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火星?】推荐一部好作品,乙一的JOJO官方同人小说《THE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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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一楼喂熊]
2011年12月24日 11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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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他纤长的手指眼看就要掐住灰猫的脑袋了。
  “说笑的。谁会吃猫啊。”
   岸边露伴脸上浮起了恶魔般的微笑,紧盯着我的脸看。
   “不过,这家伙怎么看都像是野猫啊,也没法让它的主人赔偿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想什么呢。你特意买安眠药就是要抓猫吗?有空做这些还不如想 想《电脑少年》第四部该怎么画呢?”
  “第四部?我早想好了。不止第四部,直到第九部的故事情节我都想好了……”
  “又在说笑了……”
  不过,岸边露伴的神情看起来十分严肃。
  “呃?真的?”
  “从故事到台词都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画原稿就行了。”
  他把猫横放到地上,仔细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猫毛,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了手机。
  “让保健所的人过来,把那家伙领回去。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做的。”
  绝对是骗人的。岸边露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开始按下手机按键。
  “别这样了,说不定还有人很宠爱这只猫呢,只不过没给它带项圈而已嘛。”
  我刚说完,他就猛地停止了动作,就那么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某一点。
  “露伴老师?”
  看到他缄默地站在原地,我不由叫了他一句。
  杜王町位于东北地区,冬天还是挺冷的。我们呼出的气息瞬间就被寒风化成了白雾,融入到了空气中。【SUN MART】所在的这条街道平时没有多少车辆穿行,相对来说比较安静。此时,推开店门走出商店的女性顾客不由止步,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店员们一走到外面也都皱起了眉头,用手捂着嘴。
  岸边露伴盯望着我身后。
  “喂,那只猫究竟是怎么回事?”
  岸边露伴低声喃喃自语。不知何时起,又有一只猫从其它地方跑了过来,正想舔食撒在路边的猫食。它的前爪抓起一把饼干状的猫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放进嘴里开始大嚼特嚼。这家伙属于短毛类的猫,但完全看不出它原来的毛色是什么颜色,因为它全身都染上了血迹。虽然不能一眼看出这是不是真的血,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看上去沾在毛上的血已经超过半天以上了,早就凝成了紫黑色。恐怕它要在血泊里打上一个滚才会变成这样吧?因为血过于粘稠,猫毛已经缠乱成了一团,就像受了重伤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它还能和平常一样活动四肢,而且还很有食欲。所以,如果它身上沾染的真的是血的话,想必就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沾上的。我们正摒住呼吸盯着它看时,可能是安眠药起效了吧,这只猫躺睡下去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淌着一丝垂涎。
  那天,杜王町骤然变冷。工车始发站处的水池都结成了冰,家犬冻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色的雪花掠过眼前,轻轻飘落在地上。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混身是血的猫的登场竟与一具尸体的发现有所株连,整整花费三个月才解决的案件就此揭开了帷幕。虽说从我们的视点来看,故事才刚刚开始,但真正的故事可以说早就上演了,我们只不过半路参与了他的人生而已。故事应该从他还是母亲体内的一个细胞时开始说起。

2011年12月24日 11点1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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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两面墙壁平行地延伸向高空,从最上方的小缝隙间能看到低低的阴云。天空像被规尺截断了一般狭窄。雨水沿着屋顶滴落,打湿了墙壁。
   我是从楼顶被推下来了吗?如果真实这样,为什么我还活着?明里恍恍惚惚地想着这些。可能是湿润柔软的泥潭吸收了掉下来时的冲击力,或者可能是纸箱里的垃圾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影早已不见。也许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就离开了吧。
   明里一边捂住身体疼痛的地方,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用手缕了缕头发,头发上沾着的泥团大块大块地掉落到地上。四周太过昏暗了,她只能摸索着朝大楼正面走去。
   走到离大路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地方时,明里就无法再往前进了。安装在两边墙壁上的输水管道像密林般缠绕在一起,挡住了明里的去路。她试着将手伸进水管缝隙里,想要向大路上的行人求救。但水管外面还装着空调室外机一类的东西,没法看到大楼正面。因此,明里只能朝外面大声呼喊求救。
   “救命啊!”
   夹在大楼间的狭窄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紧跟着惊雷巨声炸响。没有人听到明里的呼声。她这才想起,下班时间早就过了,人们离开公司后路上就罕有人迹了。
   她绕到大楼背后,想从后面出去,但很快就发现这条路也行不通。后面还耸立着另一面墙,那是面向车站的银行大楼的背面,这面墙完全堵死了明里所在之处。银行建得很靠近,离周围的大楼只有十五厘米,根本没法子把身子从里面挤出去。看来不可能绕到大楼后面出去了。
   没关系的,她安慰着自己。又不是漂流到了远海的孤岛,自己身处在城市正中央,只要一直呼救的话,总有人会听到的。
   不停滴落的雨点夹杂着泥土掉进了明里的眼睛和嘴里,她顾不得抹一把脸,只顾着拼命呼救。她喊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人回答,只听得见轰隆隆的雷声和雨点打落在墙壁上的声音。
   等到天亮,公司职员就会赶来上班,外面应该就会热闹起来了。那时就是机会。只要在这儿忍一个晚上就行了,那时肯定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声音,然后他会从楼顶俯望我这边的情况,等我得救后就去报警。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接到那个电话呢?织笠花惠,那个女人自称织笠花惠。她说自己是那个男人的第几任女朋友。如果不接那个电话的话,我就不会知道这些。知道事实就会遇到不幸,蒙在鼓里则会感觉幸福,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会更好。
  明里将身体蜷成一团,休息了一会。后背的疼痛现在已经缓和多了,但全身却开始发凉。她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了父母的身影。
  现在和那时是一样的啊,她想。那是为了上短期大学,初次在大城市独自生活的时候。第一天晚上,明里躺在连家具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世界尽头,那天晚上她彻夜未眠。城里生活着这么多人,但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知不觉中,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总算忍住了心中的不安。只有远在乡下的父母知道自己生活在这间房子里,她确信父母是会想念自己的。
  “你要好好感谢你的幸运才行。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居然还没死。”
  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明里睁开双眼,发现楼顶闪过手电筒的光线。光线射向大楼楼缝间,滴落的水滴也赫然在目了。
  “本来想把你杀死的,看来光是掐脖子还是不够啊。织笠那家伙居然会跟你联系,真是蠢到了极点。她可能是在嫉妒你吧。我们关系发展得太顺利了,她就想从中搅点乱子。”
  这是明里曾想过可能会跟他白头偕老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2011年12月24日 12点12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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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推荐大家听下,JOJO第一部的主题曲



2011年12月24日 13点12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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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他翻都没翻那本书,就把它放在了服务台上。那是一位名叫海野十三的作家所写的书。两名图书管理员低头查看了一下,纸的颜色气味以及字体,文章结构都完全一致,正是这本书没错。千帆和图书管理员都震惊不已,但还没等千帆反应过来,少年的身影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迅速离开了服务台,走向玄关大厅。
  千帆心想,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肯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奔跑起来了。
  大厅铺满了长条地板,让人感受到【荆棘馆】的建造年代十分久远。地板表面都被磨成了光滑的黑色,从窗口洒进的阳光像沾湿了一般闪闪发亮。
  “请等等!”
  大厅的天花板设计在第三层顶端,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着千帆的声音。少年在螺旋式楼梯旁停住了脚步,回头警惕地盯着千帆。
  “为什么你会知道是刚刚那本书呢?”
  少年比千帆要高得多。他的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情,像是在考虑说好还是不说好。千帆走上前近距离观察他的面孔,更有把握确信他就是那时的少年了。
  “只不过文字的排列眼熟而已。”
  少年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冰冷而机械。
  “你的意思是以前读过吗?”
  “我不知道刚刚那本书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小说,只不过记住了印刷出来的页面而已。记忆字面文字和阅读理解是不同的。”
  “记忆页面?”
