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山冈庄八的历史小说《伊达政宗》
竹中半兵卫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伊达政宗卷一 黎明之卷第一章——出生 伊达政宗于永禄十年(一五六七年)八月三日生于米泽城内,是城主伊达辉宗的长子。 当时身为父亲的辉宗是二十四岁,而母亲是山形城主最上义守的长女义姬,只有二十岁。 永禄十年到底是个怎样的年代呢? 最早迈向统一之道的织田信长,这年已经三十四岁,正准备拥护当时的将军足利义昭进京;而二十六岁的德川家康为长子信康迎娶信长的长女,也正好在这一年。至于日后使得政宗备尝艰苦的丰臣秀吉,也在这一年度过三十二岁的生日,当时他已经是信长的部将当中,最负盛名的一位了。 据说伊达政宗曾经感叹自己未能早生二十年,否则绝对不让这些人专美于前。而他所指的,其实就是年龄上的差距。不过,对于乱世英雄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总之,在信长、秀吉、家康三人的努力下,永禄十年可说是日本政治迈向崭新境界的关键年。 伊达政宗的父亲辉宗,比前述的三个人要年轻得多。不过,如果辉宗的才干不比政宗低劣,那么整个奥羽的历史就要改写了。但事实上,身为父亲的辉宗是个处处谨慎的人,而且胆识也不及其子政宗。当时,辉宗的父亲睛宗及祖父植宗都还活着,其中祖父植宗驻守丸森城(伊具郡),父亲晴宗驻守在杉之目城(福岛市),两人各自负隅顽抗,互不相让,致辉宗在继承家业之后无法发挥实力。 令人担心的是,阻碍并非只有这些。在米泽城的北边,有身为羽州探题的最上氏随时准备伺机而动,而南边则为相马、上杉等强豪所控制。此外,会津的芦名氏及大内、田村、石川等地的豪杰,也时而举兵归降,时而叛旗逃逸,其意向始终令人捉摸不定。 由于奥羽距离中央很远,而当时又正处于战国时代,于是伊达辉宗乃迎娶山形城最上义守的女儿为妻。不用说,这是一桩为了解除来自北边的威胁、为了苟延残喘而举行的政治婚姻。 这就是永禄十年伊达政宗诞生时的天下大势。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一节   谈到政宗……首先必须谈及嫁入伊达家的最上义守之女义姬。当她派人把产下一名男婴的消息,传到位于山形城内最上氏的探题馆时,已是八月三日的傍晚时分。 当时的山形城,即位于现今山形市西的平夷(平坦之地),标高约一百五十公尺。虽然位于“酉乍”川和“马见崎”川之间,但并未临近水边。城中的垒壕采取重叠的建筑方式,外形与驿舍极为类似。 这一天,在城内的一间屋子里,城主最上义守正热心地为儿子义光讲解六韬三略。 望子成龙的义守,始终不曾松懈对儿子义光的栽培。然而,身为嫡子的义光却不像妹妹义姬那样,具备了一股战国儿女所特有的豪情壮志。 “你的志气还不如你妹妹!” 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义守的口头禅。而且,并不是只有义守才这么想。在那个经常必须临深履薄的战国时代里,往往令人觉得生命只是一连串的恐怖、疑惧,因此大多数的父亲都认为,唯有培养儿子坚强卓绝的人格,才是使家业传承不息的不二法门。 不过,如果只是觉得恐惧的话,那么还有逃脱的办法。例如出家,就是一个使生命免于危险的最好方法。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人类并不是真的那么容易就可以摆脱一切的。换句话说,人类生来即背负着一种名为无限欲望的烦恼,而与生俱来的宿命,就是要我们不论处在何种危险当中,都必须大步前进。 坦白说,义守之所以一有闲暇就不厌其烦地为儿子义光讲解六韬三略,其实只是希望他能掌握这“恐惧中的欲望”罢了。 对当时的武将而言,六韬三略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书籍。例如源义经就是在戎马生活中,由修行者鬼一法眼传授这些知识。事实上,这是武者所必须涉猎的必胜秘笈,可说是兵法圣经。 这个道理就好像现代的左派主义者,不论了解与否都必须学习马克斯主义一样。因此,许多在日本史上威名显赫的大将,如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等人,都会潜心研读此书。此外,毛利元就、德川家康均曾学过,而丰吉秀吉也曾在竹中半兵卫的讲解之下,努力学习这本兵法秘笈。 在这奥羽之地,不论伊达、最上、大崎或相马,每个人都希望凭着这本秘笈战胜对方。有趣的是,虽然他们所研读的是同一本兵书,但是各家都互有胜负。 “好!今天我们就来研究一下将威之卷。在我看来,只要你能得其精髓,将来一定可以战胜你的妹婿。” 义守把书靠近烛台上的灯火,然后斜着眼望向儿子。 六韬上所记载的,是优哉优哉地在江上钓鱼的太公望,于回答武王的询问时,所陈述的兵法奥义。 所谓六韬,共包括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等六项,而世人所谓的“虎之卷”,其实就是指虎韬篇。至于三略,则是指上略、中略、下略及计略三者,全书以记载张良的兵法为主。 “将不重则不威!武王问太公望,为什么身为将军者,一定要建立武威、贯彻军令才行呢?太公望回答道:‘所谓将,必须诛大才能成威,赏小才能成明。’” 尽管义守不厌其烦地逐句解释,但义光非但不能体念他的苦心,反而觉得父亲太过罗唆 了。对于已经二十二岁的义光来说,这些道理即使没有父亲的解释,他自己也能体会得出。 