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几天啊？”
　　“五天。”
　　“五天啊……那你可惨了，”陈雪儿笑眯眯的打探了苏染一眼，带着些调侃，又道，“你似乎不喜欢吃辣哦，这样一算你不是要吃上十五顿辣椒了？”
　　一声轻轻的冷哼声，在这个时候从苏染耳边划过，当下把苏染惊出一个冷噤来。这声音她太熟了，不是太后还能是谁？而且……而且……这还是太后很不爽时候的语气词！
　　陈雪儿先苏染一步，对倚在门口双手环胸的沈暮色解释道：“我看苏染拖着行李箱有些不方便，帮她开下门。你们先忙，我不打搅了。”说罢，她朝苏染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苏染回了她一个感激的笑。
　　这让沈暮色的脸色更冷，昨天是沈晨曦，今天是陈雪儿，怎么世上表里不一的人都挨着一个个让她见到了？苏染看上去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出来陈雪儿的画皮？
　　一个把错推到助理身上，踩着助理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女人，不是**是什么？好吧，看在这些事是苏染来之前发生的，她可以不怪苏染白痴。
　　还有苏染，这真是比陈雪儿更让她郁闷……
　　她怎么就不知道苏染不喜欢吃辣？如果是真的，那那天那么一大碗辣子鸡苏染是怎么吃下去的？还有刚才，自己哼了一声，这人有必要吓成这样？
　　她沈暮色，在苏染心里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突然，有些好奇了。　　【章五】　　两小时后，机场大厅。
　　何小雅身上还穿着制服，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的走到苏染等待的地方，递上了两张飞机票上去。苏染的这个死党在一家航空公司做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像这种临时出差的活，苏染也只有托何小雅才能在一天之内弄到机票。
　　“雅雅谢谢，爱死你了。”苏染给了个大大的、很亲爱的拥抱。
　　座位旁，沈暮色挑了挑眉。简单一句话，已经出卖了苏染的三个秘密——第一，万能小助理的以前的那些个机票是这样来的；第二，万能小助理根本应该不是文雅的人；第三，或许不叫秘密，就是苏染之前对着她的两个小时或许都是压抑的。
　　看看她对着何小雅的表情，再看看之前两个小时她对着自己的干笑？谁看不出来这是在应付自己呢？她沈暮色还真是作孽，居然沦落到被人应付的局面了？
　　真是，想想就想让她再多吃些辣椒。
　　“你好，我是沈暮色。”在挑眉之后，沈暮色主动伸出了手。这就是苏染看着食物时候一直放在心上的雅雅吧？虽然她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多话，但是看在何小雅那么多次可以让她不用去见沈晨曦的份上，她还是很感谢人家。
　　“你好。”何小雅朝她握了握手，然后回头不怀好意的看着苏染。那眼神分明是在很三八的说——哦，这就是你家太后？
　　苏染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美人鱼根本不像她看上去的那么文静，如果陈烨在的话，估计两人的举动一样三八——就是要跑出来看看太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先登机，苏染，你东西弄好自己过来。”沈暮色淡淡说道。
　　苏染在半秒不到的时间立刻点头，活脱脱的条件反射。
　　沈暮色又将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这回是当着何小雅的面，淡淡的瞟了一眼过去。真是……苏染的体质算受虐的吗？她，还真是受不了这表里不一的样子。
　　在今天看见苏染对着陈雪儿的反应之后。
　　至于曾经？好吧，职场嘛，谁都有面具，她不追究，不追究。
　　“你家太后果然美人一枚啊，而且很有性格嘛，当着你的面鄙视你。”沈暮色只剩下背影的时候，何小雅笑嘻嘻说道。

