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娘！

“你也知道，他是九五之尊。”轩辕无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一切，都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只是一个永远不能照着自己心意而活的可怜人罢了。慕琊，你知道的！”
“我知道！所以，我帮慕容麟解脱了。娘娘，你说，将军来坐那个位置，可好？”
轩辕无月嗅到阴谋的味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慕容麟无道，轩辕将军英雄不凡，花千国开城门大迎英雄，推他为君罢了。”慕琊笑得邪魅：“只是，传到无南，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你！”轩辕无月猛地起身，狠狠向着慕琊扇去一巴掌。
慕琊被打得倒退几步。
“为何这么多年，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没有踉跄地站住：“谁说我不懂，我比谁都知道。轩辕无月，你欠我的！”
轩辕无月痛苦地紧闭双目：“好，我欠你的，你来拿，我还给你。不要再错了。”
“我没有错！”慕琊大吼：“就跟你一心要皇甫凌彻做千古帝王一样，我只是想跟你缱绻仙凡，有什么错！”
“错了……”
“无月，你跟皇甫凌彻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你们命里注定的，不是他杀了你，就是你杀了他！”
烟雨看着已经狂乱在自己情绪中的两人，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够了慕琊！我不管你跟娘娘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要做什么，可是，你凭什么来指责娘娘与陛下的感情，二人之间，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嘴！”
慕琊狠狠扭头看向烟雨：“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说这件事！你，你已经害了她一世，你为何还要出现！”
“我？”烟雨被慕琊的话问得愣住：“疯子！”
“对，我是疯子。”慕琊眼中泛起泪光：“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哈哈哈……”笑得满是苦涩的慕琊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烟雨看着他似癫似狂的背影，又看向轩辕无月。
后者已经颓然坐地。
烟雨从未见过轩辕无月此般失态。
“娘娘？”
轩辕无月摇头：“你很好奇是不是？好奇我和他有什么恩怨？”
烟雨思量再三：“是情怨吧。”
轩辕无月一笑：“你这个人，可真一点也不会委婉。”
“那娘娘想说吗？”
十五年前，无南，太子府。
“丢了太子妃，她要是出了事，你们就去给她陪葬！”
少年的皇甫凌彻已经会说这句话了。或许他没有想到，这辈子，居然会经历两次这样的对话。
城郊外，小木屋。
破败。
让人一眼看着便不想进来，躲个雨，只怕都是漏的。
然而里面不是，里面不止能躲雨，还能做很多事。
比如，杀人。
轩辕无月只是来拜神而已，那条走过无数次的羊肠小道，偏偏在今天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
十六岁的轩辕无月，已是倾国倾城。
对面男人垂涎的眼神，已经在轩辕无月狠狠的一脚下变成了愤怒。
“臭娘们！你以为我杀了你就没事了？我要你死了都名节不保！”男人扭曲的脸孔一步步地紧逼，轩辕无月知道，自己或许难逃一死了。
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皇甫凌彻，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原来出了太子府，失了护卫，没人会惧怕你。这个时候，不管你是何等尊贵的身份，都好像一根草芥。
轩辕无月猛然想起头上的发簪，不过一瞬间，凶狠的男人便捂着涔涔流血的脖颈，惊异地望着轩辕无月。
血滴顺着发簪滴落。
“以下犯上，是死罪！”
轩辕无月就那么说出这句话，就那么看着男人渐渐变冷成一具尸体。
屋外突然雷电交加。
不知过了多久，闯进来一个青衣男子。
那时的慕琊，刚刚学成归来，初次踏进皇城的范围，便遇到这么大一件事。
慕琊愣愣地看着手握利簪，双眼茫然的轩辕无月，再看看地上的尸体，什么都明白了。
“姑娘……你……”本想问好，慕琊也不知道，为何话到出口变成了：“你还活着吧？”
轩辕无月的眼神渐渐凝聚，看向慕琊，全是戒备，仿佛他上前一步，就要步那个人的后尘。
慕琊蹲在那男人面前：“他，欺负你了？”
轩辕无月不语。
慕琊邪邪一笑：“你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轩辕无月不解。
“若是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他已经死了。”
“所以下次，别这么轻易地要了一个人的命。”
“呵呵。”轩辕无月笑起来：“如果可以，我当然要他千刀万剐！”轩辕无月死死地盯着这个闯进来的男人：“送我回太子府！”
“太子府？”慕琊惊讶地望着她，脱下身上的长衫递给她。
轩辕无月一言不发地披上。
夜，雨止。
趁着夜色，才不会有更多的人看见她的狼狈。
轩辕无月浑身僵硬地走在前面：“今日之事，决不可对他人言！”
“你相信我？”慕琊倒是觉得有趣了。
“白头怪，你要是不讲信用，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这丫头学得倒挺快！慕琊突然就觉得很火大：“你现在是在我手上，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你居然敢叫我白头怪！”
“你本来就是！”
慕琊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被刺激得发了疯，才敢在这个时候跟自己叫板。
大街，商号几乎都关了门。
“去给我买一身衣裳。”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轩辕无月便转身看着他，一言不发。慕琊就心甘情愿地敲响了紧闭的商号，在被人一通


“这是什么东西！”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颤抖，轩辕无月要知道答案。
慕琊将那线条丢回血肉中：“这是我炼了十年的聚魂蛊。吓到了？”
“你想干什么？”
“你可知一个人死后，他的气息会停留在他死亡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
“那又如何？”
“我的蛊虫能将一个人的尸身融化，与之何为一体，并能吸收他在此的所有神魂意识。”慕琊看向轩辕无月：“那个人即使死了还抱着无比强烈的邪念，你要感激那天是我先到，而不是他聚集后的厉鬼。”
轩辕无月迷惑地看着他。
“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怨气，巧得很，我的蛊虫们正需要这样的怨气。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给我提供了这么一个身强力壮，又满脑邪念的死人。说起来，我也算给你报了仇了。”
“成为聚魂蛊的尸魂有着身前的所有的记忆和感受，在真正与蛊虫融为一体之前，每一日都是煎熬，痛不欲生。不正是我所说的，生不如死吗？更别说是死了要再死！”
慕琊话中全是恶毒之意，轩辕无月看着地上还在蠕动的血肉，本来发麻而无力的身体突然又有了力气。
“那太子的毒，也是你下的了！”
“你果然是来找这个答案的。”慕琊站起身，朝外走去：“外面去说吧，很快这木屋就全是蛊毒了。”
天色已渐渐黑下来。
“今晚月圆，天助我也。”慕琊看着还未黑透的天空，自言自语。
