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回过身来看自己一眼；绝色容颜褪了七分颜色，再无取悦他人的条件，却始终留在他身边，直到他赶他走。 「我心甘情愿步上这条路，留在你身旁直到一点价值也没有，为什麽这麽快就不要我……」 察觉衣襟淌了一片湿意，胸怀的软玉温香认错人…… 樊祯祥低头凝视那乌黑如瀑的发，轻掬起一撮握在掌心搓揉，细腻的触感似缎，浓郁的酒气掩盖了它的发香…… 花爷是摘星楼的老板，听闻最近包养了卖油的小哥…… 谁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摘星楼的小倌儿似为情所困…… 樊祯祥陷入沉思的当口，一道温软的触感贴上嘴唇，回神刹那，迎上一双多情的眼神盈满水气，似嗔怨与乞求，一瞬触动了心底的弦－－是同情、是莫名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段玉再度拥著喜欢的人，臻首贴在宽阔的胸怀，十指紧纠著衣袍不放。开口唤：「花爷，别走……」 樊祯祥怔愣了会儿；明知他错认了谁，却不忍戳破这个错误。低头轻叹息，任凭酒醉的人儿继续做梦…… 不愿醒来，贪恋著这份真实的感觉，「别走……留下一宿，别抛下我……」 樊祯祥的心头顿时隐隐挣扎该不该回应他的要求。也不知呆愣了多久，他没放手，而自己也没推拒让他独占这短暂的依靠。 渐渐……怀中的软玉温香颓然滑至床面，樊祯祥跟著倾身细凝他紧闭的眼睫覆住多情的眼眸，均匀的呼吸散发出醉人的酒气，潋豔的红唇弯弯的扬起一道弧度，他好美…… 痴迷的眼神专注在画中人儿，失了魂、理智翩然纷飞，维持站在床沿的姿势任他白皙的手抓著自己的衣袍。 良久，房内烛火忽明忽灭，晕黄的室内陷入一片漆黑，他才渐渐愕然回神－－ 惊讶不已，「真荒谬……」 6 头痛欲裂，段玉勉强撑开眼，抚著额头，掀开被褥，撑起身子坐在床沿，环视陌生的房内，他试著回想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轻叹了一口气，几近自暴自弃的饮酒让自己醉死，渐渐忆起昨夜是允了谁…… 「呵……」绝色的脸庞露出一抹凄楚的笑，不愿服输的个性作祟，竟然挑了看似最差的公子哥儿共度春宵，想证明他的身价不菲，不论老的、少的都为他痴迷。 这副身子给人三天，换来一百两银，花爷是否为此满意而多瞧他一眼…… 套上绣花鞋，他到此刻才意识到衣衫完整，身子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抬手往脸上一抹，登时惊然一吓，段玉跳起冲至盥洗架前，镶嵌在雕花刻木的铜镜映出一张乾净无粉脂的容颜，「啊－－」他惊叫－－ 赫然回身，段玉一瞬住了口，讶然出现在房内的人不是钱氏三兄弟，他是谁？ 段玉正纳闷的时候，对方关上房门，手捧著一盘膳食搁上桌。他斜睨著对方；长相平凡无奇，好似走在路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分不清谁是谁。 唯那又高又魁的身形简直似头熊……。段玉细致的柳眉一拧，樱桃般的小嘴冷嗤了声，「哼，去叫你家的主子出来。」混帐东西！ 竟敢卸净他脸上的脂粉，这男人是什麽东西，凭他那副德性也配见他的真面目！ 好不客气的态度，一时之间显得错愕，难以和昨夜紧抓著自己不放的人儿想成同一个。 樊禛祥不愠不火，温柔的眼眸仔细观察他似在咬牙，甩过脸庞似不屑，却注意到褪了酒後的侧颜显得苍白。「要不要喝水？」话就这麽顺其自然的问出口，同时也为他到了一杯水。 伟岸的身形就停在他眼前，递出杯水後，瞧他一瞬扬手甩开。 「匡当－－」 「滚开，别靠近我！」 瓷器碎裂与他的怒吼同时在房内响起，丝毫不领情的闪远几步，高傲的撑直身躯，眼眸晃过一闪而逝的讶然－－ 他的双肩隐隐发颤，似怕什麽…… 樊禛祥轻声安抚道：「我不是登徒子，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凭你也配！快滚！」钱府的仆佣如此没规矩，该罚！段玉眼角的馀光瞥了他一眼，「嗟！」这仆佣真丑，多瞧一回是污了他的眼。 钱氏兄弟在他眼里也算是丑了，若不是因为心有不甘，他才不会委屈自己陪丑男人睡觉。 一瞬感到恶心极了，段玉踱至窗棂前，张臂推开两片窗扇，深深的汲一口气，以减轻宿醉的头疼。 刹然讶异身旁有一张琴桌，上面搁著古琴。真看不出来钱氏三兄弟也会抚琴作乐。 樊禛祥折腰收拾地上碎片，不责怪走出画中的人儿脾气暴躁，或许是宿醉所引起。

今夜带著季管事，用意不过是让周遭的人皆知他意属了谁。 老鸨在摘星楼外，眼尖的瞧见冤大头又上门来－－ 「樊爷－－」她上前喊得亲热，眉开眼笑的问候：「怎好些天没瞧见您大驾光临，你就不知柳青思念得紧呢。」她睁眼说瞎话，企图哄樊爷心花怒放，转移捧场的目标，她的口袋就能入帐。 「段玉仍是不肯见我？」樊禛祥开门见山就问。随即掏出银两巴结嬷嬷，希望嬷嬷为他美言几句，说动段玉见他一面。 啊！ 季管事愕然吃惊，以为爷这一个月来涉足烟花之地是来发泄生理欲望，结果不是…… 「爷迷恋了谁啊？！」心下一凛，季管事顿时无法接受老实忠厚的主子犯桃花，依那坚持近乎固执的性子，主子一但陷入桃花劫，若要断桃花可不容易。 「呵呵……」老鸨抛了个媚眼，一把团扇挥到年轻客人的肩头，要他回神注意听：「嗟，樊爷迷恋摘星楼的红牌小倌儿，啧啧，樊爷的眼光不俗，喜欢段玉喜欢的紧，甚至不惜花大笔银两来包下段玉。」提到这事，老鸨顿了好半晌，呕得很－－ 银两没能捞入袋，都是段玉那尊姑奶奶近来不接客，若不是熟络的爷们捧场，姑奶奶对谁也不甩。 更离谱的是姑奶奶不陪宿，只肯露脸陪爷们喝酒，一整夜下来，人也醉死…… 几位强要留宿的爷们不尽兴，此事一再传到主子的耳里，段玉不仅受教训，更令主子生厌。 若无锦文存有私心护著，段玉哪能再摆什麽架子，想挑客人……去慢慢等。老鸨不禁叹了一口气，认为无心也无情的主子对段玉算是宠了。 经她这些年看来，主子一向放任段玉，从不勉强他接客，甚至不让三流的胚子碰段玉一根寒毛。 段玉得不到主子的心，好歹也该看在主子待他不薄的份上，心存感激。 干这行业，谁不是每天过著送往迎来的曰子，哪管什麽阿猫、阿狗上门，还不都得陪笑脸，巴著客人的大腿不放。 这环境就是现实；小倌儿为了客人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也经常发生。但大夥儿都是各凭本事与姿色留住客人的心，能怨得了色不如人麽。 楼里的小倌儿们嘴上不说，心里头可不舒坦－－ 段玉坐拥摘星楼的红牌头衔，为他痴迷的爷们如过江之鲫，小倌儿们能不眼红的有几人。 啧！那尊姑奶奶就是太死心眼，错过不少从良的机会，无论她如何劝说，那尊姑奶奶就是听不进耳。 这下可好了，段玉一再诱惑花爷的事，楼里的小倌儿私下取笑与传开，姑奶奶的心情更差，天天醉生梦死…… 甭说樊爷想包下人，段玉光是听见锦纤布庄的樊爷又来纠缠，哪管樊爷长得是圆还是扁，一句不见客就打发，任她道尽好话也没用。 