所谓的“诛大”,亦即不容许部下为恶。在上者必须树立典范,否则士气就会低落。因此,当士气低靡时,在上者必须以杀鸡做猴的方式,将表现不好的干部斩首示众,如此才能整肃军纪,重振士气。 至于“赏小才能成明”,则是指当看到部下行善时,即使只是小小的善行,也必须加以表扬,如此才能成为上下所共同臣服的名将。 (难道父亲以为我连这点小小的道理都不懂吗?) “你知道吗?所谓的诛大……” “父亲大人好像有匹快马进城来了!” “什么?看来你根本没有用心在听我说话嘛!” “您不是说智者必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吗?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儿发生了战乱?” 这时,一名侍卫来到了义守的面前。 “主上,米泽城的中野宗时来了。” “哦!原来是女婿派来的家臣啊!好,快请他进来!” 义守迅速地收拾好案上的书,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准备接见来自米泽城的使者。 很快地,伊达家的老臣中野宗时一边擦着汗、一边走了进来。 “恭喜大人,城主夫人生下了一名男孩,而且母子均安……”中野以兴奋的语气说道。 原来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传达义守第一个外孙,也就是后来的伊达政宗诞生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最感兴奋的人,就是义光。 “是吗?这么说我有外甥喽?” 而原本应该最高兴的义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么说来,一切都很平安喽?” 接着他以严肃的表情颔首说道:“义光,你先下去!” 话刚说完,他又立刻把脸转向空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某处。 “怎么啦?为什么我不能待在这里呢?” “不许多问!快走吧!我们有要事商谈。” “可是,我才刚听到这个好消息……” “我叫你立刻退下!” 义光只好低着头走了出去。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2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二节   待义光踏出房门以后,义守仍然动也不动地望着空中,使人弄不清他是要按捺住内心的喜悦,还是为了表现“将军的威仪”。 转念至此,米泽的使者忍不住笑了起来。 “馆主,看你的表情,好像笑一笑就会有损你的威仪似的,今天是你第一个外孙诞生的日子,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吗?” “嗯!” “如今伊达家就有如馆主的囊中之物,我想这才是最值得举杯庆祝的事情。” “等等,我有话问你。辉宗……我的女婿他真的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吗?” “那当然,我家殿下高兴得不得了呢!他不但对未来的少主深具信心,而且认为这是大日如来所赐的孩子,所以特地把他的乳名取为梵天丸……” “真的?你确定没有其他的原因?” 米泽的使者中野宗时又笑了起来。事实上,当年为辉宗出使山形城,请求迎娶义姬为妻的,正是中野宗时。 从外表看起来,宗时比义守更显得肥胖。原为足利氏同族,后来由斯波氏的姓氏改为最上的义守,一见就令人联想到公卿的风范,而宗时则有如土气的赤熊一般。在他那隆起的肩膀上,扛着肥大的猪头,而眉毛和粗鼻更是显得硕大无比。尽管如此,他脑筋却相当灵活。 “你先别笑!坦白说,我有一种被你家主子欺骗了的感觉。” 这下子宗时更是笑得浑身乱颤了。 “噢!这,馆主你……哈哈哈……” “当初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花言巧语,才害得我那最心爱的女儿被伊达家夺走。” “哈哈哈……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公主虽然是我的女儿……但是一旦嫁入伊达家以后,她也会和大多数的女子一样,成为丈夫的同志,更何况如今她又即将生下一个孙子。” “即将生下一个孙子……不!她已经生下来了。” “正是如此!如果这个孩子是个很有才干的人,那么我的儿子义光该怎么办呢?在我看来,这个孩子的出世根本就是为了夺去我的家业……如此一来,伊达家会逐渐荣显,而最上家却难逃被灭的命运。” 这绝不是义守开玩笑的话。事实上,最近义守对于把女儿义姬嫁给伊达家的事,深感后悔。因此,对于当初在谈论这桩婚姻时,曾经私下承诺要大力提携他的中野宗时之存在,更是令义守感到忿忿不平。 原先义守并不准备把义姬嫁给伊达辉宗,而是打算在家臣当中挑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作为女婿,以便巩固自己的城堡。虽然义姬是个女子,但是身为父亲的义守深信,将来她一定可以成为义光的左右手,在战场上与男子并肩作战。 然而中野宗时却因为受到伊达辉宗的祖父植宗的请托,而前来为义姬的姻缘说项。 当时这只土气的赤熊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对义守露出怜悯的微笑。他认为义守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致连神佛都感到失望。