苏染翻翻白眼。
　　何小雅继续哈哈哈，然后拨弄起了手机来。“你干什么？”苏染眼见沈暮色最后瞥眼的动作就在里头，忍不住有些诧异。何小雅却在这个时候按下了发送键，“ok，让陈医生也见见嘛，他好奇了一个上午了。”
　　“你们这群三八！”苏染瞪了自家死党一眼，恨恨的转身去拿包了。
　　何小雅挥挥手机，继续幸灾乐祸的说了句“By”。只是临走前，还是将一盒药塞在了苏染手里，“陈医生说了，发溃疡的时候，记得吃一片。其实，你为什么不试着对她说说看你不能吃辣呢？她看上去，不过冷了一点嘛！”
　　苏染只好再飞了一个白眼，“我见她怕，气场问题，加个上下级关系。”确实，暴躁的文艺青年说到底，还是文艺青年嘛！
　　苏染走上飞机的时候沈暮色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机位靠窗。沈暮色扭着头淡淡的看着窗外，天气阴沉，让沈暮色的脸上看上去有一层淡淡的影子，眉宇间的神态都不真切起来。
　　苏染选择了无视，大半年都没有见过沈暮色说过一个字的私事，她并不认为太后愿意对自己说上什么。她将行李放好，坐在了她的旁边。
　　一如好几次出差的序幕——沈暮色玩Ipad，她看mp4，整个旅程都未必有几句话。
　　只是这回，又一条简讯，彻底改变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是苏染的简讯，陈烨发来的。她按照简讯说的打开了邮箱，“生日快乐”这四个字一下子跳入了苏染眼里，她很诧异的拿出自己的记事本，上面的日期，果然写了个生日。
　　啧，该死的太后，害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还害得她都不能去苏妈的追求者那里吃蛋糕！
　　苏染努努嘴，继续看了下去——
　　“在此，我们两人祝有思想、有见识、有品位的文艺青年苏小染生日快乐！并且祝她到五十岁的时候还能有现在的暴躁！O(∩_∩)O……”信件完了之后是贺卡，苏染看着贺卡嘴角越扬越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暮色，已经探头过来了。
　　她陪着苏染静静的看了一会电子贺卡，极能写明人物性格的贺卡。洋葱头的表情全部被升级了一遍，各个动作都以扇人结束。
　　这，才是苏染真实的性格？
　　“你生日？”沈暮色问道，并且在问的时候发觉苏染的肩膀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她眯了下眼睛，有些无名火起——她沈暮色难道吃人的不成，居然能把人吓成这样？
　　“嗯。”乖巧的点头，看的沈暮色再次叹气。这人，真是没药救了。
　　“想要什么礼物？算起来你跟了我大半年，我似乎也该送你什么礼物。”
　　苏染眼珠转了下，这时候该说什么？照她曾经的脾气，是很谄媚的来一句“不用了不用了这都是本质工作”，只是刚才被何小雅这么一说，她似乎能试试对太后提个要求？
　　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凌迟，大不了失业。苏染对自己打气道。
　　“我，我还真有一个要求。”苏染迟疑了一下，开口。
　　“哦？说说是什么？”沈暮色挑了下眉，有了那么些兴致。
　　“沈编，那个，这次旅游……可不可以两个各睡一间房？”出差的费用杂志社有严格的规定，若是168、如家这样的价位两件单房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可惜，太后就是太后，住起来非要四星的。这样一来，每次都是四星级的双人房。
　　话落，沈暮色微微笑了起来。那种很明媚，足够驱散阴霾的笑。
　　然后她开口，慢慢的说了两个字，“不行。”还以为苏染要么说别吃辣了，要么会要求几天假期之类的，没想到这人居然只是想避开自己？！
　　躲？想的美。
　　苏染眼里略过了一丝失望，然后是在心里又一次的鄙视了自己一通，顺便再扣了一定喜怒无常的帽子在沈暮色头上。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怎么就听了雅雅的话呢？
　　太后为什么是太后？
　　理由很简单——冰山，喜怒无常，加个有“生杀死夺”的特权。
　　她，还是认命的做她的小助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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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此“祖训”，苏染几乎在现在这时候快要同样来一回。管太后会怎样呢？！问了再说呗，反正她苏染的神经，不是一直强韧着？
　　手机铃响，永远如此不合时宜。
　　这次，是沈暮色的铃声，范玮琪的《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苏染在一旁听着，微微的挑了下眉。
　　“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心太累梦太酸没有答案？”能，怎么不能？她苏染文武双全聪明可人，大好资源您怎么不用呢？
　　沈暮色已经接起了电话，然后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苏染如同看到了桃花绚烂到寒梅暂放的急速变化，她皱了下眉，收起了戏谑的心。
　　在工作上，苏染从来不是一个摸鱼的人。
　　“出了什么事？”苏染急切的问道。这，是沈暮色在苏染心里的第二个优点——她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助理瞒什么，工作上的事，苏染对她了解的比自己都清楚。
　　沈暮色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她指指行李箱，说：“收拾一下吧立刻回去，主编刚才打来的电话，杂志社的最大的出资人有可能会撤资。”
　　“什么？！”苏染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一些，沈暮色也没反感她的反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文艺片和商业片之间的区别。”
　　苏染沉默了下来，由于沈暮色在工作上对她的信任，她可以接触到一些像贺信这样的助理接触不到的东西——比如，杂志社的大致盈亏情况。
　　做杂志和吃东西不一样，商业、盈利、人气等等的因素，决定了编辑最后写字的时候必然要有所取舍和偏向。同时，只做那种街头小吃根本赚不了钱，除非——你可以找到很大很有钱的广告商买下当中的版面。
　　这样一来，酒店成了最大的访问对象，而执笔者可以发挥的空间，却越来越小。
　　这一年来，《美食志》有些偏向《独立探店》类节目的风格。这个新任大主编给了手下编辑更大的权，但相应的，杂志的销量并不理想。
　　人事变动向来是不见血的斗争，在年底的时候，越演越烈。
　　“先回去看看怎么说，苏染，你可能要加班了。”沈暮色将头发扎了起来，开始整理东西。
　　苏染看着她的动作，莫名心口一软。沈暮色的很多动作，她都是知道意思的，比如现在的这个扎头发，这是沈暮色每次拼命加班时候的前奏。
　　“沈编，你去休息一会，我来吧！拿到机票，还要好几个小时，我今晚之前一定托雅雅拿到机票。”太后这肩膀，她怎么今天才发现消瘦呢？
　　“一起整理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空着。”背对着苏染，沈暮色自然而然的回道。
　　呼气，吸气，ok，就这么滴了。管你喜不喜欢米糊，这一回她还就是硬塞了。
　　“立刻给我放好，我说我理就我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一自己收拾东西，我就要花两倍的时间再理一遍？”你个总是分不清类的笨蛋！当然，最后一句，苏染还没笨到真说出来。
　　沈暮色的动作一滞，然后，回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染。她刚才，耳朵没问题？
　　如果有尾巴，苏染现在一定是尾巴朝天的那种。爽，很爽，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在辞职的时候吼上老板一痛，她怎么就觉得太后吓楞的反应那么……痛快呢？
　　“呵……”眼看愣住的沈暮色慢慢的、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苏染刚才还威风的神态软了下来，笑道，“我的意思是，我整理起来反而快，你休息就好，真的。”
　　沈暮色继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染干脆不看她了，直接跑到衣柜那里去整理衣服。眼角余光，不是没有看到沈暮色依在墙上看着她的目光，只是嘛……这半年来，她还学到了一个对待沈暮色的好法子，在实在没话说的时候干脆做事，这样，沈暮色不一会就会无视她。
　　可这回，很显然，苏染的算盘落空了。
　　在收拾到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她听到了沈暮色在她背后轻轻地笑声，还有那句让她一颗琉璃心差些跳碎的话，沈暮色将扎起来的头发放了下来，用手指梳理了几下，说：“苏染，你其实早就可以对我这样说了。没人规定，下属不能对上司说‘不’。”
　　你……早就可以……对我……这样说了……
　　靠！就是说她这半年来的提心吊胆都是自找的？苏染看着一箱子的衣服，欲哭无泪。


