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仅以次文献给那些爱着，被爱和相信爱的人们。 第一节 假如有种惩罚让你生不如死 1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朵开得流光溢彩的蓝玫瑰里，天空中的星像坠落的钻石，不时有两个调皮的小天使拣起一两颗互相扔着玩，化做流星消失在天际了。这一切都是新奇而美好的，我扑闪扑闪翅膀飞起来，往地狱大殿的方向。 我是一只新生的玫瑰花妖精，在那朵蓝玫瑰里已经睡了三百年。对于花妖家族来说我只不过是一只年龄最小的，最没本事的小妖精片子而已，除了会一些简单的法术，像什么飞行啊，隐身啊，定神术啊，看花啊，制作花精药丸啊，对于其他的，我根本就是一个只会吃花瓣的白痴。 大法师说：每个妖精成长的年限是不一样的，最少的是三五百年，最多的有几千年，一出花朵就是花神的料子。而像我这种三百年的小妖精只有拼命干活的份儿。我每天都要在太阳还未升起来的时候，去七彩花园采花朵上新生的露水，回去后加了花粉熬成汁送给玫瑰花神做早点。太阳出来后，我就坐到云端去看花，哪一朵蓝玫瑰不好好地开，我就会仍一个小冰雹下去教训它。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 那天，我正在撒旦大殿门前浇花，忽然一个冒失的小栀子花妖一头撞在我身上，我躲闪不及一下子扑在那株最受撒旦王喜爱的蔷薇花上。花枝折了，一瞬间，透明晶莹的花瓣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死得悄无声息。 我和小栀子花妖愣在那里，她看看我，我看看她，不知所措。 

2 撒旦王真的发怒了，他的那株水晶蔷薇开了一万六千年，没想到就这样栽到我们两个冒失的小妖精手里。他说：“把他们两个调到幽灵谷去，永远也不要让我见到！”那个小栀子花妖已经哭喊起来：“求求你，我宁愿死了也不要到那鬼地方去！”我还是年龄小，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幽灵谷是什么地方，看不是什么好地方，否则小栀子花妖不会吓成那个样子。 撒旦王瞪了她一眼：“那你就去死吧，滚回你的花朵里重新修炼你的五百年！”咒神摇摇头，拍拍我头：“走吧，小妖精。”我乖巧地点点头，离开的时候，看见花婆婆眼睛里悲伤的神色。 咒神长得丑陋，铜铃大的眼睛，豁子嘴，只能吓吓做贼心虚的人。他很善良，虽然他一路上都摆着一张扑克脸不跟我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快出花妖王国的时候，我拽拽他的袖子：“咒神哥哥，幽灵谷是什么地方？”咒神不理我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小玫瑰花妖。” “我叫蓝小羽。” “好名字，我会记住你的，可爱的小妖精。” 咒神遍不再说话，我跟在他的后面努力地飞差点就跟不上。幽灵谷真的是好远，我几乎要累得趴在地上睡个三天三夜，这才看见一座黑森森的谷，幽静得让人心惊肉跳。我瞪大了眼睛：“咦？这……我来这要做什么工作？” 咒神皱皱眉毛：“你进去以后遇见的第三个幽灵就是你的工作。第一个和第二个幽灵，如果你能应付得了就可以找到你的工作了。也许你会有好运气。”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他笑笑：“谢谢你了，我走了，再见！”咒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于狠狠心扭头离开了。