听完宗时所说的话,义守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掉头就走。 “命运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当神佛恩赐给你时,就应该及时把握住才对。” 一听这话,原本准备拂袖而去的义守突然又坐了下来。 “你的话真是奇怪,难道我答应把女儿嫁给伊达家,就是掌握命运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堂堂的探题,你的口气未免太无礼了。” “这绝非无礼!相反地,这是我对馆主一片忠诚的表现哪!” 土熊很快地表明自己的来意。虽然他有幸成为伊达家的老臣,但是并不认为伊达家能够有所作为。由于他的才能仅为祖父辈的植宗所认可,因此他在伊达家一直有壮志难伸之感。更何况,唯一赏识他的植宗已经年迈体衰,而他的儿子睛宗及孙子辉宗,又都不是能在这个乱世里成就大事的人才。因为睛宗为人过于猜忌,而辉宗又对自己太有信心。在他认为,对自己太有信心的人,只适合当和尚或修道者;而性好猜忌的人,则适合在山中独居。 接着中野宗时又坦白表示,原先他是要到小田原或骏府去,但是经不起植宗一再邀请,才答应到丸森城为伊达家效命。事实上,当时就连植宗本人,也对伊达家的前途感到忧心不已。 在这同时,植宗也承认到,自己是绝对无法改变儿子及孙子的才干的。但继而一想,如果他能为这不肖孙子讨得一房好媳妇,不就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曾孙的身上,再度光耀祖先的功业了吗?于是他立刻派人四处寻访合适的对象,结果所有的报告都说,最上的义姬是最适当的人选。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3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既然如此,中野先生!你愿意为我到山形城去求亲吗?” 植宗的本意,是希望这只土熊能为伊达家逐渐涣散的意志,重新建立振作的希望。 当然,他的一片苦心并不能感动这只心存邪念的土熊。 土熊就是土熊,不论作什么事情,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优先考虑要件。 “我相信馆主在研读六韬三略之际,一定知道奇道与正道的区别。目前奥羽之地的情势相当混乱,我们就以长在山边的粟树作为比方吧,在这附近,可不可能出现所谓的英雄呢?……在来此之前,我得到上天的启示,这才知道事实上英雄已经诞生了。” 外表长得很像土熊的中野宗时一说起话来,竟然能够发挥无比的魅力,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雄辩家。 “什么?英雄已经诞生了?” “正是!只不过因为他的形体与众不同,所以凡人无法察觉。” “那么这个英雄到底生在何处?到底是谁呢?” 在义守的追问下,宗时只是摇着他那猪脑袋说:“难道连馆主这么具有仁德的人,也察觉不到吗?那就是令媛义姬公主啊!” “一……一派胡言,我的女儿只是一名女子啊!” “唉!这只是一般凡人的看法罢了。难道你不知道,女子也可变作男子吗?据我所知,只要请求汤殿山的修道者为其施法,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于是土熊又以马作为譬喻,大谈他的优生学理论。 在这世上,有一匹举世无与伦比的好马诞生了。对于邻近地区的人们来说,它是天赋异禀的超凡之物;当然,这匹马不可能就此无为而终,因为它具有生下公马与母马的天性。 但是,在这附近并没有足以与它匹配的公马,于是它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的主君虽然一直隐居在丸森城内,但却非常热心地派人四处寻访名媛。足迹所到之处,包括大内、昌山、田村、二阶堂、芦名、佐竹、石川、白川、大崎……但不论他多么努力,却始终找不到这匹名马……”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对于心爱的女儿被人比作马,义守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你所指的女婿,就是伊达家的孩子吗?” “正是!就当代来说,伊达氏可是自镰仓(赖朝)以来的名家喔!例如植宗主君之前的第一代之朝宗、第九代的政宗等,都是赫赫有名的名马……” “不要再提马这个字了!当然,要辉宗当我的女婿亦无不可,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所提出的条件。既然辉宗还有政景、昭光、盛重、直宗等兄弟,那么你能让他废嫡而来到我这儿吗?” 土熊用手摸摸鼻尖,脸上再度露出了同情的微笑。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4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确实相当不错!” 在父亲的眼中,女儿的姿色容貌都在上上之选,而且四肢的伸展更是异常均匀。 这时,连义守本人也忍不住把她联想成一匹年轻的良驹。 “我要谈的是有关你的婚姻大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说完以后,他又装模作样地挺 起胸膛。 “要跟我谈婚姻大事?对方是谁?” 