“你要怎么样才能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慕贵妃是我姐姐，她的儿子做了皇帝，我就能做国师，试问，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你确定他们会遵守诺言？”
“如果他们不遵守，我会给他们尝尝我另外的毒蛊。”
轩辕无月愣住：“如你所说，你即使想当皇帝，也只是一个蛊毒便能解决的了？”
“差不多。”
“你！”轩辕无月讨厌这个人的轻描淡写：“你如果想当皇帝，你就去给那个老头子下毒，让他把位子传给你，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慕琊有些诧异：“再怎么说 ，他也是你相公的父亲，你是不是太心狠了点？”
“哼，如果你连我相公都害死了，那我还管其他人做什么！”
慕琊愣住：“你就这么爱他？”
“你管不着！”
“是因为他是太子？”
“是因为他就是他！”
慕琊突然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现在就像我娘，为了保护一个人，歇斯底里。”慕琊抬头看向天，又黑了一分：“我出生后，家中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大家都说我的灾星。三岁那年，父亲最喜欢的长子在外喝醉了酒，乱跑到我房中，我见他醉得不省人事，便到母亲房中过了一夜，第二日，下人发现他死在了我房里。又过了不久，年迈的爷爷去世，临死前一直指着我，好像是我害死他的一样。再过了不久宫中的姐姐突然失宠，父亲也被罢官。于是我这个灾星便更加名副其实。”
“父亲要将我沉河，娘抱着我逃出府里，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她保护我的样子。”慕琊眼中多了一些雾气，纵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那场往事，也仍然不能坦然。
“那，后来？你怎么跑到了苗疆？”
“逃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苗人，他说我是什么天纵奇才，要带着我回去继承他的衣钵。他带着我和娘回到家里，不知道和父亲姐姐说了些什么，他们便同意他带我去了苗疆。姐姐答应我，一定会好好地待我娘，让我去学了回来好好地帮她。”
“哼，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懂了。”
“你娘……”
“死了，我走后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死了。姐姐告诉我，娘在我走后每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
“你相信？”
“我为什么不信？”
轩辕无月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慕琊：“如果我没记错，慕贵妃的父亲曾是兵部侍郎。”
“没错。”
“你娘原本只是慕家的侍婢。”


“你如何知道？”
“你真的是个笨蛋！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了！我来告诉你，慕侍郎一度被罢官，然而一年后，其女突然从失宠的妃嫔一跃成为皇贵妃，仅次于逝去的皇后，陛下集三千宠爱在一身。慕侍郎不仅官复原职且连升三级。慕侍郎家中有一宅院，偏僻阴冷，内关一疯妇。十年前，疯妇癫狂，投井身亡。慕家称疯妇染有瘟疫，将其尸体焚化，丢与北山乱葬岗。后来大家才知，那疯妇便是当年产下白头灾星的侍婢。”
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炸于慕琊脑中：“你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是我亲眼看见那疯妇投井。我与太子往国丈府，我误打误撞进得偏院，亲眼看见她投井自尽！事后国丈府所有的侍婢家丁都被撤换，你如果不信，就去找以前的下人问个清楚！”
“不可能……她说过会好好待我娘……”
“现在想来，当年那苗人带你走，定是她向你师傅讨了什么秘法，才能让陛下如此纵容她。你可知这些年，她害死多少妃嫔！”
“我不会相信你的！”慕琊大吼一声：“当年我被送走之际，你还未出世，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要为了救皇甫凌彻，就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我告诉你，欺骗我的下场，就和那个淫贼一样！”慕琊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轩辕无月怒吼，仿佛声音越大，可信度就更高。
慕琊知道不能凭着一面之词就去相信轩辕无月的说话，可是从小深埋在心底对慕家人的不信任和仇恨都让他觉得轩辕无月的话才是事实的真相
“不信你便自己去查！”轩辕无月抓住慕琊的衣裳：“可是现在，你要拿解药出来！”
“没有解药！”慕琊甩掉轩辕无月的手：“没有解药！”
“不可能！你一定有破蛊之法！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母亲报仇！让她们给你娘陪葬！”
“我要报仇，还需要你帮吗？”慕琊推开挡在身前的轩辕无月。
“你要去哪！”
“你管不着！”慕琊拨开轩辕无月，后者直接摔到了地上。
“不准走！”轩辕无月拉不住慕琊，索性紧紧地拦腰抱住：“不给我解药，你就哪都不能去！”
“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只要你给我解药，你要杀要刮，我绝不说不！”
“好，这可是你说的。” 慕琊冷笑：“你放手，我救他。”
有些不敢相信，轩辕无月还是松开了双手。
慕琊一把勾过她的腰，按住她的首，狠狠吻了下去。
轩辕无月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下意识地挥动双手要打，却在一霎间动弹不得。
如果只是这样便能救回凌彻，有何不可？
慕琊终于是将唇离开了她。
轩辕无月觉得双唇都有红肿。
若一开始慕琊只是在发泄心中的恨，那此刻，慕琊已经发现，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一个人生中的过客那么简单。
“你可以给我解药了吧。”轩辕无月微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慕琊望着她的眼睛，露出笑意：“我说过，没有解药。”
“你！”轩辕无月怒急，一抬手就朝他脸上刮去。
慕琊轻松地拦住，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轩辕无月狠狠咬了他。
剧烈的疼痛稍稍清醒了突然间意乱情迷的慕琊，直到那股血腥刺激了鼻腔，才放开怀中的人。看着她好像染上什么污秽一样擦自己的双唇，慕琊也抬手轻轻擦去自己唇上的血迹：“我只是说没有解药，没说不能救。”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想要杀人的轩辕无月：“可以救！”
看着她欣喜的表情，慕琊心中即使百般不情愿，也还是点了点头，走到轩辕无月跟前，抬手附上她的脸颊。
轩辕无月往后一退。
“别动！”慕琊紧跟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替她擦掉还残留在唇齿间的血迹：“这算是利息，你咬我的这笔账，日后再跟你算。”
“你记住，救他，我是一百个不愿意。”
进入太子府，没有也仍是那句话。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慕琊更是希望他来之前，他就身亡了。那就不用救，也不用失信于人。
可是他偏偏还活得好好的！
慕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刀，顺着皇甫凌彻的喉间划下。
