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小米，好歹给我一个头衔吧
搬文期间 禁插、、

囹圄，
至于守司囹圄,禁制刑罚,人臣擅之,此谓刑劫。
这只是一种解释。
对我们来说，
囹圄是一种墨色沉重的境地。有人自知。亦有人迷途。

“郑总，”
是候在病房外的随行。
允浩停下脚步,调头看了一眼，没有温度，不容置疑，随行便噤了声。
“派个人在这里照看着。”再没有多说什么，迈着很快的步伐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会救那个人，不知道，只是身体快于了意识，看着那血色，有些刺目罢了。
关上车门，思绪也稳了下去。
“少爷。”
“进来吧。”
“夫人最近，”
允浩冷冷抬头，
管家顿了顿，“身体不太好，有天少爷他”
允浩的脸色又冷了那么几分
“这和我有关系么，嗯？”
管家苍老的手轻握，微微颤了下，“少爷，去看看吧。”随后出门，轻轻带上。
门外，老人轻蹙了下眉，终是叹了气，缓步离开。
门内，允浩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泛着指骨的苍白。
有天。
那个有着温柔而细长的眼的人，笑起来眼睫微颤的人。
我不能原谅，可是，我该拿你怎么办。
红色的酒，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着靡丽的光。莫名，想起今天救的那人，是血色吧。
突地松开紧握的手。抬头，饮尽。
蛊惑人心的黑瞳，在夜色里，浸淫着脆弱的色彩。
二十二岁。是不是还是孩子。
放下酒杯，眼角微垂，夜色如墨。
又是日暮。在中倚着窗台，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呢。头骨骨折，自己还真是太弱了，无奈勾起嘴角。看着楼下园中追逐奔跑的孩子，孩子的母亲似乎在责备什么，牵起孩子的手走进了楼里。心里似乎动了一刻。我也曾经这样过的吧。妈妈。
家已经不见了很久了，还是在想，想了还是会心痛呢。修长的手指抚上额，又在想了呢。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就是那么一片混乱，依稀记得爸爸毒瘾发作时的可怕样子，家，自从那时候起好像就开始满是阴霾。不知是哪一天的早晨，母亲不见了。那个晚上会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入睡再离开的人，就那么消失了。记得那一天父亲发狂一样砸向母亲的烟灰缸的水晶碎片还躺在地上，母亲却走了。
父亲死在追债人的棍棒之下。那日看见父亲满目的伤痕时好像也不动于衷了。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就不再怕了伤害，看着父亲一动不动的样子，竟然可以不流一滴泪。在之后艰难的日子里，躲避着父亲的那些债主，独自艰难地活下去。没有一滴眼泪啊。
站在窗边调整下姿势，在中轻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一直以为真的什么都不再在乎了，可以什么都不想念了呢。还是不行呢。这一次，如果没有人救了自己，是不是会死呢，死了，会不会好过一点呢。眼神轻动，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再没来过呢，这种类似于被抛弃的感觉，还真是熟悉呢。在中不禁笑自己，一个陌生人啊，愿意救自己，就已经很好了，竟然在奢望，奢望什么。
极尽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镀上那一层光晕，白皙的皮肤，黑如流墨的发，安静而乖巧地贴着前额，对上那一缕暮光的眸，眼睫流光。薄薄的唇如同夏日盛开的蔷薇，微弱的笑着。
那日允浩走进病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微笑的在中。如同一幅莫奈的画，光影迷离，美丽而易碎。只是愣了一刻，终是走了进去。

“谢谢。”在中看向来人。
“为什么被打？”允浩本只是想在出院这日见一见他，似乎是个很潦倒的人，给一笔钱，算是做一件好事了。
却没有料到看到这样的一幕，转念，便停留下来，对这样一个人有那么一点好奇。
在中抬眼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些许的男人，依然微笑着，
“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在中在心里狠狠地笑了下，一个连家都没有了的人，还会有家事呢。
允浩一时间并未听清在中说了什么，只是紧紧盯着在中开阖的唇。
有天，我为什么会想到你。那一抹浅笑，有天，我以为只有你才会有。微弱，美丽，而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哀伤。
猛然抓住在中瘦削的肩，靠近自己。在中明显吃了一惊，却感觉不到敌意，于是只是任他这样制着自己。
“有天….”
在中看向允浩的眼，又以种陷入的感觉，那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沉重而悲伤，像了一只受了伤的兽，眼神狠绝却也脆弱。
“什么？”
允浩突然清醒，放开
“没什么。”
依旧是那么冷的语气，在中静默地伫立在原地，有天。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吧。莫名的，在允浩放开的一瞬，竟有那么一点失落。
“你的名字？”
“郑允浩。”
“金在中。”
允浩顿了顿，“你可以出院了，”
刚刚那个激动的人好像突然就不见了。快步走了出去。
在中看着出门的背影，暗了眼神，这个人，也是有很沉的往事的吧。
允浩刚刚踏出门，便进来了一个随从，放下手里的衣服。“穿上吧，允浩少爷在外面等你。”
拿起薄薄的白色线衫。在中轻轻笑了出来，也许心底还是个很体贴的人呢，穿来的那套衣服都在厮打里扯坏了。
换好衣服出门便看见了允浩，在想什么，眉眼紧蹙。
抬头，在中竟像了一枝水仙，简单的一袭白衣，宽大的V领勾勒出绝美的锁骨。
允浩瞥了眼，紧蹙的眉并没有疏解，反是更阴沉了些。曾经也有过一个人，而自己也曾经把自己的吻覆在那个人美丽的锁骨上。
有天。为什么总让人想起你。

顾在中的惊讶和随从们的不解，拽过在中的手腕，便快步走向电梯间。
在中并不问，只是安静地侯着电梯。感觉着手腕处的力道，侧目望了望允浩，表情平静似有隐忍，眼神专注地盯着电梯楼层闪亮的数字。
叮。一声金属声响，电梯到了这一层。
允浩握着在中的手没有任何放松，带着在中又走近了一步。
电梯的门闪着金属光泽，冰凉而不带温度，缓缓向两侧展开。零散的人走出来，电梯里空了下来。允浩的手蓦然抓紧，在中因突然的疼痛而惊异，睁大了眼睛看向允浩，允浩瞪着前方，面色突然苍白，但失态也只是几秒，随即回复正常。伸过手揽过在中的肩，几乎拢入怀中。在中抬头，看向允浩苍白的脸色，一丝淡淡的忧虑。脸庞擦过允浩质地精良的衬衣,脸颊泛起淡淡的樱花色。
在中看向电梯，允浩失常的原因。
那个低垂着眉眼的男子，在中一时间失了神。那样的温和的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阴影。脸色略有苍白却依旧丰润。男子慢慢抬头，在看见允浩的一瞬，全身颤了下，嘴唇微微开合，
“允浩，”
仿佛没有听见，允浩握紧在中肩的手臂又紧了一些，低下头看向怀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在中，
“在中啊，头还痛么？”
略带邪气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温柔的笑。
“这几天不要出门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在中愣了愣。那一抹笑，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都是极尽宠溺温柔，只是在中知道，这笑意里寒冷怯人的低温。
允浩低头，薄唇轻轻掠过在中白皙的前额。一个浅淡的。算是吻么？
电梯间内怪异而暧昧的气氛顿时间弥散开来。
男子的脸色顿时间暗淡了下去，“允浩，妈她心脏的老毛病。。。”
听见这一句，允浩一直僵硬着微笑的脸有了点嘲讽之意，
“妈？有天少爷，令母身体不适我自会去探望，不过我现在很忙，在中病了。”
在中缄默着，暗暗思索，这时的自己，什么都不说的比较好罢。
“允浩，你为什么，”
允浩再一次冷淡地打断他，“有天少爷，我们先走了。”
允浩拉着在中走进电梯，与门口的有天擦肩而过。医院里喧嚣的声音渐渐远离，安静的能听见心跳的声音。电梯门再次合上，在中看见那个叫有天的男子，站在门外，背影有点落寞，落寞，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转身之际，在中明显看见，细长的眼角，有一点亮的不真实的闪烁。
抿了抿嘴角。在中看着前方，电梯门清晰的反射着允浩和自己的身影。莫名尴尬的姿势。允浩的眼神在光亮的金属门上对上了在中的。突然松开了在中的肩。
“他们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罢。”允浩不似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在中无可奈何的事实。
世界从某一刻起就是遍地黑暗色彩，无处可立，无处可逃。总以为能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在远处，于是一直一直坚持着，在中，那样一袭圣白的单翼天使，在人世落了无数羽毛，在朝圣的路上蹒跚。放过，生活从来没想过要放过他。于是轻笑。
“是啊，我相信他们不会。”就好像说的是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轻松的事。
“不要再笑了...”允浩没有说完，这样笑，让我想到不该想的人。不是心疼这样破碎的笑容，只是有些不快，回忆太容易占据思维。