超乎义守所能想像的,让她竟然以极感兴趣的表情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早就在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对方是米泽城的伊达辉宗。” 这时义守的内心突然产生一股寂寞之感。 “原来是伊达家的公子啊!” “你是不是不感兴趣?” 义姬闻言突然露出一抹微笑,但随即又把视线转向空中。 “你的笑容是否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对方是伊达家公子,所以你愿意嫁给他?” 义姬仍然侧头望着天空,并未做出摇头的姿势。由此看来,或许她也在等待着出嫁的日子吧? “不用考虑太多,只要把你内心的心想法告诉我就行了。” 义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那不慌不忙的态度,对于已经陷入焦躁情绪当中的父亲,无异是一种挑战。 (女儿毕竟还是想要嫁人的……) 然而义姬接着所说的话,却让义守瞠目结舌。 “我一定得现在回答吗?”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没有考虑,还是根本不愿意多作考虑?” “直到现在为止,我还在考虑要如何处理伊达辉宗呢!” “什、什么!?你要处理伊达辉宗……” “是啊!我们家的人丁单薄,但伊达家除了辉宗以外,还有政景、昭光、盛重、直宗等多位兄弟,而且父亲与祖父都仍健在。为了战胜我们家的义光,很多人都在打我的主意。” 义守用力一拍膝盖,大声说道:“真不愧是义姬,真不愧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居然能够识破丸森大老的用心。” 这时,义姬突然将视线由空中调回父亲的身上,并且摇头说道:“这么说来,真正想要娶我的,并不是米泽城的辉宗喽?” “是呀!是他的祖父植宗入道。” 义姬的脸色突然大变,但义守并不了解这个年轻女孩微妙的心理变化。事实上,她的自尊心已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这时,义姬又扬眉说道::“父亲,我愿意嫁到米泽城!” “你是说,你愿意嫁给辉宗?” “是的!等到我产下一子以后,我将带着孩子及辉宗的首级回来。” “你、你说什么?你打算砍下夫婿的脑袋!” 与父亲义守相比,义姬更像一个处于战斗状态中的战国人。 如果是辉宗自己想要娶义姬为妻,那么情况就会完全改观。但由于希望娶义姬的人是祖父植宗,因此问题当然就另当别论了。 植宗之所以想要迎娶最上家的女儿,心中必然打着把义光纳入麾下的如意算盘。了解这一点后,当然最上家也必须有相当的打算才行。 “女儿,今天如果是辉宗本人想要娶你的话,相信你嫁过去以后会比较幸福一点。” 义姬紧咬朱唇说道:“我一定会极力笼络辉宗的,你等着瞧吧!事实上,这比在战场上把他杀死轻松多了。等到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借故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带着他的首级和重要的人质回来。这件事所需要的时间短则一年,长则两年,但事成之后,一定可以使最上家永保安泰。” 义守不知女儿的计划是否可行,因而只能哑口无言地看着对方。 “你真的愿意嫁过去……” “是的!你可以告诉对方,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暗恋着辉宗,希望能嫁给他。” “嫁过去以后,你就会怀有辉宗的孩子。” “希望是个男孩。” “那当然!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伊达家的嫡子啊!” “我会把这嫡子当作人质,带着丈夫的首级一起回来。到了那个时候,真不知道住在杉之目城的爷爷及丸森城的曾祖父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呢?” 义守突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论如何,弑夫总是一项令人侧目的逆伦大罪呀! 即使是在战国,夫妻应该和睦相处乃是一般人认为理所当然之事,如今义姬却打算违背伦常,假装深爱自己的丈夫,以便伺机砍下他的首级……这实在是出乎人们所能想像的惊人之举啊! 然而,义姬却丝毫不考虑世俗的看法,一心想要在和睦的情况下怀孕生子,然后把孩子当作人质,并且割下丈夫的首级…… (如此一来,伊达家所剩下的,就只有辉宗那老态龙钟的父亲和祖父了……) 光是想像这个情景,就足以叫义守全身的血液凝固。 “父亲大人!对方是出了名的大坏蛋,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 如果最上家连假装掉入对方的陷阱、然后伺机谋反的势力都没有,那么又如何能称霸一方呢?想到这里,义姬不禁暗笑对方的如意算盘。 更何况,这也不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啊!例如嫁与信长为妻的美浓的斋藤道三之女阿浓,不就是如此吗? 素有“蛇蝎道三”之称的美浓守道三,在当时是个人尽皆知的极恶之人;但是,最上义守却不是像道三一样的恶徒,因此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7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五节   最上家与伊达家的联姻之议,最后终于遵照义姬的意见而做成决定。 