  “图书馆里的书基本上我都记忆下来了。”
  少年一脸严肃,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耍人。
  “记忆力真好啊……”
  “不如以前了。现在一天记住一本已经是极限了。”
  “我还曾经将一本书读过两次呢,当时没发现是以前读过的书。”
  少年听后缄默不语,他的表情仿佛在诘问她那又怎么样呢。见此情景,千帆放弃了继续和他闲聊下去的想法。
  “……想问你一个问题。以前我是不是见过你?四年前的十月二十一日。”
  那一天自己离家出走被不良少年缠上,而这个少年救了自己。他沉默地凝视了千帆几秒钟。
  “记不得了。”
  他转过头去。
  “记忆力这么好,也记不得了吗?”
  “觉得太麻烦才这么说的。我更正前言。那天我没见过你。四年前是一九九五年。那年十月二十一日是星期六,上午上学,中午回到福利院……”
  “福利院?”
  “那是我家。回家后我一直在睡觉。为了晚上观测天体我很早就睡下了。你可能记不得了,一九九五年的那一天预计能看到猎户座流星雨。”
  “可是,你不是拿着刀子救了我吗?”
  “刀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心里装的都是流星雨的事。光芒划过广袤的夜空,比翱翔的鸟儿更快,比骏弛的马儿更迅捷。那景象,仿佛全世界都走向了终结。我一直在等待这个夜晚的来临,哪有空来救你?”   少年名叫莲见琢马,十七岁。比千帆高了一级,因此千帆便叫他莲见学长。最初千帆仅在图书馆碰到时打个招呼,但慢慢地在学校走廊上碰到他时,千帆也开始向他打招呼了。她也曾担心过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缠人,但他却没有刻意避开,两人不知不觉中熟识了起来。
  他的眼神冰冷而尖锐,无论是吃到多么美味的甜甜圈,还是听到多么好笑的笑话,他都完全不为所动。恐怕是他不怎么会表露自己的感情吧。而且也看不出他有热啊冷啊之类的感觉,即便盛夏季节他也不会脱掉上衣,无论何时都穿着长袖黑色校服,规规矩矩地遮住自己的手臂,就连脖子处的钮扣也要扣上。蝉鸣的炎热季节,两人来到家庭餐馆时也是如此,千帆热得汗流浃背奄奄一息,但坐在对面的他竟没有流下一滴汗水,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在看什么呢?”
  “看车牌号。经过街道的汽车的。”
  他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为什么呢……”
  “记住的话,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时就能派上用场。几点几分,谁的车子经过了这条街道。”
  莲见学长的言行举止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十分古怪,完全搞不清他到底哪些时候是认真的。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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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学长凝望着屋内。房屋窗户早已掉落,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景,一片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洞穴一般。
  “那住在这里的人和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亲戚吗?”
  “我认识他们。和他们在公交车站一起坐过几次车,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而已。对了,千帆,你肚子不饿吗?我们去吃那个吧。就是你喜欢的煎出来的那个,里面有个圆洞,撒有砂糖的东西。”
  他说的貌似是千帆一直买来吃的甜甜圈。
  “还有,我没有什么亲戚。因为我根本没有家人。”
  学长面向车站方向边走边说。
  过了几天,千帆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背着学长特意调查了一下曾经住在那间房屋里的老夫妇。她在图书馆里查阅地图,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从以前的报纸上查找失踪案件的记录。果然如学长所言,老夫妇两人都去世了,女儿失踪一事也是真的。他们一家是很久以前就定居在杜王町的农户,好像是姓【飞来】,失踪的女儿名叫【明里】,一九八一年七月末,二十一岁的她突然从杜王町消失踪迹,人间蒸发了。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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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日,一名裹着毛巾的婴儿在寺院角落中被发现。主持与市福利科联系之后,当天就将这名婴儿转送到了托儿所。
  托儿所所长为这个孩子取了名字。托儿所位于莲见地区,所以姓就用了莲见;婴儿右肩上有一块马形的胎记,所以就将其取名为琢马了。
  莲见琢马在托儿所生活到一岁后,就被托付给了杜王町西北部的儿童福利院。儿童福利院中有专门职员负责给孩子们做饭,洗衣。这里生活着十五个左右的孩子,他们被托养在这儿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父母在监狱服刑,有的是家里太穷实在养不起,但像琢马这样双亲身份都不明的孩子极少。
  琢马五岁时,一个身子单薄的三岁少年也来到了这里。托养的理由是后父的虐待。少年一到晚上总爱哭泣,所以其他孩子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爱哭鬼】。在这里,还不够上小学年龄的孩子们都住在一间大房里,铺上被子睡在一块。【爱哭鬼】一直哭个不停,吵得其他孩子也睡不着觉,甚至有孩子气得直朝他扔枕头。一天晚上,琢马走近【爱哭鬼】跟他搭话。
  “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爱哭鬼】没有回答,仍在低低抽泣。琢马抱住他的头,从衣领处看到了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然后他用衣袖将少年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擦干净。
  “真拿你没办法啊。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所以你就别哭了。”
  为了能让他睡着,琢马一边轻轻拍打着少年的后背,一边讲着“杰克和豆茎”和“幸福的青鸟”的故事。这些都是从在这里工作的大人那儿听来的童话。琢马的讲述实在太精彩了,【爱哭鬼】忘记了哭泣,完全沉浸在其中,慢慢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之后每天晚上,琢马都会给【爱哭鬼】讲很多很多故事。不知从何时起,其他孩子们也都凑过来听了。在福利院的大房间里,孩子们在黑暗中挤在一块,兴致勃勃地期盼着琢马今天会讲什么故事。
  职员们发现了半夜故事会后,也在房间外偷听。他们听到琢马的故事都惊讶无比,自己给他读的故事他竟从头到尾一字不漏次讲了出来。拿着书比对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有多精确了。琢马没漏下一点点细节,将故事全部记住了。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详细呢?”
  有一天,大人们问琢马。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呀,我只是将故事都记住了而已。到现在为止,所吃过的东西我也全都记得住了哟。”
  这世上真有人能记住自己曾经吃过多少块面包吗?琢马就准确地记住了。他能回答出福利院里从他断掉乳食后到五岁时的曾做过的所有饭菜名。
  福利院的大人拿出一副扑克,洗乱后排放在桌上。
  “现在来玩玩猜扑克的游戏吧!”
  他们让琢马在十秒钟内看完五十二张扑克牌,然后将牌背面朝上反放。这是一项测试琢马记忆力的测试。
  “那么,来猜猜哪张牌是什么花色和多大的数字吧。”
  琢马指着反放的扑克牌,一张张说出了正确答案。将牌翻开查看的职员甚至跟不上他的速度。大人们一个个惊叹不已,不禁喃喃道:
  “这孩子可能是个天才呀。”
  他们带着琢马坐车去医院和大学研究室。在研究室给他戴上奇怪的帽子测定他的脑波。让他记住几万位数字并背诵出来后,大人们都欣喜不已。
  接受完检查回往福利院的路上,大人们在车站前的咖啡店给他买冰淇淋吃。。那是一家开放式咖啡店,店外也摆放有桌椅。福利院的职员们每次都坐在视野比较开阔的座位上。琢马在吃冰淇淋时,很多放学回家的初高中生都经过这里。要乘公交车或电车的学生肯定会来车站,在别的地方玩够了要回家去的人也会来到车站前的商业街。身穿黑色校服的学生成群地走在街上,看上去十分壮观。
  那是琢马第十几次到咖啡店休息的时候,不少初高中生从眼前走过,但他发现其中【没有从未见过的面孔】。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福利院的大人。
  “也就是说,所有的学生你都眼熟?”