不得不开口“这里是郊区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看见在中有些发慌的表情，允浩不禁不露声色的轻笑了下。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看看在中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流动的那些不定的情绪，允浩理所当然的回答“回家。”
意料之中地看到在中尽量克制不表露出的慌乱，
在中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你的家？”
“不然呢？回你的家么。”允浩只是想逗一逗身边的这个人，而在中却蹙了蹙眉。眉心纠结了片刻，释然，清冷的微笑再一次漾了出来.
“我没有家。”
看着在中瞬间恢复成最初冷漠的样子。允浩有那么一点惊讶，有那么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家，是这个人的讳语吧。
刚刚那个惊慌的人就好像是自己在做梦。那个人再次成为一个美丽精致而冷漠的人偶，美丽冷漠的不真实，一瞬间像了一个哀伤沉默的妖精。
“为什么要带我去你的家？”人偶继续看着前方。
允浩原本那一点淡淡的笑意也随之消失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又是命令的口吻。
在中有些恼火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的确答应了留在你身边，我会和你联系的...”突然闭上嘴，好像平复心情一样略停了停，抿了抿嘴唇，“我有我的工作，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抬眼再次看了看，允浩并无什么异常，你所谓的工作就是躲避追杀么，允浩心里想。
没有回答，只是望了望后视镜，转过了一个路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方向盘，指节和方向盘皮革表面接触的沉闷的敲击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的突兀而不和谐。在中再次张了张嘴，却被迫地因为压抑而诡异的气氛合上了嘴。
车通过了一道铁艺的栅门，仿佛在宣告进入了私人的领地。
在中从车里打量着路不远的前方一幢白色的三层建筑。一层的窗口透出柔和的暖色调的光线。
这就是他的家么。真是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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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车很好的减速功能。停在了屋侧的车库里。允浩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在中伸手要打开车门。允浩的声音不紧不慢“等等。”
在中掉过头，“我留下你不是为了让你来我家做客。”
在中没有接话，心里很是清楚。没有人会没有目的地对别人好吧，没有一点利用之处，又何必要帮他。
“你以后…”允浩看了看在中在暗夜里玉色的脸颊，语气有一点凝涩，“就是我名义上的爱人。”
在中的手从车门的把手上滑了下来，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貌似很沉稳的男人，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允浩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惊讶，想必是考虑过的。
在中指指自己，“我？”嘴张得大了点。在中一向是很冷静的人，但是似乎一和郑允浩这个人在一起就冷静不起来了。不过在头脑思维停滞的时候还是抓住了重点。“名义上的？”
“对。”
在中想了想，好像还有问题要问。但是允浩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下车。”
站在车库的门口，允浩已经向房子的门口迈去。在中赶紧跟进他。“为什么不找女人？”就算是名义上，找一个女人才是天经地义的吧。在希澈的酒吧里工作时的确了解断袖的存在，也不是未曾看见过。可是面前这样一个严肃冷峻的人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允浩的步子慢了些。“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中走在允浩身体右后边的不远处，并不想和允浩并肩，这样一个人，总是会给自己带来无形的压力。何况交谈这样的问题多多少少让人尴尬。
在门前刚刚站定，红色榉木的对开门便打开了。在中眼神向迎面的人溜去。管家恭敬地微笑，“少爷回来了。”老人细长的眼在在中身上停顿了下。允浩回过头但并未看向在中“进来吧。李叔。这是金在中。我的朋友。以后要住在家里。”在中准备好表情，请多多关照尚未出口，老人就笑得更加温暖，“少爷的朋友，自然会好好照应的。”
在中迎上目光，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谢。
“在中少爷的房间我去安排。”管家转向了允浩试探地说。
“一楼还有空房间的吧。”允浩一边走向客厅，一边把话落在身后。
“一楼？是，我这就去。”
老人走过玄关，回过头。允浩正倚在沙发上闭上眼养神。而在中似乎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门口。
朋友？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少爷并不曾带过朋友来家里过夜，更不曾让朋友长住在家中。何况，老人转过头来走向空房间，一楼并不是客房啊。从前家里的一楼是仆人们的住处。只是夫人走后少爷裁减了所有的侍者才空下了一楼的房间。
这个孩子，又在想什么。并不能多劝他一句。只是，做了的事，不要让自己后悔才好。
朴家。
“爸，妈。”
“有天，回来了呀。”男人坐在床边。
看了眼房间，有些病弱却依旧气质很好的女人的手被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着。
“小天，辛苦你了啊。”女人笑起来，声音轻细，带着一点病态的美丽。
有天有些辛苦地扯出一丝笑，“爸，这是检查结果，呐，还有，这是药。”走近递给父亲，瞥见父亲的鬓角。这些年，白发似乎又多了些。他们也不再年轻了吧。而这样在一起，应该是幸福的吧。只是好像幸福里总有一点内疚和酸楚。不过谁都不忍心开口去说，生怕毁了终得来的可贵的平静。


所谓的默契，便是你知道，我也知道，可是你不说，我也不说罢了。
“妈，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征求性地望了望父亲。男人用微小的看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
低头，对出房间。
还没有走到楼梯口，肩就被轻轻地按住。回头，是父亲儒雅淡然，夹杂着忧虑的脸。
“爸…”
“小天啊，脸色很不好，要注意身体啊，我知道…”
“我，我很好，只是累了些。”
“小天，爸爸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小天，爸爸向你道歉。”
有天轻摇了摇头，“爸，别说了。不要担心我，我真的…”
有天看定父亲的眼睛，放松了脸，带着微弱的笑意说完“很好。”
感觉父亲松开了手，转身走下楼。回头，看见父亲依旧凭栏站着。只是眼睛的反光让自己看不清神情。
那是一点感谢，一点愧疚，一点担心。
看见了那一天允浩甩开自己儿子的手时眼神的狠绝。看见了儿子呆立着的背影里泛着的疼痛。从小的朋友，却因为自己而反目。
儿子，请你原谅吧。我们的自私。
有天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不曾入睡。瞪大了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在夜色里棱角闪光的水晶吊灯。
这是允浩在自己十七岁生日送的呢，依稀记得他说这是荷兰的一个城堡主人拍卖的。完全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依稀记得当年的允浩环着自己的肩，在耳畔说，这样的水晶灯，经过了几个世纪。水晶凌厉刺目的光已经消失了，余下的是内敛温和和恒久的光。就像他们，注定要温暖彼此，安静而永远的相守。
收起了关于允浩的所有东西，只是这一盏灯，没有取下来，在这一刻，心还是痛了。
医院里的一切好像倒带般在眼前重演。允浩揽着那个绝美的人的肩，温言细语地关照，一如当初。他叫自己有天少爷，不带一点温度，不带一点情感。怎么会这样，原想过见到他的情景，或是怒意阑珊，或是平淡，却不曾想到如此，彼此擦肩，如同待客般礼貌。早已破碎的心，应声而落。
我们的爱情，或是说我们记忆里曾经的爱情，终是满目疮痍，一地狼藉了。
夏夜像宁静的海，席卷过人心的棱角。空气在沉淀后难得的清澈。没有了星月的夜黑的更加澄净。可是在这样的夜色里，谁都不能安睡。
不知明天会如何，既然担心，就让我清醒着等待。