一旁的轩辕无苍大惊失色，刚想冲过去，却被轩辕无月拦住：“姐，他这样哪是救人！”又对慕琊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苍！冷静点！”轩辕无月对慕琊有种莫名的信任：“他不会害凌彻，否则，也不会来这里了。”
“还是姐姐聪明一点。”没有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轩辕无月，嘴角扬起一抹笑。
轩辕无月转头不看他。
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一个瓶，放在皇甫凌彻候边。
说来奇怪，慕琊的一刀下去，居然没有流一滴血。
不一会，就见皇甫凌彻喉头一阵蠕动，一条很明显的长线条从喉间爬出，钻进了慕琊手中的瓶子。
慕琊飞快地将几根银针插在皇甫凌彻颈间，收起瓶子。
轩辕无苍看得身上一阵恶寒：“果然邪术！”
慕琊没有理他：“要不了两天，就活蹦乱跳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姐，你答应了他什么？”
“我……答应帮他报仇。”轩辕无月不想说这个问题。
“我会去查你说的事，如果被我发现你骗了我，整个太子府，包括你的家族，就都要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你大可去。”
慕琊丢给她一瓶药，向外走去：“每日以晨露让他服下。”
轩辕无苍看着慕琊的背影，很不放心：“姐，这个人为何突然转了矛头？”
“你不用管，总之，现在他不是敌人，就对了。”

花千国。
宫殿。
“后来陛下醒来，慕琊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的母亲，真的是被囚禁致死的？”
轩辕无月顿住，良久，摇头：“我真的是在说谎……”
“我在跟踪他的时间里做了很多事，比如买通了慕家所有的人，找到了所有还能找到的已经离开慕家的下人，我用我所有的力量去编织了那个谎言。慕琊的娘，出身低下，本就不得宠，慕琊走后，慕贵妃承诺的照顾，无非是衣食无忧。慕琊的爹好色，家中女人不断，总有人会想着法地羞辱她，其实算起来，真的是郁郁而终……”
“那，那他后来……？”
“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轩辕无月深深地吸气：“他信了我的话后，就去向先皇下了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太子去向皇帝告密，是慕贵妃所为，于是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起来。慕琊一早破了慕贵妃在皇帝身上下的情人蛊，皇帝对慕贵妃，就只有杀之后快的心了。”
“先皇没有撑到计划的完成就死了，我在诏书里多加了几句话。慕门庶子慕琊，邪术弑君，慕妃罪不可恕，慕氏一门，诛九族。”
烟雨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你！你要杀他？可是，他不是帮了你们吗？”
“如果他不死……就会有人对陛下起疑心。”
烟雨能听出轩辕无月极力压制的哭腔，在那样的情况，或许大家真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是，他只是失踪……难道……”
十五年前。
无南。
慕琊躲在这隐秘的山间小屋，已经半个月。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下了蛊毒的人，否则，为何会答应了轩辕无月，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只等着她所谓事成之后的到来。
“轩辕无月，你果然够狠，连带着我也一起被你利用了！”慕琊躺在床上看着皇榜哈哈笑着，好像这些只是一个玩笑罢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准备给我一杯毒酒了？
“我答应过给你报仇，我已经做到。从今以后你不是慕家人，也不会有人要杀你。”
“哼，轩辕无月，你除了眼中钉，我也在你一笔之下成为一个生死不明的活死人通缉犯，看起来，我觉得我得到的太少了。”
“而且，一开始，我就没有答应你帮我报仇。你现在做的，我同样能做到，还会让它们更痛苦！所以，你根本没有帮我！”慕琊将手中的皇榜丢到地上。
“是吗？”轩辕无月看向他：“你要什么？”
慕琊本躺在床上的身体坐起，向前倾着：“你说呢？”
轩辕无月没有说一句话，拔掉头上的簪，褪下了外衣：“除了嫁给你！”
慕琊支在脸上的手慢慢握紧。
花千国。
宫殿。
“你们……”
“后来慕琊如同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帮我铲除异己。那几年满朝没有人希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做皇帝，慕琊杀了很多人，直到我们登上皇位那一天。”
轩辕无月面上毫无表情，眼泪却不住留下：“若真要我此生欠了谁，慕琊便是我唯一亏欠的人。”
“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会闹到……今日这步田地？”
“或许，就是命……”
十二年前。
无南。
山间隐秘的小屋。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床上人的面上。
慕琊皱了皱眉头，翻个身继续酣睡。
他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般懒惰。整个世界对他来说，似乎只剩下了每日在床榻上的发梦。若不是一个人还必须要吃喝拉撒，他连床都不愿意下一步。
“要是能有蛊，可以让一个人不再吃东西都能活下去，我一定去练。”
“不是有一门功夫叫做辟谷吗？”
“那可不一样，练了辟谷也还是要闻五谷，我说的不吃，是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等你死了那天，我相信就可以了。”
饭菜的香味飘进慕琊的鼻子，床上的人翻身起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桌前：“要皇后为我洗手作羹汤，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轩辕无月冷冷地坐在对面：“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怎么不见你感恩戴德得决定自己动手！”
“有人代劳，自然是求之不得啊。”慕琊往嘴里狠命地扒饭，有些口齿不清。
轩辕无月皱着眉头看着他饿狼进食的模样：“是不是我不来，你就不会自己去吃东西？”
慕琊百忙中抬眼看了轩辕无月一眼，算是回答。
轩辕无月扭头不去看他。
终于，慕琊吃饱喝足，几步走回床榻，一头栽倒。
“你是猪吗？”
“差不多了。”慕琊摸着有些滚圆的肚子：“我以为我们之间都无话不说了。怎么当了皇后，反而变得胆小起来了。”
“你又知道了。”
“我只是懒，并不是蠢。这次是想我帮你杀谁？”
“我不想杀人了。”
“也是，陛下登基一年，朝野稳定，民心所向，的确是不再需要杀谁了。”慕琊侧头看向轩辕无月：“那是他又立了哪家的小姐做妃子，你心中不痛快了。”
“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
“是吗？”慕琊支起半边身子：“你要真那么想得开，干嘛还在我的饭菜里下泻药来泄愤？”
“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明明吃了也不会有事！”
“每次都是这招，下次换个厉害点的，或许我还能有点反应。”
轩辕无月狠狠刮了慕琊一眼：“就是觉得你这种百毒不侵的样子很讨厌。”
“你明明是不敢给皇甫凌彻下药，跑来拿我撒气，反而说起来是我不对了。”慕琊坐起身：“如何，现在，要不要跟我走呢？我一介通缉犯，绝对不会有三妻四妾的情况。”
轩辕无月不语。
“还是你舍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舍不得万人齐拜的滋味。”