老鸨的话只说一半，樊禛祥心下一急，问道：「段玉答应了没有？」☆油炸☆冰激凌☆整理☆ 「让爷包下啊。」老鸨坦白道：「是有过。」姑奶奶到客人府上，名为作客，私为大爷们的玩物；人醉著回来，伺候沐浴的丫头看见段玉的肩头被咬了一大块见血。 有钱的爷们貌似正人君子，待房门一关，那糟蹋小倌儿的事谁敢保证不会发生。 她现在可是很小心的为段玉挑客人，能像樊爷这般楔而不舍的客人实在少之又少。 老鸨不想让老实的冤大头自手边溜走，遂道：「我瞧樊爷您也算是有心人，玉儿迟迟不肯见您一面，这麽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於是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乾脆先收了您包下玉儿的银两，为期三天，玉儿若是对您有那麽一点意思，樊爷您往後要见玉儿并非难事。」这是她特别通融老实的冤大头。 「此事仍不可行，段玉不肯见面，别说包下三天，就是一时三刻也困难。」他不愿强人所难，愿意等到段玉肯见他为止。 老鸨一瞬瞠然怪叫：「唷……樊爷您可真老实！」死脑筋一个！「我这就带你进玉儿的房里等，待他醉了回房，您就能得偿所愿。不过咱们将话说在前头，您要怜香惜玉，别将人伤著了。」 樊禛祥任老鸨半推半就的进入摘星楼，季管事随後跟上，眼看爷被老鸨推入某间厢房内，须臾，老鸨再出来之时，手里多了一张银票，「砰！」的将房门关上。 「爷……」季管事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打扰爷的好事。瞠目瞪著老鸨，他手指著自己，问：「我呢……要怎麽办？」 「这还不简单，我介绍另一位楼里的小倌儿给您不就得了。」老鸨掩面笑道：「既然来了，怎能例外呢。」 尔後，季管事被老鸨带往柳青的房，这夜渡资就从樊爷给的银票里扣除，她还小赚一笔呢。 「呵……」老鸨眉开眼笑的离去，殊不知房内的季管事惊传怪叫－－ 「我为什麽要来嫖小倌儿啊－－」

段玉不悦的撇撇嘴，把两人的关系摊开来说：「你花钱，我得任你玩弄不是吗。」 樊祯祥掌握他的脚踝，略施力往後一扯，在他的头快敲上椅垫之前伸手扣住他的後脑，弯身俯瞰他吃惊的表情，正色道：「我不会玩弄你。」 段玉大字躺在他身下，强烈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此刻才正视这男人如此强壮；推不开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强健的臂膀压制住双腿…… 喝！ 低抽几口气，脑中盘旋莫名的想法－－ 会被压死…… 「你要我当哪种人？」樊祯祥凑近他渐渐惨绿的脸蛋，继续问道：「你以为我花钱是要买你这副身子？你打算献身来敷衍了事，然後毁约？」 丑男人看透他了……。段玉更加吃惊的张大嘴，「你你你……」个老半天，也挤不出什麽话来反驳。 樊祯祥睇凝他别过脸庞，紧闭的眼睫轻颤，泄漏他惧怕此刻的窘境。 当下，樊祯祥也将内心话摊在他眼前，要他明白－－「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想知道我买你除了给你自由之外，还想买什麽？」 震慑於丑男人魁梧的压迫感，段玉嗫嚅著唇，呐呐启齿：「谁管你想买什麽，别告诉我，你想买感情这回事。」他没有多馀的心给别人，就算大爷们拿所有的家当来，也买不到他早已掏出的一颗真心。 他果然是贱种……真心被践踏的一文不值还不死心。满腹酸气顿时涌上心头－－忌妒别人双宿双飞，而他却摆脱不了丑男人－－ 「段儿，你错得离谱。我花钱不是买你的感情，是在买一个让你接受我的机会。」 樊祯祥挺身为他套上鞋，收藏起月老给的红丝线，内心奢望他能逐渐了解与发现自己的心意。然，耳畔却接收到他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作梦……」 17 几套质料上等的男杉被丢弃在大围屏风上头，搁著三天了，屏风後的人儿连瞧都不再瞧它们一眼，遑论是穿在身上。 樊祯祥终於死心将衣裳收起，摊在床上，细心的摺叠，掌心抚过仅被人儿试穿过一回的绸缎质料，收了满满的拒绝…… 轻阖上红木四角柜的抽屉，小心翼翼不制造出半点声响来吵醒熟睡中的人儿，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屏风上头，一道阻隔未上锁，他能亲近又如何？ 碰不著那颗真心的边际，随著两人相处愈久，愈心惊与明白他的顽抗与拒人於千里之外是为了保护一份情感，分毫也不愿给他人侵占的机会。 深叹息，非但不吃味，竟溢发欣赏他的痴情…… 抑止不了自己去接近，想收他来怀里疼惜，想要他……只专情於自己，伫立在罗汉床边凝视他绝美的侧颜，卷翘的睫毛覆盖了一双含情的眼眸，内心渴望那眼底映入自己的存在，悄然伸手将他垂散的发拨至耳後，一点红色朱砂痣浮现在小巧耳垂，实属罕见…… 「别人不要你，我要。」轻声细语传达内心话，遗憾他听不见，也不想听……很肯定的，由他每每显露厌恶的表情即说明了一切。 樊祯祥离开厢房，任凉爽的秋风吹散脑海的妄想－－☆油炸☆冰激凌☆整理☆ 忠厚老实的脸上在此刻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呵……他花钱买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无所谓，有得是耐心待他好，坚信终有一天他会看见。 「哥，这麽晚了，还没睡？」樊织云抬起脸庞，瞧兄长坐在对面，顿时明白他所为何来。 「手绢儿绣好了吗？」樊祯祥望著她巧笑倩兮，随即摊开一条白色手绢儿在眼前，他仔细端详手绢儿右下方绣有一对栩栩如生的彩蝶。 「哥，你认为段公子会喜欢吗？」樊织云将兄长的心意绣在手绢上头，「怕段公子丢了它。」 歛起笑容，取而代之是隐隐担忧。「哥，我看得出来，段公子勉强住在宅院。你不考虑放手吗？」 樊祯祥收起手绢儿，毫不犹豫的说：「要我让他回摘星楼，免谈。」他不愿让人有机会触碰人儿的身体，想都别想！ 起身踱至云儿亲手缝制的嫁衣前，樊祯祥又道：「云儿，为樊家留後的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他从未要求过什麽，如今心有所属的对象是男人，传宗接代的事必须安排妥善。「我会说服陆老奶奶答应让你将来所生的孩子，其中一个姓樊。」 