应该是凌晨了。窗外很寂静，空余一些无力的虫鸣。
拉开繁复的绸制窗帘，树影在模糊的狰狞着。风不算大，听不见树叶摩擦的声音。在中站在窗前手指在玻璃上无声地划着什么。自己真的睡不着。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养伤如今又在这里住下。酒吧那边，一定让希澈哥担心了吧。嘴唇发干。房间里似乎没有水。
踱到房间门口，放在把手上的手却犹豫了，毕竟是别人的家，这样半夜出去，有点奇怪呢。虽是这样想着，依旧是打开了房门。
略开了一点，却感知到了一点光亮。在中撇了下唇。果然是不缺钱的人夜里也会留下灯照明。
放轻着步子绕过玄关。客厅边的吧台亮着一点橙色的灯光，再仔细地眯了眼，原来他也没有睡。趴在吧台上。头枕着手臂。周围是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酒瓶，杯底依稀可见一点绛红色。吧台尽头放着很大的玻璃水瓶，零散着几只杯子。
叹了口气，在中轻手轻脚走过去，转头，他依然趴着，一动不动。
提起水壶，倒出半杯细缕的水流。
凉凉的水滑过喉，夏夜似乎也清凉了些许。
“你…过来…”
一惊之下，手竟颤了下，一大口水送下去。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丝清亮的水流溢出唇角，在灯光下闪亮，莫名的有了些许轻软的妩媚之色。狼狈地抬手抹去水痕。“你…你没睡么？”
允浩未答话，微眯着眼盯着在中，眼神并不十分轻清晰。口中只是喃喃着。
“呀，你过来…”
在中放下水杯走过去，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人，白色衬衣的领口被扯得微敞，虽是睁开了眼，却并不神清。
“你…”允浩像孩子一样絮语着。
在中看了眼，开始整理酒瓶酒杯凌乱的吧台。
“在中啊…”
手上的动作一滞，好像并未熟稔到如此地步吧。
“你过来。”允浩不住地说，这一次的语气似乎坚定了些。
坐到允浩身边的吧椅上，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酒醉后的郑允浩似乎显得尤其的脆弱。
允浩捞过手边的酒杯，倒满了一杯，猛地推到在中面前。红色的液体晃动着溅出。在中纯白色的线衫沾染上点点黯红。在灯光下诡异而刺目的红白如同雪地里耀眼的一枝梅。
在中皱了皱眉。而允浩并不在意，自己又斟了一杯。用手支着头，“陪我…喝一杯…”
橙色的暗光让人有些头晕，在中急着想离开。没有接过那杯递来的酒。站起了身。手却一紧，手腕被用力地拽住。
“不要走…”
允浩本就算很高的身材，猛地从吧椅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却不肯把手放松。背有些弓着，略低的眼睛里不是冷漠，不是狠绝。那样哀伤如同一杯烈酒般呛人。
允浩突然松开手，在中来不及退便被他搭住了肩。手臂见见环过去，渐渐用力。在中却被那样眼神惊住了。随着力的方向不自然的挪动。任允浩渐渐地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环住在中的手慢慢下滑，允浩再次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臂依旧紧紧拦住在中略显纤细的腰身，埋头在在中怀里。眼在白色线衫撒谎那个红色的酒痕上游离。鼻尖轻靠过去嗅着和着轻柔温暖体香的酒香。
在中身体僵硬地呆站着。不熟悉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让人有点心乱，双手不知放在何处。
允浩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不要走。”
在中犹豫着正打算开口，我不会走的，不知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觉得理所当然，而怀里的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人的心微微缩起。
“有天…不要走…”
在中几乎是不经过思考便用力推开允浩。冷冷地看着允浩。
“你酒喝多了，不要再喝了。”转身飞快地走回去，生怕再次被拽住手腕。
不知身后的允浩如何，只是听见他还是一声声的唤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家具磕碰的声音，是摔倒了么？
在中依旧没有犹豫的走进房间，反锁上门。再没有什么声音了。夏夜还是很安静。

不知为何有那么多人仇富,事实上有那样心理的人恐怕并未知道什么是贫穷,也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去面对.在中也许是单纯却明智的.
银灰色的苍穹里,布满了翅膀.总得有一双是自己的。并不是说上帝一定就存在于最高的地方，只是你要相信，并且不断向上飞，向上飞。心无旁骛。
接近中午的时酒吧的客人才陆续有了一些。大多只是点上一份酒就一坐很久。这种气氛和夜晚太过不同。只是单纯的有些颓废。
“在中哥！”
转身放下酒单。窗外的雨敲打着向着街道的玻璃，留下细长的泪痕。一个人推开门落下湿淋的伞。门推开的一瞬，门外哗哗的雨声清晰的传来。
在中笑着走过去。
“在中哥！！你怎么在？！”来人抖落着水，清朗的开口。近在咫尺可以清楚的闻见夏天雨水浅淡的腥味，空气湿润且清凉。
“我换班了，昌珉。”好像知道昌珉要问什么,“我前几天有点事，住在亲戚家了。”随手递上毛巾。听着昌珉的低声的碎碎念，在中哥什么时候说过亲戚啊。昌珉那一头微卷的发被雨湿成一缕缕的海带，又被毛巾胡乱的擦干后成为蓬草。那一双瞳仁颜色微浅的眼睛笑的一大一小。双眼皮几乎眯笑成三层。
在更衣室里听着昌珉絮絮叨叨地说上午学校里的事。和昌珉这样的熟悉纯属偶然。当时这个身高一米八六的大孩子一脸委屈地蹲在自己房门的对面。抬头用一种近似于狸猫的表情说没有带钥匙。等房东来开门，会饿到毙亡的。
在中也九心软了那么一刻，便开门放进了一个硕大的祸害。当在中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人以近乎神般的速度风卷残云般的气势解决掉食材单调的炒年糕时。在中的额上流下一滴惊悚的冷汗。自己便也就从此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昌珉口中的衣食父母。昌珉说，我们在这茫茫茫茫茫茫的人海中相遇~~租一处的房子在一家店打工，是怎样的缘分呐。于是只要两人都在，昌珉便眯缝着大小眼，笑得一脸谄媚地过去蹭上一顿饭。
据昌珉自己回忆，那一顿只有年糕，青椒，辣酱的辣炒年糕好吃并非是因为料有够丰富。而是他在中哥无与伦比的手艺。
以及“你那一颗天使般的又大又软的爱心~”
听到昌珉这样惨绝人寰的褒奖时，在中除了干笑以外想不出回应之辞。
“在中哥！”换好衣服的昌珉叫唤着。
在中看了那么一眼，不假思索，“换好了？去吃午饭吧。”意料之中的昌珉那张开心的释然的脸。在中不禁叹服自己的理解力。容易满足的人是不是也就容易幸福。昌珉看着桌上那份算不上多丰盛的工作餐时的表情是在中无法理解的。
有一筷没一筷地拨拉着盒饭，在中无语。能因为食物而如此满足，他还真是命好。
抬头看着在中的面无表情，昌珉咽下一口东西，“在中哥？你不吃么？”
在中回过神来，有点抱歉的笑，了然地把没怎么动的餐盒向昌珉那边推了推，示意他随意。
昌珉终于收敛了一点灿烂，“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忙了一早上不饿的么？”
好像就这么一提醒。想起早晨那顿惨淡的早餐，突然就有了一点饿感。端回菜盒往嘴里塞东西。
“还有啦，我是觉得哥你有心事。”说了这句话，昌珉低头继续他毕生伟大的事业。
在中却愣了下。有心事？有这么容易被看出来么？想了想早晨郑允浩那样的眼神，不禁有些发冷，你说对了，是有的。
在递送酒单的空隙里，回头望了望昌珉，手法娴熟，动作优雅而有力的调酒，和对面搭讪的女人保持适度的距离。那张刚刚还有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挂着疏离礼貌的，也很漂亮的微笑。
真是个奇特的孩子呢。在中记得庆熙大学，在这样一个厉害的私立大学里，能凭着全额奖学金入学，很不一般的人。不过昌珉说到这些的时候却很像小孩子，“在中哥！你看！幸好我挑的这个专业，要是我学医救得去水原校区了呢，幸好哦，在首尔才能遇见你！还有我命中注定的那盘炒年糕！”