  福利院的大人回头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学生,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肯定是见过所有人的长相,并把他们的长相一个不漏地记在了心里。你竟然记住了这座城镇里所有穿校服的人的长相。”
  之后他们查找资料,核对了一下当时琢马所记住长相的学生人数和学校在籍学生人数,数字竟完全一致。正如福利院的人所言,琢马记住了所有学生的长相。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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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琢马可以记住所有的事情。见过一次的东西就像照片或影像一般,可以随时在眼睑内的视网膜上投影,经过感情的过滤仍不会退化,甚至还能想起只是经过视界一隅的行人是怎样的表情。用耳朵听到的东西,就算是再没意思的废话也能像用磁带录音一样保存下来。以前吃过的饭菜微妙的咸淡程度也都留在了记忆中。除了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之外,他还有一处能够记忆信息,那就是他自己的思考。几天前看着云朵想象到了什么,几年前被朋友拧了一把自己是什么心情,几时几分几秒时心里有何想法全都记忆犹新。
  但他并不是个天才。琢马不能将记住的信息重组以创造新的价值或解答未知的问题。琢马的头脑并不是一台高速演算的电脑,而是电脑里用于记录信息的硬盘。他不断记忆存储着所有的信息,头脑就宛如一个宏大宇宙般的仓库。在弄清这点之后,期待天才诞生的大学老师和医生们多少有点失望。这种周围人的最细微的表情,他也能一直记在心里。
  琢马在小学一年级时遇到了犯罪事件。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目击了一起抢劫案。一辆摩托车从身后疾驶而过,车手在经过琢马跟前的老婆婆时,将她挂在手臂上的包抢走了。案件发生三天后仍未找到犯人。听说包里是老婆婆的生活费后,琢马想努力帮她点忙,他在脑海里再现了案件发生瞬间的那一幕。
  他看到空中有两只麻雀在盘旋飞翔,看到犯人的摩托车轮胎硌过路上的小石子,听见老婆婆的尖叫声响了好几秒。但抢劫犯带着头盔,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车牌号也用胶带遮住了,很难确认是谁。
  每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的视觉记忆、听觉记忆、皮肤感触到的空气质感、心底涌起的惊恐,将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沉入意识深处,仿佛当时的时间再次流淌起来。和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迥然不同的时间在脑海中展开,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现实。在脑海里重复听了三十几次老婆婆的尖叫声后,他终于找到了确认犯人的线索。
  犯人抢包的那一瞬间,摩托车稍微有点倾斜,车身反射了阳光。因为光线反射,车身右侧一处需要仔细查看才能看得清的小凹陷闪现在眼前。那是闪电一样的形状,极具特征的伤痕。
  他将这一细节告诉了福利院的职员,**半信半疑地搜寻了所有带有琢马所说的伤痕的摩托车,很快就抓到了犯人。但在这之后,琢马出众的记忆力并没能派上多少用场。  小学二年级时,琢马遇到了交通事故。
  原因是他边走边在回想音乐课上听到的古典乐曲。他在脑海里从头到尾再现出老师弹钢琴的情景。那天老师演奏的 莫扎特的曲子。琢马总感觉像是在哪儿听过一样,但又想不起是在哪儿听到的。
  回想不起,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琢马在穿鞋的时候,在路上拐弯的时候,开始通过人行道的时候,头脑里都在再现老师当时的演奏。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已经从右手边开了过去。琢马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但也昏迷了好几天。当时的琢马比一般的孩子都要矮,轿车的保险杆擦过他右大腿,在大腿根处的高度留下了一道伤痕。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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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漫长的住院生活中,被固定在病床上的琢马在脑海里再次上映了以前看过的动画片。他清晰地记住了从第一话到最后一话的所有台词,以及电视屏幕上切换的全部画面。一边吃流质食物,一边回想起在福利院里吃过的美味咖喱。脑海里再现出鲜明的味觉时,清淡无味的流质食物吃上去也像咖喱一样香甜了。
  但是,只要继续生存下去,在大脑里无限积累信息的这种体质就会有个很大的缺陷。琢马无法做到几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忘记】。无论时间流逝得再久也毫无意义。年龄越大,积累的信息就越多,最后终于导致了无法处理。
  琢马在病房夜不能寐时,回想起了在福利院里一起生活的朋友们。他唤出了大家一起玩词语接龙和双六游戏时的记忆,再次回味了当时的体验。沉浸在回忆中时,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在病房,而是正和朋友们一块玩耍。这时,一只苍蝇突然飞过眼前停在墙上,琢马将身边的杂志卷成一团朝苍蝇拍去。苍蝇被拍死的那一瞬间,琢马回想起了某个夏日的往事。
  那天大家都在公园里嬉戏玩耍。琢马踩死了一只独角仙。那只独角仙是附近的孩子为了在大家面前炫耀才带到公园里来的。毒辣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全身的皮肤、脑袋、头发都散发着巨大的热量。鞋底踩到一只昆虫壳后,他感觉到了脚底传来一阵碾碎昆虫身体中间柔软部分的触感。抬起鞋子看了一下,粘在鞋底的独角仙还活着,在不断挣扎着蠕动着。
  想起来的一瞬间,琢马觉得很恶心。那时的感触鲜明地再现在脑海中,高温、土地的气味和汗水。这并不是自己的意志,明明不想再想起的,可这个记忆却兀自涌入了脑海中。被拍死的苍蝇掉落到地上,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污印。一定是因为这个才会回想起相似的情景吧。
  琢马出院后,同样的事情也一再的重复发生,而且频率越来越高。不懂得什么叫忘却的头脑就像冰雪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一般。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记忆越积越厚,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了,外部的一点小小刺激就会引起剧烈的雪崩。令人难受的情景普通人都会选择忘记,不会刻意想起,但这些记忆却鲜明得不可思议地涌向琢马眼前。
  吃饭时会忆起死在路边的内脏被一掏而空的猫狗尸体,以及尸体散发出的臭味。被隔离在黑暗中时的恐怖也涌向心间,他只想扯开嗓子大声尖叫。遇到交通事故时骨骼断裂的感触也向他袭来。
  自己本来很信赖的福利院的职员一时发怒打了孩子。只要看过一次他那种神情,琢马就再也无法和这个大人说话了。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被朋友背叛,以及自己背叛朋友时的情景。记得自己央求过谁,记得自己祈求着要是失败就好了。视线和语言一直浮涌在头盖骨内部不肯散去,不管是多么痛苦的经历都无法流逝向过去。偶尔头脑不经意地疏忽了一下,那些记忆就栩栩如生地再现在眼前,意识沉溺在脑海中翻腾蜿蜒的另一时间的浪涛中,头脑混乱得几乎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所在之处。
  之后,琢马就不敢再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在学校也经常受到同学虐待。在教室里经常能听到投向自己的讥笑声。对琢马的记忆力感觉害怕的大人们拼命地隐藏住自己胆怯的表情。到十岁时,琢马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了。他将自己关在福利院的一间房子里,断绝和所有朋友的交流。从窗口可以看到广场上的滑梯和秋千,还有陈旧得几乎只剩下残骸的大钟。
  他一步也不离开房间,躲在被窝里闭上眼捂住耳朵,但头脑里所想的事情仍积累在记忆中。脑海里思考的事情又唤起了过去经历过的时间。那时向琢马袭来的大多是不愿再回想起的痛苦记忆,仿佛像睁着眼睛做噩梦一般。心里稍微一动摇,时间轴就从复苏的记忆中消失,自己也随机飞向毫无因果关系的场面。随机提取留在印象里的记忆,肆意出现在头脑中。独角仙的内脏,殴打孩子的大人,剧烈的呼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多年来的记忆交织错杂在一起,让头脑乱成了一团麻。
  大人们也不知该如何跟琢马接触才好。他们给琢马端来食物,偶尔打扫下房间就离开了。有一天,一个大人注意到琢马手臂上留下了红色抓痕,便给他上了点药。从肘部到手腕处内侧留下了好几片红印,看起来应该是他在无意识中自己抓的,只是为了忍住不让痛苦记忆决堤。
  一个星期天的午后,琢马将剪刀刺进了两只手腕的血管中,他想自杀。大量血液从手腕涌出,向四周流淌开来。他心里很平静,想着终于可以不再痛苦了。但等他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
  他也曾试图在医院里自杀。他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尽管当时没有昏厥,但掉落到树丛里时,脸和头部都受伤了。树枝尖端伤到了头部血管,大量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肋骨折断、身体轮廓都变形了。他之后反省了一下,意识到实在不该在医院里尝试自杀的。在医生护士们的紧急处理下,他又捡回了一命。
