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一发颜歌的《十七月葬》
颜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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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浪找到的锦瑟 十二月一个寒冷的清晨,在一条又脏又乱的巷子里,我忘记了回家的道路。我用冻得有些麻木的手关掉放着老鹰乐队歌曲的DISMAN,于是四周的空气完全沉淀下来,我顺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巷子行走,并且踩到了一只死老鼠的尾巴。于是我停住,蹲下去看那只老鼠,它 已经死了,流下一些褐色的干涸血液,灰色的毛皮在雾气中有点发白。突然之间,泪水汹涌而出。我用力地思考着,直到大脑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我的家已经失落在世界尽头。我忘记了回家的路,在这条寒冷又肮脏的巷子里。只剩下茫茫无边的雾气,一片空白,我泪流满面,蹲在一只死去多时的老鼠旁边。  这时候有人来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女子模糊的脸庞,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对我微笑。她对我说,走吧,回家。她这样说,并且呵出美丽的白色雾气。她说走吧,回家。于是我跟着她走,并且重新放起老鹰乐队的歌曲。金色的龙舌兰。我的头微微昏眩,泪水干涸在我的脸上,以一种藤状植物的姿态,摇摇摆摆。我跟在这个深红毛衣的女子身后穿越白色的雾气,走了很长的时间。中途我们停下来,于是我问她,现在我们去哪里呢?她回答我说,回家。然后我们接着往前走,走过一些高大的乔木,最终我看到了一幢斑驳的建筑物,爬满了翠绿的壁虎,深红毛衣的女子走进去,我跟在她后面,楼道上闪烁着明亮的灯火。最后她停留在了一扇平淡无奇的门前面。  我推门,于是门开了。我走进去,发现这里是我的家,厕所里的灯开着,厨房的桌子上剩下半杯牛奶。我向她道谢,她向我道别。我关门,关上门之前我问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深红毛衣的女子在狭窄的门缝里对我微笑,她说,我的名字是锦瑟。  熙宁年间的时候我独自生活在洛阳。我的眼睛是漆黑的,所以它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的母亲教给我说,虽然我无法看见这个世界,不过我可以感到。那些白色的云朵,美丽的阳光,飞舞的杨花和茫茫无边的雪地。母亲用她温暖的声音讲述给我那些风景,然后她说,锦瑟,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也要一个人生活下去。在永远结束之前,总会有一个人来到你身边,并且和你一起生活下去。我笑。并且说,我知道。  在美丽的锦缎上绣牡丹是母亲教给我的,就是生长在洛阳的那些非常美丽的牡丹,母亲教给我,然后它们一朵一朵从我的手指下面开放,母亲说非常漂亮。我们把这些牡丹花卖给一些陌生人,然后就这样生活下去。我常常想知道,那些从我手指下面开放出来的花朵都是什么样子,我问我的母亲,她只是说,非常漂亮。我在夜里绣那些牡丹,于是它们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开放,在黑夜里开放的,娇艳而明媚的花朵,洛阳的牡丹。只是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即使它们从我手指下面开放出来,即使它们非常漂亮。  我常常保持的姿势是坐在窗户旁边,然后可以听到很多很多的声音,清晰的声音,风的响声,云的微笑,杨花飘落了,有人的哭泣,孩子们的笑声。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女孩死在了遥远地方的一棵左边的松树下,女孩对我说,我要回到扬州去。于是我问她,扬州在什么地方。女孩微笑,她说,我不知道,我猜想是在杨花飘落的尽头,那里是我的故乡。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脸颊像苹果一样红润而美丽,死在了雪地中左边的松树下。  在宋的北边是一个叫做西夏的国家,我觉得西夏就像一座高高的塔,非常刺眼地刺向天空——深蓝的天空,翻滚,下坠。母亲告诉我说,关于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是在庆历四年结束,母亲说虽然现在战争停止了,可是,总有一天,它会再一次开始。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只要是战争,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只要世界还存在,战争就会存在,然后就会一直一直有人死去。