眼看着怒气正重的男人哗地站起，连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微颤，围观的人连私语声也没有了，瞪着一双双含着猎奇之意的眼睛扫来扫去。
男人扭曲着嘴角笑得很怪异，左手挑起在中的下颏，右手提着杯子举过了在中的头顶。盛着色泽靡丽的酒的杯子倾斜度越来越大。看着在中不反抗有些许得意之色。
昌珉努力拨开人群，手无意识的握紧，这绝对是侮辱。
“啪！”一声清脆的碰响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刚刚高举的酒杯以缘口破碎的形状躺在地上。红色的酒以缓慢而如血一般在酒吧意大利蜘蛛公司出产的经典地砖上以诡异的姿势蔓延。
男人高举的一只手被紧紧扣着，而另一只碰到在中的手现在正被迫向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男人的脸上连惊恐都来不及出现，直接被剧痛的忍耐表情占据。
在中眼神闪了下，转头，看见些许熟悉的脸，惊诧。镜片后的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可以看见，却看不清。郑允浩，除了冷然的怒意和万年不变的冷漠，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可是我看不清。
“咯”微小的声响。在中面无表情的望着痛苦的男人，以及他被郑允浩攥紧的手腕。听见这一声响，眼见男人的五官在感官的刺激下更加纠结，紧接着脸色也开始发白。
在中吁了一口气。是脱臼了吧。伸手轻轻的触碰着郑允浩那已经看的见经络的手。最终小心的覆上。感觉到那双手从紧绷到慢慢放松，最终放开。
对面男人的手已然是红肿起来。骨膜应该是已经磨损了吧。
郑允浩的表情依然高深而莫测，隐隐压抑着什么。在中看了看一手颤颤巍巍扶着另一只手的可怜男人，心理暗叹他真是时运不济。淡淡开口“去医院吧，耽误了会出事的。”
话音尚未落下，稀稀松松写的人群尚未散开，郑允浩一手扣住在中的肩，把整个人拖拽着向门口走去。
对于这样明显的不冷静，在中吃惊抬眼便看缉拿允浩很黑的脸色。在中心里怕了他些许，想象自己坚持来酒吧的确是忤逆了他吧。也就顺着力道，任着他生硬地拽着，以及其不自然的姿势走出门。
对于剩下的可怜人，没有人再有兴趣了，哗然散去。昌珉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那个男人，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吧。
回头，吧台上只喝了一口的马尼拉安静着，迷离的光在酒色里闪着变化的光。默然站在窗口，看着在中和那个男人的背影。
在雨中，允浩快速带着在中向停着的车过去。“那个，我知道我出来工作没有告诉你是我的不对...”允浩的不正常的沉默让人有点紧张。
==================================明天来发==========================

早晨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迷茫坐起身，有点头晕，这一夜并没有睡好。在中模糊地记得一点梦境。郑允浩面无表情地说话，昌珉优雅而淡漠的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有天在明媚的阳光里走在自己前面，突然掉头，扬起嘴角，轻轻地说，谢谢你，然后消失，好象再也回不来了，路边的草叶沾染着白色晶莹的霜。
在中伸手去挽留，所有人却还是越来越远。各种梦境相交，没有情节，看不清脸，可是在中就是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一定是疯了。毛茸茸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里隙进来。隔着帘也能感觉到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再去花事了，感觉有点奇怪。开门，房间外安静的不正常。
光线澄澈，窗外的银杏的绿色在光线下愈发透明，天蓝的如同瓷器上浅淡的青花，莫名想到蓝调的浅吟低唱，没有一点瑕疵。纯净的绿和蓝，纯净的让人想流泪。
看来郑允浩已经去公司了吧。转过玄关，不出意外的看见管家有些屈着的背影。
“少爷去公司了。”李叔解释着。老人看着在中，一点担心终于变成微笑。“少爷吩咐了，今天早餐准备了粥，昨天在中好像没有什么胃口呢。”
诧异的看着桌上热着的粥，红豆隐约看得见。
“红豆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补身体的呢。”老人的絮语这时听来很温暖。
醇厚的口感，细微的甜意，豆类微微的青涩味充盈着口腔。
今天早晨，好像让人心情好了很多呢，在中脸色缓和很多，放下空碗，也许是郑允浩不在吧，他的存在类似于云翳，真是很阴沉而矛盾的人。
“哦，还有，在中，少爷吩咐了人送你上班，少爷说会有专门的人保护你。”
最后一口没咽下的粥就卡在了喉口，这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也要花事不得好看么。
“我已经辞职了。”顿了顿，没有向老人解释。眼神冷了一点，“请转告他。”
李叔有点惊讶，想了想少爷早晨说这些话时脸上微露的不易察觉的关心和几乎不真实的歉意。允浩，对这个孩子也许并不是昨晚那样的狠绝吧，不解，但看着在中有些气愤的神色也没有多嘴。
“好的，我会告诉他。”
Crystal的顶楼办公室。翻阅着送来的工程企划书。不能自抑地想起那个倔犟的人和他那张倔强的脸，绝色的面容在血色中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噩梦，摆脱不了，也无意摆脱。
还是妥协了，妥协这个词好像还从没有出现在郑允浩的世界里过。还是默许了他的自由，甚至派了人去保护。是真的不能想象昨晚酒吧里那样的情景再次出现自己会怎么样。潜意识里，金在中是自己的，不管是不是自己昨天所说，slave。还是别的什么。
Crystal,公司的名字，是父亲取的。这样一个词作为公司的名字稍显柔了些。但是Crystal,让人想到预言。Crystal ball。预言之神只，水晶。父亲是想强势自足商界，预知一切，让郑氏企业永远昌盛吧。但是，预言，我从来就不相信。瞥见桌上父亲的照片，精神奕奕。真是神的讽意。突然的痛席卷心神。抓住胸口的衣服。
门在敲响。调整好表情，想了想，把相框倒扣在桌面。
“您要查的关于金先生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来人递上文件档案袋。恭敬的候着，“金先生的父亲欠了京畿道一带的青道二百五十几万韩元，”在郑允浩翻阅资料的时候介绍调查的结果。“金先生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几年前就没有了消息，青道现在应该在向金先生索要债款。”
金在中。允浩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念这个名字。呵，二百五十万买下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还真是不便宜呢。
从抽屉里拿出支票，填好。“去找到青帮的人，告诉他们，债还清了，不要让我知道他们再找金在中的麻烦。”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呢。
转身站起。面向窗，四十七楼下的世界。首尔的早晨明媚的惊人，阳光下，有太多的苦难了。
得到属下的报告说青帮已经收下了钱，并且不碰在中的保证。心里才安稳，这样的交易，可能有些不值吧，但是有些事，是不能用理智去衡量的。郑允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这件事，或是这个人。