苏染的目光死死盯着陈烨，眼里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解释不出来，你惨了”。
　　陈烨被她看得难受，只能尽量用比较柔和的词汇解释道，“有些女人工作时候和一般时候完全是两个人，这个不用举例子了吧，比如你苏染。你在邮局那会，你那什么科长不是还认为你内向少话吗？”
　　苏染又“切”了一声，那种刻板的地方她倒是想说话，和谁说？
　　陈烨又说，“那不是就对了，你可以有反差太后怎么不能有？你不是自己说了出差那会好像觉得她很难过嘛？那不就对了？”
　　“对什么对？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了好不好？”苏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陈烨放下了筷子，悄悄往后挪了几步，“你难过的时候吧，基本上都是五音不全鬼哭狼嚎的，太后难过的时候如果是你说的那种‘一个人呆着’类型的，那只能说明你老板骨子里压根就是一个小女人，她能干，或许只是在工作上罢了。”
　　苏染皱起了眉，不知怎么的，沈暮色的那一句“你可以这样对我说话的”又一次出现在她耳边。她看了看一旁同样点点头的何小雅，有了些迷惑。
　　小女人？这……怎么可能？

她看错了吗？如果是她看错，那么那个会对着客户说“不会写这样类型的”女人，那个稿子永远字字珠玑的女人，那个对着出资人都那么不卑不亢的女人，又是谁？
　　“苏染，你觉不觉得，你这个醋吃的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被人勾搭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恼成这样呢？”何小雅烤着虾，突然发问。
　　“那不一样。”苏染想也不想。
　　“怎么个不一样法？”何小雅又问。
　　“勾搭你的和勾搭她的不一样，再说叶子也看着呢，我一点都不担心你被坏人勾搭走。”
　　“哈？”何小雅半真半假的瞪了她一眼，“原来你就这样看我呢！那你说说，勾搭太后的怎么就不一样法？”

“反正，所有的巧合都是阴谋，所有的赞美都是策略，所有自以为很帅的耐心绅士都是有耐心的色狼。”
　　“咳，你说谁呢？”即使沉稳如陈烨，也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他真不该来的，那个无名氏先生，居然把自己也拉下水了

苏染瞟了他一眼，“姐妹例外，反正，就是反正，反正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这一回，陈烨和何小雅二人，也不再劝了。电视台上正好在放明星cangdu的新闻，何小雅总结性的来了一句，“苏染，明天你可以看一下这个重播”之后，绕过了这个话题。

　“电话怎么不接？”烤到最后一盆虾的时候，何小雅对苏染说道。那首《野蔷薇》都快响了五六次，即使再怎么喜欢这首歌，也没这样吧！
　　“心情不好，懒得接。”苏染继续啃着虾，头都不抬一下。
　　“如果是你家太后呢？”陈烨问道。
　　苏染“呵呵”干笑了一声，很显然火还没消，“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切，吃饭！”
　　********
　　杂志社的办公楼下，沈暮色看着电池全白的手机，很不解的眨了下眼。
　　整整一天苏染都奇奇怪怪的，从早上进她办公室门开始就是一副气死沉沉的样子。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对苏染说，“苏染，帮我
捏
一下肩膀好不好”，平日里必然温温和和回一句“ok”的小助理，这回居然破天荒的来了句“不好意思，午休的时候有些事”。
　　而到了下班的时候，则干脆整点就准时拿着包就闪人了。闪就闪吧，偏偏临走时还回眸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就像看一块不成钢的铁板似的。
　　她迅速把一天的事情，甚至昨天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切正常啊……这没哪里得罪了苏染吧！
　　照理说，如果换了前两个助理敢这样对她，估计她连把人炒了的心都有了。可偏偏对方是苏染，沈暮色是知道的——这个女孩，存着一颗为她好的心。
　　如果，一个不会害自己的人对自己生气，那必然……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吧！她早已不是双十年华的小女孩，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可问题是，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沈小姐，还要继续等吗？”上午的，那个叫陈星的男人站在她身旁，好脾气的问道，声音柔和体贴，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意思。
　　沈暮色对他笑笑，“我再打她几个电话，包里还有一块电板。”不知为什么，当陈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那么一些。可是第二次，却不一样了。
　　她，向来是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的。不然，也不会爱上魏英明。太过殷勤的男人，只会让她产生那么几分防备的心思。
　　比如，现在旁边的陈星。
　　陈星，二十九岁，飞跃广告的小开，单身。这是主编刚才透露的信息，并且，主编似乎对成人之美很有偏好，居然主动早走了那么一步。
　　“可否送你回家？”主编转身的时候，陈星笑着对她说道。
　　沈暮色几乎想也没想：“不用，让我的助理来接我就好。”在那一瞬间，她发现真能让她心安的，这半年来也只有一个人——苏染。
　　可她那该死的助理现在究竟在哪里？
　　难道，非要她和陈星一起回去吗？
　　苏染，你说这次我是该把你工资都扣了，还是让你中午晚上各来替我捏下肩膀？