所以,母亲抚摩我的脸颊,她说,锦瑟,我会死去,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也会死去,可是你要一直活下去,直到永远结束的时候为止。  这时候我听到了马蹄和战鼓的声音,刀剑冰冷地作响,西夏的兵马砍了宋人的头颅,于是年轻的士兵带着莫名所以的神情死去,他们沉重地倒下,睁着无辜的双眼,流下温热的血液。我听到我的母亲对我说,锦瑟,无论如何,你都要生存下去,直到时间停止的时候。  在电脑发出青蛙打嗝一般的开机音乐以后我开始接着写锦瑟的故事,十二月,我双手寒冷,眼睛干燥。锦瑟随着键盘而延伸出来,在这个冰凉的房间,流淌在木质的地板上,于是我的脚也开始发冷。我开始深刻地渴望喝一杯热牛奶,冒着白色的雾气的那种牛奶,放很多很多的糖。然后我说,我要一杯牛奶。最终沉默。  我再一次想起我已经是一个人了,在这个独自生活着的地方,我把涅的歌曲放得震天响,想像那是一些死老鼠的尖叫。我笑。高考结束以后和父母开始争吵,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摔了三个花瓶,还有我的一些破CD,最终搬出来住,最终无聊。我对他们说,我会成功的,总有一天我会拿很多很多钱回去,砸死一些人,再活埋一些人。我是乐观的,我相信这一天会来到,我在六十岁以前,时间还很漫长,所以,我要先无聊。我定计划,看报纸,晨跑,对着镜子练习如何诚恳地微笑,用十三种不同语调说,你好。我送出个人资料,用煽情的语言说服各种公司录用我。这是前一个月。然后我就一直闲在家里,发呆,烂掉。我对自己说,还剩下一些钱,还剩下很多时间。接着我睡觉。
2005年04月09日 02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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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墒灵山上,觞洌在他的梦中带我到江南去。或者漠北。风景变化,他拉着我的手在其间穿行。他说小眉,你从哪里来,你是谁,那些,我都不愿意再问你。我只是需要你留在这里。每天,我们都能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东湖杨柳新绿,天空微蓝而低矮。燕子滑翔着掠过。觞洌问我说小眉你喜欢这里吗。我微笑,我说,我喜欢的。觞洌说我也喜欢的,总有一天,在真实里,我要带你到这里来,是在真实的世界。这是我母亲的故乡。也是她以后死去的地方。她爱这里,所以我也爱这里。我因为爱她,所以爱着这里。我笑,我说我的 母亲是死在墒灵山的。觞洌说,那么,小眉,我们都是独自一个的了。天地如此辽阔了,江水如此奔走了,雪花落下了,一切开始了又结束了。我把头低低地垂下,看水中自己的脸,我说,不要这样说吧。这世间真实的存在,就是在刹那而已。刹那就可以。在我的猎人觞洌的梦中,我对他微笑着,出现在墒灵山上的桑树之后。白雪茫茫着,无边无际。天空绵延着,无边无际。他的梦模糊而清晰,他的头发上落着雪花的尸体,眼睛明亮而漆黑。他拍我的头,他说小眉,今天的雪美吗。我说,非常美。非常。  商容神情漠然地站起,他的额上鲜血淋漓而下,顺着他苍老的脸上早已干涸的泪水的痕迹蜿蜒下去,然后,落地,绽裂。商容说,我的王,既然你执意要我离开,那么我就离开了,既然你一定要妲己留在身边,那么,商,必定是会亡了。商将亡了,我的王。  不久以后,祖尹叩拜着,说了同样的话。帝辛摔破了手中的酒樽,醴四处飞溅,迷人的甜味弥漫。祖尹看着他,神情漠然。他说我的王,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就不再提起了。可是姬发已经招兵买马,姜尚已经看着你了。第二天清晨,祖尹被人发现吊死在成汤的祠堂外。他无力的脚在冬天的冷风里招摇,左,右,左,右。滴,答,滴,答。已经老去了的商纣王帝辛站在祠堂前,看了他很久很久。他说妲己,难道我错了吗,难道我真的错了吗,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了。我成汤百年基业,难道真的快要亡了吗。我恭敬地伏着身子,我说,不会的,王,你是这世上惟一的王,没有人,能灭亡你。帝辛沉默,然后突然哈哈大笑。他说我的妲己,你总是最聪明的,对!我是王!我是天!我是不会亡的!我看着他,看着他在黄昏的暮色中模糊的身影,感到了掌心的疼痛。我说,王,进屋吧,天已经凉了。  在暮色中回头我见到了觞洌。觞洌说,小眉,今天的雪真的非常美。  壬酉年,纣王发东夷。天下大荒。我站在鹿台上远望,西风突然而下,云朵翻转着沉没。在云朵的上端佛出现了,他说,现在,商,气数已尽了。我闭着眼睛,我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佛说,不是因为我,天意如此。殷商气数已尽,周将取而代之。我说周以后呢,周以后又会是谁呢。佛微笑了,他说,你不能知道,我也不愿意告诉你。这是轮回,也是天意,这世上没有不变的东西。没有永恒的东西。一切,就是如此。所以,我在风中感到了刺骨的寒冷。我颤抖着问佛说,觞洌,他还好吗。