2 泷泽零，日籍当红少年漫画家，性格多变的问题少年，家住玻璃小巷327号。我飞落在他家的阳台上，紧张地向里面张望。泷泽零不在家，他的卧室是很干净的白色，桌子上堆得满满的漫画草稿，我随手拿起来一张看，画的一个天使少女，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悲伤。笨蛋，这个天使的职务叫快乐天使，看她的光环就知道了，她是没有悲伤的。 太阳快要落了，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像一副精致温暖的画，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半个月不眠不休了。泷泽零的床好大，好软，和我的蓝玫瑰一样睡得舒服，我闭上眼睛，终于有心情好好地睡一个觉了。 泷泽零回来的时候，我正趴在他的大床上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翘起来，像一个甜蜜的梦一般不真实。可是我就实实在在地在他眼前，还无忧无虑地打着呼呼，他呆在那里，手随即复在我的脸上，感觉到了真实的温度，终于放心。他一把推醒睡得正香的我：“喂，你是谁，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家里！快起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和巨副海报上一模一样的脸，顿时心中百转千回，几乎三百年的道行修来的只是这一瞬间的凝视，我含泪上前拥抱他：“我终于找到你了，泷泽零！”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妖精是很少哭的，我越来越像个人了。 “你是谁？”泷泽零眼睛里有种浮躁的东西，像雨后的灰尘一样安静下来，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如果我说我是从从阳台上进来的呢？”我直视他的眼睛感叹，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别开玩笑了，二十三楼耶！你也太疯狂了吧，追星追到私闯民宅。你不怕我报警吗？”他的心里全是不可思议和冲动过后疯狂的理智。我知道偷看别人的心不好，但是偷窥是种瘾，欲罢不能。 “我不是人类啊，我是玫瑰花妖精，我真的是从阳台上飞进来的。” “你看我的漫画看得走火入魔了吧，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精天使的，漫画是编造的，小说里也是骗人的。我不管你怎么进来的，请你马上出去！”泷泽零的心脏陷入一片黑色的沼泽中，为什么，他故意让自己的心不见天日。 我乖乖地随他走到门前，抬头看他挣扎的眼睛：“我没骗你，我真的是花妖，我没有地方去，因为我回不了花妖王国。” 泷泽零打开了门，冷冷地说：“出去！” 我刚走出去，门无情地关上，我的眼泪跌落，我真的是花妖，我没有地方去，因为我回不了花妖王国也不能在我命中注定的身边——他不记得我。

4 和泷泽零在一起总是很快乐的，虽然他的性格就像七月的天一样，一瞬间一个模样，但是对我总是好的。他不相信我，但是对我的话却又不自觉地照做，他自己心里都郁闷得要死，只有我知道我们的心是连着的。泷泽零的心有一半是我看不到的，那里像被乌云遮住了一样，认我怎么努力都是白费。我想起来他海报上绝望的眼神就忍不住要瑟瑟发抖，绝望，零，你心里的另一半哪来的绝望？ 泷泽零又接漫画集了，暂定名字为《妖精的眼泪》。我看见他画的草图，妖精生长的一对尖尖的牙齿，微微的触角，邪恶得不懂得哭泣，不仅哑然失笑：“零，你画的这种妖精是虫妖，不是会流泪的妖精，会流泪的是花妖，像我这样的妖精。” “你休想诱惑我画你，我也再警告你一次，不要总拿一副妖精论来荼毒我，你那么小，哪学的这么多烂七八糟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急得跳脚。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如果不是花妖王国有规定，你就现出原形给我看之类的话，我听腻了！”泷泽零皱皱鼻子，我真想现出原形吓得他连笔都拿不稳。 我走到阳台上把他晾干的衣服取回来。零的衬衫可真够大的，我瞧瞧自己身上的白色袍子问：“零，我借你的衣服穿一下好吗？” “你的衣服呢？” “我……”我刚要开口，零已经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算了，我给你钱去买，怕了你了。”