  之后他再也无法离开病房半步,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自杀的刃具了。琢马控制不住自己惊闹时,就会给医生护士的身体带来伤痛。只要还活在这世上,这种生存的体验与经历就会不断增加,总有一天自己的脑袋肯定会破裂的。他揪扯着头发,用力咬住嘴唇以忍受这种痛苦,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达到极限了。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脑子在头盖骨内部吱吱嘎嘎往外膨胀的声音,繁杂的记忆如洪水般不分昼夜地向他袭来。慢慢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对琢马失去了信心。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拜托你们了,救救他吧。这孩子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某一天,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福利院职员的声音,好像是跟医生或者护士谈话。刚吃过药,头脑里一片恍惚的琢马心想,说起来我也有父母啊。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从虚无飘渺的空中自然产生的,然后再降落到了地面上。但细细一想,自己其实和所有人一样,是某个人生出来的孩子。
  琢马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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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不知何时起,枕旁摆放了一本书。
  这本书大概有硬壳精装单行本那么大,封面是暗棕色皮革做的,不知为何上面全是伤痕,仿佛是有意用刀子割出来的似的,看上去让人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自己枕边的,一分钟前这本书应该还不在这儿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出入病房。
  他拿起书,指尖抚摸着书的封面,这才发现书上竟然还留存有人的体温。将手心贴在封面上,皮革带来的感触犹如舒缓了呼吸一般,他的胸部随着呼吸的拍子自然而然地上下起伏。封面摸上去极为柔软,仿佛就要将自己的手心吸进去似的。他甚至想象着,是不是只有用人类皮肤做出的封面才能带来这种感受。
  书上没有书名,连作者名也没有。奇怪的是,琢马总感觉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了。回溯过去多年的记忆,他也找不出任何关于这种暗棕色封面的记忆。
  正想打开书看看时,护士却走进了病房,原来是要给他换绷带。看到琢马的精神状态安定了下来,护士惊讶不已。给他换好新的绷带后,护士走出了病房。随后琢马便想阅读那本皮革封面的书,但找遍了床下和床单各个角落,却都没有发现刚刚的那本书。
  皮革封面的书出现后,琢马也很快地康复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种痛苦的记忆不再如潮般地涌向脑海了。出院后,他回到了福利院,和以前一样开始了生活。
  第二次见到那本皮革封面的书是在琢马回到福利院的第一个晚上。虽说已经出院了,但福利院的职员还是很担心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于是便分给他一间房子独自居住。半夜,琢马正想缩进被子睡觉时,过去错综复杂的记忆又像以前那样开始复苏了。各种信息在头盖骨内交错乱飞,杂乱无章地交织成了一团。正想去抓手臂内侧以减轻痛苦时,突然听到扑嗵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看,发现是本皮革封面的书掉在了床上。
  应该不是谁打开窗户扔进来的。所以,他只能暂时理解为这本书是突然从空中出现的了。
  在病房看到的那本书的皮革封面上布满了累累伤痕,但眼前的这本书几乎所有伤痕都不见了,曾有过伤痕的地方也只留下了一条条淡淡的线痕。应该不会是其它的书。不知为何,琢马很确认眼前的这本书就是他在病房里看到过的那本。他感觉那本书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因为琢马住病房时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也只留下了一点伤痕而已。
  他打开书开始阅读。这本书大概有三百八十页左右那么厚,捧在手上也能感受到相应的重量。和普通的书一样,它也是从右向左书写的。翻开仿佛能融入自己手心的封面,发现前面好几页都是空白,之后从中间第几页起排列满了竖写的日文文字。
  书中使用了所有语言和比喻方法不断地描写着黑暗。细小的文字黑压压地排列在纸面上,像是爬满了无数蚂蚁。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时,那些蚂蚁好像开始了蠕动,意识也仿佛要沉陷于一直描写黑暗的纸中了。琢马有点害怕那种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便停止了阅读。看来是本小说,他心想,这本书的作者还真有点不正常啊。
  琢马很害怕,他想把这本书丢得越远越好。于是他半夜溜出了福利院,将书从桥上扔了下去,并且确认那本书已经沉入河底冒出了气泡。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皮革封面的书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被窝里。上学时,他从人行横道将书扔到了卡车车厢里,亲眼看着暗棕色的皮革封面消失在远去的视野里,但回到教室打开自己的书桌抽屉时,却发现那本书正躺在里面。无奈之下,他只能无视它继续生活,但所到之处都会出现这本书。去医院诊室时,书被搁放在医生桌上;去小学图书馆时,书又插在新书书架上。奇怪的是,那本书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看见,只有自己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当他这本书扔在地上时,学校老师、同学和福利院的职员们也都过而不停。
  难道那本书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幻觉?某个时候,他突然涌起了这种知觉。自己能感受到那本书的重量,也能用手触摸到,凑近用鼻子闻时还能感觉到古旧的书香味。这一切难道只是自己五感的错觉?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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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一天,琢马独自在福利院的一个房间里观察那本书。放在书桌上时,它和窗户相对的一侧投下了影子;摇动桌子时,书也随之摇晃;用手指按下封面时,指尖也变白了,和使劲按住某种坚硬的东西一样;用铅笔划了划纸张,同样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他将铅笔放在书上,皮革封面稳稳地撑住了它。铅笔纹丝不动。如果真是幻觉的话,铅笔应该会从书中穿过掉下去的。尽管心里仍然很害怕,但琢马还是伸出手再次翻开了封面。前面都是描写黑暗的内容,给人的感觉太沉重了,于是他试着翻到了五十二页左右。读了几行后,心里依旧发毛不已。书上的文章看来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小说,内容十分眼熟。  ……一天晚上,我走近【爱哭鬼】身边跟他搭话。
  “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爱哭鬼】没有回答,仍在低低抽泣。我抱住他的头,从衣领处看到了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然后我用衣袖将少年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擦干净。
  “真拿你没办法啊。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所以你就别哭了。”
  …………。  皮革封面书里印刷的文字映入眼帘时,那时的情景、气息,以及当时的气氛翻江倒海般地涌入了脑海,仿佛这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写出来的文章。文章通俗易懂,琢马一口气就读了一大段。但是,为何自己会有身临其境的错觉呢?纸面上到处写满了【琢马】这个名字。当有人叫焦点人物的名字时都会出现这个名字。翻过几页阅读其他内容后,琢马更加坚信不疑了。
  书里所写的文章是由自己的记忆构成的第一人称小说。它将自己经历的【过去】转换为了【文字】,记载在了这本书里。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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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看到琢马沉默不语,千帆微微偏过头去,发丝从肩膀处滑落下来。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尸体在家中被发现的一案。千帆盯着小册子,秀眉微蹙,流露出令人难解的神色。
  “传闻说,那个人的身体……”
  “留下了被汽车撞过的伤痕是吧?”
  受害人是织笠花惠。年龄三十九岁。有人发现她在自家起居室因失血过多而死。家里的窗户和门都锁得紧紧的,没有留下任何有人出入的痕迹。验尸结果表明她死于交通事故。
  “听说家具和衣服上都没留下任何伤痕,但她却被车撞了受了重伤。怎么样?以这个为素材写小说的话,应该是长篇恐怖小说类吧?”
  “我倒不觉得光凭这个构思写出一本小说就能够吸引读者。不过,你为什么想调查这个案件呢?”