佛笑,他说他很好。真的很好。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拾级而上的帝辛,他已经老去了,不再是我初见的那个年少而高傲的王。帝辛抬头看我,他说妲己,他们来了。姬发已经起兵。我成汤之臣苏护带领着军队,向我的国土进发。他说妲己,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微笑着坐下,我说,这是没有的事情,王,蛮夷之族,怎能动你,你才是真龙天子。帝辛看着我,他的眼睛模糊而浑浊,他说真的吗,妲己,这是真的吗。我笑,我说我怎么会骗你。你是王。  这天夜里我梦到了皇叔比干,比干说,为什么,你又骗了他。我蹲在老人的身边泪流满面。我说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回去,我只是想要回到我的墒灵山去,在那里,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然后安静地看雪和生活下去。所以比干叹息,他说,不要哭。你并不是妲己不是吗,你只是小眉。小眉,不要哭,你还是个孩子。谁都不能责怪你。你只是个孩子而已。我哽咽着问他,那么,这是谁的错呢。比干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根本没有人是错的,这一切,都是天意。  在我离去之前的墒灵山上,我见到了觞洌。我抬头看他,他飞快地跑着,追逐一头逃跑的鹿。他拉弓,射箭,鹿嘶鸣着倒地。血顺着鹿的毛皮流下,好像一条美丽的红色丝带。我在树后偷偷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淡的脸庞流下湿润的汗珠。和血液一样,它们透明着下滑,在地上,裂开。夏日的空气炎热,沙土微弱的上扬。我是一只白狐,我看着北方的猎人觞洌,在埋葬了我母亲的桑树后。感到寒冷。  在觞洌的梦中,我和他作最后的道别。觞洌一言不发地看我,他说小眉,你今天为什么不快乐。我说,我看到,你今天杀死了一头鹿。觞洌皱眉。他说,我不知道,我并不愿意这么做,但是,我又不得不这样。小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出现在这棵桑树下面,然后那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碰任何的鹿。我们离开这里到江南去,到漠北去,到任何我们喜欢的地方去。在那里安静地生活。我问他,那墒灵山呢。觞洌笑,他说,墒灵山上就再也没有猎人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快乐地生活。小眉,我不知道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什么。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他拉着我的手,站立在雪原尽头的桑树下,他的梦境幽远又模糊。觞洌说离开这里吧,在你回来以后。我带着你,我们一起,看遍这世上所有的风景。都会非常美丽。
2005年04月09日 02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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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陌生的阴郁男子出现在渭水边,对着江水独坐,看着它的流去。我问他说,你是谁。戴着斗笠的男子回头,他说,我是姜尚。我说,你在看什么呢。他说我没有看什么,我在等待。所以觞洌问他,那么你在等待什么呢。姜尚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等可以等待的东西。或许一条鱼,或许一个人,或许一只鸟。谁知道呢。有一天,我的等待结束了,我才可以真正上路。只有这样,我才结束这一个等待,开始新的等待。   我想了很久,然后对他说,我不明白。姜尚呵呵地笑,他说,有谁明白,我也不明白,这是天意。  鹿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商纣王帝辛坐在火焰之中,高傲地抬着他的头。我拾级而上,远远地看着他。天空一片嫣红,就像那些死人的鲜血一般美丽着。他说,妲己,你骗了我,你说我是不会亡的,你说商是不会亡的,可是你骗了我。只是,现在,我已经不会怪你了。你是谁。你不是妲己。我知道的,你不是妲己,你只是一个孩子。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天意。他看着我,他花白的头发在火中以一种奇特而诡异的姿态飞舞,他问我说,你是谁。  我看着这个男人微笑了,眼中大雾迷蒙。我说,我是小眉。然后就和他的叔叔比干一样,他熄灭了。微笑着熄灭了。  青莲放,杏花开,杨花飘飘到江南。江南好,梦几回,几声折柳在驿中。驿中人,心中事,弄春莺啼晴岸柳。岸柳飘,季行舟,无边江水滚滚流。  玄武石的城墙上,我站立着,见到了姬发和姜尚的来临。