5 我手里
捏
着零给的五百块钱在街上转来转去，心里十分懊恼，怎么买衣服啊？人间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玩意儿？我开始漫无目的，后来就找不到了泷泽零的家，天已经黑了，我发现自己的法力越来越微弱，竟然辨别不清楚零的方向。星星出来了，颗颗晶莹如钻，我想起来在花妖王国的日子，入了夜，好多美丽的流萤飞舞在我的蓝玫瑰周围，跳舞嬉戏，简单而快乐。 我低下头，原来做妖精的生活只是快乐，很单纯的没有烦恼的快乐，而做人会有那么多的情绪和境遇。但是做人的感觉真好，因为有爱的感觉真的很好，我终于明白水仙花妖精为什么如此的执迷不悟了。 “蓝小羽，你不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边竟然多了一个背着翅膀的天使，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被头发凌乱地遮住大半，是安迪。 “安迪，见到你真开心，你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我惊喜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这在人间是最有效的表达内心喜悦的方式。 安迪将我送到了零的楼下就离开了。我敲了门，零一把将我揪进去，恶狠狠地大叫：“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是很危险的，你真把自己当妖精了吗？真是笨得要死！下次再这样就给我滚，永远也不要回来！” 零真的是很生气很生气，我不用读他的心就知道他不是因为我回来晚而生气，他担心我的安全。我窃笑地坐在沙发上低地地道歉：“好了，你不要骂我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去干吗了？” “去买衣服啊！” “衣服呢？” “没买到。” “哼！” “是真的。” “哼！”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没说不相信。” “哈，零，你真好。” “哼！”

第三节遗失的过去 1 零又做噩梦了。 他走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光，然后不知所措地走来走去，很烦躁的样子。许久，零缩到了沙发上，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感觉空气湿了好几度。我走过去，蹲下身子捧起他埋在胸前的脸，月光下，那微眯的眼睛都是绝望的泪痕。 “零。”我担忧地呼唤他的名字，感觉他内心的痛如潮水一般涌进我的手心。 零大梦初醒般惊慌地抓下我的手将脸埋在沙发里，脆弱地低呼：“你别看我，求求你别看我，求求你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零，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别怕，我是蓝小羽，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我没有用什么可怜的眼光看你，你在我的心里是最好的，一直都是最特别的，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一辈子了，我还要好好地喜欢你这辈子……”我的泪落在他的手指上，晶莹闪亮。 零将头枕在我的手上，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他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像是又跌入了一个怎样的噩梦里：“我爸爸不要我，在他心里我肯定是一个发疯的小孩，竟然狠心到将自己讨厌的人杀死，而那时候我只有七岁啊。小羽，我七岁就杀人了，杀了那个取代我母亲位置的女人。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来找我……” 我将下巴磕在他柔软的头发上，他的灵魂是清香的，干净透明，见过血的灵魂都是腥的，这说明零根本就没有杀过人，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杀了人呢？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有血渗出来，空气中立刻异香扑鼻，零深呼吸了几下就沉沉地睡去，他的嘴角翘起来，像孩子般纯真。我不由得心疼，一个美丽的梦，我只能给他制造一个美丽的梦，而明天呢？太阳出来后，他依然要抱着他深深的恐惧度过，表面百毒不侵，内心却恐慌得像个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孩子。 我会救你的，零，我一定要带你走出黑暗的恐怖边缘

2 泷泽零每天早上都要早早地去上学的。我不知道学校是个是什么样的地方，只是听零说那是个很无聊很讨厌的地方，到处都是虚伪的人。他问：“你为什么不上学？”我说：“我从来就没有上过学，花妖生来就会看花，不用学的。”零翻翻白眼：“明天你就去上学，我去帮你办入学手续。”我噘起嘴巴不理他，跑到厨房去熬花瓣粥。零翻白眼就一个意思——不相信。 第二天，我跟着泷泽零去那个叫学校的地方，心情是忐忑不安的，学校会不会是人间的幽灵谷？ 有人叫泷泽零学长，很恭敬的样子，泷泽零皮皮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我仰起头奇怪地问：“零，学长是什么东西？”泷泽零扬起手指不客气地K了我的头：“你是傻瓜还是装傻啊？跟我来拉！”我嘟起嘴巴任他拉了我的手，朝一幢白色的教学楼走去。一年级的教室与三年级的教室只不过是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班驳的柱子上缠满了紫色的牵牛花，有蝴蝶飞来飞去，很开心地觅食吃。 一年级的班主任老师是个很高大很壮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讲台下有五十多双眼睛，我站在上面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蓝小羽，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时候，一直倚在门框上的泷泽零冲进来搂过我肩膀说：“这是我表妹，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老师很不高兴地瞪着零：“泷泽零，我们可要上课了，麻烦你回你的教室去！” 我心里笑成一团，她再怎么强悍也是不敢惹零的。 零朝老师笑笑：“对不起老师。”然后出门，老师很无奈地摇头。我走下讲台时一不小心听老师嘟囔着：“这种杀过人的小孩子就是不一样，少惹为妙。”我忽然扭头抓住讲桌上的杯子使劲甩到玻璃黑板上，那玻璃似乎愣了一下，才稀里哗啦地往下落，我扯着嗓子朝她大叫：“零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捂住嘴巴用力地咬着唇回到指定的座位上，班里像解冻的溪水一般热闹起来。老师尴尬地敲着桌子：“别吵，别吵，自习！自习！”