“你就当我舍不得好了。”
慕琊看了轩辕无月一阵子，又重新躺下看着上方：“当了皇后，性子也变得古板了。”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无南的皇后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出木屋。
慕琊转头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良久，从房里传出一句话：“如果你今晚不回宫，你的皇帝可会发现？”
宫中。
皇甫凌彻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来到栖凤楼。
五岁的小柳像个大人一样告诉凌帝：“娘娘累了，希望陛下今晚不要留宿栖凤楼。”
“哦。”凌帝点点头，没有一点的怀疑：“小柳，你在栖凤楼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
凌帝摸摸小柳小小的脑袋：“你看起来就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凌帝突然想起自己与轩辕无月已经十年的婚姻。
当年还都是孩子的他们，原来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了，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雨，是不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呢？
凌帝抬脚就要进去，小柳突然跪在凌帝脚边：“陛下，娘娘的话小柳不敢违抗，陛下要进去小柳也拦不住，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发起火来，奴才都死定了。与其之后被责罚，陛下不如就现在杀了小柳，小柳还能落个护主的名头，不至于落个尸骨无存。”
“你这孩子，威胁起孤来了。”凌帝似怒非怒，有些好笑：“行了，起来吧，孤不进去就是了。”
“谢陛下。”
皇甫凌彻转身离开栖凤楼，直到再看不到他的影子，小柳才敢抬手擦擦脑门的冷汗：“娘娘，您可害苦小柳了。”
木屋，顶。
轩辕无月靠在没有背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真搞不懂，今晚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你干什么要上屋顶来观天。”
“试试我的轻功如何了。”
“结果呢？”
“还行。”
“那看来我这个师傅还不错。”
轩辕无月突然指着天说：“那颗是牛郎星，那颗是织女星。”
慕琊有些无言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是啊是啊，那中间的是鹊桥。”
“不，中间的，是天河。越来越宽的天河。”
慕琊感受着背后人莫名的伤感，良久：“行了，就算你真的不回宫，也不至于在屋顶上待一夜吧。”


“你说，我跟他，是不是牛郎和织女？”
“当然不是，首先，他比牛郎富有多了，再者，你比织女聪明多了。我倒是觉得，我比较像牛郎。”
“是嘛？”轩辕无月没来由地有些开心。
“我说……你觉得我们像什么呢？”
没有回答。
木屋中，床榻上。
轩辕无月任由慕琊在背后抱着自己的腰，睡得像个孩子。
其实慕琊没有睡着。
现在二人的关系，奇怪得好像连二人都说不出来。
朋友？情人？
不论哪一个套在二人身上都是别扭的。
若是朋友，慕琊杀了她的公公，而她杀了他全家。
若是情人，她是一国之后，他是钦命要犯。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慕琊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大多数的时候，慕琊都想要将怀里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哪怕是一具尸体。
所以他没有像那些虚伪的君子，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掩饰他不想掩饰的欲望。
想要就是想要，没有那么多世俗的观点，管她是谁，自己就是想要。
轩辕无月已经不知道，对身后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有的时候，甚至想，何不干脆地就跟了他远走高飞呢？那样就再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了。
可在一个环境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同化。
轩辕无月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皇甫凌彻，还有轩辕家族屹立不倒的声誉。
世事就是这么可笑。
那些东西，居然要一个女人来守护。
这便是命运，你恰好地走到了命运的交集点，那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走下去。
慕琊微微睁开眼，看着从来只用背部对着自己的人，翕动的眼帘说明她没有睡着，心中的柔软一刹那被击中，不自觉地紧了紧双臂。
有些话，即使多不愿意，也终有一天要去面对。
慕琊将头埋进轩辕无月的发间：“是不是，你从来都是把我看做是一笔交易。”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没有板过她的身体，压了上去：“是或不是，这么简单的回答你也说不出来吗？你怕什么？你怕我知道你的答案以后会报复吗？！”
轩辕无月不语。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您为他牺牲这么多！”
轩辕无月直视慕琊的双眼。
“就好像，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一样！”
顷刻间，慕琊高估了自己对这份感情的承受力。
心痛犹如猛兽撕咬起他的内心，眼神迷乱：“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可是就连你，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慕琊颤抖而霸道地覆上轩辕无月冰凉的唇。
清晨。
轩辕无月准备好了足够慕琊几日的食粮，才在他的睡梦中离去。
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后。
慕琊睁开眼，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千国。
宫殿。
“后来陛下醒来，慕琊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的母亲，真的是被囚禁致死的？”
轩辕无月顿住，良久，摇头：“我真的是在说谎……”
“我在跟踪他的时间里做了很多事，比如买通了慕家所有的人，找到了所有还能找到的已经离开慕家的下人，我用我所有的力量去编织了那个谎言。慕琊的娘，出身低下，本就不得宠，慕琊走后，慕贵妃承诺的照顾，无非是衣食无忧。慕琊的爹好色，家中女人不断，总有人会想着法地羞辱她，其实算起来，真的是郁郁而终……”
“那，那他后来……？”
“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轩辕无月深深地吸气：“他信了我的话后，就去向先皇下了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太子去向皇帝告密，是慕贵妃所为，于是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起来。慕琊一早破了慕贵妃在皇帝身上下的情人蛊，皇帝对慕贵妃，就只有杀之后快的心了。”
“先皇没有撑到计划的完成就死了，我在诏书里多加了几句话。慕门庶子慕琊，邪术弑君，慕妃罪不可恕，慕氏一门，诛九族。”