姜尚还是那样阴郁着脸。我看着他笑,我说,你等到了什么。可是他早已经不认识我。姬发指着我,和死去的帝辛一样,他有一张帝辛年少时候的脸,明朗的眼睛,锐利的神情。他说,妖女,你的死期到了!我说,我知道。可是佛会带我回去的。我笑得灿烂,我说,我就要回去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姜尚喝住我说,妖孽!休得口出狂言!佛是不会救你的。  死去的皇叔比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我,用一种怜悯的神情。他说,小眉,佛是不会救你的。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我说,为什么,比干说没有为什么,这是天意。你的命运,就是这样的。他说不要哭,死去了,就重生了。  在最后的墒灵山上,我离开我的猎人觞洌,无数次回头看他。觞洌说小眉,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现在,你又要去哪里呢。我微笑,我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但是我一定会回来。因为,这是佛许给我的。觞洌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再问你了,但是小眉,我会等着你的,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直到你回来。  这世上的一切不过是佛祖的梦呓。女娲说,真实只是刹那。然后觞洌披散着凌乱的头发放肆地微笑,他说小眉,无论多么远,无论多么久,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到你身边来见到你,如果你微笑,那么我就知道,那是你。  雪如花朵那样眷恋地落下来,在北方猎人觞洌的梦中,在埋葬着我母亲的桑树上,无声无息,温柔地和山峦一起绵延。觞洌拉着我的手,我的掌心冰凉,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我被反负着手,感到喉咙火烧一般疼痛。天空阴沉地落下雪花来,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并且,花朵一般温柔美丽。姜尚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我,他说妲己,你这个妖女,你终于不能再祸害人间了。今天处决你的,是周朝最好的猎人。  我回过头见到了拾级而上的觞洌。他的头发凌乱着,浓密而绵长,上面,有雪花的尸体。他背负着那张宽大的紫木弓,手中,握着一把明亮的斧头。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我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着他。觞洌站立在我的身后。就像墒灵山上的那些日子一样。他皱眉看着我,缓慢地举起他的斧头。我听到万众欢呼,在人群中,我见到了那个幼小的男孩,他笑着,快乐而明朗的笑容飞扬。  于是我对觞洌微笑,我用我所有的回忆对着他微笑了。觞洌看我,他缓慢而低沉地吐出两个字,他说,小眉。但是他很快笑了,并且摇了摇自己的头。他的头发纠结的垂下来,碰到我裸露的脖子,冰凉而湿润。如花的落雪中他落下了那把斧头。飞快地。  在我的头颅落向冰凉的大地之前我见到了佛,他坐在莲花上,高高地注视着这一切。我轻轻地问他说,为什么。  佛,笑而不语。  戴月行于200227
2005年04月09日 02点04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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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寒宫里的临水镜前我和吴刚一起看人间的动荡,他呵呵大笑,胡子隐隐飘动。我问他说,你到底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过而来到这里的呢。吴刚说你想要知道吗。他认真地思索了很久,然后对我说,对不起,时间太长,我忘记了。他笑起来,他说我真的忘记了。我看着他,然后和他一起大笑。  接着我在镜中突然看见了后羿——我不知道人间经历了多少时间,我也不知道这其间发 生了什么,只是我看见了后羿,我看见同我一起长大的小男孩后羿已经白发苍苍。他跪在不死山上的一片荒草中捶胸顿足的哭泣,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种不出不老药呢。不!我不愿意死,我要永远地活下去!活下去!他边哭边叫,在一片枯黄颓败的荒草中,然后突然尖声笑了,他说,我不死!我不死!这些!就是不老药!  他跪下去,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跪下去,皱纹纵横,白发苍苍。