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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人界与仙界达成联盟,却开始敌视妖界的生灵。
第一章 人生若只初相见
夭夭初见逍遥是在一个寂寞如烟的午后。那时她刚刚拾起地上的一朵残花,并不曾感觉到生命凋伤的离愁。抬起头,更多的花瓣飘然落下。她看见逍遥自花雨中行来,衣袂翩然,恍若谪仙。
自在飞花轻若梦中,前世因缘如影随形,不由得人不暗生警惕。
夭夭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喜欢穿粉红色的衣裙,腰间的裙带多得出人意料,有风无风间,裙带都会蓦然惊飞,如同少女瞬息万变的心事。
这桃林之中,从未有生人出现过。夭夭很好奇,这人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我看见溪水中的桃花,沿着溪水走上来,便进入了外面的山洞,想不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会有世外桃源。”
逍遥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是颇为真挚的男子,虽然不是十分俊美,却有个奇特的地方,那便是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以为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什么旁的东西。
夭夭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微笑,在乍见到这个男子之时,好感油然而生,悄然充满少女略有些跳跃不安的心。
“你一定不是普通人,这外面的山很高,溪水在山崖之上,山间的樵夫和猎人都无法攀到这崖上来。”她忍不住置疑。她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婉可人,如同是江南最光滑的丝绸,落在人的耳中无比受用。
逍遥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学的士子,听说在这山间有重瓣桃花,那种桃花是仙界偶然落下的花种所生,我很想见识一下,在这个世间,是否真的有这种花存在。”
他笑的时候,便如春风吹开了云翳,让看见的人一下子便被温暖包裹起来。
夭夭抿着嘴笑,“世上哪里会有重瓣桃花?那只是传说罢了。”
她向桃林深处走了两步,回头望向他:“我带你去看红白同枝的桃花,那也是外间没有的。”
他甚喜,不是因听说这林中有红白同枝之花,而是因少女的相约。心里有莫名的急切,很想知道这少女的一切。
他忽然惊觉,许久以来,都不曾有如此诚惶诚恐的心情了。
夭夭在前面走,体态轻盈,裙带飞扬。她时时回头看上逍遥一眼,便会迎上逐渐温柔的笑容。
那时她以为他是单纯羞怯的男子,才会不愿与她并肩而行,后来她才知他并非如此。事实上,他风流自赏,游戏花丛,身边经常有不同的女子的身影。
只是她却不知,当他看着她时,世间便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的最深处,是两棵奇异交缠的桃树。两树的树干如同两股拧在一起的绳索,互相缠绕。一树开白花,一树开红花。双色之花亦是相依相偎,连理比翼。
他先是以为那是一棵树,仔细看了半晌,才认出,原来不过是生在一起的两棵树罢了。他便笑了:“这可不能算是红白同枝。”
她咬着唇笑:“虽然不是真的同枝,但两棵树这样生存着,不是很神奇吗?我经常会想,两棵树生得这么近,互相争夺着地下的水分食物,其实是明争暗斗,互相厮杀,但从上面看,偏又生得如此亲密无间,不可分割。美丽的背后,竟会是如此残忍。也不知它们地下的树根是怎样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可能连它们自己都分不开了。”
他一怔,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怎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的心忽然微微有些刺痛,那些遗忘已久的往事,如烟掠过。他咬牙,刻意忽略心底的悲凉。“不过是生命,用尽全力地生存,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处心积虑?”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可能是我太无聊了,一个人生活在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谁和我说话。我曾以为天下只有桃林这么大,外面的世界是否存在,与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大概一生都只会活在这桃林之中,然后慢慢变老,悄然死去,谁也不知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我存在。”
他皱眉,她如此自怨自艾的语气让他心生不快。他忽然有种冲动,很想抓住她的手说,跟我走吧!以后我照顾你。
但这念头在心底一掠而过,他立刻选择视而不见。
他是固执的男子,可以一生一世都在思念与回忆中存活。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也确信自己一定能办得到。虽然与众多女子关系暧昧,他的心却其冷如冰。
2011年09月2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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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走了。”
夭夭错愕,想不到他说走便走了。她难免有些留恋,不仅因他是一个好看的年轻人,也因他走后,这桃林中就又只剩她一人。
她咬着嘴唇,很想叫他留下来。但他却头也不回地向林外走去。
一直快走出视线了,他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惊喜,以为他会停下脚步,他却只是笑笑说:“自己多保重。”
她更失落,他竟如此忍心,可以不顾而去。
桃林渐寂然,夭夭仰天吁了口长气。一阵风过,更多的花瓣翩然落下,她从不曾感觉到如此寂寞。
原来一个人飘然物外地存在,并非是如此美丽的事情。
她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残花。