尽管大势已定,义守却总是坐立难安。至于原本应该已被暗杀的土熊中野宗时,此刻却好端端地坐在山形城的客厅里,仔细聆听义守说明原委。等到真相大白以后,中野突然拍着大腿感叹道:“这些想要打公主主意的笨蛋,将来一定会悔不当初……” 在人世间,如果没有这类心术不正的恶徒出现,又如何能隐恶扬善,创新世界呢?由此看来,义姬就有如一位手持降魔宝剑降临人世的菩萨,专为斩除人间的罪恶而来。 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全部由义姬与土熊共同商议而成。当然,义守也曾加入自己的意见,但却极力瞒着义光。 婚礼之前,中野宗时曾经十六度往返米泽与山形之间,最后并亲自护送义姬的花轿来到米泽城。由于两地的领民并不了解最上与伊达之间的冲突,因此全都带着喜悦的心情,为这桩婚姻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紧接着婚礼之后的,是一段人人称羡的甜蜜时光。根据记载,义姬与笃信佛教的夫婿辉宗,曾不惜长途跋涉地从米泽城赶到龟冈文殊堂(东置赐郡)度蜜月。 在龟冈文殊堂里,住有羽黑山的行者长海法印。透过长海法印,这对新婚夫妇虔诚地向大日如来祈祷:“希望您能赐给我们一个文武双全、忠孝两兼的男孩……” 长海曾经亲赴出羽三山之一的汤殿山勤修起伏的护摩法,并且将浸泡在汤殿山水中的币束带回作为证据。如今,这些币束正被安放在义姬夫妇寝所的屋顶上。 这一夜,义姬梦见一位白发老僧站在自己的床前。 “希望能在此借宿!”白发老僧说。 “什么借宿?” “希望能在你的腹中借宿,好让我重出人世。” “在我的腹中借宿……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等我和丈夫商量过后再回答你吧。” 翌日清晨,义姬把这件事情告诉辉宗后,辉宗果然喜极而泣。他相信此人必定是个得道高僧(出羽三山的名僧等待再生之日),于是很高兴地答应让他借宿。 第二天夜里,这位高僧果真依约再度来到梦中,准备听取义姬的回答。 “我很乐意让你借宿在我的腹中。” 于是白发老僧将一根币束递给义姬。 “请你好好地孕育它吧!”言毕立即消失无踪。 在当时,修验者通常将币束称为“梵天”。 因为这个吉瑞之梦而怀孕的义姬,终于在永禄十年八月三日破晓时分,生下一名男孩。 到了傍晚,中野宗时奉命骑着快马将消息传到山形城。然后,义守支开毫不知情的义光,与中野在书房展开密谈。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嘛!” 义守仍然重复相同的事情。 “这个由汤殿山所赐予的孩子,小名为梵天丸。由于这个神童的降临,如今伊达家中可真充满了生气……然而在新的币束之下,不但会使得伊达家的势力更加团结,恐怕连我女儿的信心也会开始动摇吧……” 所谓的币束,亦即梵天,并非指对神明的供物,而是神明寄宿的仓库,也就是神明的根据地。因此,把币束孕育在腹中即等于孕育神,使神诞生。这么一来,所有的家臣都会认为米泽城是神明的根据地。 在民智未开、迷信之风盛行的当时,此种现象极可能形成一股强大的信仰力量,而义姬也会屈服于这股信仰风潮当中,难怪义守深感不安。 这时,土熊中野宗时突然干笑道:“放心吧!公主并非不可信赖的人啊!更何况,如今她已经深深攫住了丈夫辉宗、公公睛宗及祖父植宗的心了。” “话虽如此,但植宗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是个翻脸无情的大坏蛋啊!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呢?” “哈哈哈……这个坏蛋是你以前所看见的,如今他早已年迈、衰老,顶多再活一、二年就会撒手西归了。因此我们根本不必将他列入考虑,还是来谈谈先前的计划吧!” “先前的计划……你是指取下女婿首级的时间?” “那还早哩!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对婴儿充满神秘的诞生方式,赋予更充份的理由才行……” “难道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当然有喽!首先,我们必须决定出现在公主梦中的白发高僧到底是何人才行!” “的确如此!不过,出现在公主梦中的,也许只是普通的白发高僧罢了。” “也许吧!但事实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即使真有高僧再生,也不能剥夺了我们的利益。如果馆主没有更好的计划,那么就让文殊堂的法印来设法吧!” “法印会接受我们的胁迫吗?” “他当然不可能接受我们的胁迫。对法印来说,胁迫的手段只会使事情弄僵。不过,只要让他了解馆主对这个孩子是如何地关切,相信他一定会愿意效力的。” “是吗?那就赶快以我的名义前去拜访法印,并赠他一大笔香火钱,以证明我有随喜的诚意吧!” “遵命!那么这个白发高僧究竟是何许人,就由法印来决定吧!” “好,就这么办!尽管我的内心有无限的期待,但是并不想招致汤殿山诸神的愤怒。” 当两人么酒宴间谈妥计划之后,中野宗时随即于翌日携带了黄金十枚与大批的进献品回到了米泽城。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8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七节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当人类的算计与天意相违时,失败的一方总是前者。