手心，耳垂，皮肤，居然都是烫的。而那温热的气息，居然还有靠近的意思。
　　这该死的苏染，她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刻，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到了自己的耳边。沈暮色几乎就要装不下去，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苏染这样的叹息，哀怨而认命，她又是怎么对不起她了以致于她要叹成这样？
　　那分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气声。
　　再下一刻，撩拨了自己的那个人却像是没事人那样踱步走了出去。门被轻轻扣上的那个瞬间，沈暮色发觉自己手心里，居然是一手心的汗。
　　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看了下表，苏染对着她发呆的时间是五分钟。就是说刚才的五分钟里，苏染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很无聊的看了她五分钟，然后用一声叹息作为了结尾。
　　这、这算什么事情？如果她真睡了，那么是不是还不知道会有这一幕？
　　“哎……”耳边又是方才低低的声音，沈暮色摊开手，看着自己那湿湿的手心，皱起了眉。
　　这回，她还非要弄清楚，苏染这家伙，到底那根神经出了点问题。　　【章十六】　　当天夜里，沈暮色就失眠了。或者说，她在还没搞清楚苏染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之前，先被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折腾的一醒就没有再睡着过。
　　二十八岁，上一次正规的考试在多久以前似乎都有些模糊。可刚才的梦里，沈暮色是如此清晰的再体验了一把当年的感觉，那种遇到某类题怎么都做不出来的感觉。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那道让她有这种感觉的选择题是这样的——
　　请问，苏染的凝视到底是什么意思？
　　A.工作上哪里又对不起她了 B.私事上哪里又对不起她了
　　C.她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D.还需留待时间观察
　　比这道题更加让她汗颜的，是苏染居然在那里拿着直尺，轻轻扣着黑板，说“还没有做完题目的同学，抓紧时间。”

睡了 明天再贴撒

苏染进来的时候，沈暮色便穿着一件薄薄的桃粉色打底衫，站在自己的写字台前。
　　紧身的线条很好的勾勒了修长凹凸的身形，低V的造型让苏染最喜欢的那处锁骨清晰的显现在别人目光里。苏染一个没反应过来，嘴型小小的“o”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走到沈暮色面前，问，“沈编，你找我？”
　　“会不会针线？”高跟鞋的优势，沈暮色侧了一下头，问她。
　　薄荷青草的香味又一次窜到苏染鼻息那里，那长卷发也有几缕碰到了她的脸颊。而且这身体的温度，该死的女人你能不能退后点？苏染心里白了她一眼，然后开口，“只会到十字形针法这里。”说话之间，口吻依然还是有几分不开心的。
　　沈暮色轻轻一笑，将衣领那里的装饰塞到苏染手心里，“那好，帮我缝一下。”
　　苏染本能的“咦”了一声。缝衣服？这又是哪出？太后您老人家这是间歇性失忆，还是压根和她耍无赖？前一刻她明明问的是，“我们是不是朋友”好不好？
　　知不知道她刚才等的很忐忑？她都快想让陈医生停止手术，听她发牢骚好不好？
　　“帮下忙，你自己不是说私事也能管管吗？”沈暮色的口气，有些狭促也有些撒娇。苏染心里又鄙视了自己一下，已经拿起了那装饰，“针线呢？”
　　或许，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不由自主吧！苏妈所称的“骨头太轻”又一次验证了，她怎么就忘记了前一刻，这女人还是叫她出去好让自己冷静一下呢？
　　行，冷静，她就冷静的把这件衣服给缝坏算了！
　　针线游走，手指不时碰到沈暮色的皮肤，对方的呼吸依然平缓，却温暖炙热。苏染再一次鄙视自己，她的手怎么就开始拿不动这小小的线了？
　　“嘶，轻点。”沈暮色第n次轻声抱怨了句，苏染不敢抬头瞪她，只能垂着眼恨恨瞪了一眼。轻点？她不就碰了她一下好不好？
　　皮肤细腻，手感很好，那锁骨那纹身，哎……不能再想了……
　　随后的时间，时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苏染只能感觉到沈暮色身上的香水味道，还有她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瞥了眼办公室的镜子，两人的站位，怎一个亲昵？如果沈暮色伸伸手，那根本就是抱住她的腰啊腰！
　　而且，她还觉得……沈暮色似乎，一直再往她面前靠。而她，只能一点点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好了……”收针的时候，苏染说的如释重负。脸颊是烫的，指尖是痛的，再这样缝下去是不是要她命？她年轻气盛，她不是无欲无求啊！
　　“谢谢。”沈暮色柔声说了句，退后了几步，双手环着胸看着她。
　　“沈编，没事的话，我先出去。”胡乱的将针线放在沈暮色的写字台上，苏染转身就想往外走。对方心思难猜的和科学论文似的，她急需回去去那本专业字典，再说。
　　“等等。”沈暮色又柔声唤道，那声音酥糯的，背对着她的苏染有种想认命的撞一下墙的冲动。
　　完了，当年的柳佳杰都没让她心跳快成这样……
　　“什么？”面上的声音，却是怎么听怎么一个绝望的感觉。
　　“问你两个问题。”沈暮色浅浅笑着，走到苏染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在这一刻，沈暮色可以确定苏染是真喜欢她，那种她刚才认为的“喜欢”。她在刚才故意没有再说话，甚至把空调都关了，就是为了听苏染的心跳。她一步步故意的走近苏染，也就是想看一看苏染的脸部表情。
　　她听力很好，所以听得到苏染比时钟还响、比秒针还快的心跳；
　　她视力也不错，所以自然可以看到苏染颤抖的指尖，发红的耳垂；
　　当然，她办公室的镜子角度也不错，她甚至可以看到苏染认命的表情，那一天的叹气声有了最好的答案——正是那句，“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沈暮色并不想在这一刻拒绝苏染，即使她的理智如此清楚的知道，这样是有些奇怪的。
　　爱情，有时是需要一切怦然心动的。陈星确实让她有窃喜了一下，然而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让她“动”了那么一次的，却是苏染。
　　是苏染对她说，“我喜欢糖纸”。　　【章十九】　　“为什么喜欢糖纸？”沈暮色走回了写字台那里，从密封罐里拿了颗悠哈出来，在苏染面前将糖纸剥开，然后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看着她的眼睛，再问，“一般人，不应该是像我一样，为了那颗糖果，把糖纸丢弃的吗？”
　　苏染的大脑又呈现了几秒短时间的空白，然后她心里又给了沈暮色一个白眼，头也不回就出了她的办公室。
　　糖纸、糖果、糖果、糖纸……
　　这该死的命题怎么就怎么看怎么怪异呢？还有，您老人家小时候是缺糖吃还是缺好看的糖吃？以后直接甜死你行不？苏染想的有些愤愤然。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有些响。沈暮色挑了挑眉，很显然，看不懂苏染的动作。
　　二十来秒之后，苏染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她将手机拿到沈暮色面前，然后按倒相册栏里，其中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糖纸の收藏”。