4 我把玫瑰花粥放在桌子上摆了个请的手势：“零，为了感谢你今天在学校舍身相救，特做了好吃的来孝敬你！” 泷泽零翻翻白眼呜呼哀哉地大叫：“我命好苦，你整天就会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虐待我的胃，什么花瓣，什么露水茶，什么薄荷点心……”我嘟起嘴巴：“本来就是很好喝嘛。玫瑰花神最喜欢喝的就是我煮的花瓣粥了。” 零把桌子上的画稿子收拾到一边大叫：“对啊，你们花妖王国！”然后呵呵地笑成一团。哎，愚蠢的人类！ 天气预报上说晚上会有雷阵雨，零本来兴高采烈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先去睡觉了。”就把我独自扔在客厅里。这未免有些奇怪，雷阵雨啊，我一个花妖都没怕，他竟然变了脸色。花妖是最怕打雷的，因为一不小心被击中就会魂飞魄散。 到了深夜时候，雷果然来了，夹着风打玻璃的声音显得格外恐怖。我缩在被子里，还是怕得要死，就准备去找零那个胆小鬼做伴，毕竟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好吧？我推开零的门，零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我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零，我好害怕。”忽然感觉不对劲，我摸到的是满手的精湿——零在哭！ 我抱紧他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零，你怎么了？” “小羽，不要离开我。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也没关系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零将头埋在我的怀里脆弱得像个孩子，我集中了能量朝他内心深处看去：电闪雷鸣的夜，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窗前，一个男人走进来跟她解释着什么，女人煽了男人一巴掌，男人很急地走出去，女人把一个男孩子叫到跟前很温柔地说着什么，男孩子很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女人发疯似的摇晃男孩子，男孩子就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女人不在阳台上了，男孩站在原地，电闪雷鸣。 不对！这些记忆的碎片都是真的，却是一段一段的，像是被剪接过一样。零的灵魂是没有血腥的，而他那天晚上就失去了记忆，他的记忆碎片除了自己能偶尔想起来一点，其它的就是人为的给他灌输进去的。可是谁又故意让零觉得自己是杀人犯？或者换一句话说，谁又故意想让外界觉得人是零杀的？