“你没事吧？”在中这样问倒不是因为担心，郑允浩今天的反常实在是令人吃惊。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转头很礼貌的看着服务生，“ 一份海鲜意大利幼面条，一份牛肋间肉料理，两份Rucola生菜汁。”
“餐后咖啡还是红茶？”
在中犹豫了下，加了句，“红茶。”
“咖啡。”郑允浩望了眼在中。
“红茶吧，”在中看着郑允浩，这个人又恢复了原来冰冷的样子，在听见自己的强调后，面露一点疑惑。
在中抿了抿嘴唇“中午看见你好像经常喝咖啡，”，的确想起了放在办公桌上的咖啡壶。
“喝太多咖啡对胃不好的吧。”在中解释。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关心郑允浩，可能是他这一天对自己的温和，让自己不由的想要偿还吧。
听到在中的话，允浩是真的吃惊了，能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并不多，何况金在中，自己并没有把他当作朋友，这个人只是模糊的报复想法的一步而已。
服务生依然安静的等着，一脸职业化的微笑。
“两杯180ml的红茶。”允浩说话时有一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意。
改变只是一瞬的事情，一直有一个说法，先爱的人是先输的人。很久之后郑允浩还是会和金在中追究，究竟是谁先爱上谁，金在中会强调他们所谓的初吻，而郑允浩竟还记得那天金在中坚持不让让自己喝咖啡。
金在中事实是心虚的，关心不是就一定有明确的理由，但绝不会没有任何原因，哪怕是潜意识里的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原因。在中一直说自己那是出于“所有人都会有的人道主义以及自己泛滥的爱心”，事实上在中这样的说法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看着在中面无表情用叉子戳着面条，允浩想到了初见那天自己看到的冷漠美丽，像个夜色里的妖精。但无论如何，现在看着的在中和之前是不一样的。尽管依然少话，却沾染着些许让人很舒服的温暖。
而郑允浩也忘记了最初，自己留下金在中的初衷，因为那双太相似的眼睛，和那一点微弱的笑容。郑允浩无法再把金在中当作其他人，即使相像，也不能了。
“朴有天！我是说真的！”俊秀明显比当事人要激动。
“真的！我看着他们进去的！你怎么没一点反应？！”
“俊秀啊，要叫有天哥你知道吗？我比你大。”
“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嘛！”
“是几个月。”有天揶揄着。
不知道为什么朴有天能这么镇定，告诉他郑允浩带着另外一个男人去吃饭，还很好地形容了暧昧的氛围，但是朴有天还是无动于衷。
“我说，你要是伤心就说，不要憋着行不行，怕了你了....”
“俊秀，我很好啊。”
一直絮絮叨叨的俊秀终于闭了嘴，像看怪兽一样看着有天。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没有谁比他了解郑允浩和朴有天之间的事了。那样可以说是竹马竹马的关系不是说碎就碎的，他不能相信郑允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调头再找一个恋人，也不信朴有天听见这个消息可以置若罔闻。
俊秀自卑的想，可能这种复杂的事不是自己的直肠子能够理解的吧。
送俊秀离开。转过头面色就坍塌了。挂了很久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么，垂下柳叶尖一般温柔的眼角，不由的自嘲。还是在乎呢。何况，是朴家伤了他，自己连挽回都没有立场。
还是那个人吧，看来这次好像是真的呢。
允浩，仇恨是不是比爱重要？值得用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冷锐的恨意一旦萌生，是不是伤害就能少一点。
呆滞了很久，伸手打开电脑，记得医生说今天要把治疗方案发到邮箱里。输入密码，心好像尖锐的疼了下。还是由东西忘了改。02060604。
一直酸涩的眼睛终于模糊，再也看不清打开的屏幕界面，白色的光闪成一片。
难得独自出门。周末郊外的空气很好，秋日的天和其他时候不一样。别墅周围的风景很好。银杏落了一地的璀璨金色。揉了揉头发，几天前去见昌珉时顺便把头发染成了栗色。昌珉在拷问完了自己的现状之后放心了一点，然后建议自己去染发。因为“在中哥五官太冷了，头发暖色调比较好”。有点牵强的理由。不过总算不太失败，郑允浩看了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挑了下眉，那样的表情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没等在中再开口，“是那家的管家送你来的，你居然住在那里？！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是不是那个男人虐待你？！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在中哥，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昌珉连续的发话让在中有点头晕了，闭了闭眼，好像自己才是长辈，但昌珉的话让人觉得自己是不听话的弟弟。
“你都昏迷了一天了！那家伙都没有来看过你，要不是你醒了，我明天一定去灭了他！！”
听着昌珉激动的话，在中却沉默了。自己好像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昌珉还在不停的骂着郑允浩，看着昌珉，突然有点欣慰，这是一种被关心的感觉。
“46床！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门突然被敲了几下，护士程式化的声音。昌珉立刻闭了嘴。
看着在中闭上眼，昌珉小心的轻轻说，“希澈哥来看过你，不过下午你没醒。他明天会来。”
“谢谢。”说完，睡意再次侵袭。真的很感谢。
秋天的日光有点冷艳的感觉，在中瞪大了眼看清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
“希澈哥？”在中还是很惊喜的，突然想起来，本来去允浩房间就是想找他打个招呼去花事看看希澈，无奈现在竟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达成了心愿。
那张好看的过分的脸现在怒气里纠结在一起。
在中心虚的看着希澈呵呵的笑，不知道怎么开口，干笑了会儿，“哥，不要生气，那个，我没去看你是我不对...呵呵...”避重就轻是在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瑟缩着眼看希澈慢慢张大的嘴。
“希澈哥，有人来了哎...”
希澈闭上嘴，但依然瞪着桃花眼，掉头，果然有轻细的敲门声。丢下在中过去开门。
希澈让进来人，在中才看见。郑允浩有些拘束的站在病房。
在这种情形下，比郑允浩更拘束的是金在中。在中用肘支起身体，坐直了一些。意外的发现郑允浩的脸色不比自己这个病人好多少，甚至比自己还要病态一些。
“真的很抱歉。”在中迟疑了，其实并不知道允浩生气是因为看了他的照片还是因为打碎了他的东西，或是两者都有。最终决定采取模糊的说法，“那个，动了你的东西，我恨抱歉。”
“在中，还好么？”
在中好像被意外吓到了，按照常理郑允浩应该阴沉着张脸冲到医院来把自己揪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才对。但现在郑允浩好像很疲惫很受伤的神色，询问自己的情况，但语气里歉意多于关心。
没等在中开口，希澈便先转过了矛头，凶狠的气势和本人的气质很不符，一开口的话就让在中的眉扬成无奈的角度，在中一向的冷静永远都可以被这个人完全破坏。
“你，”希澈掐着腰。
女王。在中看着那背影，歪着嘴角叹出气，伸手拿过床头的杯子，和希澈解释前需要做一点水分补充。
“就是在中的男人？”
在中几乎应声咳嗽起来，一口水呛下去。郑允浩也楞了，正欲开口。
“希澈哥...”在中抢过话语权，平息一口不顺的气。“他是我的雇主，我在郑先生家做事。”
无视郑允浩飘过来的不明意味的眼光，在中一脸纯良，担心的假笑着观察希澈的表情。希澈撇撇嘴角，“在在啊，”满面迷人的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在中。正在浑身发寒的在中听见这样的昵称继续自己的干笑。却见希澈出人意料的转身开门，一边用妖娆的声线说着，“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
在和郑允浩擦肩而过的一刻，侧目。发现郑允浩也在看着自己，给了一个很冷的眼神，很清楚的“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病房里的温度在希澈走出门的一刻顿时降到了零点。
在中不记得后来郑允浩具体说了什么，只是郑允浩那天一直在病房里。好像不再生气了，也不提那晚的事情。晚上允浩去打了两份病号饭，允浩说要吃清淡一点的东西。允浩说很抱歉，我失态了。在中皱了下眉，说为什么你失态的时候我都在呢。皱着眉，却没有抱怨的意思。在中见允浩不提，于是也不敢再说道歉。
允浩轻轻触碰在中头上的伤处，问还疼不疼。在中不在意的笑，这算什么啊。比这更疼的不也过来了，但是后半句还是吞了下去。看见郑允浩两只手都是创可贴，在中想开口，但还是被允浩掩藏的很不好的悲伤给噎了回去。