他跪下去把那些荒草拔起来,他飞快地把它们拔起来,枯黄颓败的草,他拔它们塞进嘴里,他大笑着说,我找到了不老药,我不会死!我不死!我不死!我看见三足乌在他面前翩然地欢快地舞蹈,八只,三足乌。  吴刚看着他,惊讶地说,他是谁,老人叹息说,真可怜,他已经疯了。他问我说纯狐你知道这个疯子是谁吗。我看着猎人的儿子后羿,我说,我不知道。  过去的东夷王后羿在不死山上疯狂地吞吃着那些杂乱的野草,终于在第三天蹒跚着倒下,他喃喃地笑着说,我不死,我不死!野草如同白雪那样疯狂的掩埋了他的尸体。  三足乌用它们灰白的眼睛注视着我,它们狰狞而诡异的微笑,舞蹈。它们说,杀死他,他死了,死在远方,没有尽头的远方。  我一直看着它们舞蹈,美丽翩然地舞蹈,八只,三足乌。火焰从天而降。如同眼泪一样飞快地从天空中滴落。  后羿死后的第三天,广寒宫前面寒冷的土地中有一棵殷红的芍药破土而出。就好像很多年以前,在药师伯炎的村庄中凋零的那一朵一样。殷红的花朵,在寒冷和黑夜中开放了。寂寞的开放,艳丽夺目。我听到男孩后羿那低哑而清澈的欢呼。  吴刚看着那朵花微笑了,他说,纯狐,这就是你寻找的花朵吗。他说,来,我们来喝酒吧!老人从宫殿深处拿出他尘封已久的美酒。他说,来!  我大笑着饮下老人递来的酒。和他一起拍栏而歌。在歌声中我见到八只三足乌的远去,它们展开金色的翅膀,在鸿蒙的黑暗中,向着我不知道的远方离去了。老人迷蒙的抬头看它们,然后问我说,那是什么。  我说,你没看见吗,那是太阳。  吴刚说,太阳?它们到那些遥远的地方,去干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或许它们和我一样,想要寻找那个属于它们的地方,就好像抚养我长大的药师伯炎告诉我的那样,那个花会再开的地方。  戴月行于200287
2005年04月09日 02点04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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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只能找到这四篇
2005年04月09日 02点04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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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对颜歌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愧当吧主......不说了,又找到了些文章继续发
2005年04月09日 03点04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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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陨落时他和我一同看着它的消失。光芒穿越他的身体奔腾而去,于是我和他讲话。很长的时间里我和他讲很多的话。讲我的师傅若芽,那些她告诉我的故事,那些遗留在我殷蓝血液深处的阴影。我无数次对他描绘我死去母亲红色衣袖上的那朵牡丹,用银色的丝线绣成,被明媚的血液一点点染成蓝色,最后成为绽放在艳红中的殷蓝花朵。我对他讲述那些冗繁的句子,一次又一次,从不厌倦。眉间尺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保持他哀伤而茫然的神情。他皮肤上的青色变幻不定。太阳完全陨落以后他消失了。只留下寒冷的夜色。   隐约而深厚的鼓声在北方的天空上断续地鸣响。   就像我对若芽讲了眉间尺,她也和我说到沉婴。是在来到落日岛的第一天,若芽抱着我看流火般的落日,然后一个年幼的女孩出现在海边,对着若芽明媚的微笑。她的头发漆黑浓密。她的名字是沉婴。   于是我常常想这个叫做沉婴的女孩,是我的师傅若芽的另一个魂灵。有着明媚的笑颜。我对眉间尺说,命运永不熄灭——如同魂灵永不熄灭。你,我,或者,若芽,沉婴,我们都是这天地间不能停止的牵连。   那些日子里,我见到若芽以一种另人恐慌的速度苍老下去。皱纹像大雨以后的藤类植物般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攀爬。我问她,这是为什么。若芽用一种微弱的声音对我说,这是因为你就要离开这座岛了。你终于将离开它了。我的王——她这样说,所以我问她,你呢。若芽笑,她说王,与你不同,我的命运将要终结在落日岛上,而太阳将永生——这座挽救了我又将埋葬我的岛,我的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刹终结。然后她对我讲到我的父亲。那亡我大燕的燕王。她说他有着淡漠而消瘦的脸庞,在南方蔼蔼的水雾中酾酒临江。接着我突然知道了这个男人。我从我死去母亲的眼睛里见到了他。在大燕宫的梨氤园,她第一次见到了他。他在梨树下一人独坐,抱坛而醉。梨花雪白如霜,他的头发凌乱,脸庞消瘦而淡漠。