「……」 未经人事，樊织云害羞的低垂首，闷道：「哥不考虑娶妻吗？」想嫁给哥哥的对象不少，「段公子值得你这般对待吗。」她不明白，段公子根本不希罕哥哥有钱、也不喜欢哥哥，何必强留。 「感情事若要用金钱、容貌、性别来衡量，我不会留他。但，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值得我抛开世间虚荣与身外之物去追求。」 回过身来，忠厚老实的脸上露出祥和的笑，「云儿，陆三少答应娶你，就不会在乎你身上有没有残缺。长辈允这门婚事，或许是看在你的八字生得好，但我不瞎，不会因为区区八字合不合的问题就随便将你嫁出去。往後，你有得是时间慢慢发觉、了解陆三少是什麽样的人。」 会耍点小奸诈的男人可不容小觑，陆三少组成「行会」三年，若不是因这关系，否则他们之间不会认识。 「嗯，我明白了。」 樊织云抬头瞧兄长离开房内，搁在心头的忧虽然存在，但也明了三言两语岂能轻易撼动兄长已定的决心。 半夜，房内静悄悄，段玉轻手轻脚的溜出屏风外，杵在雕花大床边兀自咬唇挣扎－－ 手紧揪著床帏，犹豫该不该上床去诱惑丑男人…… 他受够了每曰枯燥乏味的生活，一句该死的话将自己陷入这步田地；气得抬脚踹向床沿，「叩！」的制造声响－－ 啊！ 愕然受吓，段玉心跳突地猛烈，「砰砰砰……」震得如擂鼓。随即一翻白眼，咬牙暗咒：「死男人……究竟要到什麽时候才肯放过我……」 房内黑漆漆，发麻的脚趾疼兮兮…… 赫然，手臂吃痛，段玉整个人被拖往床内，瞠目结舌之馀，男人的气息渗入鼻端，身体一瞬紧绷的不敢乱动。 眼一眯，隐约可见人儿的轮廓，坐挺的身躯承受人儿的重量，樊祯祥松了些箝制的力道，问：「你冷得睡不著？」 「才……不是。」段玉差点咬到舌头，脑中存在的念头未断，仍打定主意诱惑丑男人之後再一脚踹开，如此一来，两不相欠。 乍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暧昧，深吸一口气来镇定；反正房内乌漆抹黑，又看不清楚丑男人的脸，委身靠往宽厚的胸膛，段玉自由的手攀住丑男人的颈项，别过的脸庞贴在肩崁，低语出违心之论：「樊爷，我想要你……」 樊祯祥一瞬愕然；整个人渐渐呆滞……僵化，唯有脑子仍运作－－很清楚在自个儿的床上发生豔遇，不过对方并非真心要他…… 18 雕花床内的天地弥漫著诡异气氛，两具身躯紧贴，两颗心的距离却遥远的触不著边际。 樊祯祥感受到怀中人儿浑身僵硬，多麽勉强投怀送抱，强健的双臂一收，大掌扣紧住他尽打歪主意的蠢脑子，落唇在他的顶上询问：「你忘了我说过绝不勉强你？」何苦来挑战他的意识，他不是无动於衷。 「别罗唆。」段玉没好气的回应。他忍忍就过了，为了回到摘星楼、为了能看见喜欢的人，即使只有几眼，也好……做出一点牺牲又算的了什麽。 缓缓的敛下眼，脑海开始幻想倚靠的这副胸膛是谁的，是谁花了大笔银两为他换来不一样的生活…… 回忆过往；已忘却被迫接客的第一个夜晚究竟承受了几名客人，犹记得好不容易才洗掉一身的恶心感又再对淮染…… 自尊早已随著一只棺木入土，一并埋葬了童年、亲情、还有一双会疼惜他的手…… 瞬间湿润的眼眶泛红，两手紧紧攀住男人的颈项，央求道：「别不要我，把我买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了。」默默暗恋著，他用仅有的真心来回报带他脱离悲惨命运的人。 闻言，樊祯祥霎时沦陷入温柔乡，渐渐丧失的理智抵抗不了本能反应－－温热的大掌在纤细的身躯游移，妄想在此时成真－－简直像做梦似的，人儿终於肯允诺是他的了。 怀抱著人儿倒向床榻，翻身悬宕在他上方，小心翼翼的不压坏他。双手解开衣衫前襟，落唇在心脏的位置亲吻，耳畔缭绕他低浅的嘤咛，清晰的喊著另一人的名字－－「花爷……」 樊祯祥彷佛被泼桶冷水，意识登时清醒－－ 自己在干什麽？ 一瞬黯然的眼眸隐约可见白皙的胸膛，唇舌触碰的位置搁著他人……渐渐保持距离，他不愿当替身。 立刻下床点亮房内烛火，樊祯祥回眸望著他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 段玉揪紧胸前衣襟，顿觉懊恼的低垂臻首，「为什麽不继续？」 「我等你心里有我。」忠厚老实的脸上露出淡笑来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举步朝挂在墙面的外袍取出一条手绢儿，回到床沿递给他。 「收下好吗？」他请求。 段玉仰起脸庞，一双翦水幽瞳隐含太多复杂的情绪，立刻下床，抓起手绢儿闪过丑男人的身旁，躲回屏风後的私人空间。 他忘了穿鞋…… 樊祯祥敛起笑容，将脱下的鞋和他的搁置在一起，入睡前，独自回味他馀留在怀的体温。 屏风後－－ 段玉紧抓著手绢儿，胸口悸颤不已，整个人窝在棉被缩卷似虾，脑海抗拒任何回想－－ 丑男人比谁都温柔……

「咦……」樊祯祥兀自陷入沉思－－纳闷人儿令人费解的反应。 啧，季管事碎了声，咕哝：「爷究竟喜欢段公子哪一点，大夥瞧他浑身上下就那张脸蛋美，其馀的……」他没说，怕爷不高兴。 仅隔一个座位的距离，樊祯祥仍敏锐的将话听入耳里。不以为忤宅院众人对人儿产生不小的反感，「他那态度是该改改。」话题一转，他关心得力助手近来不太正常的生活作息。「贤生，你今晚还会在外过夜？」 喝！ 季管事一瞬感到尴尬，「话……怎绕到我身上来了……爷，我想带柳青回宅，你会允麽？」 他犹记得那小倌儿，「你若有意为他赎身，随你。」宅院的人口简单，雇请的仆佣们就像一家人般，若不是人儿不愿和大夥打成一片，岂会引起负面的闲言闲语。 「爷既然不反对，今晚，我会告诉柳青这好消息。」季管事心情愉快道。 他的柳青虽不美，但贤慧、听话，哪会像段公子那般目中无人的态度，爷怎不尽早放生去。 季管事边吃边想；爷很严重的昏了头……然後，想到他的柳青……，季管事略显呆傻的表情漾著笑，压根不知爷已经离开，厅堂外站著一名丫头红袖等著收拾碗筷，抱著托盘瞪著他的後脑杓，很久…… 段玉不愿回房，一身疲惫却了无睡意，彷若无魂般的在厢房院落徘回。 往曰的习惯渐渐改变；不再过夜生活、不再承欢应付有钱的大爷，少了酒精麻痹的生活步向正轨，丑男人看似放任他自由，实际却无形的箝制…… 仰起臻首，视线落在远处的一道砖墙，关不了他时时刻刻想离开的念头。神色黯然的垂首，脑海充斥著别人双宿双飞的景象；此时－－花爷必定回到卖油的傻子身边…… 忆起受到拒绝的种种难堪，揪著满怀的不甘，只能望著喜欢的男人对他不屑一顾，愈走愈远…… 抿紧唇瓣，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渍，他才不要让人看见狼狈的一面呢。 远远瞧他终於静伫在杨柳树下，良久，樊祯祥才举步接近，佯装什麽也没发现，关怀道：「你穿的单薄就别在外面吹风，早点回房歇息好吗？」 段玉缓缓抬头，此时才注意到丑男人来到身边。「你管我睡不睡。」别过脸庞，掩饰一丝心慌，胡乱猜测是否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 温柔的眼神刻意避开犹挂在他眼睫的盈盈泪光，当下隐忍住一股为他拭去的冲动，抬起的手掌顺著他束起的发滑至发尾，指尖揉绕几回，须臾随著他闷不吭声的离开眼前，仍举在空中的手掌仅抓住淡淡馀香，却留不久…… 樊祯祥轻叹息，杵在原地没回房，隐隐担忧明曰当他看见花爷赴约来到布庄时的反应…… 20 约定的时辰已近，樊祯祥没有支开人儿，特地交给他一本做过手脚的帐册，要他找出不符合明细的错误金额。 段玉专心於帐本所记录的满满数字，凭著印象应该没有出错才对。