遵照医嘱很早就睡了，日光灯在轻微的嗡响，迷蒙中听见身边的人在喃喃的说话，
“在中，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在中，你说得对，我更可悲。”
“在中，你说怎么办。”
......
不记得允浩说了多久，没有明显的悲恸，但是每一句都足以让人不能入睡。只是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在中知道如果自己睁着眼，允浩是万万不可能对着自己说这些话。
“在中，你睡了么？”依旧没有应答，在中眼睫还是紧紧闭着，眼线清晰，两弯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阴影。看上去如此易碎，就好像打碎的那只玻璃制的猫。
突然黑下来的房间刺激着视网膜，在中微微睁开眼，允浩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折回。在中慌然的合上眼，黑暗里一点微凉的温度贴到在中柔软的栗发上。
“在中，我不想做你的雇主。”
夜色里，病房里终于空无一人。
很大的眼眸在黑暗里睁大，想着郑允浩的话，我不想做你的雇主。
是我不想再做你的雇主，还是我不想只做你的雇主。
郑允浩，你想说什么，你没有说清楚。
一点无谓的亮光划过在中侧躺的脸庞，你对着我说了这么多，都和另一个人有关。只是最后的一句。但可惜，你却没有说清楚，所以我也没能听懂。
出院的那天，昌珉一早就赶过来，看到比自己来的更早的允浩，眼神里有气愤。昌珉好像认定了在中的受伤和允浩有关系。在中解释过自己是因为不小心，但昌珉显然是不信的。在中也就不再解释了，这个弟弟的第六感和判断力向来惊人，在中想，和他学的律师专业是有关系的吧。
一眼就看见停在医院门口的Carrera，还是允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中习惯的坐进去，缓缓落下车窗，向呆立着的昌珉摇摇手示意他回去。
跑车加速惊人的引擎把窗外的景物和人拉成模糊后退。温度很低的风割过脸，在中很白的皮肤浮现一点看的见血丝的红。允浩示意他关上车窗。
玻璃隔开倒流的街景。车里的沉闷和车外的喧嚣形成太鲜明的对比。
“公司那边不要紧么？”在中知道今天是周二，郑允浩应该是坐在47楼的办公室里的吧。
“我送你回家。”
“嗯。”在中很自然的应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自己已经很习惯说回家了，但那里，并不是自己的家吧。
进门迎上前的是一脸担心的李叔，在看见在中无恙才耸下因为紧张而抬起的肩。看见在中身后的允浩依然是微笑，接过允浩手里拎着的在中的东西。在进屋后转身关上门，却听见允浩在身后开口。
“李叔，把在中的东西搬到二楼去，把我隔壁二楼朝南的房间理一下。”
交待好李叔，道别。
看着允浩驱车离开，李叔微露那么一点笑意。交握了下手，“在中，我来帮你，少爷吩咐了把房间搬到二楼。”能这样是最好的吧，真心希望这两个孩子可以相处的好一点。天知道在看见在中倒在允浩门口昏迷不醒时有多紧张，不能顾及那么多，直接送到了医院。凌晨才从医院回来找到在中的手机通知在中的朋友。
绛红的罗马帘卷的很高，二楼的房间好像光线好了很多，湿气也不是那么重了。对于新房间在中还是喜欢的，只是有点疑惑，这里明显比原来的房间要大，无论从什么方面看来都更高档一些。维多利亚女王时代风格的白色古典家具，线条委婉而简洁，女性色彩里不乏明朗，每一个弧度里都是浅淡的贵族气息。床上刚刚换上的被褥周围是在中看来简直是多余的细碎金线流苏。含蓄的浅调三色堇壁纸弥散着一点陈年的味道。
想到原来只有一把椅子一张床一张台桌的房间，这实在是差太多了。
李叔看着在中有些惊异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既然少爷想通了又何必说破。

在中没有出声。不去想为什么看到郑允浩迷蒙的神色会莫名难过。好像失语了一样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用了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许久，感觉到郑允浩的手环上来，腰间的力度越来越大。情势突然就逆转过来。整个人被紧紧的勒在怀里，有一点不妥，想挣脱，却还是安静的承受允浩的力度。微微动了下，对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在中无奈的动作大了一些。
郑允浩好像受了惊一样突然松开，手依然无意识的留恋在腰间。
看到在中被憋的有些朱砂色的脸才放开。
脸颊擦过的瞬间，允浩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浅淡的白莲雾的味道，有点青涩的味道，有点淡香。脑海里就突然出现那个雨夜里唇下的在中，同样的白莲雾的味道。青涩里有了些温暖的感觉。抬头盯住面前在中的脸。
“在中，是你吧...”
在中愣住，不能理解这样跳跃的思维。没有愣多久，因为对面的人缓缓的说，在中啊，不要爱上我。
对上允浩的眼睛，清晰的水光取代了原来的迷蒙。听着他重复了一遍，在中啊，不要爱上我。
指间的温度迅速流失，在中微微握起手，防止温度继续流失。绽开一个动人心魄的笑颜，五官都生动起来，笑容里是很深很深的东西，眼神里竟有一点惊人的慈悲。
允浩就呆在原地，太干净太美丽却也太遥远了。
“你想太多了。”在中温和的说，没有多余的色彩。转身上楼。
呆在原地的人泪下两行。
走在楼梯上的在中回头，看见楼下的人脸上的亮光，真是刺眼呢。只是想安慰一下，竟然更加糟糕了，自己果然没有哪个天分呢。在中摸索开房门，一边自嘲，刻意忽视掉不断上涌的酸楚。
月光如手指，轻抚过白色的衣橱，白色的桌，碎花的扶手椅，榉木的地板，细碎的流苏。一如当年母亲苍白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月色真的太美了，让人睁不开眼。
几天后接到朴有天电话时是吃了一惊，在中第一反应是环顾，想到允浩已经去了公司才放下心。他说，在中，下午我在花事等你。有点心虚的告诉李叔要出去见个朋友，李叔倒是很高兴，在中啊，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谢绝了李叔安排的车，决定慢慢走到离这里最近的城郊公交站。
再次看见白日里没有打灯的花事招牌，有些亲切，毕竟在这里做了不少年的侍应生。一进门，下午班的昌珉就咋咋唬唬的冲了过来。在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调酒师台子前被昌珉丢在那里的朴有天。
“昌珉，你还有客人在的。”拉着昌珉走过去坐下，“昌珉，给我一杯冰水就好了。”
有天看见正要起身，就被在中按下去。不知为什么，有天竟有了和在中是多年老友的感觉。
只是碎碎的说话，有天手里的杯子见了底，在中的冰水已经没有了刺骨的温度。
“还是一杯马尼拉。”有天笑着唤在吧台后发呆的昌珉。
“嗯，呵呵，之前也有很多人点马尼拉，但是有一个人只喝了一口就把酒丢下了。”昌珉微微的笑，对着有天说话，却看着在中。这话实在是没来头没思绪。有天看了看昌珉，昌珉低下头整理着酒瓶。
店外天色渐晚。在中有了去意，却被有天的一句话拉回了思绪。
“允浩，他很喜欢马尼拉呢。”
已经一脚落地的动作停下，在中收起动作。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好像有很多想说的东西。
“你和允浩是真的么？”
在中愣了下，没有预想有天会突然问的那么直接。点点头，又摇了头。有点担忧的看着有天，终究还是开了口，“不是。”
“我知道。”看着在中的疑色，又解释“我能感觉到。”
“我不会和允浩说的。”有天温和的说。在中略有忐忑的讲了所有的过程。包括允浩不让自己说的事。然后在中就再没有开过口，怔怔的听有天用平静的语调讲述自己一直以来很想知道却一直无从知晓的事情。尽管在中觉得像是故事却不忍心，如果是故事未免太难过。
有天说朴家和郑家的世交，说那些小时候的时间，尘封在时间里，而经历的人在讲述的时候不经意的能露出笑容。然后轻轻带过。声音里都隐着轻盈的怀念。
有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在中，你知道允浩的父亲么？”
“去世了吧？”
“允浩的父亲是自杀。”意料之中看见在中那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不过还是有点无奈了，
“在中你看新闻么？Crystal会长自杀的新闻半年前的报纸上是铺天盖地的吧。”
“我要打工，没有时间。”在中有点窘迫了。
“报纸上说是工作压力太大。”
在中没有说话，有天好像在想接下来的措辞。
“是因为允浩的母亲，也就是那天酒会你看见的女人。”
在中眼前迅速浮现出一双眼睛，像受惊的鹿一样，柔弱而清澈。站在朴有天的父亲身边的女人。
“那...”
“她现在和我父亲在一起，我现在要叫她妈妈。”
是背叛么？在中好像懂了一些什么。因为妻子的背叛而自杀，有点牵强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似乎是看透了在中的心思。“不是那样的，那不能算背叛。”
天色已经暗下来，昌珉已经打了个招呼先回去了，酒吧里人渐多起来。灯光开始迷离，在中听着有天一句一句慢慢的说，没有带一点自己的感情。