  之前读过她的小说里从没有出现过死人。她的作品应该是更具田园风格、更充满幻想的。将这一案件作为小说题材的构思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只不过我被这种怪异的传闻吸引了而已。因为背后应该会有什么故事才对……发现尸体的人好像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呢,一年级的一个叫广濑康一的人。听说是他报的警。”
  千帆滔滔不绝地讲完离奇死亡事件的相关传闻后,问琢马有没有读过提到过类似事件或奇异现象的书。之前她也经常将琢马庞大的记忆储量当作一本百科事典来使用。他将各种事典的数万页内容都装进了自己头脑里,所以一般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回答得上,但关于这件事,他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时千帆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于是准备回家。
  两人离开【荆棘馆】,走在通往大门的砖瓦路上。此时已经是万家灯火通明之时了,灯光照射着整座大楼。穿过爬满荆棘的铁门,千帆去商业街的面包店里买了个甜甜圈。甜甜圈像是刚炸出来的,她咬了小小的一口后,就冒起了腾腾热气。千帆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将围巾拉到嘴角处,然后轻轻挥了挥手,迈步走向新兴的住宅小区。
  琢马则踏上了另一边的路。那条路延伸向杜王町东北部只看得到一座无人别墅的偏僻地区。琢马就住在位于那片地区一隅的单幢民居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琢马能租下单幢民居是有一定原因的。以前住在那儿的一家人都在房里自杀了,被人发现时一家人的尸体早已腐烂,他们躺着的床上现在还留有人形印痕。没人会愿意在这样的房里居住的,因此,琢马几乎免费租下了这栋民居。
  初中毕业后,琢马和福利院的职员商量后获得了独居许可。他和之前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产生了心灵上的隔阂,这都是因为琢马的记忆力。不仅仅是琢马自己想着独自安静的生活会比集体生活要好得多,就连大人们也都这么认为。事情原委就不需要再次重申了,它们都记在了皮革封面的书里。
  自从小学时拿到那本皮革封面的书后,琢马的人生就完全为之改变了。书上将自己过去人生中发生过的事情以小说的形式完全记录了下来。写有文字的只有前半部分,后半还是一片空白。这本书描述的是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文章内容每秒都在增加,自己每次看到听到或者是想到什么的时候,空白的部分都会被埋满。书的厚度和三百八十页的单行本差不多,大概在三厘米左右,但实际的页数并非三百多页。准确的页数连琢马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无论怎么翻阅都无法翻到封底,书一直都在自动产生新的纸张。
  十岁的时候他知道了母亲的相貌。并不是直接看到了她本人,而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记忆都记载到了皮革封面的书里。拂过自己鼻尖的黑发和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指尖,温柔的话语和传来的体温,还有皮肤柔软的触感都化成了文字。当时的琢马还是婴儿,视野还不是太清晰,但当母亲的脸庞靠近时,眼前就好像有了焦点一般,能够看清她的眉眼。读到这些记录时,当时的视野便在脑海里展开了。
  皮革封面的书上还记载了更早以前自己还是胎儿时的记忆。关于那时候的描写多是通过听觉和触觉表现的。当时自己被一团温暖柔软的东西裹住,羊水偶尔轻轻颤动,便会惊动自己,大概是母亲正在对着胎内的自己说话吧。
  更早之前的记忆就没有具体清楚的描写了。正如书开头的记载一样,黑暗一直蔓延无边,唯一的感觉是自己仿佛要融化在温暖的液体中的皮肤触感。这种感觉现在被改写成了文字,记载在皮革封面的书中。
  琢马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这本神秘的书的存在,以及自己已经知道母亲的相貌这些事。他活到现在一直保守着这一秘密。之后,琢马尽量避开周围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生活。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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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他也曾想过自己最初的记忆,也就是书开头所描写的黑暗。那时自己的肉体还是母亲的一部分,只有留了一段时间的一小块指甲那么大。对母亲来说,自己是不是只是胎内长出的小小肉芽而已呢?小小的隆起越鼓越大,最后像是因为重力的束缚而掉落下来一样,自己和母亲的肉体被割裂了。就像苹果一样啊,琢马心想。
  回家吃完晚饭,洗了个澡后睡下。深夜,琢马从噩梦中惊醒了。他已经做过好几次那个梦了,自己双手的手指被头发缠住怎么也解不开。此时的窗外一片黑暗,世界陷入到了深深的沉寂中。
  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后,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叫出声了。每年琢马都会有好几次做噩梦时叫出声的经历。这也是他决定独居的原因之一。
  他往手上涂满香皂,单无论怎么冲洗,都摆脱不了梦中头发缠绕住自己双手的感触。琢马抬起头,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脸庞,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几句话。
  “我肩膀上有一块胎记。你走近点看看。你应该认识长了这块胎记的婴儿。”
  那天,隔着玻璃窗,他和她重逢了。他脱下校服上衣,露出肩膀,给她看了马型的胎记。父亲过去的恋人尚未衰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透过玻璃,他看到她房里摆放着名贵的木制家具,一只白猫正在打哈欠。之前已经调查过,织笠花惠从不与附近居民交流联系,所以他便将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她留在了原地。她的死讯不久后应该会传到父亲耳中。本来他还想再等等看,但转念一想,现在差不多到了该去拜访父亲的时候了。
2011年12月24日 15点12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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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被两面绝壁夹在中间的空间宽约一米,长约十五米。两侧的墙壁上都没有窗户,只看得到上面零散分布着几个换气孔,一直到屋顶都是一个平面。有人从窗口伸出头发现明里被困在这儿的可能性完全等于零。自己仿佛变成了只有几厘米的蚂蚁,被夹在书架上两本百科全书的缝隙间无计可施。
  她也无法穿过面朝大路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逃离。爬上两米左右的高度后,就没有可以抓住的倾斜管道了,上面只有像铁栅栏一样笔直地通往屋顶的管道。从管道的缝隙间也看不到大路,要么就是空调室外机被竖放在前面,要么就是被墙壁拦着,视线完全被挡住了。声音的话外面肯定能听到,但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到对面去。
  这种状态应该不会持续多久了。到了今晚的话,他就应该会改变主意把自己放出去的。夏天虽不会冻死,但被雨淋过的身子却已经开始发凉了。早上阳光也几乎照不进大楼的夹缝中,她只能蹲在冰冷的泥泞之中。到了正午,夹在屋顶与屋顶之间的细长天空中终于有阳光洒落了下来。
  昏暗的大楼夹缝变得明晃晃的,阳光直射在明里沾满泥土的手臂上,皮肤终于有点温暖的触感了。第一次知道太阳的光芒竟是如此的体贴入微。明里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一直都向往着城市生活。一点也不愿意继承农户。父母一直都宽容地支持自己的生活方式。那还是在杜王町得到发展之前的事情了。她决定去城市读大学时,他们一直在身后鼓励着自己。找不到工作又回到杜王町时,他们也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自己一直都在给父母添麻烦,实在不想以后再让他们操心了。
  阳光射进大楼间的夹缝仅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屋顶就遮住了太阳,周围又陷入一片昏暗。明里暗下决心,离开这儿之后就去看看父母。
  夜幕降临后,完成工作的人们三三五五地离开了大楼。面朝大路的那边传来夕阳下疲惫的脚步声。他们匆匆地过完了一天,完全想象不到有一个女人正被困在大楼与大楼之间。
  周围开始发暗,也没有人经过的动静了。这时,一个家美优超市的包装袋和盒装的炸面包圈从上面掉了下来。
  “忍了一天都没求救啊。如果我是你,早就大喊救命了。看来威胁你要伤害你父母还真有效啊。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手电筒的光芒从屋顶上照射下来。大神跨过防坠落的护栏,从屋顶边缘探出了脸,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明里狠狠地向公司墙壁打了一拳,钢筋水泥坚硬得让人绝望,手指骨传来阵阵刺痛。
  “微不足道的你是无法毁坏这面墙的,也无法超越它。你的灵魂需要一个关键词才能逃离这里。那是一个地名,一个场所的名字。当你说出它时,巨大的墙壁就会从你的人生中消失。那是让你可以重获自由的【魔法的语言】。快点歌诵出来吧,只要说一声就行了。那些钱是我养老送终所必须的。为了给孙儿们变魔术,为了教他们怎么画画。”
  “如果我家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就立刻咬舌自尽。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那些钱。”
绝不能轻易地告诉他。钱到手后,他的下一步行动肯定就是要永远封住知情者的嘴。
   “就算你家人发生了什么事,你困在这儿也无从知晓吧。真头疼啊,我们都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而一筹莫展啊。”