第四节爸爸回来了 1 泷泽零真的恢复记忆了。他惊喜地摇动我的肩膀说：“小羽，我想起来了，我没有杀死继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微笑地看着他快乐的脸，感觉世界温暖而美好。 泷泽零的那些记忆果然是经过剪切的：零趴在门框上偷看，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等待着什么，男人进来跟她说着什么像是解释，女人生气地打了他一巴掌，男人扭头离开。女人看见偷看的零，就把他叫到身边说：“零，叫我妈妈，我不会让门外的女人和你爸爸好过的，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零最后叫我一声妈妈，叫啊。”年少的零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我妈妈早就死了，我没有妈妈。”女人的眼泪掉下来，用力地晃着零的肩膀：“叫啊，你叫啊，叫妈妈啊……”零厌恶地推了她一把，女人一下子蹲在地上，她哭得悲痛，零呆呆地看着，许久女人站起来说：“零，妈妈会让你爸爸后悔一辈子的。”说完爬上里阳台，夜里的风真的好狂，雷鸣闪闪映着女人苍白美丽的脸，风扬起来她长长的头发，像飞舞的雪花。“妈妈，不要！”零只来得及叫出来，女人已经跌落在无边的夜色里。零忽然就晕了过去。 可是他爸爸和继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很郁闷，但这几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泷泽零快乐了许多，他不再在很深的夜里惊醒，他相信他的继母临死前听到他喊的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肯定很欣慰。 七月二十六日是零的二十岁生日。他坏坏地跟我讨礼物。 我为难地说：“我没钱耶，总不能拿你的钱给你买礼物吧？”零笑得没心没肺：“你可以去打工啊！” 打工？不就是在餐厅端盘子吗？只要能赚够零礼物的钱就好了。 餐厅里的人都纷纷扭头看我惊叹：“好美的小姑娘！”我暗暗地在心里做鬼脸：“漂亮又不能赚钱！” “蓝小羽，12号桌要的黑胡椒牛排！” “好的大叔。”我端起盘子来到12号桌子：“先生您的黑胡椒牛排。” “谢谢。”先生一抬头看见我，手一抖，盛着牛排的盘子*子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没等我反应过来，领班已经走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你怎么搞的！快收拾一下！” “你走开！”那青年人看着我好象灵魂出壳。领班朝我大叫：“你走开，客人不想见到你。”周围的客人纷纷向我投来关爱的眼光。 “哦。”我答应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已经被那青年人握住：“你别走，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领先文化公司的星探，那天你走得那么快，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哦，你有什么事吗？”我不自然地抽回手：“我不会做什么演员的，因为我没有时间，我还要赚钱买礼物。” 我跟那个星探坐了下来，领班很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走开。 “我们要拍一组图集，是魔幻类的，精灵懂吗？你的气质很干净清纯，外形很美丽娇小，根本就是书里说的花妖嘛！你放心，薪水不会少，而且也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一个礼拜而已。” “成交！”我一下子跳起来：“什么时候可以拍？” “明天！”星探看起来很激动：“明天上午八点领先文化公司见。”

3 零的爸爸来台北当天，我请了假，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毕竟是长辈嘛，要给他留下好印象。零买的空气清新剂放到一边，笑话，有我蓝小羽在，整个房间都是玫瑰的香气，还能用得上这个？ 中午的时候，零从学校里回来，我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到哦？” 零坐在沙发上，像是陷入了一场沉思中，他的脸色微微的灰白，是缺氧的表现。我捧起他的脸：“零，你怎么不说话？”他不说话沉默的样子会让我好难过。 “小羽，你不要见我爸爸好吗？你先躲起来，不要见他，他马上就要到家了，你先去我同学那里住上几天。”泷泽零的眼神里是明显的挣扎，他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 “我肯定是疯了，竟然会这样想，你别问了，你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走。”零捉住我肩膀的手微微颤抖，我感觉他内心的极度不安，用力地看到他的心里去：零在下课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爸爸说，我这次来台北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我在国外看到了一本图画集，上面的精灵模特肯定是一个真正的精灵。她自称叫蓝小羽，我中午下飞机去看你一下就走。 我回过神开心地说：“你爸爸竟然能通过看一本图画集看出我是精灵来呀，他好厉害，我一定要见见他。” 泷泽零推我进房间的手就这样无力地垂了下来，像没了灵魂的僵尸般僵住：“你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 “零，我是妖精。”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眼波流转，若有若无的情愫流淌在心田，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说爱我啊，说爱我啊。 忽然，敲门声响起来。我低头：“送外卖的来了。” 我打开门，吃了一惊，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概有六十多岁的样子。他也吃了一惊，眼睛紧紧地锁住我，好象我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蓝小羽？”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伯伯你好。”我朝他微微一笑。