有天说，尽管都是一个行业的公司，Crystal比朴式要强太多。有天说，我也说不清他们的纠葛，只是知道金侑慧的初恋是自己的父亲。金侑慧。所有人都在说，允浩的母亲，郑少爷的母亲，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呢。在中有点不适应。有天顿了顿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要嫁给Crystal的会长，可能是因为她那老死的爸爸觉得Crystal更有前途吧。
听着有天毫不在意的提到允浩的外祖父，在中实在有点吃惊，但有天不以为意的耸了下肩，嘴唇轻靠酒杯沿，喝了一点酒。他喜欢钱。有天解释。
“郑允浩的父亲很爱她，他不是不知道我父亲的事，但是就是喜欢。”有天突然就笑的有些哀伤，“他就是喜欢。”
“他一直对金侑慧很好。”有天加上一句，好像要加深什么。
“他同意在允浩大到足够接下Crystal的时候和金侑慧离婚，他不会反对她和我父亲结婚，我妈妈很早就死了。”
“允浩的父亲是不是很伟大？”有天话语里多了一点醉意。“是不是？很伟大吧？真是很让人佩服。”
在中已经说不出话了。面前的人垂下眼睑，有天喃喃的说，“还不够伟大呢，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婚一离我爸就娶了金侑慧。”
有天笑的眼里闪出泪来，“然后第二天报纸上就是整页报道的死讯。”
仰头，喝掉最后那一点残酒。在中不知道怎样安慰，和自己熟识的侍应生要了一杯热水。“不，不是冰水，要热水。”
在中沉静的看着有些失态的男人，继续等待着，有天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没有提到关于自己和允浩的任何事。知道还有一些事。
有天握过刚端来的热水。把头凑近杯口的升腾的蒸汽。汲取水的热量。鼻尖有点冰凉了。突然抬头看着在中笑，“我们是恋人哦。”
“从十七岁就是了。”
“我知道，允浩提过你。”在中插了半天来的第一句话。仔细想，允浩好像没有和自己提过，提到有天，多是无意识的吧。
有天明显惊诧了，然后接下去说，但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声音微微有点颤抖。
“我的爸爸从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呵呵，笑的苦涩。“他只会关心他的侑慧呢。”
“允浩是很温柔的人，”说完抬头望了望在中若有所思的脸。“不过他坚持没有让我的父亲和他的母亲参加葬礼。也没有让我去。把我推了出去，让我在门外呆站了一个晚上。”
一点隐忍的表情看的在中很辛苦。听的有天毫不在意一样开口，真的很难过。有天似乎看穿了一样，“在中你不要联想哦，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有，没有过去啊。”
“呵呵，可能吧，但是剩下的都是恨意了，过没过去都是一样的。”
“都是上一辈的事...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你..”在中呢喃。
有天再次笑出来，“我不知道，但也有可能知道。”
沉默了许久，“我能理解。”
“在中，你看，你不应该不让我喝酒的，你不应该让我喝热水解酒的哦。”有天从吧椅上跳起，“你看，解了酒我这么清醒，真是不好，真是难受。”玩笑的语气里有些撒娇，但一点都不好笑。“我得先走了，要去医院拿药。你知道的，妈妈身体不太好了。”
有天跳下来活动了下四肢，在中依然坐着没动，手里的冰水被体温捂的有些温温的，但是手却冰凉了。
“呐，在中，谢谢你。”
看着有天笑的真诚，却不知怎么回应，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感谢的。
“在中，我们是朋友的吧，经常来陪陪我吧。”转身向门口走去，有天还是回过头，坐在吧台前的人，在暗夜的酒吧里闪着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光，如同一个独自的天使。“在中，我很喜欢花事哦。”
不知道是如何一步步搭车蹭回的家，只知道一路上夜色很深了，公车上都开了灯，白色的灯光把自己在玻璃里的反射出来的样子弄的很苍白。
回去的时候开门的居然是郑允浩，纳闷他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早。郑允浩也难得没有为难自己，开了门，表情放松了下，没有怒色或是不耐，进门的时候听见背对着自己的允浩说，以后出门让李叔给你安排车，郊区不安全的。


好像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东西让人有点昏昏噩噩，一直到临睡前思维都一直在有天的话上打转。第二天醒来只记得昨晚李叔说的话了，有些担忧神色的老人和蔼的声音，“少爷恨担心你呢。”
“在中啊，今天不舒服么？”李叔放下手里的东西，
“哈，没有呐。”
“那在中一定有心事，在中的心事是看得出来的。”
在中不说话了。这一些事都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而现在知道便知道，但不能说出来。李叔轻轻拍了拍在中的背。
“去休息吧，这里我在就行了。”在中意外的没有坚持。只是脚步顿了顿，李叔了然，少爷今天一天都有应酬，不用做便当的。
一天就呆愣在房间里，拿着书发呆。时间是很不能理解的东西。在中记得在花事时时间过的是很快的，在亢奋的群里奔走来去，黎明好像来的非常的快，就似乎转眼间阳光就从满城夜色的东面破茧而出，天亮就是一瞬间的事。然后换回衣服，有些疲惫的在收工时一起喊一句，大家辛苦了！而现在时间没有变，但运行的速度令人不满的缓慢。
不排除是阴天的原因，没有明显的阳光，所以对于时间没有明显的感知。只知道傍晚天色才乎的黑暗下去。李叔说允浩今天一天都有应酬，竟微微有点失落，但仔细一想却没有理由。有天说，Crystal是韩国建筑室内最大的企业了，既然如此允浩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要累太多。
自从昨天听有天说完，在中暗暗打算过，要对允浩好一些，不理解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不是表面那般冰山的模样，现在更有一点说不出的情感，在中不想把这种情感弄明白，说是怜悯有些过了，说心疼也并不确切，只是单纯的想对允浩好一些。
晚上洗完澡就打算等郑允浩回家，每次允浩晚上回家都是李叔给开的门。有时几乎碰不到面。坐在床上擦干头发，水珠含在粘连的发稍间在栗色里折射着一点灿金。脱下浴衣换上简单的家居服。有点懊恼，还是喜欢麦色的皮肤，皮肤颜色白的过分总觉得不太健康。
因为想给允浩开门，很难得的在晚上做到楼下的客厅等着。开着电视却没有怎么看，只是听着声音让这么大的房子里有点人气。让李叔早早的回去休息了，整个家里除了电视里的声音就很静了。许久，觉得电视也有点聒噪，索性抬手关掉，彻底陷入一片静寂里。仔细的注意门外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的睡过去又醒过来。抬眼，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在中伸展下手脚，想一想还是去了厨房，应该是喝酒了的，轻车熟路的取出陈皮和茶叶。端上不锈钢的水壶。
咝。开火煮上醒酒茶。刚刚点起火便就着厨房的窗听见隐约的引擎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中打开门等着。过了一段时间，在中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刚要关上门，门外一个力度传来。急急拉开门，暗叹一口气，允浩步伐微有凌乱的撞进来。
在中接过来人的力度，一边扶着，一边忍不住的轻念，
“喝成这样还开车，不要命了么。”
允浩却好像没听见，只是转过头盯着在中，一直看到在中觉得不自然。
把比自己还高了几公分的人移到房间放倒，在中背后已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转身下楼去关火沏茶，手却被从指尖拉住。床头灯光下的允浩像了一个孩子。在中看着，就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要说不要走？我去拿醒酒茶，等着，不会走的。”允浩手松了下，在中看了眼走出去。打断他的话，有点不想听他冒出有天不要走，这样的话。潜意识里觉得这是此时允浩会说的话。
熄掉火，拿过水杯到出一杯，小心不让陈皮茶叶混进来。突然回想起刚刚的话，不会走的，这话真是肉麻啊。简直像是哄孩子。
在进去时允浩好像已经昏昏睡过去了，放下杯子正要离开。允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洗澡。”允浩无意识里用的是小孩的口吻，好像在讨要什么，只是话语间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眯开眼，看在中没有反应，执念的再次开口，“洗澡。”