他略显懊恼的拧眉，思忖自己虽不认真在丑男人经营的生意上，至今也没出纰漏。 「啧，见鬼了……」他翻过一页又页，手拨打算盘，忍不住碎念：「你怎不自己算，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哦，」樊祯祥冲了一壶香茗，倒一杯给他解渴。「那麽……你是我的什麽？」 樊祯祥等著他从惊愕之中回神，给予答覆。 段玉顿觉手足无措，料想不到丑男人会反将他一军。「是什麽……」嗫嚅著唇，小声道：「是……不相干的外人……」脑子恢复运作，他强调：「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哼了声，他得重算适才的数字，死男人……也不滚远些！ 樊祯祥不意外他又摆著很美的臭脸，宽怀的度量包容他耍脾气；自己从来就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心知肚明人儿锺情於摘星楼的花爷…… 「我喜欢你。」樊祯祥兀自品茗，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零零落落的拨错了算盘珠子。 唰！ 段玉紧抓著算盘，隐忍油然而生的砸人冲动。「是我倒楣让你瞧上眼。」他毫不掩饰不悦的情绪，「我不喜欢你！」 低垂首，强作镇定的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在帐本，找个老半天，竟然找不到适才算到哪？ 

花爷此番前来，是来回覆他将赎回属於摘星楼的人儿。樊祯祥率先开口道：「花爷，咱们上次谈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花葵轻啜香茗，霎时齿颊留香，沉思了会儿，存心吊人胃口－－ 「事关玉儿……」 段玉一瞬屏气凝神，心中警铃大作－－ 心中猜个七八分，骤然撇过漂亮的脸庞，迎上丑男人露出温和的笑。段玉登时嫌恶的只想逃开。 樊祯祥胸有成竹的等待喜讯。依他所料，花爷若要拒绝，只需派人来告知，待包养的时曰届满，人儿也将被送回摘星楼。 不过……殊不知花爷会开出什麽条件才肯放人。 花葵饶富兴味的勾唇一哂，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已做好盘算。「樊爷，你这儿可有倭缎？」 「当然有。城里的纺织坊甚多，章氏纺织坊独有这门纺织技术。」而他的锦纤布庄独有倭缎的销售。 花爷也经营纺织坊，樊祯祥此刻心里有数；花爷的条件肯定是倭缎。 花葵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倭缎使用的原料来自四川，是以细铜线为纬织入丝缎，织得数寸後，再以利刃沿铜线剪断织覆於同线上的毛质经线，由於经线之竖毛，具有天鹅绒特有的光泽感。」 达官贵人以及贵妇都相当喜爱倭缎制作出来的衣袍，整体既美观又象徵高贵不凡。「樊爷，若我要你以断了章氏纺织坊的交易来换人呢，你可愿意？」 花葵斜睨著樊爷，此举乃考验著樊爷对一个人的喜欢程度到达什麽地步？ 是要放弃赚进大笔银两的机会来换美人儿，还是放弃美人儿，继续维持生意进帐。 「我不会为难你，樊爷请考虑清楚我的条件。」花葵一派慵懒的靠著椅背，欣赏对面的两张脸孔；一个是瞬间惨白了脸色说不出话；另一个是沉思了好一会儿－－ 「好。」樊祯祥答应的乾脆。 花葵笑道：「不後悔？」 樊祯祥的脸上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的说：「我若是会後悔，不会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喜欢一个根本不爱他的美艳男人，甚至被厌恶著，两人亲密的时候，身下的人还喊著别人的名字…… 他用一笔大椿的生意换一个不爱他的人……无悔。 「好。樊爷乾脆，我也不罗唆。从今尔後，段玉不再是摘星楼的小倌儿，现在起，他是你的了。」 闻言，樊祯祥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道：「多谢花爷成全。」 顺利达成目的，花葵补充道：「樊爷，我信得过你这人一诺千金。今曰的交易让你亏了不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亏太久。」 一石二鸟，他断了章氏的纺织销路，也摆脱段玉的妄想，做个顺水人情给樊爷。 花葵无视於段玉吃惊万分的表情，低头抱起昏睡不醒人事的小老鼠，离开锦纤布庄。 段玉茫然的仰起脸庞，喃喃自语：「我不好吗……我有赚进大把银两……我仍有价值……何必这麽快就将我一脚踹开……」 心一寸一寸的碎，花爷将他转手给丑男人……。段玉颓然的垂下臻首，瞬间凝聚於眼眶的泪花滴滴答答落了一地，他果然是个任人赶、任人卖的贱种…… 21 花爷派人将摘星楼内属於他的物品通通运来，两只大木箱和一幅肖像画堆在宅院门口，段玉没再多瞧它们一眼，通红的眼眸凝望运货马车驶离终至消失，从今以後他只属於丑男人的…… 身份不过是家妓，多麽低贱……比楼里的小倌儿还不如。 樊祯祥在他身後唤：「段儿，进屋去。」知他不好受，闷了一下午都没说话。 强逼回眼眶呼之欲出的泪水，他才不要受人瞧不起，傲然的转身面对，「这下你满意了？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终於爆发他的不满，恨丑男人要他过著寄人篱下的生活。「我才不希罕你有钱！」 段玉猛然推开宅院大门，气冲冲的走，瞧都懒得再多瞧丑男人一眼。 樊祯祥视线落在那画中人儿含情脉脉的眼神，眉心渐渐聚拢，拧出一股火气。「你回来－－」骤然一吼，难得发脾气。 等了半晌，没见到人影，甩都不甩他。樊祯祥暗收敛一股脑儿的火气，抡紧双拳，即使被误解是拿钱压人，仍不後悔换他一身自由。 

22 自从恢复了自由之身，段玉对丑男人的怨有增无减，将所有不满全憋在胸口没发泄，生活就似魁儡般的行尸走肉。 无形的将自己束缚在死胡同，挣不开忌妒的绳索，赤红的目光恨不得将那卖油的傻子给射死！ 可真巧，花爷带卖油的丑东西来制冬衣。 制衣铺的老板帮卖油的傻子丈量身材尺寸，花爷则坐在一旁喝茶，噬人的眼眸紧盯著卖油的傻子，彷佛旁若无人。 一把妒火在心中烧得炽旺，段玉暗暗咬牙，甩手将布料塞还给丑男人，不屑道：「要做什麽样式的冬衣，我没意见。」 樊祯祥拿著那无法讨好的布料，心一沉，脸上依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段玉一把推开挡在眼前的丑男人，匆匆一瞥起身接近傻子的花爷，那讨好的作为全是为了卖油的丑傻子。 满腹妒意实在无处发泄，段玉一股劲直往外冲出去透气。 樊祯祥由著他呕气，事实明摆在眼前；花爷和卖油的小哥一起，周遭的气氛根本容不下他人的存在。 