事实上,在六韬三略及佛典当中,都曾有过类似的记录。 不论人类如何工于算计,终究不过是自然的创造物罢了。因此,人类的想法当然也就和大自然有所差异。 义姬呕心泣血的作战计划虽然并未失败,但是其中的一角却自然而然地瓦解了。 (人类真是可悲啊……) 总之,在取得夫婿的首级之前,两人仍可尽情享受夫妻之乐。不过,这只是义姬单方面的想法罢了,事实并非如此。 结果证明,义姬终究只是大自然手中的玩物,根本摆脱不了大自然的意志。 义姬在丈夫面前展现妩媚的姿态,义姬的身体因交欢而颤动,义姬和辉宗相拥倒在床上,这都是男女自然结合的表现。 结果义姬不但并未割下丈夫的首级,反而还极尽馅媚之能事地讨好辉宗。 这是因为,产后第二十一天的交欢,又使得义姬怀孕了。在生理学上,类似的例子经常可见。事实上,在产褥期间再次怀孕的记录比比皆是。 第二次的怀孕,使得母亲的心理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此时此刻,纵使母亲本人非常憎恨对方,也不忍心使腹中的孩子离开父亲。 (真是没办法!至少在生产之前……) 对中野宗时而言,他万万想不到义姬居然做出了出人意表的行为,以致整个计划被迫搁浅。 事实上,他早就开始为义姬谋刺辉宗、奔回山形城后的谋叛行动做准备了。 不过,义姬除了极力安抚宗时之外,也只能乖乖地待在米泽待产。十个月后,她再度生下一名男孩,取名为竺丸。讽刺的是,这一次不论是义姬或宗时,都不再特意渲染英雄诞生的传说了。 “中野宗时是否有谋叛之意呢?” 在这个传闻当中,梵天丸日渐成长,而辉宗的汤殿山信仰也丝毫不曾动摇。 在弟弟竺丸即将诞生之际,辉宗已经选出了两名终其一生都必须和主君梵天丸生死与共的侍从。 其中之一是刚出生不久的伊达藤五郎成实,也就是辉宗的堂弟。辉宗认为,唯有同族的人,才能真诚地互助合作。至于另一位,则是选自家中、众所公认将来可望成为伊达家柱石的片仓小十郎(景纲)。 事实上,片仓小十郎即是被选为梵天丸乳母的喜多子、也就是源氏名政冈的同母异父兄弟。 如今,预计当作求学之所的寺院已经动工兴建,寺名也已决定为资福寺。辉宗愉快地想像到,今后这两名小侍卫将跟随自己的儿子在此求学。至于迎接虎哉禅师的问题,目前仍由东昌寺的叔父热心地交涉当中。 在众人翘首盼望之下,虎哉禅师终于在元龟三年(西元一五七二年)来到资福寺,当时梵天丸刚满六岁。由此看来,辉宗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展开各项准备工作了。 有关迎接儒学大师相田康安来到米泽城一事,则是在梵天丸两岁之时。 “这位是……?” 因被视为一代宗师而被聘至米泽任教的康安,在看到了被乳母抱在怀中前来迎接自己的梵天丸一行人时,不禁瞠目结舌。 当时梵天丸正在蹒跚学步,而身为其家臣的藤五郎,则还在爬行阶段。至于年纪最长的片仓小十郎,则已经长成一位开始读书、写字的幼童。 “这些就是老师您的弟子们。” 尽管乳母政冈热切地与康安打招呼,但是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任由泪水布满脸上。 “啊!我真是太感动了!想不到你们竟不辞辛劳地聘请我来担任如此重要的教育工作;这真是我一生最大的荣幸啊!” 于是这位热心的老师,便从教育片仓小十郎与乳母开始。 当然,除了康安与虎哉禅师之外,辉宗还亲自替儿子挑选了全国最好的武术以及珠算老师。 负责教导武艺的老师,名叫冈野助左卫门春时;而负责教导珠算的,则是勘定方的铃木重信。其中,冈野春时还下令小侍卫们带着枪,寸步不离地跟在抱着梵天丸的乳母身后,以保护小主人的安全。 战国群雄当中,能像梵天丸如此深受父亲钟爱的人,可说少之又少。不过,这可能只是因为在辉宗的心里,始终认为政宗就是万海上人投胎转世的缘故吧? 到了十一岁那年,梵天丸由父亲亲口为他执行冠礼;然后在十三岁时,迎娶田村清显的女儿爱姬为妻。由此可如,这位望子成龙之心殷切的父亲,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等待政宗长大成人。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0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在十一岁行冠礼之时,辉宗为儿子冠上伊达家最值得夸耀的第九代大膳大夫政宗之名,也就是“政宗”。 对于这个长子,辉宗其有双重的期待:在灵性、德性方面是万海上人的再生;而在伊达家的血统方面,则是英雄无比的第九代政宗之再生。 事实上,梵天丸被冠以“政宗”之名,是从六岁那年开始。 在义姬的眼中,笃信佛教的辉宗对梵天丸确实表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慈父之爱。 因此她不禁想到:假设自己真能一本初衷,取得丈夫的首级,难道就真的能够夺走梵天丸吗? 梵天丸不但经常被乳母抱在怀中,而且身边总是有片仓小十郎寸步不离地跟着。随着相处的时日渐增,片仓小十郎对小主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因此只要对方有任何异状,他都可以立刻感受到,并且马上通知武艺师父冈野助左卫门前来支援。 除了武功高手冈野助左卫门之外,相田康安及片仓小十郎也都是难以对付的头痛人物。 