“允浩哥，是真的吧？我那天看见你们一起回的家啊！”
“允浩哥？天，你动作真快。”
“允浩哥，哎...”
“哥...”
“哎...”
端坐的男人从容的翻着下午会议要用的稿子，不时拿过笔勾划。平静的眼睛自动屏蔽掉其他东西。
“哥，！#￥？*~~￥”
皱眉，“你刚刚在说什么？”
“哥，你终于理我了！非要我说肯尼亚语你才肯抬头么？”
“...”
“俊秀，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好像有忠清道的人要来谈军队疗养院的工程吧？”
“...哥！”郑允浩你对付我除了这招就没别的了么。
“那个金在中真的是你情人？！”俊秀依然不屈不挠，自从那天酒会之后傻眼的看到环着金在中腰际一同离开的郑允浩，俊秀就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金在中居然还住在郑允浩家，俊秀的意志力已经不能阻止如章鱼一样展开的八卦联想。本来以为郑允浩只是玩玩而已。但公然把人带到正式酒会介绍。一定不简单。
“对。”
俊秀咧起嘴，瞪大了眼，“你真的喜欢他？”
顿了下，“对。”
“那...”
“你一定要人进来把你拖走么？”依然是平静的表情，微斜的嘴角笑的有点寒意。
“不要了，谢谢！”
速速退散，到了门口俊秀不忘回头，“哥...你什么时候改喝红茶了？”
允浩抬头，一个眼神抛过去俊秀立刻堆起一脸幼稚的笑，“没什么。”
轻轻带上门。“桃子。”门里一脸严肃的人突然冒出一句。说完自己都在微笑，投目在手上的稿子上。小时候的诨号现在还是觉得很贴切。持续了几秒，褪下笑，抿了口苦涩而香味浓郁的祁红，因为咖啡对胃不好。有人这样说过。
听着俊秀在耳边唠叨了半日的金在中，现在还真是有点想见到这个人，忽然就想时间过的快一点。
提早了半小时的金俊秀在电梯停在一楼时呀的小声呼了下。静静候在电梯外的是自己念叨了一上午的人。提着保温饭盒温顺的等在一边，等电梯里的人都下来。
“呀，金在中。”正准备迈步进来的人抬头，迷茫的神情让人想掐上去。
“郑允浩不是让你用他专用那部电梯？”
“啊，”在中显然愣了，“那样很奇怪。”在中对上来人的眼睛，不是恶人，这是第一反应。
“来来来，我陪你上去。”俊秀拉过在中的手腕把人拉进电梯。
“那个，您是？”
“金俊秀！郑允浩和你说过吧。”
“没有。”
“靠。”
在中奇怪而有些好奇的看着在安静的电梯里冒出一句抱怨的人，好像还在低头絮叨着什么。在中随机微微笑了下，真是很有趣的人。
俊秀突然盯着淡笑的在中，“你真漂亮。”
在中表情僵硬了下，呼吸一口气，尽量和气的说，“谢谢”。本来想说，你也是，但出于礼貌还是憋了回去。这也是事实。金俊秀，眼睛不算大，眉眼上挑的没有特殊的角度，但就算你不仔细看，在人群里也能辨出，说是漂亮有点不实，但说不俗还是贴切的。
整个人好像是新生的红松木，有点温暖的味道让人不排斥，潜意识里有好感。郑允浩如果是钻石，那金俊秀就像了脂玉。同样难得，同样高端，而冷暖自知。
“那个...”
“那个...”
在中失笑，闭上嘴，俊秀笑的真诚，“我问了没关系吧？”挠了挠头顶一缕金色的发，“你们是真的么？”
在中反应了很一会儿，片刻点头。眼前的人看见这个点头好像表情垮了下，又瘪着嘴笑起来。看来不是个道行太深的人，情绪都放在了脸上。金俊秀，好像并不高兴自己是郑允浩情人这个说法呢。不能看出原因，但可以感觉出情绪。
电梯的数字慢慢爬升，金在中默然的盯住金属色的数字，身边的人再没有什么话，看那样子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叮。
直直走出去，回头看了眼俊秀，俊秀已经从思绪里脱身，朝着在中咧嘴。额发修饰着脸部轮廓，脸看上去有点适合这个人的淡粉色。


桃子。敲开虚掩的会长办公室门时在中脑子里就突然浮现出这个多汁而清甜的水果。
空着两只手走出Crystal大楼时，一眼看见等在门口的车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女人。远远看上去有点恹恹，但气质又的确出众。走近，在中呆住了，有天的母亲么，不是，应该叫金侑慧。
一边走过去，一边暗暗想，这算是什么局面。
金在中，我警告你离开我儿子。
扔下一张支票，金在中，离我儿子远点，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在中闭了闭眼，把言情小说的情节赶出脑子，还是走到了女人面前。有点埋怨了，郑允浩，你当初好像没有说还有这种事要我对付。
“是在中君么。”声音意外的温和。
“我们可以谈一谈么。”
“我们这里的新推出的危地马拉炭烧咖啡先生需不需要试一试？”
“谢谢，我不喜欢咖啡。”
坐在对面的女人一直是很平和的表情，对在中这样一个后辈也很有礼节。一直叫在中君，这样的平静让在中心惴惴的微微发慌。
“在中君可能不知道的吧，我是允浩的母亲。”
“我知道。”在中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自己的嘴快。
金侑慧明显怔了怔，微弱的笑，“呵呵，我还以为他不会提到我。”看着在中没有一点惊讶和好奇的样子，是知道些什么的吧。便不再解释什么，很直接的开口。“我是为了允浩的事来找你的。”
在中没有说话。侍应生送来了在中点的红茶，打破了一点尴尬的局面。
“说实话我很吃惊，但是不难想象，允浩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本来以为因为他太木讷。”
那是因为朴有天吧，这个人哪里看得出木讷了。在中不能说出口便在心里淡淡的想。
“在中君，你可能误会了。”女人有些许的无奈，略有皱纹的眼角在笑容里加深了一点。眼神里满满的是关心和淡然，以及隐约的悲伤。
“我很希望看见允浩找到一个好的女孩子，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我很期望。”
在中脸色不能控制的泛白。金在中自己也不能解释。明明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幻，但听见别人这么平静的说出口，居然也有难过。是入戏太深了吧。苦笑着自嘲。
一直被动的接受那个人，他说，这是金在中，我的爱人，他揽着自己一脸笑意的和别人寒暄，他坐在对面说，在中，可惜了。
那个人一直就比自己清醒，而自己却做了别人故事里的戏子，无法控制的陷身剧本，想着多余的东西。
好像察觉到在中的失神，金侑慧看着这个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男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很爱允浩吧，”在中闻言惊讶的抬头，但金侑慧会错了那一瞬的惊讶，“我来找你不是想逼你们分开，我想过了，如果你是真的爱他，就请好好照顾他。不要轻易离开，允浩会受不了。”
女人终于沉默下来，“他会受不了的。”
声音更加恳切了些，“我就是想请求你这些。”
“阿姨，请放心。”这样说着，心还是微微的有些酸痛。
车上的女人，眼里泛出苦涩的闪光。允浩啊，我只能做这些了。那个孩子很好呢，我的允浩果真很能看人呢。女子也许都是很敏感的。金侑慧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算不说，也可以感觉到，金在中应该是很爱允浩的。
这样，也很好了。妈妈很放心了。
独自坐着看着金侑慧留下的没喝完的咖啡。金在中继续慢慢喝着还剩大半的红茶，味道很正，真不想浪费呢。心绪太多，好像点化在水里的墨色般缠绕。郑允浩，你会像你的母亲期待的那样吧，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吧。可惜那个人不是我。阿姨，你会不会失望？郑允浩那么清醒的一个人，真是让人羡慕，我金在中还真是逊呢。
郑允浩，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你为什么不珍惜。
妈妈，你看，我真是很嫉妒他呢。
首尔十二月初的温度抽离的速度快的让人措手不及。温带落叶阔叶林在大片大片的落叶。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街边的刺槐都换成了银杏，落叶的情景更加惹人眼目，好像故意的想让冷意更加明显一样。这里的冬天很冷但还算不上难过，冷而干燥，没有阴湿的感觉。在冬天连阳光都明媚清冽的异常，连市郊的南山都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
金在中体质偏寒，沈昌珉说过，在中哥冬天的手握起来像是握着一个鬼，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金在中往往是全身冰凉，手脚发僵，晚上都要全副武装走路到花事，权作是取暖。但是这样的冬天实在是太美了，让人舍不得讨厌。即使是蜷缩着也要盯着窗外明净明媚的阳光，直到眼睛受不了的流泪。
阳光有时候没有温度，但只要看看就温暖。
几天前的一次大降温，秋天的尾巴断的突然，冬季席卷而来。在中还是套着毛衣和薄薄的外套，小脸都冻的涩涩的白，嘴唇的红显得尤其明显，头发剪了几次，栗色都褪的差不多了，新长出的黑发让整个人都冷意十足。
某个周末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上表格的郑允浩实在看不下去，关机，要带金在中去购置冬衣，在中皱皱眉，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也没出过什么问题，不想花你的钱。
听到在中说到钱，皱了皱眉，直接拉过手，郑允浩开始眼角跳，金在中，你手都没有人的温度了，你是鬼吗？
在中笑开，你说对了，昌珉也知道我是鬼这件事情。
直接换衣服，把家里不知好歹的鬼拉出去买衣服。临走前又回房间拉开衣橱，随手拿过一件够厚的羊绒大衣，动作有些生硬的递给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