   “钱算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你那条命就是依靠你那种愚蠢的执着才存活下来的。如果我认为钱不要也罢的话,一开始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这种棘手的状况也不能持续太久。好了,在你说出【魔法的语言】之前,我会看着你不会让你死的。没办法,除了食物,我还给你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比如说药什么的。昨天一直在淋雨吧,注意点别让感冒加重了。”
  塑料袋里装着感冒药、湿巾、维生素和卫生巾,还有瓶装水。幸运的是从屋顶丢下的瓶子并没有摔裂。在翻看袋里的东西时,明里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头顶的视线,她不禁涌起一阵恶心。大神照彦像教育顽皮的小孩子一样,继续说道:
  “你带走的是我不惜以身犯法获得的东西。你也许觉得那不过是五千万日元而已,但对我来说那是勋章,是我生存的证明。我想用那笔钱为孙子买滑梯和秋千。不过确实,一旦你说出藏钱的地方的话,你就失去了交涉的武器。我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考虑,想达成一个可以保证你人身安全的交易。明天我还会带食物来的,还有毛毯和避雨工具,以及用来消磨时间的填字游戏。”
  大神的手电筒的灯光逐渐远去,周围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明里从超市的塑料袋里摸出了瓶装水。她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怖,还是因为愤怒。她对只能靠他扔下的东西来维持生命的现状感到十分气愤。
  水穿过喉咙时,她闻到一阵奇怪的气味。正想着是不是水过期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喉咙间传来一阵烈焰蒸腾般的疼痛。
  她想将水吐出,但是已经太迟了。不止是喉咙,就连舌头和嘴里也都炙热难耐。她张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已经几乎无法正常呼吸,更别说咳嗽了。她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使劲地扎着地上的泥土往嘴里送。泥土冰冷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一点焚烧般的热气。
  屋顶上一有个人影。那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回去,他只不过是将手电筒关掉而已,实际上一直躲在屋顶上观察下面的动静。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不久,脑子就一片昏沉。
2011年12月25日 11点12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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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对不起。”
  琢马低下头去时,他吐了一口茶色痰,直接吐到了琢马的鞋子上。他哼笑了一声就走远了。
  琢马伸手想捡起掉落的钢笔。这种钢笔随处可见,一根黑色的笔管上装饰着金环。可就在他捡起钢笔之前,一只脚踩在了上面,发出了笔管破裂的声音。
  “啊哟,不好意思。”
  琢马抬起头来,是虹村亿泰。踩碎钢笔的人正是他。在他身边的是广濑康一和东方仗助,两人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虹村亿泰抬起那只脚,钢笔已经从中间断成两截了。里面的墨水从裂缝间渗了出来,流淌在细碎的碎片间。
  “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了。”
  虹村亿泰一脸抱歉地说着。他的身体很健壮,头发剪得短短的,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给人感觉就是没多少大脑的不良少年,实际上他也的确没什么大脑,传言说他连两位数的加法都不会。从近处打量着这张毫无智慧的脸孔,琢马不由心想那传闻肯定是真的。
  “反正我也在想,什么时候就把它给扔了。”
  琢马把钢笔碎片扫在一块,然后铺开手帕把碎片放上去。碎片上粘附的墨水渗入手帕,把它染成了深蓝色。广濑康一和东方仗助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把琢马围住了。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给我看看行吗?”
  东方仗助探下身子望着琢马的手中。像鸟喙一样的前面的头发压在脸上,都快遮住眼睛了。他的脸庞轮廓十分清晰,不是很像日本人。他很受女生的欢迎,回家的路上总有女生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而且根据传闻,他的父亲是欧美人。
  “啊,这种类型的话不要紧的。稍微花点时间的话,马上就能修好的。”
  他那亲昵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好像小狗一样粘人。
  “马上就能修好是什么意思?”
  本来想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的。但就在这时,琢马看见他的手臂瞬间闪过了两个影子,就像出了故障的电视画面一样。不过眨了眨眼之后,视野就又恢复了正常。琢马心想,这应该是错觉。
  东方仗助惊叹不已地看着琢马的手中。刚刚他手上捧着的还是被踩碎了的钢笔碎片,但现在这些碎片已经组合在一起,修复成了原状,黑色的笔管上甚至连裂痕都看不到。
  难道钢笔摔坏了是错觉?但是,刚刚自己确实亲手将碎片扫在一起的。钢笔修复成原状后,渗出的墨迹仍残留在手帕上。不可思议的现象,现在就发生在自己的手中。
  “走了,亿泰。”
  东方仗助一边对朋友说着,一边开始向前走去。随后虹村亿泰和他并排走了。
  “恭喜啊,修复原状了。”
  广濑康一留下这句话后,也追着两人离去了。学生们的喧闹声回响在走廊里。老师的训斥声,女生的欢笑声融成了乱哄哄的一片。三人消失在一群身穿校服的人中间。
  恢复原状后的钢笔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琢马用手帕将粘在钢笔外的墨迹擦拭干净之后,把它插入到胸前的衣兜里。鞋面上那口茶色的痰突然映入眼帘,他用手帕把那个也擦干净了。
  本来是想直接离开学校的,但他很快改变了主意,朝三楼走去。他在二年级教室的走廊上看到了刚刚往自己鞋子上吐痰的男生。那男生正朝冷清无人的楼梯平台走去。那儿是不良少年聚集在一起吸烟的地方。没有学生的喧闹声,周围很静。当他走到阶梯舞台时,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便回过头来,皱起了他那早已剃光的眉头。“你要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吼道。琢马躲在书包后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良少年的声音消失后,校园又恢复了平静。
  返回正门前,琢马召唤出了皮革封面的书,阅读了里面记述的过去。钢笔被踩碎时,“咔嚓”一声的破碎音转换成了文字信息列在书上。
  上面还记录了东方仗助靠过来,俯视钢笔碎片时的画面。果然,他的手臂变成了双重并非是自己的错觉。校服下的右臂像灵魂出窍一般,浮起了另一只手臂。就像皮革封面的书从琢马的手掌中出现一样。浮起的手臂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攥紧拳头碰触了一下琢马托在手中的东西。一瞬之后,那只手臂再次与仗助的手臂重合,消失在眼前。一般来说,眼睛根本追不上那么快的速度,琢马也是将书上的记述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后才豁然开朗的。

2011年12月25日 12点12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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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仗助的第三只手臂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它的真实面目。但琢马琢磨着,钢笔能恢复成原状大概也是因为这只手臂。可惜的是,碎片修复的瞬间没有进入自己的视野,所以书上也就没有留下记述。东方仗助像熟练的魔术师一样,巧妙地用手掌遮住了琢马的视线。他的手掌盖在碎片上,晃过去的一瞬间,钢笔就恢复了原状。
  关于那只手臂,有一点是琢马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它和皮革封面的书一样可以随时召唤出来,普通人看不到它,同时还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是琢马第一次遇到除了自己以外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说不定除了东方仗助,广濑康一和虹村亿泰也拥有相同的能力,所以他们才能掌握到织笠花惠尸体的一些信息,并彼此交换这些信息。
  琢马在教学楼的大门前和一群一年级的女生擦身而过。她们十几个人聚在走廊上,全都做好了回家的准备。现在好像是在讨论接下去一起去卡拉OK什么的,气氛十分愉快。
  双叶千帆也在那群女生当中。琢马在校内经常看到千帆,也好几次和她擦身而过。但她总被一大堆朋友围在中间,极少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她把书包懒懒地搭在身上,和朋友们嘻笑成一团。她们吵得太厉害了,以致于老师出来训斥了她们。
  这群女生经过琢马身边时,双叶千帆向他望了过来。她举起一只手向琢马打招呼,但琢马假装没看见,停也不停地径直往前走去。现在没时间搭理她了。
  走出教学楼后,正月里冰冷的寒风从校服灌进了身体,刺骨的凉。不过琢马并不太怕冬寒夏热,所以他也没怎么在意。朝校门走去时,他感到身后有人靠近自己。从鞋跟踩在路面的声音就能听出是她。
  “你留下来学习吗?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里。”
  千帆的喘息声稍稍平静了点,走到了琢马身边。像平时一样,她将绣有简单的白色花纹的围巾蒙到了嘴角边,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提着书包。
  “你才是,做什么呢,早就可以回家了吧。”
  “在教室里和朋友聊天来着。聊了会儿除夕的红白歌会啊,想抄一下她的寒假作业啊之类的。”
  “那你肯定累了吧。”
  “不,心情很舒畅呢。”
  “你还真是认真啊。”
  她偶尔回够头去看看。可能是担心朋友们出来后看到自己和琢马在一起吧。
  “学长做什么去了?”