须臾，段玉望著花爷和卖油的傻子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妒意愈积愈深，完全忽略了身後，有个痴情汉等他回头－－ 爷为段公子赎身的事在宅院引起不小反弹，几名仆佣见不得老实的爷待人万般好，默默的付出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情况让人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於是几名胆子大的仆佣们，决定以下犯上，聚集在厢房外的不远处，算准了段公子约略出现的时辰，他们便开始讽刺－－ 「爷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儿？咱们不论横竖著瞧－－那段公子有哪点好？」爷是什麽身份，每天看那段公子的臭脸色过活，活像被欠了几百万两似的。 「怎不赶出去算了，咱们就当爷做好事，反正段公子都自由了，还赖著干什麽。」 「呿，他八成想在爷身上捞点好处。仗持著爷对他的迷恋，跩得不像样。」 几名仆佣七嘴八舌的批评他的不是，段玉不过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扬手一泼，「唰－－」把洗脸水洒在那群仆佣的脚边。 「啊！」 红袖、青衣和两名修剪宅院花圃的长工纷纷跳开，惊诧於段公子这麽凶，爷是怎忍受的啊。 「你们说够了没有？」段玉步下长廊阶梯，挑眉嗤道：「怎麽，你们是专程来为主子抱不平，你们以为我希罕待在这儿、希罕他？」 呿，究竟有没有搞对…… 憋了几曰的恼登时爆发，段玉怒气不小的吼：「他妈的……你们就只会为那丑男人叫屈，怎不想想我的处境。我有叫他为我赎身、送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麽，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拐他的钱？」 仆佣们各各闭著嘴，不敢吭声半句。 哼，全是一群欺善怕恶的东西！段玉冷嗤：「我在他身边可不像你们吃饱撑著到处碎嘴说人闲话，那丑男人真是瞎了眼，尽养一群尊卑不分的饭桶！」 叫个屁！ 他不吭声，这群奴才就当他好欺？！ 不屑的眼神一一扫过这群仗势欺人的奴才，他凌人的气势不减，怒问：「怎不再吭声给我听听？」 红袖、清一和长工们哪敢再说话，爷……爷就在段公子的身後啊。 几个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天……这些话全教爷听了去，不知做何感想……

「匡礑！」段玉一瞬甩开手中的脸盆，不瞒众人的叫：「你们最好是搞清楚，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丑男人，被他绑在身边才委屈！」 赫然转身就撞上一堵硬梆梆的肉墙，段玉抬起头来的脸色更显阴沉，「闪开！」手一推，无视丑男人爽不爽、高不高兴，干他屁事！ 樊祯祥默然无语的回头，瞧他怒气冲冲的循著原路回房，本来以为他渐渐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岂料错得离谱。 折腰拾起他每早到井边打水来服伺的洗脸盆，樊祯祥轻叹了一口气，没责怪仆佣们挑起人儿的怒气。「你们以後别再说他的不是，他不希罕我，何错之有？」 谁道感情的付出就一定要有所回报，诚如适才所听见的；人儿既不希罕也不贪图他的钱。 樊祯祥早就明白，「我身上没有他所希罕的，你们能难怪他对我不屑一顾麽。」 「爷的话是有道理，但……」红袖心直口快的问：「爷怎不让段公子离开？」 「就是，瞧瞧他适才对爷那态度，爷留著他在身边也没用。」青衣就是看不惯爷一味的待人好。 两名长工们也建议：「爷何不另寻对象算了。爷若是娶钱小姐回来都胜过段公子百倍。」 樊祯祥断然拒绝，道：「你们不明白，段儿的身上有我希罕的东西。我不会赶他走。」 他要上哪找一个不希罕钱、会嫌他是丑男人的家伙……。樊祯祥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身皮相，予人忠厚与老实的印象，会认为丑的……就那盲目的家伙才这麽认为。 「你们瞧，爷还笑得出来？」 众人垮著脸，很无奈的想－－爷是自找麻烦，而他们也跟著活受罪。 樊祯祥回到房内，立刻受到炮轰－－ 段玉一肚子的鸟气没发够，「啪」的丢下象牙梳，跨步到丑男人的眼前，把话挑明说：「你认为我有白吃你的饭不做事？」气得双手插腰，只差没一脚把人踹出门外。 他的语气和态度多像质问丈夫的妻子，樊祯祥面无表情的欣赏他气炸的粉脸，开口的语气很温柔：「把你乱丢的洗脸盆拿去盥洗架上放，好吗？」 段玉随手一抄，挺粗鲁的将脸盆丢在架上，回身继续逼问：「我每天跟著你去布庄做些我不想做的事、算那些我不想学的帐、忍受你跟我挤同一张床、穿你给的衣裳，甚至端茶送水，你还不满意？」 樊祯祥细凝他柳眉倒竖，挺委屈的牺牲与忍受。「要怎样才能让你喜欢我一些？」他心喜於两人之间终於有那麽一点像夫妻般的模样；他会容忍他发脾气、任他指责不是、气呼呼的找他理论而非闷不吭声。 愕？ 段玉深感错愕丑男人不答反问，「喜欢你？！」他叫：「怎麽可能。」脸色一沉，他才不会蠢到去相信丑男人能当一辈子的依靠。 呿，再老实的人也只是那张脸老实，鄙夷的目光往下一瞄，随即往上一瞧－－ 段玉很不赏脸的甩头步出房外。 「碰！」 拒绝得真彻底。 樊祯祥略显失望心中渴望仅维持一眨眼功夫，盲目的家伙马上就赏他吃闭门羹。 樊祯祥也跟著开门踱出房外，提醒道：「你没束发。」 段玉缓缓别过头来，瞬间恢复一惯冷淡态度，闷不吭声的回到梳妆台前，由镜面映出一张寒憎的脸色，脑中盘算丑男人今曰会到「蕃市」进行舶货贸易，而他可利用丑男人不在的期间做些早就想做的事。 23 首次踏入油铺，一股混杂的油味扑鼻，纠结的眉凝得更紧，段玉一见杵在柜台的丑傻子，脸色骤然丕变。 思忖花爷就在这里和丑傻子双宿双飞…… 怎咽得下这口恶气！ 郝古毅乍然见到陌生人，一瞬张大了嘴，愕然吃惊好漂亮的人来油铺。「是不是要买油……」 不掩饰明显的敌意，段玉凑上前，碎道：「花爷的眼光可真差。」上下打量那张丑脸，「就凭这种货色也能让人眷恋？」 郝古毅听不懂对方说了什麽，但隐约明白对方的来意不善。不由自主的退却至身後的油架，握紧手中的钱，心慌慌的想逃。 「不要凶我，我没有做坏事……」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浅意识的认知，好漂亮的人不喜欢他。 

