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第一年,15岁
天色漆黑。
她立在门外,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扬起,些许雪花从天际飘下。她望了望依旧摇晃着烛火的屋内,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一个清朗却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木门嘎吱地响了起来,屋外的风吹进来,让本就不明亮的烛火晃了晃。
她急忙拉上门。
见是她,他放下手中的笔。何事?
我……她低眉。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叹了一声。
不!……我……我陪你。她先是急切地抬头,又诺诺地垂下。
他看着她。
她走上前,取下石砚开始磨墨。
他再次长叹一声,取下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坐回了椅子开始看书卷。
她悄悄抬起眉看他,两酡嫣红飞上秀丽的脸庞。
第二年,16岁
我走了。他紧了紧马具。
嗯。她的头低着,不敢看他。
他静静看着她的眉眼。如花。他唤她的名。我走了。
她突然就抬起头,飞快地将一件物件放在他手心。我……我娘教我绣的香囊,定!定能保你考上进士!
他笑着将香囊收入怀中,抚了抚她沾上雪花的如瀑青丝。好,等我金榜题名,带你入京去瞧瞧。
她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还是破涕为笑,眸子清澈澄明。我等你。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我定不负你。
我知道,她笑,去吧。
他催马便走,才过半里,听得后面有人叫他名字。
他回头,见她站在覆着白雪的村口向他挥手。
离得远,看不清她容貌,却必定是欢喜但失落。
他狠心,一踢马肚。走!
第三年,17岁
她坐在屋内。
她母亲进来。如花,你说他这一走……也不知……
我信他。她一字一顿地说。
哎!你这孩子……她母亲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偏着头站起身。
娘,我知道,您别说了。她走到屋子门口,回头看她的娘。我信他。
第四年,18岁
她翘首在村口等候,又是白雪皑皑。
第五年,19岁
她的娘啪地甩了她一巴掌。
她一声不吭,只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当初便和你说了!这京城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她娘的话还没说完,被她打断了。
娘!不会的!他不会的!她抬起头看她的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再过一年你便要双十年华了!邻村的那个孩子哪点不好了?!懂事,孝顺,勤快,况且心里有你。你却偏偏要等着他?!她娘愤愤地丢下这句话,出去了。
只留下她在屋内,泪流满面。
第八年,22岁
她轻抚着他曾用过的笔,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青石地上。
第十年,24岁
去过京城的乡人对她说,别等了,我上次看到一个很像他的人喝得酩酊大醉从明月楼里出来。
她已是两个孩子母亲的玩伴对她说,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看京城那里的姑娘都一身脂粉气,能歌善舞,你又为何要放着如花似玉的大把年华来等他?
邻村的那个男孩也来找过她。有更好、更适合你的姑娘在等你,她回答他,不必空等我一个。
可是!那个男孩子吼,你又是在空等着谁?!
第十二年,26岁
我已过了适婚的年龄了,娘。她对她的娘说。
所以,不必再介意他是否回来,反正。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宛若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我会等着他,他说过,等他金榜题名,衣锦回乡,要带我去京城。
她的娘重重地叹了一声,离开了。
第十八年,32岁
偶有村里的长舌妇叹息,那家姑娘虽有美貌温柔,如花似玉在为谁,留啊。
偶有外县游子打马路过,低声询问那是谁家姑娘,如花似玉在为谁,留啊。
江水奔流,一去不回头。
时光能让青丝变白发。
……
十八年的守候,十八年的温柔,到底换回了什么。
一叶孤帆将她的年华和悲喜全都带走,即使是堤上那千丝万缕缠绵的柳,也挽不住马不停蹄江水奔流。
看春花开又落,看秋风吹着那夏月走,看冬雪纷纷又是一年。她等到啊,雪漫了眉头。
—Fin—
2011年11月05日 03点1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