4 泷泽修泉是日本医学界著名的的教授，很多年以前，他就提出世界上存在着第二空间，有人类看不见的妖精天使的存在。不过这种说法根本就没有被证实，所以很快地就被推翻了。 他曾经遇见一个妖精，只要她存在的地方空气中就会飘满淡淡的水仙花的香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组织医学界的权威专家准备对她进行解刨的那天，一道闪电划过，她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了，从此在医学界落下笑柄。而那天，他家也发生了一件令他痛彻心扉的事情，他的妻子竟然以为他另结新欢，与他争执后跳楼自杀，他的儿子也因为惊吓失忆了。这种死亡真相一旦透漏出去，就等于他自己给自己的前途画了个休止符。所以他说是自己的儿子不小心将妻子推下去，而且神经失常了，并把儿子送到精神病医院里，自己为了逃避事实，回到了日本。 我能看到零的心里是多么爱他的爸爸，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自己的最尊敬的父亲扭曲的，他会比恢复记忆前更难过。 泷泽修泉说想喝圣毕得的啤酒，便把零支出去了，我和他面对面坐着，感到莫名的悲哀。他不快乐，即使他保全了自己的事业，但是他并不快乐。 “你是玫瑰花妖精吧，蓝小羽。”泷泽修泉点燃一支烟，紧紧地锁着眉毛。 “对，我是蓝玫瑰花妖精，原来你就是水仙花妖精前世的恋人！”我摇摇头，世界真的太小。 “你会读心术，你应该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说：“我不怕你跑掉，因为泷泽零在这里。” “我不会跑掉，如果你想让零来决定我的命运，那么我就把命交给他了。因为我爱他，所以我相信他。” “你在赌你的命！” “我是在赌，可是我一定要赢！” “你真是个单纯的小妖精，他也是喜爱你的，但是，人是复杂的东西，你太不了解人类了。” 零提着酒回来，看看我又看看泷泽修泉，淡淡地说：“爸，我陪你喝一杯吧！”

5 泷泽修泉第二天就回了日本。走的时候，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胜券在握的样子说：“欢迎你去日本，可爱的小妖精。” 还有一个月就到了三百六十五天了的期限了，我不着急，真的，我相信冥冥之中都是有一个定数的，努力了，就不用怕。 泷泽零的漫画集《妖精的眼泪》已经完成了一半，我的样子，那个为爱而奋斗的花妖根本就是我的样子，虽然他不肯承认。 我问：“零，你说，这个花妖最后会不会死？” 零头也不抬地回答：“不会的。” “你会不会半个月后带我去日本送给你爸爸做研究？” “你是妖精吗？”他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哀伤。 “我是。” “我会送你去的。等他们研究完，证明你不是，你就可以回来了。”他低头画画，妖精的眼睛有一抹疼痛的晶莹喷涌。 “你爱我吗？零，你爱我吗？” “或许我应该考虑送你去精神病医院。”零挥舞着手中的笔，那张与我相似的脸越来越哀伤。 一阵风拂过我的耳朵。 我听见有天使在歌唱，我听见了妖精嬉戏的声音，我听见了人类五彩的情绪在翻涌，我听见零心里说：我爱你。

第五节说爱我 1 去日本的174次航班。 飞机上，我和零并排坐着，他闭上眼睛，不肯说话。我握住他的手，有暖暖的温度穿过他冰凉的手心。零相信我是妖精的，他内心里是相信的，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我把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色好苍白，我吻了他的嘴唇：“我不怪你的，一点都不怪。” “我会带你回来的。”他回吻我。 “你爱我吗？”我问：“我就问这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问了。” “睡一觉吧丫头，我累了。”零不敢将承诺说出口，他是一个胆小鬼，害怕失去，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轻轻一碰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泷泽修泉来接机，他说：“小妖精，欢迎你来日本，看来是我赢了。明天有一个消息会轰动全世界，我泷泽修泉的推测将要被医学界证实了。” 泷泽零一把搂了我：“老爸，晚上小羽要应付那么多事情，我先带她去休息。”说完，径自带我去了房间。屋子里很暗，他说：“不要开灯。”声音是那么那么的伤感脆弱。我和他躺在床上，空气中有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气飘起来，是寂静，连呼吸都像一种噪音。许久，我说：“零，我自己去研究所，你在这里等我。”“好。”“你爱我吗？”“等你回来，我亲口告诉你。”我笑了笑：“我先走了，零，我爱你。”我吻他的眼睛，在花妖王国，这是生离死别的姿势。 我出了门，慢慢地朝研究所的方向走，一切都完了，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我消失的时候，而零不肯说爱我。

