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待续) 尘间一切情缘皆由因果而生.莫说三生三世,即使蹈尽万劫,爱相纠缠,终跳不出人生烦索,归于本来. ____题记 当我初生的时候,无数美妙绝伦的梵音缠绕着木屋的每一个角落,遍地洋溢着奇异的馨香 ,金色的晨光破开浓重的阴云,照射着屋外的莲池,里面绽放着大片大片鲜嫩的荷花,露水打湿了葱绿的叶面,格外诱人. 这是舍卫多罗聚落的一处民家. 父亲慈祥地端视着浑身紫金的我,如温暖春日的阳光照彻西湖的秋水.他喃诺着:"眉似文清,降殊于世,就叫他文殊吧,愿他聪慧过人,文比青山."于是,从那时起世人唤我文殊,而很多年之后,我被称做文殊菩萨. 我修炼数千年得以今世为佛.六根断尽尘缘皆灭,一切妄念逝于心中.然而前世疼痛的记忆,却象每次碰触都会裂开的伤口,深深地陷入我的脑海中: 四十年前的珞珈山脚,我是一个农家的青年,剑眉冷目,古铜色坚硬的皮肤上有着岁月琢磨的刀痕.每日我持斋行善,布施修心,虽然未入空门,但我有着九十九世的修为,这一世是最后一世.过奈何桥时,佛祖踏着清绝的莲座,微笑着对我说:尘缘需去拿起,方能放下.去吧,去吧,得无量善果,成文殊我佛. 每世我都看尽人间冷暖,历经苦难,怎样的不幸我都已经历过,还有什么能够比生与死更让人痛苦的呢.所以我并不了解佛祖的喻意,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继续我长长的旅程. 人世的生活十分简单.我每日研经读史,日出而耕.夜幕低垂时便结珈趺坐在村外的一块池塘边,沐星月清光,采万物精华,四面开满了各色的鲜花,塘里蛙鸣声声,舒展着接天的荷叶,映着玉轮的朗辉,缀饰出润美的色相. 我每每望着它微笑,心中不知为何便立刻清凉起来,平静的象是天山寒潭.而后阖起双目,静坐遐思:知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就这样,一世的年华便似恒河轻缓的河水,悄悄地流进时间的夹堤.那年我二十七岁.父亲是个清瘦的文弱书生,发际早已银丝成缕.他从小勉力读书,却始终未登科榜.日子过的清淡无为.闲来便与我一起春赏初樱,夏折绿柳;秋对满月，冬咏寒梅.我可以看得出世人的前世因果,奇怪的是父亲的前世我却始终无法测算,每当我去想时,头便会剧烈地疼痛起来,一切宛若巨大的混沌和迷题. 有时我会觉得人世的生活很斑驳，夕阳下的远山如同云梦泽里秘藏的古老画卷，真实的近乎虚假。天空依稀有漫步的云朵，来来去去，在我的目光中渐行渐远，渐至于无极。以前修行时，佛常看着我，讲他所知道的尘间的故事，眼神是那么的不可捉摸。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是若有所悟的点头，耳边吹拂着飘渺的梵唱。有一天，佛看看天空，忽然问我：你会做承诺吗？我低头不语。佛叹了口气：永远不要承诺。它就象是烦恼河滚滚的洪水，会冲垮尘世间的一切。就算紫竹林的无妄风也没法将其化解。父亲总让我常去池塘，因为：荷花开时，很美很美。但我知道，打从我来到这一世起，那里的荷花再也没有开过。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承诺。想起佛的话，我不置可否地望着水面，心中没有一丝涟漪。在佛身边时，我看过所有这个世上有的和没有的荷花。对于她是否在某一天的夜晚绽开，并没有兴趣。可是那天她来了，家中从此多了一个人。父亲起初见到她时，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再也没有说话。我是来世的文殊，知道一切都是机缘，由来自有由去，因此也没有多说。就这样，日子安祥的可怕，载着这个陌生女子和我的家向着不知名的它处流去。她很聪明也很乖巧，肤若凝脂又象是最上等的象牙的颜色。一袭绿色的莲衣不染纤尘，明眸回转若天山寒潭，笑靥春风微含半点馨香。皓齿轻启，唇似普驮的朱锡。不爱说话，站在我身旁时安静的如同方绽的莲花。我静坐时，她便在池边清唱；我砍柴时，她替我接过镰刀，然后稳稳地抱在怀里，随我踏着厚软的枫叶在崎岖的山路边攀爬。这种感觉几乎让我凡心陡起，于是每次当我接触到她哀怨的眼神时便慌忙闭目入定。随着门前的那片花圃不断的盛开凋谢，我开始怀疑这一世未免太过平淡，难道就这样老去？就这样化作泥土然后回到佛的身边？是不是我还没发现什么？没有去做我应该去做的事？我显得有些烦燥起来，不停的去池塘边禅定，但心中却灼热地燃烧起来。直到那一天，她来到我身旁坐下，然后靠在了我宽厚的肩上。面前，池塘里的荷花瞬间生长，绽开。我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次日，露珠打湿了我们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