既然有幸成为辉宗之子的侍卫,片仓小十郎的学问、武艺自然不在话下;而由于时间的磨练,他要成为一位名将乃是指日可待之事。 对此,义姬感到烦恼不已。 另一方面,次子竺丸却一直得不到辉宗的喜爱。 由于辉宗早已将满腔父爱灌注在梵天丸身上,因而对于竺丸自然兴趣缺缺。 但是,掳获一个不受父亲宠爱的孩子当人质,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我的计划到底有什么漏洞呢?) 如今,龟冈文殊堂的长海法印经常进出米泽城为梵天丸祈福,借以获得大笔的香油钱。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上天才特别庇佑梵天丸吧? 和乳母政冈怀中所抱的梵天丸相比,依俱在自己怀中的竺丸所受之待遇,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除了辉宗以外,所有家臣的目光也都集中在梵天丸身上,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竺丸。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正因为大家都漠视竺丸的存在,所以义姬对他反而更加疼爱。 “难道梵天丸真是汤殿山诸神所赐的孩子?” 义姬经常冷眼旁观这个不曾被自己抚养的孩子。 梵天丸之所以未由母亲亲手照料。主要的原因除了辉宗先已有了各种安排以外,自梵天丸开始哑哑学语后,只要母亲一拉他的手,他就会露出想哭的表情,然后迫不及待地钻进乳母的怀中,因此义姬一向认为他只是一个神经质的爱哭鬼。不过,在辉宗及其家臣的眼中,这正是梵天丸异于常人之处。 眼见这种情况,义姬对自己亲手撤下的迷信种籽感到忧心不已。 (如果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竺丸应该比梵天丸更好……) 但是所有的人都已经被迷信蛊惑了心智,根本分不清事实究竟为何了。 在梵天丸五岁那年的春天,义姬又多了一个心痛的挂念。那就是娘家的父亲最上义守和哥哥义光之间,开始产生了严重的磨擦。 这是完全出乎她想像之外的愚蠢举动。自己之所以留在此地受苦受难,还不全都是为了最上家今后的荣光吗?只是,由于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结果不但生下了一个令人头痛的麻烦人物,还使得自己最亲爱的娘家。出现了父子相争的尴尬场面…… 这一天,义姬披上丈夫的锁甲,骑着桃花悍马朝山形城直奔而去。 按照原先的计划,她应该是带着丈夫的首级归来才对,但事实却非如此。在山形城内,她默默地看着父亲与兄长,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结果终于迫使父子俩握手言欢。等到确定父亲和兄长已经和解之后,她才放心地再度骑上快马奔回米泽城去了。 虽然在短短时间内来回奥羽的事迹,为义姬赢得勇妇之誉,但是当她回到米泽城后,却发现城内的气氛相当凝重。 原来一向被人如众星拱月般地捧着的焚天丸,如今却不幸的罹患了疱疮,正由龟冈文殊堂的法印作法祈祷:这时义姬的内心百味杂陈。 (遭受天谴的时刻终于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令义姬感到十分担心。那就是天谴不但出现在父子相争的山形城里,也会出现在蓄意挑起家臣之间冲突的中野宗时身上,最后甚至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毕竟,焚天丸是义姬怀胎十月、历经长久阵痛后所生下的孩子,因此她当然也会感到心痛。才五岁大的孩子,居然罹患了疱疮……以他这样的年龄,治愈的希望可说微乎其微。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1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如果焚天丸不幸死了,龟冈文殊堂会怎么说呢……?) 而一直把焚天丸视为神明所赐之子的辉宗,又如何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呢? 义姬脱下锁甲,还来不及安抚正在哭闹的竺丸,就神色匆忙地奔往焚天丸的房间去了。待冲进房内一看,原来孩子的枕边已经设起祭坛,而刚刚祈祷完毕的法印,正探手由法衣袖中取出辉宗所赐的酒来喝着。 “法印,你在我孩子的枕边做什么?怎么这样不谨慎呢?” 听到义姬的斥责,法印只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 “六根清净、六根清净!夫人放心好了,万海上人不会有事的。” “什么万海上人……”说完这话,义姬突然感到十分狼狈。 “祈祷,你一定要相信祈祷的效验!” “是吗?”辉宗很快地制止了妻子的发言。 “根据神明的指示,伊达家正有人企图谋叛。为了预先示警,所以诸神特意将疾病降临在孩子身上,不过这对孩子本身并不曾造成任何伤害。” 义姬以锐利的眼神瞪着法印。 法印会不会因为我的注视而感到不安呢? 然而,法印却巧妙地避开了义姬的视线说:“主上信仰之深厚,足以召唤诸天神佛降临庇佑少主。从今以后,伊达家必可源远流长、百世不衰。” “是吗?你说家中有人企图谋叛,到底是谁呢?” 这时辉宗又故意岔开话题,似乎一点也不想知道谋叛者到底是谁。眼见这种情景,义姬又感动的想哭了。这真是一个从来不会心存猜疑的老好人啊!