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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行走出来,我觉得闷得慌.我从容地向前走,手里的袋子勒得我有些迟钝. 老婆应该也快生了吧?想到这个,我心里一甜.我就快当爸爸了! 七个月前,老婆开始有妊娠反应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到做爸爸的兴奋了.我知道我不该把我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但我看得出,她也很快乐.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美,就像我刚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两个小小的兔牙.她的右脸有个深深的,但小小的酒窝,就像用针扎了一下似的.每次她笑的时候,我都会将她搂在怀里. 她的肚子一天天地隆起,我的幸福感也一天天地增强.但每次我想要为她做些什么营养品时,我的烦恼就围拢上来了. 她没有工作.没有文化的她找不到工作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不知道,因为我每次去找工作的时候,面试的先生小姐看着我的简历,就会对我呲之以鼻:切!小学都没有毕业,你能做什么?所以,我想,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先生小姐们穿得那么体面,说话那么有教养,那么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也不假了. 除了陪老婆,我就到街上转转,看看垃圾箱里,废品堆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回收的东西.那些有钱的人扔掉的瓶瓶罐罐,成为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本. 上个星期,我的运气很好,捡垃圾的时候,捡了一个皮包.里面有一百多元钱.当时,我把钱交给附近的一个社区管理员,但是当时他已经下班了.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女朋友吧)正责备他怎么还不走,她要他陪她去买衣服.我把钱给他的时候,他正跑出门,他不耐烦地挥开我的手:去去去!捡了钱不会自己留着啊?笨蛋!然后,他就跑远了. 我想,也是啊,我的老婆正需要营养,所以,那天我给她买了一只鸡和一罐奶粉.她慢慢地把鸡肉吃光了,我把鸡骨里的骨髓吸得干干净净. 前天,她轻声地对我说,我应该快要生了,这两天腰总是要命地酸,算算时间,也快了. 我说:我加紧时间多捡点易拉罐,送你上医院. 她说:不用了,请个接生婆吧,医院太贵了. 我点点头. 凌晨的时候,她突然阵痛.她说:我要生了.我手足无措了,我说我去叫接生婆. 我茫然地在黑暗里绕了两个圈,突然颓废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后来,我想我不能这么蹲下去,老婆还在家里等我.我擦了眼泪,拼命地往回跑. 撞进门的时候,床上一摊血,她已经没有知觉,我哭喊着抱起她,朝门外跑去.我感觉她的腥热的血顺着我的裤子往下淌. 人的身体里有多少血啊!她的血会流干吗? 跑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天已经亮了.老婆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我坐在地上拍她的脸,她没有理会我. "医生!医生!你们....你们快...快救救她啊!...呜呜...她要生了...她....她流了很多血....呜呜..." 我已经泣不成声. 医生护士都围拢上来.他们倒是很镇定,把她抬到护理车上,推到急救室里去了. 一会儿,有个护士来找我,说什么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说什么胎位不正,需要剖腹,说什么......最后,她说,押金加住院费加输血费加手术费加什么什么什么费的,八千多块钱.叫我交了才可以手术. 我跪在地上求她,我说我现在没有钱,能不能先动手术,我慢慢还这笔钱. 她说:我不是领导. 后来,他们的领导也来了.问我怎么还这笔钱,是明天还,还是后天还.我说,一个月还一百块,可以吗? 他们笑了.我哭了.我说:我求你们了...... 最后,他们看我老婆快不行了,同意先手术,叫我立即筹钱,明天交清.我擦擦泪,笑了. 我从医院的大门出来,阳光照得晃眼,我想,或许我捡满100000个易拉罐,我就可以还这笔钱了吧?!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我吞了一下口水.我摸摸口袋,还有十元钱,是上次捡来的钱里剩余的. 我掏出钱,从地摊上买了一把黑色的玩具手抢. 九点的时候,我走进银行,我把手抢对着柜台小姐,叫她往我的垃圾袋里装钱.她好象很怕的样子,我真想对她说:怕什么?这是假枪! 装满了一袋,里面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估计不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我拎过来,对她说:谢谢你! 从银行走出来,我觉得闷得慌.我从容地向前走,手里的袋子勒得我有些迟钝. 我听见身后的警铃大作. 我忽然醒了一般,疯狂地奔跑. 路上有警车追我,可是我还算灵巧.我居然可以这么灵巧?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快到医院的时候,我有点后悔,我应该跑回家的. 医院门口,我停下来,因为我已经被很多穿制服的人围住了.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兜里的玩具枪. 很多子弹射在我身上,很多吧?我感觉到被洞穿的快感.热热的血从我都是枪眼的身上喷涌出来,阳光下,耀眼得像盛开的罂粟花. 我倒下去的时候,有很多的钱飘到我的脸上,盖在我的眼睛上. 我好开心,我要做爸爸了......
2005年04月09日 15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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