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夏日绝句》
吕马童手中的长剑,深深插进了对面男人的小腹,他自己都有些震惊。被刺中的男人低头看了看,似乎还有些疑惑,乌黑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汉军的,同伴的,更多的,却是自己的。
对方的脸渐渐变得模糊,笑容冷得像昆仑山上的冰雪,“项羽,你的江东大梦早就碎了,何苦闭着眼自己骗自己呢?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末路就在这儿了。”染了血的剑锋在项羽身体里猛然翻转,满意地看他怒目圆睁的表情。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汉王说过,要以三千两黄金买你的这颗脑袋。你说是值还是不值呢?”嘲讽的笑声忽远忽近,项羽眼前此时只剩一片血红。深秋的乌江,天阔云低,江风萧瑟,灰白色的芦花在疾风过处纷纷伏下。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项羽摇摇晃晃地挺立着,眼中竟然精光不散,仍然是那样轻蔑、高傲而不可一世,却多了悲凉和不甘。他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倒下,像被拦腰砍断的老树一样倒下。汉军的士兵围成半圆形,持着长刀不远不近地移动。温热的血流缓缓洗过剑身,滴落在地面,在一片如死的寂静中,溅出清晰的声响。
这个结局,是天意引着他一步步走进来的,最后却也是他,亲手斩断了全部退路。当乌骓悲伤的嘶鸣随桨木带起的长风,幽然消散在烟波中,他远目浩浩荡荡的江流,笑得有些凄楚。如果能将生命的历程推翻重来一次,他,西楚霸王项羽,会不会依旧做出这个决定?如果这是天意,那么假使时光退回到十几年前,他还会不会随着叔父项梁,欢天喜地踏上反抗暴秦的漫漫征途?
或许——答案依然是同样的。
疾风过处,伏草唯存?……逃避,自古以来都不是英雄的选择。项羽想到此处,讥讽的笑声如一道闷雷,从吕马童等人的头顶滚过。“三千两黄金?你们汉王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啊。”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笑容却一分未减。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数百年过后,炎热的盛夏午后,絮噪的蝉声透过雕花窗格,可依稀看到窗内著薄纱衣裙的女子放下书卷,长叹一声,提笔在书页记言的空白处,写下感慨的诗句。
靛蓝色封面,上面的隶书字体苍劲而大气,写着“史记”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