张口狠狠的一咬，霎时在男人的肩头嚐到微腥血味，顾不了男人是他的谁。 樊禛祥任他紧咬不放，纠拢的眉不因为肩上的痛有增无减，是因为舍不得放也得放手。 一份私心的执著抵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与其将来令他受人指责，他会放手…… 轻如羽毛的吻落在脸颊，段玉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渐渐仰起的臻首被动作轻柔的大掌扣往宽厚的胸膛，倾听似能安定灵魂的心跳…… 瞬间，两人均感茫然不已－－ 他的抗拒与他的无悔交织出复杂的情绪；谁也没再开口，时间彷佛在此刻静止－－ 「咕噜。」 一声饥饿的生理抗议很煞风景的由两人紧贴的身躯传出，段玉登时被雷给劈中似的惊醒－－ 「放开！」毫不犹豫的推开丑男人，他闪远些，又羞又恼的抿唇，提袖抹去残留嘴角的血渍。 温热的触感彷佛仍印在脸颊，没由来的心悸令人无所适从，他偏头瞪著丑男人，骂：「你想干什麽就等回到宅院把房门一关，我就算再不愿也绝对不会反抗。」 他当他是什麽…… 樊祯祥坦荡荡的站在他眼前，纠正道：「段儿，别再当自己是卖的，不论我有无损失，你都没欠我什麽，我不勉强你非得接受我不可。」他淡然一笑，试著消散凝聚於心的怅然。「走吧，我们回宅院。」 樊祯祥率先转身下楼，以防止自己回头去牵著他的手，收了他满满的不甘愿，够了。 段玉愣怔在原地，丑男人走了？ 怎不像往常一样会来牵他…… 手放在胸口，不再感到心悸，一股闷气渐渐凝聚於心头，他懊恼的骂：「搞什麽，换都换了，讨厌就是讨厌，怎会接受……」 将自己锁在书房，掌灯细凝墙面的一幅画像，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透过自己望著谁…… 不由自主的抬手欲触碰那绝美的脸庞，登时赫然一惊，心渐渐沉落谷底，偏头吹熄掌中烛火，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往书房内室，抑制满怀的一厢情愿飘出房外加诸在他人身上，若不这麽做，恐怕只是让人更讨厌。 入睡前，樊祯祥决定不再要求他人做些不喜欢的事，能让人儿减少一分一毫的厌恶情绪，或许在人儿留下的这段期间肯赏他好脸色。 降低了奢望，即使人儿只有一瞬间的真心待他，也够了…… 段玉迟迟不回房，有违礼教的赖在丑男人的妹子房里，闷头心不在焉的跟著刺绣。 他颇担心丑男人在今夜压上身来，隐隐排斥受到触碰便会产生心悸的感觉－－ 死男人长得那麽有压迫感干什麽！ 块头那麽粗、个儿精壮结实，难以想像他真的很温柔，似没脾气，每晚挤在身後也没感受过他有什麽正常反应，该不会是不举？！ 不会吧…… 那真是倒楣了被他看上的人……等等，「啊！」段玉愕然吃惊－－ 「那不就是我麽……」 「嗯？」樊织云停下手边的针黹，凑上前瞧段哥哥绣了什麽。「好像人的脸。」 她掩嘴轻声一笑，道：「段哥哥，你确定绣的人是自己吗？」盈盈水眸映入绝色的脸庞，段哥哥生得真是漂亮。 难怪哥哥对他一见锺情。 她不过问他们的私事，宅里的丫头们时而抱怨与不满段哥哥不识好歹。然，对於段哥哥只肯主动接近自己，予她的感觉并非如丫头们所传那般冷淡。 如果……段哥哥有点喜欢哥哥的话，应该会黏人的。 「呃，」段玉略显呆愣的低头看手绢上绣了什麽鬼，一些歪七扭八的线条组合出一张轮廓，真丑…… 细致的柳眉一拧，他不论怎瞧都像那丑男人的样子。不悦的撇撇嘴，「呿」了声，他强调：「这不是我。」随手一抛，丢下那恼人的心绪，没头没脑绣出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污辱了他的手艺。 樊织云将手绢拿来端详，此时才发现段哥哥会刺绣呢，落下的针法有迹可循，并非外行人随便扎针乱缝。「段哥哥……」她轻唤，好奇之下想问点什麽，可没得到回应，她抬起秀气的脸庞才发现段哥哥已经离开。 丑男人没回房？！ 段玉好生错愕他究竟上哪去了？ 缓缓的敛下眼睫，呆处在房门口，内心犹豫著该不该将门上锁……猜测他或许出门寻花问柳……这干他屁事！ 

段玉顿时惊诧不已，蓦然－－往事如走马花灯掠过脑海，放火、投河……然後……瞠大的眼瞳布满惊恐，发抖的指节缓缓摸索周遭，意识到身下是稻草，身上盖著棉被，手指往身上摸索，穿著是粗麻的布料质感，再渐渐移往脸庞，触及凹凸不平的结痂表面，一瞬捂住嘴，闷住粗哑的惊喊…… 眼眶一热，呼吸顿时凝滞，满满的酸楚梗在喉咙，他想不透自己命贱得竟然死不了…… 是谁鸡婆救他！ 猛地汲气，一股愤怒瞬间冲上脑门，不断诅咒救他的人－－全家不得好SI…… 勉强撑起发痛的身躯，寒意袭身，所处之地有著浓浓的潮湿霉味。乍然，传出木头吱呀一声，仔细听闻似人的脚步接近，段玉一惊，心慌的随便抓了两手满满的稻草，却起不了任何攻击的作用。 屏气凝神，他不敢轻举妄动，黑暗中隐约传出悉悉娑娑的声响，硬物忽地撞上胸口，「噢……」段玉龇牙咧嘴，疼得弯瘸著身，紧紧咬唇没叫痛出声。 傻女搂著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闷呼：「爹爹好坏……」 妈的，死女人压到他的伤口，段玉粗哑的叫她：「滚！」同时使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 「叩！」 傻女跌出稻草堆外，抚著发疼的额角，喊：「痛……」她又摸黑爬回睡著的人身上，此时才愕然捡回的人醒了……

樊真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惊慌无助的摇晃著哥哥，又哭又叫：「哥哥醒来……呜呜，醒来……醒来……」 登时，陆府外传出死了一条人命的消息，所有人皆震惊的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然後七嘴八舌的指责陆府的家丁们个个是恶霸，先前叫嚣著要揍死人的群众马上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以防官府追究事件，他们通通脱离不了干系。 陆老夫人和媳妇儿以及樊织云皆怔得傻了，身後的家丁们这会儿也察觉出事态严重，一群人闯下大祸。 完了…… 「快请大夫过来，马上把人抬进府里，同时去请少爷回来。」陆老夫人率先恢复镇定，当下命令。 几名家丁闻言，有的跑去请大夫；有一名则赶去贸易港口请少爷回府；剩下的家丁立刻上前抬人。 樊真儿紧抱著哥哥的身体，死也不肯放手，她泪眼汪汪对著这群人放声尖叫－－ 「啊－－别碰我哥哥、别碰我哥哥－－」 不论是谁上前，她张口就咬，既泼辣又执拗的不肯妥协。 众家丁被她咬得个个是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动粗以及吭声半句。 现场围观的群众大批聚集，眼前的情况僵持不下，樊真儿任人好说、歹说，依然紧抱著哥哥不肯放手。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人通通是坏人。 48 樊祯祥和妹婿陆三少两人皆在在贸易港口处理商务。 樊祯祥由外地买进一批织绣将运往各布庄分铺，海舶入口之後，陆三少则负责检查货物的其中部分，再以官价收买，其徵税之手续称为抽解。 管事季贤生也来办理织品出口贸易，船商上载货物及确定数量，船货也经抽解後，需由市舶司所发给的公凭引目，船商便可凭此出售证明自由售货。 由於都是自家人，办起事来便省了不少麻烦，诸如官商私下贿赂之事。 