是更衣室，一整间的衣服鞋子，两米高的镜子旁边贴满了照片，全是他的宣传照片，各种姿态尽数不同。
　　张佑荣将她安置在沙发上，见她神情呆滞，全不复平日的伶俐，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金泰妍的声音听起来有如梦呓。
　　张佑荣笑着拿了面小镜子递给她，“自己看啊。”
　　金泰妍朝镜中看了一眼，嫌厌地别过脸去，把镜子推开。张佑荣觉得她看上去很不对劲，便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怎么了？”
　　金泰妍摇摇头，抓住一旁的蜥蜴抱枕一语不发。
　　张佑荣想了想，提议道：“喝橙汁吗？”印象里这个女人惟一喜欢的饮料就是橙汁。
　　他刚想起身去倒，金泰妍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他，喃喃说：“我觉得我死后会下地狱。”
　　张佑荣一怔，犹豫好半天，笑道：“死后?那么久远的事情，你现在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怀中的人儿没有回答。他拉下她的手臂，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睡梦中的她，依旧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唇角抿得紧紧的，倔强的性子一览无疑。
　　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这样狼狈地跑来找他？
　　不能就让她这样睡在沙发上，会着凉的。张佑荣抱起金泰妍，放到卧室的床上，盖上被子，却听她突然叫了一声：“爸爸……”
　　“什么？”
　　“爸爸……对不起……”
　　张佑荣惊讶，“泰妍？”
　　“不要走好不好？”她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张佑荣看着她有别以往的脆弱模样，心中弥漫起了无限柔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比他还大四岁，但他却觉得此刻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而他是她惟一的依靠。于是他坐倒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好，我不走，我在这陪你。我不会走的……”
　　金泰妍得到保证，终于沉沉睡去。
　　大雨就那样噼噼啪啪地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