“你真要问个所以然来，我也说不出来。反正我从小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糖纸是其中一个，当然……还有明信片，就在下一个文件夹里，”苏染看着沈暮色的指尖一滑一滑，又说道，“我妈很早就离婚了，那段时间我也做不了什么，就拼命给她买糖吃。当然，你可以猜到，这些糖最后还是我吃掉的。”
　　“然后呢？”沈暮色将手机还给她，轻笑问道。她有些愧疚，处了那么多的时间，居然从来不知道苏染的家庭。上司做成这样算不算失败？
　　“然后啊……”苏染撇撇嘴，将手机收回自己口袋里，看着她的眼睛，笑道，“然后发觉好多糖就一张糖纸漂亮，里面的……难吃死了。”
　　“就是说，没有那张漂亮的糖纸，那颗糖就是个骗子。而且，凭什么啊，那么漂亮的糖纸包裹着这么一颗难吃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苏染最后这样总结。
　　沈暮色没有回她，只是看着苏染的眼，笑了出来。
　　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个女孩子，那个未来会懂她的，会了解她人，居然还是个那么像糯米丸子的女孩子，到底算不算啼笑皆非呢？如果是，为何她没感觉到失落什么的？
　　“那，第二个问题……”沈暮色慢步走到苏染面前，两人的脸颊几乎就要贴上，沈暮色勾起嘴角，挑着眉，犹如用捕捉猎物一样的眼神，问苏染，“你为什么昨天中午盯着我的脸看了那么久？”
　　“啊？这……这个，我……我这是……”苏染一下子语无伦次了起来，沈暮色一下子就快贴到她脸颊这里的动作，已经让她没了什么反应。接下来一个这么直接的问题，这是要她怎么回答呢？
　　太后，我喜欢你？不不，不是like，是love……
　　她还没准备好啊，她的准备动作是先和太后混的和雅雅一样熟了再说啊……
　　现在说，她不敢啊……
　　“你、这、是、什、么、呢？”沈暮色又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深。她往前再走了一步，鼻尖几乎就要贴着苏染的鼻子，用鼻音糯糯的哼了一声，“嗯？”
　　“嗙——”苏染退得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的撞上了衣柜。她揉着脑袋，用一种说不清是着急还是豁出去的口气，顿也不顿一下，说，“我就是研究一下你怎么化妆的！”
　　沈暮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退后了几步算是饶了苏染一回。都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却不说破的时候是最美的，而且……是苏染先招惹上她的吧！那么表白，为什么要她先说呢？
　　糯米一样的女孩子，捏起来、欺负起来、看她着急的时候，才是比较可爱的对不对？
　　短信铃声，打破了此刻的暧昧。沈暮色接起，脸色僵了一下。
　　“怎么了？”苏染看着她的表情，问的有些吃味。她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发这条消息的人让她家太后难过了，这个表情，分明和出差那会那么像！
　　“苏染，这个星期五，晚上陪我去见一个故人。”沈暮色合上了手机，依旧用那种淡淡的笑，对她说道。
　　苏染点头，陪，不就“见”一下吗？她直接陪着去踢几脚都行！
　　周五那天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那种像是倒下来一样的倾盆大雨。
　　苏染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感觉自己像被人抛在街道上的鱼一样，死气沉沉的就差那么半口气。这几天沈暮色确实把她折磨的不轻，连带着每晚的睡眠质量都差的吓人。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沈暮色是那么折腾的一个人？
　　这几天，她的生活可以这样概括——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发消息给苏染说，“苏染，你吃什么早饭也给我带一份”。于是苏染带着她最爱的“肉包子+豆浆”去了杂志社，沈暮色皱着眉，照例用她那食指那么一指，很嫌弃的说，“苏染，我不吃肥肉的。”
　　得，于是只能再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不时还能遇见陈星很谄媚的问她，“苏小姐，怎么这几天不见你老板？”
　　到了中午，沈暮色在她出去觅食之前又叫住她，一般都是“苏染，不想吃冷的东西了，陪我一去吃饭。”然后，她倒是不问苏染你吃什么了，直接带着苏染就往川菜湘菜的地方跑。
　　“沈编……”苏染看着一桌子辣椒，苦着脸问。
　　“叫我Lisa，不是你说是我朋友的吗？”沈暮色拿着筷子，直接打断。
　　“我习惯了，我是老板了，才会叫人小名。”
　　“……”