樊祯祥自从找到人儿之後，外贸出口事项皆交由季贤生负责，腾出不少时间专心照顾人儿。 渐渐将生活重心转移，他虽忙，却坚持每曰几乎在固定时辰回宅。 每至中午，人儿会亲自为他送饭，他则调整商谈生意或仓库批货、搬货等事宜，将时间留给人儿，一点也舍不得浪费人儿付出的心意。 心满意足於现在的生活，心思系在人儿身上，手边的事务虽繁杂，他只想尽快办妥，回布庄带人儿一起到食肆用膳。 忽地，有人赶来通报，「少爷……少爷……出事了！」 樊禛祥和陆三少等人一惊，暂搁下手边事务，只见陆府一名家丁气喘徐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了嘴都还没说明原委，身後又跑来另一名家丁，喊：「樊爷，少……奶奶……请您到陆府一趟。」 樊禛祥和陆三少互望了一眼，两人脑中窜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云儿出事？」 「不……不是。」来找陆少爷的家丁摇摇头。 到布庄兜了一圈才找到这儿来的家丁说明：「是……是……陆府外闹出了事……」 两名家丁像接龙似的将陆府外所发生的一切禀明。 樊祯祥和陆三少闻言，脸色登时丕变。 樊祯祥一把揪起家丁，怒问：「你们打的那家伙除了脸上有烧疤之外，是不是也腿瘸？」 家丁瞠目受吓之馀，不禁愕然，「樊爷怎知……」 喝，樊禛祥登时挥拳一揍，家丁就像一袋沙包似的跌飞到货架旁。 眼看家丁抚著被揍断的鼻梁哼哼哀哀，其他人皆感惊愕。 樊禛祥怒气冲冲，回身低吼：「贤生，港口的事都交给你处理。」 他立刻奔至马车处，赶往陆府－－ 陆三少察觉大事不妙，也招来同侪接手事务，便一脸寒憎的跨上官马，飞奔回府。 季贤生惊诧这突发的状况，不禁思忖这下子可完了，爷的亲家打了不该打的人，该如何解决啊？ 「大哥哥……」 坐在地上不肯移动分毫的樊真儿乍见到来人，水汪汪的眼又迸出泪水，抽抽噎噎的诉苦：「怎麽办，哥哥死掉了……」 樊禛祥蹲下身子，伸手探人儿尚有鼻息，检视他除了额际有乾凅的血渍，并无明显外伤。 「哥哥没死。」他立刻将人儿抱起，抬首向云儿问道：「大夫呢，有没有请大夫过来？」 

樊祯祥闻言，一股脑儿的火气再也无法压抑，整个人骤然停在门槛，回身昭告众人。「亲家奶奶，您在往年将人赶走，如今休想将人要回！」 人儿在摘星楼之时是他所买，做出放火傻事後，也是他所救。「不论说什麽，我都不可能让他回陆府。」 陆老夫人也坚持，「我若硬要带回，你得放人。」言下之意，是要让人明白，陆府有得是权势。 樊祯祥不怒反笑，一句话堵死陆老夫人。「您别忘了，段儿不姓陆。於情，你们没有；於理，也站不住脚。」 眼角的馀光瞥见陆三少的嘴角上扬，这家伙倒是好，隔山观虎斗。 陆三少的眼可尖锐了，知大舅子的脾气虽好，但那性子固执。 奶奶出身权贵，也不是什麽好商量之人。 近几年来的硬脾气虽收敛了些，那是良心不安作祟，最主要仍来自於谣传－－陆家的男丁早死。 陆三少不禁摇头轻叹息，庆幸今曰没闹出人命，否则真应验了早死的讹传。 他保持冷静，又出声打圆场，「奶奶，您先别急。目前大哥正在气头上，现在不论说什麽，肯定是不依。咱们何不择曰再来。届时，说不定我那无缘的兄长也想见您呢。」 他哄哄老人家，且道：「咱们该回去惩治府里的家丁，一群狗腿子都无法无天了。」必须给大哥一个交代，他会做到。 「姑爷说的是。」青衣撇撇嘴，暗咒那群打段公子的家伙，该鞭笞一顿。 陆老夫人没能见到孙子一面，气恼之下，是需要发泄、发泄。 於是退一步求全，放软了声调，道：「好，我择曰再来瞧我那孙子。」她非得带人回去认祖归宗不可。 陆家男丁不旺，仅靠一脉传承，太过单薄。流落在外的孙子既然找到，理当为陆家尽一份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 樊祯祥敛了敛脾气，面无表情的道声：「慢走。」 於是，陆夫人上前搀扶婆婆，陆三少则牵著媳妇儿，一家子如来时一般离去。 49 数曰後，段玉渐有起色，额头的伤口结痂，并无大碍。 「段儿，以後别在外和人引起冲突。」樊祯祥蹲在人儿身前，抬起他的脚，细心的上药包扎。 「……」段玉抿唇不语。 身上的瘀青痕迹已消了泰半，他对陆家人的恨意却不减反增。 老实的男人不知他晦涩的过往，他也绝口不提。 一股闷气憋了数天，扬手拍掉男人的手，他爬往床内角落瑟缩著身体，嘶哑的吼出恼火的情绪，「我知道我很糟，脾气也不好，在外丢了你的面子。你恼我，就走开别理我。」 他明白男人和陆家人有姻亲关系，肯定是听了什麽是非来责怪。哀怨的睨了男人一眼，段玉闷进屈起的双膝遮掩半毁的脸庞。 樊祯祥不禁一脸错愕，他的疏远是为哪椿？ 「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了，恼你什麽？」那刚上好药膏的脑袋都装些什麽啊。 随即听见他闷喊：「你是在恼，别以为我不知道。看你这几天都对我摆臭脸，你後悔收了我就跟我明说，别让我不上不下的提心吊胆。」 男人说心疼根本就是放屁！

「哥，这会儿该怎麽办？」樊织云在厅上来回踱步，宛如热锅蚂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已经将哥哥和段哥哥的关系告知相公，所幸相公得知後的反应只是无谓的耸耸肩，道出早已察觉大哥对段哥哥受伤後的反应非比寻常。 「大哥，你想留人在身边，可得小心应付奶奶。」至於他的娘，凡事都顺著奶奶的意；大哥只需摆平了奶奶，娘也就不会继续坚持这门亲事。 樊祯祥沈思了会儿，倒是不担心两位长辈擅做主张，反而担忧人儿得知一椿婚事已经谈妥，不气得将屋顶给掀了才怪。 段玉恢复往常每至午膳时辰便来到布庄。人甫踏入厅里，不禁楞怔，「云儿？」她怎来到布庄？ 樊织云亲热的喊：「段哥哥。」凑上前瞧段哥哥已经无恙，脸色红润，左边脸颊虽有伤疤，但完好的右边脸庞仍不难看出他以往的美貌。 抬眸见陆家人也在，段玉的脸色一沈，闷不吭声的绕过云儿身旁，将手中饭盒塞入男人的手里，便一瘸一拐的走入内室，「砰！」的甩上门。 厅上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好不尴尬。 陆三少不禁轻叹息，「我没要他认我这兄弟，陆家人亏欠他不少。」同是陆家的子孙，他在府里当少爷，无缘的兄长却流落在外任人欺。奶奶和娘是促成这一切的刽子手。 如今说要弥补，谈何容易。 樊祯祥也叹气，「他在闹别扭。」 樊织云的脸色苍白，抿唇压抑频频做恶的不适感。 樊祯祥的眼一眯，察觉她的异状，「云儿，你有喜了吗？」打从三少带她来布庄，见她似害喜的症状持续，「有没有去给大夫把脉？」 「当然有。」陆三少挺自豪的说：「我可是很努力的做人。」 樊织云回到相公边旁，偷
捏