烟雨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你！你要杀他？可是，他不是帮了你们吗？”
“如果他不死……就会有人对陛下起疑心。”
烟雨能听出轩辕无月极力压制的哭腔，在那样的情况，或许大家真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是，他只是失踪……难道……”
十五年前。
无南。
慕琊躲在这隐秘的山间小屋，已经半个月。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下了蛊毒的人，否则，为何会答应了轩辕无月，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只等着她所谓事成之后的到来。
“轩辕无月，你果然够狠，连带着我也一起被你利用了！”慕琊躺在床上看着皇榜哈哈笑着，好像这些只是一个玩笑罢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准备给我一杯毒酒了？
“我答应过给你报仇，我已经做到。从今以后你不是慕家人，也不会有人要杀你。”
“哼，轩辕无月，你除了眼中钉，我也在你一笔之下成为一个生死不明的活死人通缉犯，看起来，我觉得我得到的太少了。”
“而且，一开始，我就没有答应你帮我报仇。你现在做的，我同样能做到，还会让它们更痛苦！所以，你根本没有帮我！”慕琊将手中的皇榜丢到地上。
“是吗？”轩辕无月看向他：“你要什么？”
慕琊本躺在床上的身体坐起，向前倾着：“你说呢？”
轩辕无月没有说一句话，拔掉头上的簪，褪下了外衣：“除了嫁给你！”
慕琊支在脸上的手慢慢握紧。
花千国。
宫殿。
“你们……”
“后来慕琊如同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帮我铲除异己。那几年满朝没有人希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做皇帝，慕琊杀了很多人，直到我们登上皇位那一天。”
轩辕无月面上毫无表情，眼泪却不住留下：“若真要我此生欠了谁，慕琊便是我唯一亏欠的人。”
“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会闹到……今日这步田地？”
“或许，就是命……”
十二年前。
无南。
山间隐秘的小屋。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床上人的面上。
慕琊皱了皱眉头，翻个身继续酣睡。
他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般懒惰。整个世界对他来说，似乎只剩下了每日在床榻上的发梦。若不是一个人还必须要吃喝拉撒，他连床都不愿意下一步。
“要是能有蛊，可以让一个人不再吃东西都能活下去，我一定去练。”
“不是有一门功夫叫做辟谷吗？”
“那可不一样，练了辟谷也还是要闻五谷，我说的不吃，是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等你死了那天，我相信就可以了。”
饭菜的香味飘进慕琊的鼻子，床上的人翻身起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桌前：“要皇后为我洗手作羹汤，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轩辕无月冷冷地坐在对面：“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怎么不见你感恩戴德得决定自己动手！”
“有人代劳，自然是求之不得啊。”慕琊往嘴里狠命地扒饭，有些口齿不清。
轩辕无月皱着眉头看着他饿狼进食的模样：“是不是我不来，你就不会自己去吃东西？”
慕琊百忙中抬眼看了轩辕无月一眼，算是回答。
轩辕无月扭头不去看他。
终于，慕琊吃饱喝足，几步走回床榻，一头栽倒。
“你是猪吗？”
“差不多了。”慕琊摸着有些滚圆的肚子：“我以为我们之间都无话不说了。怎么当了皇后，反而变得胆小起来了。”
“你又知道了。”
“我只是懒，并不是蠢。这次是想我帮你杀谁？”
“我不想杀人了。”
“也是，陛下登基一年，朝野稳定，民心所向，的确是不再需要杀谁了。”慕琊侧头看向轩辕无月：“那是他又立了哪家的小姐做妃子，你心中不痛快了。”
“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
“是吗？”慕琊支起半边身子：“你要真那么想得开，干嘛还在我的饭菜里下泻药来泄愤？”


“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明明吃了也不会有事！”
“每次都是这招，下次换个厉害点的，或许我还能有点反应。”
轩辕无月狠狠刮了慕琊一眼：“就是觉得你这种百毒不侵的样子很讨厌。”
“你明明是不敢给皇甫凌彻下药，跑来拿我撒气，反而说起来是我不对了。”慕琊坐起身：“如何，现在，要不要跟我走呢？我一介通缉犯，绝对不会有三妻四妾的情况。”
轩辕无月不语。
“还是你舍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舍不得万人齐拜的滋味。”
“你就当我舍不得好了。”
慕琊看了轩辕无月一阵子，又重新躺下看着上方：“当了皇后，性子也变得古板了。”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无南的皇后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出木屋。
慕琊转头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良久，从房里传出一句话：“如果你今晚不回宫，你的皇帝可会发现？”
宫中。
皇甫凌彻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来到栖凤楼。
五岁的小柳像个大人一样告诉凌帝：“娘娘累了，希望陛下今晚不要留宿栖凤楼。”
“哦。”凌帝点点头，没有一点的怀疑：“小柳，你在栖凤楼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
凌帝摸摸小柳小小的脑袋：“你看起来就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凌帝突然想起自己与轩辕无月已经十年的婚姻。
当年还都是孩子的他们，原来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了，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雨，是不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呢？
凌帝抬脚就要进去，小柳突然跪在凌帝脚边：“陛下，娘娘的话小柳不敢违抗，陛下要进去小柳也拦不住，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发起火来，奴才都死定了。与其之后被责罚，陛下不如就现在杀了小柳，小柳还能落个护主的名头，不至于落个尸骨无存。”
“你这孩子，威胁起孤来了。”凌帝似怒非怒，有些好笑：“行了，起来吧，孤不进去就是了。”
“谢陛下。”
皇甫凌彻转身离开栖凤楼，直到再看不到他的影子，小柳才敢抬手擦擦脑门的冷汗：“娘娘，您可害苦小柳了。”
木屋，顶。
轩辕无月靠在没有背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真搞不懂，今晚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你干什么要上屋顶来观天。”
“试试我的轻功如何了。”
“结果呢？”
“还行。”
“那看来我这个师傅还不错。”
轩辕无月突然指着天说：“那颗是牛郎星，那颗是织女星。”
慕琊有些无言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是啊是啊，那中间的是鹊桥。”