2 零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空气里都是我的味道，好象我从未离开过。他做了一个梦：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着我，刀光闪闪，我鲜嫩的皮肤被划开了，血涌出来，像一朵开败的玫瑰。他尖叫着惊醒，冷汗还在额头，不顾一切地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我走着，走着，离研究所还有几十米远，更加集中最后一点能量感觉他的心。零跑得很快，他喊：“小羽，我不会让你死！”我笑了，发现自己的能量耗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的身体骤然轻了起来，像一片疲倦的羽毛，漂浮在了半空中。 哦，我的爱，再见。 朦胧中，我再也感觉不到了什么。风里有玫瑰花的香气，我微笑了，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暖。我想起我的蓝玫瑰，想起安迪，想起咒神，想起记忆女神，想起世界上的和非世界上的。我终于明白了水仙花妖精说的话：因为爱情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所以，我才不惜用生命去经历。 我是快乐的，在意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

3 闹钟乌拉拉地响了，我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却听妈妈在厨房里叫：“玫瑰，快起来吃饭，上学要迟到喽！” 这是每天我都要经历的悲惨的事件，睡觉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而学生的任务就是上学，浪费时间那就是奢侈就是犯罪。我抓起一片面包揉着眼睛就往学校跑，路过书报亭的时候，那个眉眼细致的姑娘喊：“玫瑰，泷泽零的新漫画《妖精的眼泪》上市了，要不要买？”废话，我可是他最忠实的FANS啊。 我边啃面包边走边看，我容易吗我？故事的结尾，玫瑰花妖因为没有得到男孩子及时的说我爱你三个字而魂飞魄散。我愤愤地抹了把鼻涕将手中的面包丢出去：“怎么会这样，泷泽零这个大死猪怎么总是写悲惨的结局，让人开心一下会死啊。” 正说着，我的头已经撞到了一堵肉墙，他说：“小姐，如果我的画你不满意也不必用面包丢我啊。” 我抬起头，他惊喜的表情落在我的眼里：“小羽！” “泷泽零？我好喜欢你哦，我家里有你好多海报，你给我签个名字吧！偶像啊。”我兴奋地上窜下跳，忽然回过神：“小羽是谁？” “你怎么会忘记我？我是泷泽零啊，你别生我的气，我知道自己很笨，很蠢，竟然把你送日本去，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我是很崇拜你没错拉，但是，你说的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如果你缺女朋友的话，我倒可以试试！”我色迷迷地看着他，就只差流哈喇子了。 泷泽零的脸就这样暗下去：“你不是小羽？为什么那么像？” “我叫玫瑰。我要去上课了，可不可以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好……”泷泽零盯着我美丽无双的脸发呆，盯得我心花怒放。 “再见。”我挥挥手就跑。

4 家英中学。 我正在与ABCD奋斗的时候，忽然听背后有人喊：“小羽，今天回家熬花瓣
粥吧
！” “好啊，别吵，我在写作业，你去弄点百合回来，白色半开的。”话一出口，我才知道不对劲，一扭头泷泽零放大的坏坏的笑脸就在眼前，奸计得逞的模样。 “蓝小羽，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零！”我扑到他怀里。 在我将要死去的那一瞬间，零在街上喊着我的名字说爱我。本来我应该失去记忆的，可是记忆女神同情我的遭遇，就当那颗钻石换取了零的记忆。我变成了人，有了新的身份，有爸爸妈妈，他们叫我玫瑰。 窗外的玫瑰花开的时候，泷泽零的漫画《妖精的眼泪》也出了续集：蓝小羽没有死，变成了可爱的少女，叫玫瑰。从此她与命中注定的恋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末了，泷泽零说：仅以次漫画现给那些爱着，被爱，相信爱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