她问他说,你是谁。他看了她很长时间,然后咧开嘴笑了,他说,我是燕启。这时候着深蓝宫袍的宫人们纷乱而至,他们说,王,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于是我的母亲慌乱地跪下,她说,王万岁。王万岁。   在绚烂的梨花下燕启哈哈大笑。他说,我不是王,我也不要万岁。这天地尚不能以一瞬,所以没有人会是王,也没有人将万岁。她茫然地抬头,看到他放肆的笑容。他对她说你知道吗,天地不能以一瞬,万物随流水。是是非非,永无错对。在宫人的惊叫声中燕启大笑。东风沉醉,落花远飞。   后来我问若芽,我的父亲,曾经的大燕王燕启,最后死在哪里呢。若芽说,是沉澧堂,那些粘稠的酒汁流淌,发出让人昏眩的味道。燕启流出了一种深蓝色的鲜血,奇特的深蓝色血液,在遍地的沉酒中慢慢消散,描绘一种奇特的图案,周而复始,回环旋转。我叹息,我说,他居然是在那里被楚人杀死的。死在美酒中的沉澧堂。不,若芽看我的眼睛,她说,是我杀了他。大燕因他而亡,所以我杀了他。然后她低低的轻笑出声,她说,我的王,你知道吗,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我杀死的,都是我一个人杀死的。所以,她转过头,她说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我留在这里,只是不愿意你孤单一人,如此而已。   那将我养育成人的女孩若芽,她的笑容粲若桃花,可是她终于不得不老去了,她的手如枯枝般低垂,她将要离我而去。在这世上秋终于深了,女孩若芽在寒冷东海的落日岛上衰老颓败,她曾经像鸟儿一样在大燕宫中奔跑跳跃,可是她明亮的眼睛已经快要熄灭,蓝色的血液已经枯竭。然后秋将去了,我依然一无所有,可是已将丧失最后的平和快乐。   我对年幼的男孩眉间尺讲到昔日的大燕宫。讲到燕启。我说,他确实不应该是大燕王,他只是燕启。眉间尺依然用他漠然悲哀的神情看我,眼睛漆黑明媚。我突然泪流满面。我说,他已经死了。他们全部都死去了。我自己的轮回终究注定要我孤独地行走下去。我看着眉间尺悲伤的脸,我说,天地流转,何处是归。终于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死去了。于是,开始新的轮回。年幼的眉间尺维持着他不变的神情,突然,微笑了。 
2005年04月09日 03点04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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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去的路途中,我见到了大燕宫,我那早已经成为了废墟的大燕宫。夜色如墨,我坐在废墟中的一块石头牌匾上,看四周那些幽蓝的阴影。一位年幼的陌生男孩出现在我面前,他有着一双明亮而高傲的眼睛。他问我说,你是谁。男孩呼喝说,我是王,我命令你说,你就必须告诉我。我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然后笑了。我说,这天地如此虚无,谁是王,谁又是奴,这一切的一切永远都没有定数。万物尚不能以一瞬,没有人会是王,也没有人将万岁。男孩迷茫地看着我,他依旧问我说,你是谁。我说,我是燕傲。于是他笑了,他说,我喜欢你的名字。燕傲,可是天地真的如你所说的短暂吗。然后男孩消失不见。在他是身影快要完全模糊之前,我问他,你又是谁。男孩高傲而明朗地微笑着说,你要记着我的名字,我是燕启。   我在大燕宫无数游荡的魂魄中站立起来,感到一阵昏眩。我低下头去看到了石头牌匾上那三个班驳的字迹,梨氤园。   我死去母亲的锦绣红袍上开放着殷蓝的牡丹,娇艳欲滴。我在若芽的剑所带有的那种冰凉的寒光中来到这个世界,听到战鼓的擂响。大燕宫中蓝色的血液流淌,我们是鸟儿的子孙。若芽说。这个时候眉间尺出现了。他看着我,用他一直的神情。我看着他,然后笑了,我哈哈大笑。笑声在梨氤园的废墟上回荡,无数灵魂呜咽。梨花飘落,东风沉醉。若芽说,我的王,他是你命中注定的名字,你将要为了他死去。   她说这世上的魂灵永远都是不完全的。你是一个,而眉间尺是你的另一个灵魂。就像我在这里,而我的另一灵魂却不知道失落在哪里。在东海的落日岛上若芽和我看着太阳的陨落,她说,王,太阳是永生的。你将为了眉间尺而死。                     在枯木连绵的桃源山上,我见到了一个汲水的女孩。她的头发乌黑而浓密,她的笑容粲若桃花——她抬头看我,然后笑了。她说,你是谁。我说,我是燕傲。我问女孩,你又是谁。她回答我说,我是沉婴。她说,我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你很久。   桃源上的枯木连绵,蜿蜒的小路交错纷乱。我问她说,为什么。沉婴微笑着眯眼看太阳,她说,因为我魂灵的另一半杀死了你的父母,所以我在这里等待你。这是我的轮回,这是在我和若芽的轮回中,早就铭刻的事情。天地变幻,无处是归,可一切已经铭刻。   于是我留在桃源山上和女孩沉婴一起栽种桃树。沉婴说,楚人的那把大火把什么都烧掉了,这桃源山,什么都消失了。