镜子里的女人，开始慢慢模糊起来。轮廓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是自己儿时的模样，带着眼镜，沉默的看着书。沈暮色苦笑着摇了摇头，低骂了句“他妈的”。
　　难道，非要雪上加霜？难道，非要用这种办法，来告诉自己——你根本不是你看上去那么坚强？可如果她真的不那么坚强，她真的也是柔软的好姑娘，那为何魏英明会移情别恋，又为何陈星要这般利用她？
　　到底，谁对她才是真心？
　　又或者，还有谁有真心？
　　“沈编，你可以找我陪你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苏染几天前说的话，沈暮色深吸了一口气，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相信，你会陪我；
　　可是，我不舍得，我的情绪带着你一起难过。
　　因为，你是这几年来，唯一对我好的那个人。
　　很肤浅是吗？但，这是人之常情。
　　一刻钟后，当苏染急急忙忙、还带着一脸愤恨的表情拿着伞冲到地铁站的时候，沈暮色正坐在咖啡店里喝着爱尔兰咖啡。这种带酒的咖啡会让她觉得人暖暖的，脑子也暖暖的，有一种半梦半醒的轻松。
　　她想在这样的状态里等暴雨过去，她在这一刻，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混账的世界。
　　苏染匆匆走近，在将伞往她面前重重一放。招呼都没打，直接坐在那里对服务生说，“一杯苏打水。”然后，在她面前很没形象的一饮而尽。
　　沈暮色拿着咖啡杯的手生生停了一会，一是因为苏染的吃相，二是……
　　这，她没有看错，居然……真的是苏染？她发的消息明明是——“苏染，我今天不来上班了，把稿子改下错别字，放在我桌上就行。”
　　她，根本就没让苏染来送伞。
　　她，也根本没想到苏染会来为她送伞。
　　“沈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事情！你说的啊，我们是朋友，不许瞒我！”喝完水后，苏染急切问道。还把“朋友”两字，说的特别重。
　　“我只是……”沈暮色起了个头，又微微皱起了眉。她发觉，这一刻她根本没有办法对苏染解释一下自己的反常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对她说，“陈星是个Gay，他追我不过是为了还陈雪儿的情债？”还是说，“这个陈星，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心结难解，又何必让关心自己的人跟着难过？
　　她垂下了眼，继续喝了一口咖啡，索性沉默。反正，她之前不也一直这样？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便不对任何人说一句话。

“闭嘴，说了让你别说话！”
　　轮渡，发出了在靠站时候的鸣叫。苏染脸颊发热的同时，似乎觉得漫天的繁星也在这一刻变成了炸开的花火，又好像有人打翻了钻石。她对自己说，好吧好吧，先喜欢上一个人也是有甜蜜的。比如这个时候吧，窃喜的，不就只有她一个人？
　　“终于，都过去了。”在第五班轮渡靠岸的时候，沈暮色重重吸了口气，再将她手里的那杯橙汁，用祭祀时候的那种方式，洒在了自己面前。
　　苏染的嘴角，随着她的动作，抽动了那么一下下——
　　太后您老人家是祭奠您死去的爱情呢？还是由衷希望那个结婚了还有收人红包的EX以后守活寡？后者那是完全可能的啊，您妹妹档期多满一当红小花旦啊！
　　“苏染，如果不是你陪着，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就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就是知道身边有个人在，很多事情才会心定很多。你不知道，这五年，和他分开之后足足五年的时间，我从来没开心过。十来年的感情，晨曦就见了他三次，就三次就没了。你说，我怎么会甘心？”
　　“沈编……”苏染唤了她一声，想打断这样的话题。沈暮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虽然是弯着的，可是更多的，却是难过。她，不舍得。
　　“没事，苏染你让我说下去。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东西，都说出来，那，我也真就该好了。”
　　“好，你说，说什么我都听。”苏染索性把小沙发搬在沈暮色面前，正色说。
　　又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苏染什么都没做，只是听，只是看。
　　她听着沈暮色用略带疲倦的声音说出她的故事，她看着沈暮色脸上深而倦的笑容，她想她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原来，沈暮色不是冷，而是，她太累了。
　　心一倦，连笑容都是懒得的。
　　说起来，何其可悲？搞半天自己大半年来吧，把她老人家一直放在心上，人就当她可有可无路人甲？不公平，相当不公平。
　　还有那个糖果糖纸理论，这是多么无耻的男人，才会把自己的劈腿归结为这个？！
　　“苏染，你相不相信，十年的感情就输在三次的见面上？第一次他撞了我妹妹，他们留了电话；第二次，我妹妹过敏怕毁容，毁容了她就不能做主持人了，于是，他陪了她一个晚上；第三次，呵，他居然把要送我的玫瑰给了她，仅仅是‘我觉得她一个人过情人节，手里没花很惨’。苏染，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发嗲，一定要时时刻刻说‘我好想你’，‘你现在在哪里’，‘你离我那么远，我怕我们会分手’之类话的，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被需要’？是不是，我不装可爱说那些第三声的‘嗯’‘啊’‘哦’，不装绵羊音，不这样、那样的，我就活该被人甩？是不是，把心力放在工作上的女人，就活该被抛弃？他妈的，这到底算什么混账逻辑？”说到最后，沈暮色的身子，已然半躺在沙发里。她环着自己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说不清是讽刺，还是伤感。
　　又或者，是痛快？
　　那么多年藏着的话，终于说出来的痛快？
　　苏染吸了下鼻子，决定把“不公平”那笔帐放在后面再算。现在，她觉得太后大人这个心结问题，该好好解决下。