“不，中间的，是天河。越来越宽的天河。”
慕琊感受着背后人莫名的伤感，良久：“行了，就算你真的不回宫，也不至于在屋顶上待一夜吧。”
“你说，我跟他，是不是牛郎和织女？”
“当然不是，首先，他比牛郎富有多了，再者，你比织女聪明多了。我倒是觉得，我比较像牛郎。”
“是嘛？”轩辕无月没来由地有些开心。
“我说……你觉得我们像什么呢？”
没有回答。
木屋中，床榻上。
轩辕无月任由慕琊在背后抱着自己的腰，睡得像个孩子。
其实慕琊没有睡着。
现在二人的关系，奇怪得好像连二人都说不出来。
朋友？情人？
不论哪一个套在二人身上都是别扭的。
若是朋友，慕琊杀了她的公公，而她杀了他全家。
若是情人，她是一国之后，他是钦命要犯。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慕琊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大多数的时候，慕琊都想要将怀里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哪怕是一具尸体。
所以他没有像那些虚伪的君子，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掩饰他不想掩饰的欲望。
想要就是想要，没有那么多世俗的观点，管她是谁，自己就是想要。
轩辕无月已经不知道，对身后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有的时候，甚至想，何不干脆地就跟了他远走高飞呢？那样就再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了。
可在一个环境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同化。
轩辕无月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皇甫凌彻，还有轩辕家族屹立不倒的声誉。
世事就是这么可笑。
那些东西，居然要一个女人来守护。
这便是命运，你恰好地走到了命运的交集点，那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走下去。
慕琊微微睁开眼，看着从来只用背部对着自己的人，翕动的眼帘说明她没有睡着，心中的柔软一刹那被击中，不自觉地紧了紧双臂。
有些话，即使多不愿意，也终有一天要去面对。
慕琊将头埋进轩辕无月的发间：“是不是，你从来都是把我看做是一笔交易。”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没有板过她的身体，压了上去：“是或不是，这么简单的回答你也说不出来吗？你怕什么？你怕我知道你的答案以后会报复吗？！”
轩辕无月不语。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您为他牺牲这么多！”
轩辕无月直视慕琊的双眼。
“就好像，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一样！”
顷刻间，慕琊高估了自己对这份感情的承受力。
心痛犹如猛兽撕咬起他的内心，眼神迷乱：“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可是就连你，都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慕琊颤抖而霸道地覆上轩辕无月冰凉的唇。
清晨。
轩辕无月准备好了足够慕琊几日的食粮，才在他的睡梦中离去。
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后。
慕琊睁开眼，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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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轩辕无月有些虚脱地躺在床上。
自那日回来，便病了数日。
那个家伙一定还等着自己给他做吃的，干脆就趁着机会饿死他算了。
轩辕无月闭着眼，听到了讨厌的声音。
“娘娘的身子可好啊？”
明明是关心的话，在轩辕无月耳里听来就是在讽刺她，讽刺她与陛下十年夫妻，居然都无子嗣。
来人得意地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栗妃娘娘，皇后娘娘需要静养，栗妃娘娘就请回吧。”
小柳想替轩辕无月赶走这个恃宠而骄的栗妃，却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本宫与皇后说话，几时轮到你这个奴才多嘴！”
栗妃的话还未说完，脸上也重重挨了一耳光。
“本宫的人，几时轮到你来教训！”
栗妃捂着发烫的脸，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有料到皇后居然敢动手打她这个怀着龙裔的妃子，还是为了一个太监。
“姐姐居然为了个奴才……”
“本宫只有一个弟弟，轩辕大将军。”
栗妃脸上血色全失，咬牙恨道：“好，好！娘娘居然如此中无人，栗妃告退了！”
轩辕无月懒得去看她，挥手将小柳唤道身边：“疼吗？”轻轻地帮小柳擦掉眼泪，心中叹息，不管多懂宫中的规矩，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啊……
“不疼！”小柳擦掉泪水，倔强地说。
“好，今日不要在这守着了，去休息吧。”
“是，娘娘。”小柳要走，又想到什么：“娘娘，那栗妃是去陛下那告状了吧。”
“随她去吧，本宫平日里不计较，不代表本宫怕了她。”轩辕无月无力地挥挥手，小柳乖巧地退下。
轩辕无月看向一侧的房梁：“看够了？”
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慕琊有些无趣地说：“真觉得教你武功不是个好主意了。”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有意要饿死我在那，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情有可原。”
“我看你是生龙活虎得很。”
慕琊得意地往轩辕无月身边一坐：“刚去御膳房吃了东西，自然是精神百倍。”
“是吗？那看起来以后我做的东西，你是难以下咽了。”
“真比起来，你做的东西的确不怎么能入口。”慕琊其实更愿意吃那些不能入口的东西：“刚才那个，就是你最近在烦的问题？”
“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插手，我能解决。”
“是吗？怎么解决？也去怀个龙种？”

轩辕无月听了这话，却是身子软了一下，险些跌倒：“陛下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有点晕……”
皇甫凌彻赶忙抱着轩辕无月躺回去：“我叫御医。”
“不用了，肯定是刚才太急，现在有些乏力罢了，休息些便没事了。”轩辕无月看起来有些过意不去：“陛下，今晚还是去别的宫里吧……”
皇甫凌彻眉头一皱：“你在赶我走？今晚我还就要留在这了！”说完，皇甫凌彻窜到床上：
“今晚我就守着你。”
轩辕无月无奈地笑笑，也不再多言。
轩辕无月寻了个时机，找到慕琊，劈头就是一顿臭骂。
慕琊却像脱胎换骨般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好像看她骂人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一般。
轩辕无月终于是发现他的不对劲：“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
“有啊。”慕琊点头：“你说我任意胡来，想气死你嘛。”
“你，那你懂了没！”
“懂，当然懂。”慕琊还是点头：“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你七窍生烟的摸样，欣赏一下罢了。”