所以,我要种上桃树,于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早已经死了,但是这些我种的桃树,却可以开得漫山遍野,代替着我们所有死去的人存活下去。她笑,她说,多么好,一切的一切,生生不息。我们身体里流淌着蓝色的血液,我们是鸟儿的子孙,所以无论经历多么毁灭的灾难,我们都可以生存下去。她拉着我的手去汲水,掌心柔软。就像很多年以前,我的母亲这样拉着燕启的手,她说,你知道吗,无论多么短暂,你总是真实存在过的。燕启看着这个女孩的脸,然后微笑。梨氤园里梨花盛开,宛若雪落芬飞。最后,梨花被火焰烧尽,蓝色的血液像眼泪般肆意流淌。   她在阴暗的沉澧堂看着他,她说,王,请发兵吧,楚军已经破缬山而进了。燕启沉默,他坐在酒的奇特香味里,闭着自己的眼睛。他说,发兵又如何,亡国又如何。这一切消亡又如何。我的母亲哭泣着跪下企求他,她说,王,请发兵吧。他叹息着摇头,他说,你走吧。这世间魔障我就再无牵挂。同她第一次见他一样,他抱坛而醉,脸庞冷漠消瘦,头发凌乱。无牵无挂。然后,记忆消失。   沉婴在大燕国灭亡以后出生,她的身上却流淌着蓝色的血液。所以我问她,她是母亲是谁。沉婴说不知道。她笑。她说,她早已经死了,所以我早已经忘记她了。她说我就是这样的,决定了再也不改变。因为我决定要忘记她,我就忘记她了,就像我决定要等待你,所以我会一直等待你。然后我要把桃源山上都种上桃树,那么我就种桃树。到了很久以后,这里会非常漂亮。任何人看到这里,都会停留下来,不再去想杀戮和战争。一切,都可以停止。 
2005年04月09日 03点04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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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楼主天才!!!!!!!!!!
2005年05月06日 03点05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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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作品都D上去大家看...........
2005年07月05日 02点07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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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样随意转载颜歌的作品犯不犯法
2005年07月05日 03点07分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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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戴月行的巴
2005年07月14日 00点07分 48
level 2
D上去
2005年07月22日 08点07分 49
level 1
是啊!顶顶顶!!!!!!!!!!!!!!!
2005年07月23日 02点07分 50
level 2
继续
2005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51
level 1
很好
2005年07月23日 15点07分 52
level 2
D
2005年08月01日 05点08分 53
level 1
D
2005年08月08日 13点08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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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强了!!!!!!这样来转载!!!可以去新浪找书看啊!!!!http://book.sina.com.cn/nzt/sal/1107428205_shiqiyuezang/index.shtml
2005年10月04日 13点10分 55
level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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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05日 03点10分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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