  “扫除。扫掉肮脏的垃圾。”
  出校门时,他们看到一辆救护车鸣着汽笛停在了教学楼的门口。千帆回头喃喃道:
  “发生什么事了呢……”
  “肯定是有人发现了那个受伤倒下的家伙了吧。在不良少年一直躲着抽烟的阶梯舞台那里。”
  恐怕他得在医院里待上一阵子了。他不可能告诉别人谁对他做了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没看到对方的脸,甚至连对方是用什么方法伤到自己的也不明白吧。

2011年12月25日 12点12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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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当时两人正好站在圆形水池的旁边。手表撞到水池边缘的水泥台后又掉进了水池,哗的一声,就像往池里扔进了石子一样。手表掉落时的冲击力打破了水面的平静,浮在水面的冰块碎片开始相互碰撞。没看到栖息在这里的乌龟,大概是冬眠了吧。手表沉入池底,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这么冷的天,水池表面居然没有冻结。如果像昨天或者前天那样,水面都冻起来了的话,手表就不会沉入水中了吧。千帆现在只能想,应该是带来不幸的恶魔事前将冰块砸碎了。
  “这下可麻烦了啊。”
  东方仗助探头俯视着水池。
  “不过没关系的,最近推出的手表大多是防水的,就算出了故障我也能修好,修理出故障的机械我很拿手的。”
  也不知道莲见学长学长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个小东西。学长捡起的是刚刚东方仗助拿着玩的夹子。但东方仗助明明把它掰成了直线状,可现在那个夹子却又恢复成了原状。
  “你是叫东方仗助吧。”
  莲见学长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在学校里也算是名人了,所以我认识你。这又是你玩的一个把戏?用把物体恢复原状的力量把我的手表带扣卸掉了吧。比如说,用棒状的夹子插进手表带扣的缝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刚刚拿的那个夹子吗?不过,你还是快点想想怎么把手表从池底捞上来吧?我倒是想帮你去捞,不过这个池子里有乌龟嘛。虽然现在在冬眠,但我可不敢把手伸进这样的水里哟。”
  东方仗助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看着水池。一瞬间,他飞快地瞟了学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观察些什么。莲见学长不肯把手表给别人看已经很奇怪了,但东方仗助这个同龄的高中生给人的感觉更奇怪。
  “那么,学长,快去把它捞出来吧,手冷也只有一下子哟。”
  莲见学长沉默地俯看着池底,根本没打算去捞手表。东方仗助则一脸刚刚注意到的表情说道:
  “啊,对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给你个忠告吧,把袖子捋起来捞比较好哦,不然袖子会被水浸湿的。”
  莲见学长瞪着他。不过学长的眼神比普通人要尖锐得多,普通的凝视看上去也像瞪视一样。
  “你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气氛紧张得弦满欲崩。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也许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哦。学长,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东方仗助突然改变了语气。千帆被他低沉的声音镇住了,但学长看上去仍面不改色。
  “喂,有必要做自我介绍吗?我们只不过是问时间和被问时间的关系而已。还是说你在这个城镇里每问别人一次时间就都要问他的名字呢?”
  “谁叫你不肯让我看你的手臂呢,不过就算你不肯,我也能来硬的。”
  “为什么要看我的手臂?”
  “少装傻了。你以为我们在这之前就没向其它人找事?你不肯卷起袖子,是因为你的手臂的皮肤上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把这东西遮掩住,也就是说你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找它了吧?”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这时,姗姗来迟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阳光洒在车站前宽阔的空间里。千帆觉得有点耀眼,眯起了眼睛。西沉的夕阳将杜王町染成一片绯红。千帆摒住呼吸,完全不敢动弹。过了一会,莲见学长终于开口道:
  “千帆,刚才,你问了我小说的事吧。”
  学长说着。眼睛却仍瞪向东方仗助。
  “我想,小说是用大量的文字排列堆砌而成的东西吧。文字符号连在一块构成单词,单词构成文章,文章连接在一起就成了小说。就像DNA碱基排列一样,文字排成了一根线。我认为这就是小说。”
  说着,学长将没挽起袖子的手臂伸入了水中,将手表捞起。校服的袖子浸得湿淋淋的,不停地向地上滴水。
  “作家的工作估计就是用线编成地毯吧。用文字排列的长线编织而成的图形带给人的不仅仅是单纯的视觉映像,而是某种价值观,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情。”

2011年12月26日 11点12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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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东方仗助低头看着学长湿淋淋的衣袖。
  “你承认了吧?”
  他满怀信心地说道。这时,一阵足音传入了耳际。
  一个高个男生从车站那边跑了过来,是一直和东方仗助一起行动的那个名叫虹村亿泰的学生。在学校里也是有名的不良少年。东方仗助长得很受女生欢迎,但他看上去就很可怕,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疯狗。还不是一般的疯狗,从犬种上来说应该是土佐犬(注7:土佐犬,日本斗犬,最先发现于日本的土佐地区,是一种能猎杀野猪的中型大小的犬种。性情安静,即使在生气和打斗时也不爱吠叫。以有耐心、镇静着勇敢著称。还很聪明,好干净。对家人和孩子很柔顺,也能与客人友好相处。但骨子里有强悍本性,是天生的斗士)。
  “仗助!”
  虹村亿泰大叫了一声。东方仗助一边留神着学长,一边回了他一句。
  “亿泰!我找到了!”
  虽然千帆不清楚事情的详细经过,不过看得出他像是在报告找到学长了。东方仗助和虹村亿泰两个不良少年的视线都投向了莲见学长。但学长一点也不在乎现在的事态,他完全把那两人当成了空气,转身朝千帆说道:
  “你感受过吗,故事的力量。一行行长长的文字蜿蜒起伏,捕缚了人们的心灵并将其带往远方。阅读真正优秀的小说时,会感觉登场的人物是确有其人的。登场人物的痛苦和欢乐会身临其境地向自己逼近,自己的心灵会与登场人物的感情产生共鸣。登场人物受伤时,被朋友背叛时,读者在肉体上也会感觉到相似的痛苦。这就是【感情移入】。有点像巫师在咒符上写下文字,给对方的肉体埋下暗示一样。作家用【感情移入】杀人。”
  学长自言自语着,同时从衣兜里取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刚沉入水中的手表。他的态度沉着自若得好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一样。
  “虽然还没有确认他的手臂,不过肯定是这家伙没错。”
  东方仗助说道。可虹村亿泰却像只困惑的猴子一样搔了搔头。
  “啊,大概这家伙的手臂也有吧,不过这样的话就是第五个人了。我们已经在校内找到四个人了。我偷窥了一下运动部的更衣室,那里面有好几个人的手臂上都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线。所有的人就连有几道抓痕都完全一致。我想校内还有不少人有这样的抓痕,因为稍微一看就找到了四个人嘛。”
  “……所有人的手臂上都有红色的抓痕吗?”