这是她每天都做的功课,将花瓣一片片拾起,数一数今天一共有多少片花瓣落下。她从来没有数清过,她也并非一定要数清,不过是给自己找件事情做罢了。
但现在,她的心却有些乱了,再无法专注于单调的计数。她想,也许我应该离开这个桃林,到外面的世界去走一走。
这样想的时候,她便难免想起那个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若是让那个人知道她擅自离开,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少女雀跃的心立刻便冰冷了下来,因她深切地了解那个人有多么可怕。
她发了会儿呆,勉强自己打消了逃出桃林的念头。无论她逃到哪里,天涯海角,海枯石烂,那个人都一定能够找到她。
她幽幽长叹,天蓦然黑了。
逍遥的生命一向很是忙碌。
他与夭夭相反,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情。他很快便离开了那片桃林,那条小溪,那座山,回到他所熟悉的人群之中。
他交游广阔,有众多好友。此时,是修仙学道横行的年代,许多年轻的男子都想要学习一些仙法,就算不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能够修得长生不老也是好的。哪怕长生不老修不到,至少也要修得身轻体健,耳聪目明。
修仙的人是看不起那些只练平凡武功的人的。他们更愿炼炼丹,做些吐纳的功夫,虽然未必会有什么效果,丹药也经常被炼成了毒药,但至少这是神仙才做的事情。
而那些个武夫们,日日扎马步、练拳脚,如何能与飘然尘外的仙家相比?
逍遥也是修仙的人之一,但他与刚才所提到的修仙不同,他所修的是剑仙。所谓修剑仙者,剑法需得高明,这是基础,然后方能再向上一层次修行,因而他算是两者的结合体。
从表面上看,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子。
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与其说是一名剑仙,更像是一名书生。除了修仙以外,他几乎精通各种使女子痴迷的雕虫小技。如同他写了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可以弹弹琴,吟吟诗,甚至能做上几道好吃的小菜。每一样都不是绝顶的精通,但已让他在女子的眼中,足够风流潇洒,英俊倜傥了。
这些本领都是在漫长的人生中学来的,他也不是刻意去学,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忙碌的人才不会关注自己的内心和灵魂,只有太空闲的人们,才会做些悲秋葬花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深知空闲不是一件好事,因而他很忙碌,忙到自己都经常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
如同现在,他一时兴起,为身边的女子炒了两碟小菜。菜名:只羡鸳鸯不羡仙、凤凰台上忆吹箫,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如同这样的名字,菜还没入口,人便已经沉醉。
女子很美艳,略有些俗气,浓妆艳抹,一双丹凤眼,眼角末梢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带着三分春意。
逍遥并不喜欢这名女子,只是喜欢她的眼睛罢了。
记忆的深处便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直在悄然注视着他,不是很圆,有些狭长,衬着如雪似玉的肌肤,落在别人眼中,也许平平无奇,他却觉得美丽异常。
他看着女子的双眸,又来了兴致,拿起桌上的画笔,要替女子描眉。那女子却有些故作的矫揉,故意躲着不让他画,却又躲得不是那么坚决。
他追着女子,将她按在桌上,随手便将那两碟精心炮制的小菜扫落于地,固执地非要将这眉画好。
眉终于画好了,他也意兴阑珊,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夜雨声,他忽然安静下来,目光痴痴地望向外面。
心里有些淡淡的悲伤,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片桃林,那个寂寞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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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盛夏的季节总是让人有些懊恼。天气热的心烦意乱,尤其是烈日的午后,似乎所有的活物都昏昏欲睡,连那只白猫都无精打采的卧在树荫里一动不动。
只有蝴蝶才是不惧炎热的,三两只彩蝶仍然留恋花间,嬉戏纠缠。
这种时候,夭夭却是不睡觉的。她每日睡眠的时间不长,有两三个时辰也就够了。她也不怕阳光,在阳光照耀之下,她总是觉得精神特别的好。
她并不曾感觉到自己的异样,事实上,寒暑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几乎从未感觉到冷或者热。她知道节气的变更,不过是通过花开了,风起了,雪落了。若是看不见这一切,世界在她的眼中,便是千篇一律的单调。
她悄无声息的来到六如楼的大厅里,当面挂着那首佛偈。她并不是特别明了它的涵义,但却心生亲近之力,似乎六如楼的一切便都是依着这首佛偈而从在。
那般繁花如锦,醉生梦死来的人是为了寻找欢乐,只为了片刻的欢乐,哪怕一掷千金。浮生长恨欢愉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但这欢乐却是如此短暂,曲终人散后,便只剩下这空空的楼宇。
繁华后的寂寞,也许是最动人的。
她不着边际的想着,她并不曾感觉到自己比一般的女孩子心事多了许多。或者这只是出于她的寂寞,也或者这另有原因。
她站着想了会儿心事,思想的焦点很快便集中到逍遥的身上。她与他每日见面,不过是遥遥相对,只是见到他却成了一种习惯,若有一天,他忽然不来了,她便不知自己每日唱的那首曲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惊跳,回头看时,便看到严小邪笑眯眯的眼神。她拍了拍胸口:“怎么是你啊!姐妹们还没有起床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邪笑道:“我猜你在这里,就来看看,果然遇见了你。”他伸出手,手里有个折好的方胜。
夭夭好奇的看了看方胜,“这是什么?”