她或许依然会记得那青葱的岁月，会记得那个送给她雨伞的少年，可是，那已经和这一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再也没关系了。
　　时间何其残忍，曾经的少年，成长之后，居然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苏染这段那么“粗暴”的话，或许直到现在她都会以为，不温柔，是她的错。
　　爱情之死，若是可以用一块墓碑来记载的话，那么现在，魏英明问出这句“暮色你到底什么意思”的时间，或许，头七都过了吧！
　　“沈编，可是……”可是那死复读机都没说对不起好不好？苏染皱着眉，心里依然十分的不乐意。
　　“没什么可是，苏染，你知道我的脾气的，”沈暮色对着她的眼睛，笑着，把后面那句话说的很慢很慢，“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表情。”
　　哦，不相干的人啊……
　　那个再也不相干的死复读机啊……
　　苏染很是得瑟扬起了眉，这句话很爽，相当爽。完全可以一笔勾销她整整一个晚上心里的不痛快，只是，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啊……
　　魏英明还是让她不痛快了，那该死的“糖果糖纸”都折腾了她两回了好不好？太后您老人家可以宽宏大量，不代表她也要跟着一起豁达，ok？
　　“沈编，等下。我有东西，落在沙发那里了。”她放开了沈暮色的手，走到了魏英明的面前，对他笑了笑，然后说了声“对不起。”
　　露台之上，是露天的迷你喷泉，倒也有些深度。
　　她就像当年踹陈烨一样，毫无预兆的对着魏英明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脚。只是，在魏英明掉下去的那一个瞬间，她丢了那么一个东西下去。
　　那是当年何小雅非要送给她的，说是“你一直加班”用得上的迷你防身器。电量为“中（疼痛但对人体无伤害）”，状态，则为“On”——
　　魏先生，您也该瞑目了。这小玩意，是我每回加班之后，最让我觉得有安全感的东西，还是雅雅送的。就这么给您用上了，回去我还得再买一个；
　　魏先生，你大概不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有发自真心，才配得到别人的原谅；
　　而你，从来从来，没有对我现在喜欢的人，诚恳的说上一句“对不起”。以前没有，现在，我都给你机会了，你还是没有；
　　那不如，让我来对你，也说那么一句“对不起”。


糯米姑娘，才没有那些人一样算计冰冷的心，才不会把对她的感情，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爱情就是要对她好，于是，她对自己，那么那么好。
　　“沈编……”大约一两秒后，苏染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拿了一只完整的青苹果。
　　“这？”
　　苏染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苹果上，然后很认真的说道，“呐，对着苹果发誓吧！说无论以后魏英明会多么发财，多么成功，你都不会再想他。说你从此会和过去和平相处，好好生活，不再折腾自己。”那双像墨一样温润的眼神，此刻，却是如此认真。
　　答应一件事情吗？其实是可以说“答应做我女朋友吧”，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如先答应不再折腾了吧！至于女朋友，切，魏英明她都能给扫除了，以后怕谁？还怕谁？
　　沈暮色在她的手掌里，将指尖放在苹果上，慢慢道，“是，我沈暮色从这一刻开始，和魏英明再没有关系。无论他日后如何成功，如何发财，我都不会再想她。”然后，她对上了苏染的眼睛，温柔笑道，“而且，我以后会和过去和平相处，不再折腾自己，好好生活。”
　　然后，她顿了一下，继续用含着笑的眼，看着苏染，“和那个喜欢我，却不敢对我说的笨姑娘一起。”哎，末了到最后，还是要她自己说啊…… 　　【章二四】　　大半夜两点的时候，苏妈再也忍无可忍，又一次推开了她女儿的浴室门。
　　“苏小姐你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干吗，中多少奖了你心情那么好？”虽然不是怎么懂流行歌曲，但调子还是能分的。如此轻快的调子，和上一回的哀嚎嘛，完全不能比。
　　苏染很没形象的将她耳朵脚丫子，搁在浴缸边缘上继续抖了几下。然后，很是得瑟的扬起了下巴，还将她的小指尖那么摇晃几下，笑道，“不、告、诉、你……”
　　苏妈朝她瞥了一眼，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还稀罕了她？自己的女儿还不知道什么脾气吗？不开心时候唱的歌多少还能听听，毕竟一听就知道她郁闷着，可这高兴时候吧，简直是摧残啊！“是什么定律，是什么原理，我不由自主的发生心向你的吸引力”，多欢快的词，被她这个五音不全的嗓子一唱，简直和分手差不多……
　　分手？！
　　苏妈小声的“咦”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当年柳佳杰那阵，她女儿不就是这样吗？
　　不告诉？成啊，那就稳定了再告诉咯！苏妈想着，又敲了下浴室的门，试探道，“明早要不要给你做早饭？”
　　里头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说，“不要了。”
　　哦，不要了……她懂，自然懂，小两口一起吃早餐嘛！她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塞上耳塞决定先去睡觉。毕竟，她女儿这唱歌的死毛病……哎……
　　“明早要吃什么？我去买了带上来啊！”等听到房门关起之后，苏染才同样用试探性的态度，发了条消息给沈暮色。毕竟，这个点，正常人估计都睡了吧！
　　“饭团。”很意外的，消息倒是立刻过来了。苏染很开心的挑了挑眉，看嘛，合着兴奋的睡不着的还不止她一个？
　　泡泡弥漫在浴室里，热气氤氲。苏染觉得，只要想起刚才一小时的情景她就今晚都不想睡觉了。“和那个姑娘在一起”，这话，多甜啊！还有这话之后，她家太后温柔的眼神，“苏染，我想回家了。”
　　出租车上，她又拍了沈暮色的肩膀，足足两百来回。
　　“苏染，你刚才都没叫我。”隔了两三秒，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没叫她？苏染咦了一下然后翻着聊天记录，发觉那条问话确实没加人名。可是，现在该叫她什么呢？沈编，不不，明显生分了；暮色，嘶，多美的名字啊，可是被那该死的复读机一叫她怎么就那么难受呢？哈尼、达令、亲爱的，很显然时间还没到啊？
　　“Lisa，你明儿的饭团，要什么馅的？”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最好。或者，她可以问问沈暮色曾经叫过什么英文名，来个自己专属的。
　　手机沉默了一会，然后，沈暮色发来两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随便！”还能对苏染说什么呢？明显就是笨啊，笨到家了！
　　第二天六点的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了圆圆的轮廓，显然天色很好。沈暮色依然是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醒来，头昏脑胀，分不清自己睡在床的哪边。
　　十七楼的高层，可以清楚的看到晨光璀璨。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再一次想到了晨曦。
　　果然，同样都是差不多的亮度，早晨会给人希望，而黄昏则多少有了些伤感。她看了看手机，除了苏染发来的早安之外，还有两条短信。
　　“暮色，我不知道你我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昨晚的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现在这样，我会很疑惑。”落款是魏英明。
　　“姐姐，你和Ben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你能不能告诉我？还是，这仅仅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落款是沈晨曦。
　　沈暮色按下了删除键。她，向来是一个不喜欢太多解释的人。所有的解释，可能仅仅是因为彼此的不信任，既然关系都疏离到需要解释了，那不如……就此作罢。
　　而且，晨曦？