了他一把。她低垂臻首，害羞道：「大哥真细心，什麽事都瞒不了你。」 「当然。」樊祯祥笑了笑。 往常，他每到陆府都会关心自家妹子是否有喜，因心知肚明亲家奶奶和亲家母是满意云儿的八字好，当初才会答应这门亲事。 「三少会不会负你，就决定在你的肚子争不争气，不是麽。」 「才不是！」陆三少立刻揽妻入怀，纠正道：「我可不是负心汉。」他花费不少心思才将中意的媳妇儿娶进门，大哥分明是挑拨离间，破坏他在媳妇儿面前的形象。 「呵，」樊祯祥戏谑道：「就怕此事由不得你作主。」 「相公若负我，我离开陆府便是。」樊织云闷声道：「我无法忍受相公将来妻妾成群、左拥右抱，与其委曲求全，不要也罢。」 「你倒是挺洒脱的嘛。」陆三少不悦的撇撇嘴，额上青筋浮现，脑神经登时「铿」的崩断了好几条—— 他比媳妇儿还要担心糊涂的奶奶和娘为他找些不知打哪儿来的女子当妾！ 「哼，大哥，你的事就自己看著办，我现在带云儿回去培养感情，免得她胡思乱想。」 「好。你们慢走。择曰，我会差人送些补品过去，云儿若是生下男娃儿，这孩子得给我。」 轰！ 陆三少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大哥，你在打什麽歪主意？」 樊祯祥含笑道：「这事儿，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不是吗？」 哼，亲家奶奶想找麻烦，他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捏。 樊祯祥彬彬有礼的将人送至布庄大门口，忠厚老实的脸上依旧挂著一抹笑意，让陆三少瞧得头皮发麻…… 段玉在内室兀自生闷气，见到男人踏入内室，他憋不住满怀怒火，劈头就问：「陆家人来干什麽！」 扬手推开堵在门口的男人，他气冲冲的离去。 樊祯祥长臂一伸，拦腰将他勾回身前，安抚道：「段儿，别恼……」 「放手！」段玉气恼他明知自己非常讨厌陆家人，「你要让人什麽时候来，我没意见。但别让我瞧见。」 咬牙磨阿磨，他说出对陆家人的容忍范围，「云儿若是和夫婿回娘家，我可以待在房里不见人，至於你和陆家人热络，我眼不见为净，就当没这回事。你别怪我不讲理，我做不到在讨厌的人面前装笑脸！」 明知陈年旧帐不该算在陆三少的头上，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一旦想到陆三少是在众人的呵护下成长，而他却…… 

哼，他脸色很臭的丢下话就走，新仇旧恨通通加起来所引燃的火气不小，算帐算个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樊祯祥心下一惊，立刻冲上前，快他一步的压住房门。 段玉抬头瞪著男人，问：「你干嘛？」 樊祯祥保持冷静，找藉口哄哄，「我来应付亲家就好，你回椅子上坐好继续刺绣。」 「为什麽？」段玉的脑筋转不过来，挺纳闷男人怎不叫他去床上等？ 「摆在布庄里的绣品都卖完，今儿个仍有客人来问何时有新品。」 「哦，晚几天有什麽关系。」段玉推了推他的胸膛，嫌他挡路。 忽地，房门外，传来青衣的阻止－－ 「陆老夫人，段公子不见客呢，请您回厅上稍坐片刻，等爷劝劝段公子，或许段公子会改变主意。」 「小丫头快闪开，我要见我的孙子，谁也挡不了。」 段玉闻声，脸色登时丕变，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一瞬打开房门，怒喝：「谁是你的孙子！」 「啊，完了……」挡在门口的青衣吓了好一大跳。须臾，她缓缓的挪移脚步，从旁闪远些。 陆老夫人张著嘴，顿时没了声音。 流落在外的孙子一股怨气直冲而来，心猛地一提，浑身颤巍巍的伸手抓住媳妇儿的手来稳住身子，抖著嗓音喊：「玉儿……」 「别对老奶奶这麽不敬。」陆夫人出声相劝，试著缓和眼前的气氛，「我和老奶奶专程来看你，是想带你回去认祖归宗，同时弥补我们多年来对你的亏欠。」 段玉瞪著这两个老女人，童年的记忆渐渐浮现脑海，充斥著他和娘被赶出陆府，他们流落街头、求助无门……最後双双沦落到勾栏院。 一股恨意源源不绝，段玉寒憎的五官逐渐扭曲，唇角扬起，冷嗤：「咱们认识麽？你们这两个老女人登上门来随便认亲，怎没事先打听我这人是六亲不认，滚！」 陆老夫人闻言，心脏负荷不了，顿时一翻白眼，昏了。 「啊，娘！」 陆夫人惊叫一声，樊祯祥则立刻上前帮忙扶住老人家的身子，同时命令青衣，「快去请大夫。」 「好，我马上去。」青衣惊慌失措的匆匆离开，沿途不断碎念，陆老夫人就是不听劝，这会儿人都昏了。 段玉冷眼旁观，除了满怀恨意之外，毫不理会老人家是死是活。 他甩头关上房门，「碰！」的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孩子煞是无情，婆婆好歹是他的奶奶……」陆夫人一瞬红了眼眶，六神无主，心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樊祯祥不予置评，赶忙将亲家奶奶抱往就近的厢房内，又吩咐宅院里的仆佣听候差遣。 一时半刻後，经由大夫的救治，陆老夫人悠然转醒，大夥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位长辈请回吧。段儿不可能改变主意。」樊祯祥坐在房内一隅，好言相劝。 陆老夫人满怀的期待一一落空，孙子不认她，凶恶的语气当她是仇人般，「那孩子恨我……」 陆夫人不忍见婆婆伤心，於是安慰道：「娘，这孩子这麽没教养，连基本的亲情伦理都不顾，既不认咱们，咱们就当没有过。」她多多少少仍是会偏心，毕竟玉儿非她所亲生。 「不行！咱们为他安排了一椿亲事，说好要娶钱老爷子的五千金，总不能对钱老爷子没个交代。」陆老夫人心下思量一番；孙子不愿回陆府团圆不打紧，娶亲之事，万万不能中断。 孩子是陆家的血脉，娶亲後将来所生的孩子仍是陆家的香火延续。陆老夫人叹了声，「我现在不勉强他回来就是。」 「娘退而求其次是为了婚事麽？」 「当然。」陆老夫人对媳妇儿说道：「咱们婆媳俩忙了好些曰子是为了什麽，你应能明白我的心思。」 陆夫人点了点头，明白婆婆用心良苦是为了陆家的子孙兴旺。「娘说什麽，我依您便是。」 陆老夫人拍了拍媳妇儿的手以示赞许。她立刻求助於仍在房内的好亲家，「请你帮忙一件事儿。」 「请说，我若办得到，一定尽力。」樊祯祥从她们言语之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表面不动声色，且听亲家奶奶央求些什麽。 陆老夫人示意媳妇儿将房契、地契拿出，才继续道：「这是我给玉儿的财产，今曰要麻烦你转交到他手上，就说我愿意等他回心转意。另外，我为他安排了一椿婚事，婚期就依他自个儿决定，至於婚礼聘金花费，我会准备妥当。」 

好看好看,这个文好看,虽然小受最开始不太讨喜,但是越到后来就越喜欢他,好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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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爱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