“你！”轩辕无月气极，抬手就想打去。
慕琊照样轻松地握住：“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气你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倒是轩辕无月有些不适应。
慕琊将轩辕无月拥进怀里：“我保证，以后都不气你，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讽刺你了，你难过的时候我做你的出气包，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哄到你开心为止，我……”
“你说什么！”轩辕无月慌乱地推开慕琊，打断他的告白：“发什么神经，我不觉得你讽刺我我会难过，再说你本来就是个出气包，下次我一定在你饭菜里放鹤顶红。”
“可是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逗你开心过。”
“你不需要逗我开心，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东西！”
轩辕无月冷硬地拒绝。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由着我被那些侍卫杀死，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他们！”轩辕无月说道：“他们根本杀不了你。”
“轩辕无月，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没有，我是说事实！”轩辕无月有些失神：“我跟你之间，什么感情都没有。没有！”
慕琊却更加确定她对自己的感情：“如果没有，你在担心什么？你这么惊慌做什么？为什么不敢承认！”
“总之什么都没有！”轩辕无月大吼：“我跟你之间就只有交易，这笔交易做到现在就是尽头了。我不想做下去了，从今天开始，我都不会再来这里！”
轩辕无月转身想走，慕琊却在一瞬间掐住了她的咽喉：“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想过什么。我想，就算是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慕琊手中的力气一分分增加，轩辕无月眼前终于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醒了。”冷冷的声音响起来。

“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如果真要杀你，你还能活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留在你身边了？”轩辕无月喉中疼痛：“慕琊，我不过是个不洁的女人罢了，没有必要弄成这样。”
“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吗？”慕琊来到她身边：“我不觉得。”
“你应该觉得……”轩辕无月闭上双眼：“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你闭嘴！”慕琊却好像被人踩到痛楚一般激动：“一个字也不准说！”
轩辕无月猛地睁开眼：“你！”
慕琊脸上布满了痛苦。
轩辕无月慢慢坐起来：“其实你知道…… 你早就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慕琊怒吼一声起身推倒了所有的摆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准知道！”
“可是你知道！你知道我在骗你！你娘不是投井自杀，是我骗你，是我让你杀了你所有的亲人！”
“我说了你闭嘴！”慕琊狂怒地搬起一张竹凳扔出去。
不偏不倚，砸到轩辕无月，躲闪不及，整个人向后倒去。
“无月！”
慕琊冲上前。
“对不起，我不是要打你，我……”
“你应该打……你甚至应该杀了我……”轩辕无月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慕琊将轩辕无月紧紧抱住：“你为什么不守着这个谎言，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说了，我就再也没有办法骗自己了……”
慕琊感受着轩辕无月的颤抖。
轩辕无月浑身僵硬地想要抑制住冰冷的颤栗，手不自觉地紧紧捂着肚子，咬着牙不愿意发出一声呻吟。
感觉到了她的异常，慕琊疑惑地放开她：“你怎么了？”
轩辕无月紧闭双眼，咬紧双唇。
慕琊有些慌乱，抓起她一只手握住脉相。
不可思议的表情从脸上浮起，目光顺着轩辕无月冷汗涔涔的脸看到她紧紧捂住的肚子。
“你……你有了身孕？”
轩辕无月突然一把推开慕琊，想要向外冲去，却被强行按回床上。
“谁的孩子！”慕琊脸上有着期待，他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个他期盼中的答案。
轩辕无月再次推开他，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缩紧了身子。
慕琊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握住她的脉相：“你做了什么！”
轩辕无月甩开慕琊的手：“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慕琊紧紧抓着轩辕无月的双臂，满面怒容：“是我的孩子，所以你才不要，是不是！”
“是！”轩辕无月终于狠狠说出：“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他必须死！”轩辕无月对上慕琊杀气四溢的脸：“你得到答案了，你满意了！”
慕琊猛地一掌劈下，打在轩辕无月肩头。
轩辕无月再次倒在床上，呕出一口鲜血。
慕琊一声长啸。
轩辕无月等着第二掌的到来。
却只听到慕琊的抽泣。
轩辕无月讶然地看去。
像个孩子一般，慕琊跪在床头，整个人蜷在一起，头埋在大腿之间，抱头痛哭着。
这个男人居然在哭。
“……为什么……我为你抛弃了一切……我那么爱你……为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慕琊紧紧地垂着首，乞求着一个答案。
轩辕无月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冷，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悄然落泪。


花千国。
宫殿。
泪，从烟雨脸上滑落。
原来曾经有一个男人那般深深爱着这个女人，原来她也曾经如自己一般彷徨不知未来。原来现在的轩辕无月，已经不是真正的轩辕无月，或许随着那个男人开始，轩辕无月就已经死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烟雨连忙擦掉了泪水。
站在窗边的轩辕无月遥望着窗户外的一片花海，潸然泪下。
烟雨没有再继续追问后来。
十二年前。
无南。
慕琊将虚弱的轩辕无月悄悄送回了皇宫，小柳颤抖的身体望着这个面如修罗的男人。
“你把娘娘怎么了！”
慕琊将轩辕无月放在床上，看向小柳：“你家娘娘没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柳吞吞唾沫，点点头。
慕琊转身走出栖凤楼。
三日后，通缉慕琊的诏书散步到无南各个角落。十二年后。
轩辕无苍军营。
飞鸽传书。
轩辕无苍知道了自己夫人和姐姐的失踪。
一时之间，连军心都有些不稳。
在这花千国的国界之边，轩辕无苍也已探得两人的下落。
慕容麟绑架了两个女人，却突然暴毙。
现在的花千国，掌握在那个国师手里。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个人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轩辕无苍却想到了一个人——慕琊。
