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几个月前,她在这个村子中住下,跟在老迈的巫女婆婆身边生活著。
他们说,她叫做铃,为了在未来能够多一个选择而从一个大妖怪的身旁离开,转而和正常的人类一起生活、学习。
而我在第一次看到那传说中的大妖怪时,不禁讶异於他出众的样貌和气质。
难以想像这样冷漠的大妖怪,竟然曾经带著这样稚嫩的女孩一起旅行,然而——我的疑惑很快地从他们的互动中得到解答。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为她带来一些礼物,然后看著她喜出望外的笑颜,歛眸。
那与艳阳争辉的笑靥太过灿烂,总是在他的身影落入她眸底时绽放,让他在每一段旅途的间隔中得到一些熟悉的温暖。
她的笑并非来自於他每次携来的礼物,他知道;而他的温暖来自於她,他也知道。
看著她紧紧揣著这次他为她带来的礼物,一边笑著向他诉说这段日子村子里的大小事,两人的身影相偕逐渐消失在夕阳余晖下。
橙色的金粉为傍晚的世界裹上一层暖洋洋的色调,风中揉著甜甜稻香。
入秋了。
*
隔了好一段时间,我才又看到他的到来。
理所当然地,她依旧笑著迎接,只是身形拔高了,那张原先圆润带著稚气的脸蛋,此刻竟然也悄悄染上了少女的酡红。
以往总要仰望著他的挺拔,但是现在,她却已经快要和他的肩头一样高了。
这样明显的变化被他一丝一毫地收入眼底,他的金瞳中倒映出她明媚的笑颜,听著她的例行报告。
听似絮絮叨叨的生活流水帐让她以甜甜软软的嗓音说来,竟然没有任何令人不耐的感觉,反而像是一种思念,在他们每次相聚时送上的淡淡牵挂。
山巅上的轻风顽皮地撩起她简单束起的及腰黑发,她随手将乱了的发塞到耳后,微小的动作却让他的金眸一暗。
往日的女孩在时光的脚步中,早已经不知不觉地蜕变而成少女了。
没注意到他眼神的一闪,她的话语结束在他递来的一柄木梳中。
梳上以浮雕手法细细刻上了一朵盛开的花朵,梳身泛著古朴温润的木纹,还传来一股淡淡清香。
她惊喜地接过,迎上他沉著的视线。
「是送给铃的吗?」她问,语气飞扬。
「嗯。」
「好漂亮!谢谢杀生丸大人!」
他看著她解下原本的素色发带,挽起一绺长发在耳边,然后簪上木梳。
不纯熟的技巧没能挽成髻,反而让木梳滑落,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向他投来的目光微窘,带著一丝求救般的楚楚。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接过木梳,细长的指同样挽起她的一绺发,以木梳将那束发簪成一圆小髻在耳边,动作轻柔。
乌丝成髻,为她挽髻的手仍然停留在她的颊边,他看到她微酝著疑惑的眸,和白皙肌肤上的那抹粉色。
我歪著头看著这一幕,等待著。
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就连方才游走的风也停滞了,和好不容易静下的树梢一起屏息注视著相互凝望的一人一妖。
半晌,他终於有了动作,却是缓缓地放下手。
她的大眼闪过一抹淡淡柔光,我忍著不笑出声。
那是期盼著却落空的一点怅然。
*
这一次,我主动来到了村子里。
茅草屋前,她正帮著一旁的巫女婆婆翻动日晒的草药,为了方便而以白巾扎起一头乌丝,让她的脸蛋被阳光给晒得红通通的。
「枫婆婆。」
「嗯?」
「妖怪和人类,是不是不能永远在一起呢?」手上的动作未停,却在她问著的同时缓了缓。
闻言,枫抬眼觑向假装不经意的少女,却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你会害怕吗?」明白她的问题根源,枫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丢回给她另外一个问句。
她背向枫弯著腰,视线虽然落在摊晒著的草药上,眼前却浮现那抹银色。
那是她从小便始终追寻的身影,但是幼年纯粹的相伴,现在却似乎掺入了一些变化;而她视线的焦点,也渐渐地从他的身影,变成他的眸光。
2011年10月24日 22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