小邪笑,“你打开来看。”
摇摇便拆开方胜,纸上用飘逸的字体抄着一首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酒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她便抿着嘴笑了,这是一首李商隐的情诗,姐妹们也经常收到。她问:“这是给我的吗?”
小邪认真的点头:“夭夭,我很喜欢你。”
夭夭呆了,小邪如此直接,她倒是有点始料未及。她转念一想,立刻将小邪当成普通的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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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呆了呆,这是他们再次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喜欢你,你娶我为妻吧!”夭夭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说。
逍遥却慢慢尽敛笑容,她对他的好感,他并非不知,但他却宁愿一切都保持在暧昧的气氛之中,他喜欢女子队自己的喜爱,却又不想付出什么。
他把这一切归结为他对于已逝的那个女子的爱,那爱是不容他再爱上旁的什么人的。
两人默然相对,半响,他才道:“我不会娶你,虽然我也喜欢你,但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不是爱。我仍然思念着我所深爱的女子,我不知何时才会忘记她,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了吧!”
她虽然不知道女孩子的矜持,却也明白自己被拒绝了,但她却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充足的理由,“那个女孩子在哪里?”
“她死了。”他淡淡的说,语气里既无心酸,也无怀念。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时间似可以抚平一切,这些日子以来,他不在如同最初的那般痛不欲生,人渐趋麻木,只因他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既然如此,你便可以娶我为妻了。”因她已经不在,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障碍。
对于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倒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你完全不介意自己的丈夫心中一直怀念着别的人吗?”
她笑,“怀念她与爱我,难道有什么矛盾不成?”或者因为她是来自山野,想法便更加简单直接。爱便爱了,哪里会有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理由?
他一时无言以对,她说的似有道理,他却无法接受。迟疑半晌,他才道:“那不同,若我接受你,我必须选择用你来替代她。”
夭夭不明白一个人的心原来是那么狭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而已。她木然站了半晌,才慢慢转身:“你何时会忘记她?”
逍遥摇头:“我不知道,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然而看着她黯然离去的背影,他的心却莫名的有些刺痛。心里的不舍不知是从何而来,他竟因她的黯然神伤而对自己的怀念有所怀疑,已经那么久了,也该忘记了吧?只是,他该如何忘却,那刻骨铭心的悲伤,她所付出的一切?
他忽然发现了夭夭与那个女子之间的共通之处,她们都是单纯的相信着他,相信着他的情意。但他却曾经如此无耻的利用着他对她的感情,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命。
他甩了甩头,停止对于往事的追忆。转过身,他便看见小邪失魂落魄的站在他的身后。
小邪的神情让他有些哑然失笑,他便如同一个真正失恋的少年一样满面沮丧,“她拒绝了我。”他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我给她看了你抄的那首诗,她还是拒绝了我。”
逍遥笑:“女人都是欲盖弥彰的。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你便真的无法得到她。”
“那我该怎么办?”小邪知道逍遥在这方面是最有见地的,这些年来,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不计其数。
据一些同样有经验的同袍好友们评论:勾引女子并不难,难的却是如何摆脱。如同逍遥这般,既可让女子轻易上手,事成之后,又可以将她们轻易抛去的,方才是个中高手。
“其实很简单,制造相遇的机会,让她总是见到你,见得多了,她的眼中就会有你,有了你以后,一切便都容易了。”
小邪受了启发,自此后,便与夭夭处处相见。花园中寂静的午后,二更天喧闹的歌台,若有意若无意,时时见面,夭夭也不因前日之事而觉得羞赧,见到小邪之时,便都报以坦然一笑。
果然如同逍遥所料,时日久了,小邪便好像真的也进入了她的眼底。
后来有一日,小邪自觉时机成熟,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觉得时机成熟,夭夭并不曾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只是他自己觉得时日已久,时机成熟罢了。
2011年10月12日 15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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