  虹村亿泰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们可以走了吗?”
  莲见学长向他们问道,但他们并没有回答。虹村亿泰用手指捅了捅东方仗助,像是叫他回学校的暗号。东方仗助咂了咂舌,返过身来看了学长一眼,然后和虹村亿泰一起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2011年12月26日 11点12分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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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水池旁只剩下自己和学长两个人,尽管千帆还是一头雾水,但总算安心地舒了口气。肯定是自己平日行善才能得救的,虽然三十岁以上的人一定会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样的话。
  “学长,你知道吗?刚刚那个人叫东方仗助,靠近看还真是很有冲击力啊。那个,该怎么说呢,就像把意大利面盖在脑袋上一样的……”
  “别在他面前说,他会以为你是在取笑他的头发。”
  莲见学长的袖口还在滴水,他用手指敲了敲手表外壳,喃喃自语道:
  “坏了啊。”
  再这么站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两人又迈出了脚步。通过商业街时又聊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东方仗助明明说要去坐公交车,为什么又回到学校了呢?为什么他会突然跑来找学长的碴呢?这件事留下了诸多的疑问。
  “别管他了,他脑袋肯定有毛病。”
  “学长不也很奇怪吗?”
  学长没有回答。自从在【荆棘馆】相识以来已经过了九个月了。到第三学期结束时正好是一年。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仍有不少谜团环绕在学长身上。不过,在刚刚的交锋中,学长说了一句很让人在意的话。
  “你可以保证上完厕所后洗手了吗?”
  这是东方仗助想要碰学长的手臂时学长对他说的话。记得小学时救了自己的少年也说过相似的话。
  【把你那双肮脏的手从那孩子身上拿开,反正估计你小便后也没有洗过手。】
  只是措辞有点像就把两人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点性急了?千帆琢磨了一会儿,心想也许男生都会说这种类似的话吧。
  “对了,你还在查上次的离奇死亡事件吗?”
  莲见学长站在商业街的面包店前问千帆。夕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下方了,周围变得有点昏暗。身披大衣的行人们熙熙攘攘地穿行着,商店的音乐声和混杂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千帆摇了摇头。
“其他还有很多奇怪的传言啊。比如说呻吟的岩石啊,地图上没有标出的路啊之类的。”
  千帆在面包店里买了常吃的甜甜圈。圆环形倒是挺富有哲学性的。这种圆环形和东方仗助正好相反,是女性化的形状吧。她一边思考着一边咬了一口。在途中的三叉路口和学长道别后,千帆一个人往自己家里走去。
  千帆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家人给她泡了杯热咖啡。
  【织笠花惠】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印有那个名字的报纸新闻。
  那件案子的剪报至今还留在家里。
  她一直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肯说的话,自己也继续沉默下去好了。
  千帆注意到了一些事。
  也知道他执着于织笠花惠的案件。
  尽管平常装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提到她的名字时,他的心神肯定十分不安。
  但是千帆没有说出口。她想保持现在的关系。
2011年12月26日 11点12分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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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Renyi 楼主

  她用石头在水泥墙壁上又划下了一道划痕。这已经是第七道了。也就是说,从自己在屋顶上被推下来已经过了七天了。外面应该已经到八月了。杜王町一直在升温,囚禁着明里的一米宽的空间也十分的闷热。地面的泥潭蒸发了水分,周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湿气。
  身边还有好些和自己一样从屋顶抛下的垃圾。纸箱的碎片和坏伞的钢架之类的东西。一张超市的垂幕也挂在了管道上,或许是被风卷过来的吧。明里用这些东西做了个帐篷,不过还不能遮住全身,只能在睡下时盖住头部,但着也比将整个脑袋都露在外面好多了,睡觉时也安心多了。虽然不能洗澡,但大神照彦扔下的物品里有瓶装水,可以用那个来洗脸。
  像丛林般交错缠绕的管道旁边有一个排水口,她把那儿当厕所用。铁栅栏一般的盖子是用五金制成的,完全没法拆卸,也不能把手从缝隙间伸进去。往下窥视时能看到蔓延有两米深的黑暗空间。可能是通往下水道的原因吧,凑过去时一股恶臭迎面扑来。明里只利用这儿来解手和扔垃圾。
  她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熙攘喧哗声,以此来打发时间。偶尔听到几句零散的对话,她都会欣喜若狂。
  接近正午的时候,明里清了清嗓子,这时她听到不远处有猫在叫。一只猫贴着银行的墙壁爬到身边。它戴着红色的项圈,毛色呈浅茶色。它的脸上浮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很不解为什么会有人类在这儿,但它很快就转身溜进了杂居公寓和银行狭窄的缝隙间。对人类来说十五厘米等于是盖上了一块盖板,但对猫来说只不过是无数小径中的一条吧。
  等等,她想大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来。舌头不能灵活地转动,被**烧伤的喉咙只能发生咻咻的是衡阳。她将手臂拼命地挤进猫消失的缝隙间,但只能挤到肩膀处。比明里所在之处更狭窄的空间延伸向远方。前方又被别的大楼堵住了,猫的屁股绕过大楼缝隙间细长的拐角,消失在了视野中。
  天黑后,塑料购物袋像往常一样扔了下来。除了瓶装水、饭团、小点心等食品以外,里面还装有一只签字笔和一本笔记本。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从手感和气味上就能分辨出来。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其特征是拥有语言,我赐给你语言吧。就算你不能吟唱魔法的语言,也应该能在笔记本上书写出来。放心吧,两星期后就能发出呻吟声了。”
  屋顶上传来了大神的声音。他的身影背对着月光,俯视着大楼之间的夹缝。他已经不使用手电筒照明了,半夜在屋顶打手电的话被人发现的几率会很高吧。尽管不知道他耍了什么小手段,每晚都能这样出入大楼,但他肯定给了警卫不小的报酬。
  饮进下了药的水时,明里以为自己会死掉。但那水并不是用来毒死她,而是用来烧毁她的嗓子的。溶解的药物和唾液分泌的消化酶起反应并放热,之后会被胃酸中和为无害物质。
  “那药我也注意调了下份量,让你喝了也不会死的,不过还是有可能会把所有的内脏都溶化掉,所以你果然还是幸运的。不过你活着对我来说也是种幸运。”
  就算能发出声音来,明里也没打算呼救。但估计他不会相信吧,他并不认为对她说伤害她父母的威胁能一直奏效。
  “我说过无数次了,微不足道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能摆脱那两面高墙的束缚。虽然现在有点暗不太好写,不过你只要在笔记本上写下魔法的语言后,放在显眼的地方就行了。我会扔下吊线和吊钩的。”
  他还没找到装有五千万日元的旅行包藏在哪里。
  “对了,还有件事估计你会很高兴吧,你父母找到公司来了。他们联系不到女儿,现在都担心得很。我跟他们聊了很久哟,毕竟我是你的朋友嘛。我鼓励他们说【你家的女儿肯定是外出旅游了,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不用担心】。我现在都成为你父母的心灵支柱了。你妈还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地感谢我,老泪纵横地不停地说着谢谢。真想告诉他们【你家的女儿其实就在公司附近,像只快断气的野狗一样地爬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土】。不过说起来,你妈的手还真是又壮实又粗糙,全都是裂开的口子,就像根棍子一样。我的手被她握住的时候,说实话我都打了个寒颤呢。那是干农活干的吧。”

2011年12月26日 11点12分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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