军中陆陆续续有人病倒，随军的御医看不出所以，不是他们无能，而是太过古怪。
轩辕无苍便想起了那个很多年前就消失了的男人。
一头白发，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的男人。
当年的他便是能弹指间取数百人性命，皆因拥有神秘力量的蛊毒，现在的这些人，和当年死在他手中的朝廷大臣何其相似。
难道他投靠了花千国。
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的理由。
对那个男人，轩辕无苍的有着很深的印象，不止因为他诡异的能力，也因为他与自己姐姐之间的关系。
或许她瞒得很好，可是，却骗不了一个旁观的人。
当年他踏进太子府时就毫不隐瞒的对轩辕无月的爱意，和对她夫君的敌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他拿着那把刀时，眼中毫不隐藏的杀意。即使他最后仍然救了他，他也知道，这个男人当时所想，是用手上的刀结果了床上太子的性命。
如此说来，姐姐在他的手上，或许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是让人不放心的，是他那一年突然的消失，在大闹皇宫之后，他便好像完全消失在了人海，再没有一个人死于他手下，就连姐姐，也决口不再提他。
好像多年来帮着他们稳固这大半天下的那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他为何会消失呢？轩辕无苍走出营帐，今夜的天尤其地黑。
不过走出不到片刻，营帐中便是一片嘈杂。
“有刺客！”
将士的呼声传来，轩辕无苍立刻飞奔敢去，只见一个女子正与众兵缠斗。
女子一身异族服装，显得很是生气：“我好心救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胡乱打人！活该你们被慕琊全杀了！”
轩辕无苍心中一跳，立刻高喊住手。
打得兴起的众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个副将的长刀眼看就要砍到女子身上，轩辕无苍抽出身旁兵士的佩刀，隔开了那个副将：“我说住手！”
随即一脸疑问地看着女子：“你说慕琊！”
“没错！可惜你们不领情，我也懒得管了！”
“姑娘慢走！”轩辕无苍拦住女子的去路：“刚才我的手下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
女子斜眼看了眼轩辕无苍，得意得哼出一声：“鼎鼎大名的轩辕将军都求情了，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他们计较好了。”
“多谢姑娘。”轩辕无苍抱拳：“姑娘刚才说，能救人？”
“当然了，除了我，这个世上没别人能救他们了。”女子很是洋洋得意地朝轩辕无苍丢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东西丢到柴火里，连续烧三天三夜，火一定不能灭，大雾笼罩三日后撤去，那些人上吐下泻一番，就好了。”
轩辕无苍又问：“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无南。
栖凤楼。
皇甫凌彻踏进轩辕无月的卧室。
居然要到这个时候，才能心无旁骛地走进这里吗？
皇甫凌彻觉得很讽刺。
如果当年和自己成亲不是这个女人，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一定会的。
这些年来，她总是冷冷地将自己抗拒在心门之外，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傻得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悲伤和攻击。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习惯了她冷酷的决定。
若不是这次她的失踪，自己都没有机会来仔细地想想，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一切都是从那个失踪的雨夜开始的吧……
那个白头的男人…… 小柳静静地端来洗漱的东西，看见凌帝捏着皇后娘娘的发饰，发呆。
心中其实是不快的，现在才来怀念，早干什么去了。
小柳真想走上前抢过娘娘的东西。
“陛下若要在栖凤楼歇息，就请梳洗吧。”
皇甫凌彻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你下去吧。”
“是。”
小柳退下，余光仍旧看着皇甫凌彻走到烛台，吹熄了所有的蜡烛。
房中瞬间一片漆黑。
这许多年来，二人之间的鸿沟似乎越来越深了，无月，你是否已经不再爱我了呢？你是否，早已经爱上了那个男人……若不然，为何从他消失的那天开始，你便对我的所有事情不闻不问了……
不管我身边有多少女人，你都不理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到以前那样…… 花千国。
“烟雨去了哪？”轩辕无月趴在浴池中，背对着慕琊。
她没有必要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二人之间的熟悉，也已经到了骨子里。
“我不是说了，我会让她去见轩辕无苍么。”慕琊居高临下地看着烟雾缭绕的浴池，轩辕无月的身影有些若隐若现：“这池中的雾气太大，我还以为已经不在人间了。”
“你又怎么知道地狱里也是这般迷雾重重呢？”
“难道我就只能下地狱吗？”
“我们都只能下地狱……你和我……所有人……”
慕琊扬起一贯的冷笑：“只可惜我已经去过那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东西。你呢，怕吗？”
“……我这个人贪生怕死，还没想过那么远的问题。国师是不是应该出去了……”
慕琊顿顿，转身走出去。
轩辕无月披上浴袍，发端不时滴下几滴水珠，撩开幔帐，一股蒸汽便喷涌而出。
“国师将烟雨送到军营，可真是高明得很。”
慕琊冷冷一笑：“也都是跟你学的。” 轩辕无苍军营。
一辆马车直驱而入，已如同惊弓之鸟的轩辕军如临大敌，弓箭手齐齐向马车发射。
烈马嘶哑地惨叫，最终倒在一片剑雨之下。
马车也斜斜翻到。
没人敢上去翻看马车中有什么东西，轩辕无苍踏前两步，被副将一把拦住。
“将军危险！”
“再危险，也被你们射成筛糠了。”
轩辕无苍将手中的刀抬起，撩开马车的帘布。
烟雨大半身被马车颠出了一个箱子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马车里。
羽箭插满了整个箱子的外身，只需一个天意，变成刺猬的，就是烟雨了。
轩辕无苍的脸色微微一沉，身后的副将却是认得烟雨，惊呼：“是夫人！”
轩辕无苍抬手止住他的行动，小心地看了一眼马车，才小心地踏进马车，探过烟雨的鼻息。
还活着，看样子，也没有受伤。
心里松口气，将烟雨抱出马车，心中所想，是轩辕无月的情况。
烟雨昏昏噩噩地醒来，看见轩辕无苍的脸，一愣。
“将军……？”环顾四周：“这里，是军营？”
轩辕无苍点头。
烟雨响起慕琊来到自己住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没了知觉，这一醒来，却是出现在了轩辕无苍军中。
轩辕无苍：“慕琊将你送到这里，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烟雨却是一笑：“我却觉得，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将军，你知道的，他只不过……”
“你今天的话多了。”轩辕无苍起身，步出帐外。
烟雨定定看着轩辕无苍的离去，重又躺下，抬手遮住了额头。
宽大的袖袍就遮住了容颜。夜，月圆。
慕琊兴奋地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色。
“天助我也！”慕琊张狂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