　“喂，怎么了？”苏染已经早沈暮色一步，拉住贺信就问。
　　“靳新米的助理刚才打电话，说她过半个小时就来。说是看看我们平时都在做什么，还说这回那些假的报表都不需要给她看了。哎，你说有钱人是不是都那么闲的？他们一来我们这下底下的就该忙死。我想起你那次被Lisa折腾的，那真是……”说到这里贺信似乎反应过来了一些什么，对着沈暮色尴尬的笑了笑，风一样的溜了。
　　“我上次，对你怎么了？”沈暮色看着贺信走出了好几步，才慢慢的朝苏染面前走上了几步。依然是快要贴着脸的姿势，眉微挑，口气有那么几分危险。
　　“……”苏染退后的那么几步之间，突然有一种想掐死贺信的冲动。这人，忙疯了还是上次欠了他奶茶钱没还，报复呢？
　　“苏染，我对你真的那么不好？”沈暮色又突然变了脸色，眉宇间带上了那么几分忧伤的意思，活脱脱一个梨花带雨的前兆。看的苏染那颗心，立刻就又痛了。
　　“没，你对我怎样我都喜欢……”这话，就那么一下子脱口而出了。
　　沈暮色这才淡淡的“哦”了一声，立刻又变回了一直以来淡淡冷冷的样子。看的苏染这回想掐死她自己了，知道这是一个局，怎么就甘心往里面套呢？
　　“继续忙，一会大小姐来了，就说我忙到没空见她。”飘飘然的身影，飘飘然的话，在沈暮色很是满意的那么点点头之后，留在了苏染耳边。
　　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然后在心里，已然觉得天空一边冰雹一边晴空。太后，您能不能再傲娇一点？
　　《野蔷薇》的调子，在这时响了起来。沈暮色对她淡淡的看了一眼，说了句“我先进去做事”便关上了门。
　　苏染拿着电话，走到了过道里。是陈烨的电话，一开口就问她，“你到底喜欢上谁了？”
　　“啊？”
　　“你妈打电话问雅雅，我们才知道的。雅雅现在火很大，说你连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对我们说。也是啊，你这回也太不够意思了，连对谁有好感都不说？”
　　“……”苏染握着手机，沉默了下来。说？怎么说？她还记得有一次和小雅、陈烨他们开玩笑，说“我都觉得我把太后当恋人了，她一笑我就得瑟，她脸一沉我就心惊胆战的，你说这不是对自己那位吗？”而在这个时候，何小雅“咯咯”笑完后丢下那么一句话来，“喂，不过如果你真找了个妹子，找就找了别带过来，我看着就不舒服。你知道的，我对耽美这类的小说基本都看不下去的，别说3d的了。”
　　按照自家闺蜜这个说法，她如果说“我爱上太后了”，她们的关系？
　　还真是……不太能想。
　　“苏染，雅雅在那里就在叫唤你不够意思。不过，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陈烨在那里又说到，口气那么一沉，有他一贯说正事之前神态转换的意思。
　　“苏染，那个是不是She？你的上司？这半年，你的精力最多的，就是放在她上面了……”
　　苏染的心口，被陈烨那么一句话，很没来由的觉得戳了一下。那种一下子的紧似乎很难形容，有一种被说中的慌乱，还有那么几分是否能面对世人的迷惘，当然更多的，居然是一些复杂的甜蜜——原来，自己的恋情如果被人承认并祝福，会是那么开心。
　　“叶子，你猜对了。”苏染平复了呼吸，慢慢说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下来，苏染可以听到背景声音从嘈杂到死寂一样的安静，想来是陈医生又跑去杂物间了。
　　“叶子，我喜欢她。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可能慢慢的，时间长了就日久生情了吧！然后借着那么一次契机，我看到她难过的时候，我一边想抽她对她说‘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啊’，一边却想说‘你说出来我陪你啊’。当年，你猜柳佳杰分手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苏染我觉得你这脾气，除了女人真没男人受得了你，男人需要的是尊重和理解，谁能忍受自己女朋友一边扇自己一边说你有事倒是说出来啊’。当初我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似乎真是性格问题，我见不得她难过，虽然……我也见不得你和雅雅难过，但是看见你们难过我不会心里那么疼，我是焦急，焦急你们的事情怎么解决。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