义姬深信终其一生,他都只会相信别人,而不知道在神佛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恶鬼存在。 (梵天丸还是死了的好!) 如此一来,辉宗就能看清楚人类丑陋的一面了。 这是一个多么矛盾的对立场面啊!事实上,这是一场智谋与迷信的斗争。一向以智谋自许的义姬和极度迷信的丈夫并立在儿子的床前,而不知道妻子内心想法的辉宗,竟然觉得自己十分幸福。 (这样的丈夫,怎么可能培育出优秀的孩子呢?) 义姬认为,现在应该是把实情告诉丈夫的时候了。但是她又想到,即使自己毫不隐瞒地说出实情,丈夫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寺院已经竣工,虎哉禅师也即将到来,现在该是梵天丸的时代了,不是吗?法印,请你再重新祈祷一次吧!” 义姬再也无法忍受似地站了起来,而乳母政冈也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了廊下。 “夫人,请息怒!请你帮帮这孩子吧!” “连你也……你认为光靠法师的祈福,就能救活孩子吗?” “是的!人类的生死不是完全控制在神佛的手中吗?” “你真的认为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了吗?不,我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的。我们可以使用药物,也可以给予最好的照顾啊!你看着吧!如果任由这种情形持续下去,孩子一定会发高烧的。” 此时义姬的内心夹杂着各种混乱的情感,除了大声咆哮之外,根本无从宣泄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梵天丸还是恨他?到底是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 (这个受人诅咒的孩子还是死了好!) 但是除了感情上的依恋之外,她又想到万一孩子死了,无疑就是神明在惩罚自己……情感与恐惧不断地在她内心交战着。 在父母的矛盾情结之下,政宗梵天丸侥幸地逃过一劫,但却瞎了一只眼睛。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2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二章——生命的价值 第一节   关于政宗的独眼,历来有各种不同的传说。由于相传他是万海上人投胎转世,因此后人认为如果不采用疱疮失明说,就无法获得世人的认同。 奇怪的是,政宗失明的那只眼睛,并非紧闭不开,而是左右都能正常地同时睁开,只是其中一眼没有黑色瞳孔。 据说政宗对于自己的独眼十分介意,因而日后在塑造自己的木像时,曾坚持两眼均必须保持完美。有人认为,政宗的这种举动,是为了求取内心的平衡……但是这些推测,毕竟只是传闻罢了。 当然,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只拥有一只眼睛而感到喜悦。但是在其少年时代里,并未因此而特别自卑,而且周围的人也不曾因此而轻视他。换言之,政宗依然以悠闲的态度睥睨周遭的一切,并且充份伸展自己的才能。 梵天丸因疱疮而瞎了一只眼睛,而且脸上留下了许多淡淡的斑痕,但却奇迹似地保全了性命。 有一天…… “把孩子抱来让我看看!”义姬吩咐负责看护的乳母政冈道。 于是政冈为年仅五岁的政宗化上淡妆,然后牵着他的手来到义姬对屋的庭园里。当然,片仓小十郎及当时只有四岁的堂叔伊达藤五郎(后来的成实)也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不!除了小十郎和藤五郎之外,还有被称为枪之助左的冈野春时,也扛着枪、摇晃着他那巨大的身躯跟在一旁。 初秋的空中万里无云,久违了的阳光恣意地照射大地,使得万物展现出蓬勃的生气。在义姬的庭园里,到处开满了芙蓉花,而素有米泽城名物之誉的大百日红树梢上,仍然残留着淡红色的花影。 “或许主母是要他们兄弟一起参加煮芋会吧?”助左轻声对乳母说道。 “在这么睛朗的日子里,我相信竺丸少爷的心情一定很好。” 气候宜人的秋天总是转眼即逝,而酷寒的严冬不久也将来临了。因此,除了春天的赏花会以外,伊达家习惯利用短暂的秋天,在伴随着霜气的枫树底下举行煮芋会。政冈心想夫人或许就是为此而召梵天丸前来,因而特地为他薄施脂粉,借以掩饰脸上的癞痕。 但是当义姬看到打扮整齐的梵天丸时,脸上的表情居然十分凝重。更令人讶异的是,到处都看不到与藤五郎同龄的竺丸,而且树下也没有任何吃的东西。 “梵天,到我这里来!” 义姬不等梵天丸踏进房内,即自行走到庭院当中拉住梵天丸的手。 接着她便走向最令伊达家人引以为傲的百日红花下。当然,乳母、枪之助左、小十郎及藤五郎等人也都紧跟其后。 待义姬和梵天丸在花下站定以后,其馀的随从人员则跪在地上。 “梵天,你还记得这样东西吗?” 义姬张开右掌,朝梵天丸面前伸去,原来她的手中握着一粒葡萄。 梵天丸迷惑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却不知道母亲何以有此一问,因此只好仰着小脸看着母亲。 “这么说来,你是不知道喽?既然你已经忘了,那么妈妈就再告诉你一遍,好吗?” “好啊!” “这是你左眼的眼珠。” 梵天丸再次低下头看着母亲的手掌。 “那是因为你爬到这棵树上,结果在掉下来的途中被树枝刺伤眼珠所致。当时你……” 听到这一番话的政冈和枪之助左,都忍不住屏气凝神,年仅四岁的藤五郎当然不解其意,就连片仓小十郎也迷惑地瞪大了双眼。 “我想你应该有点印象了吧?当时你从树枝上取下眼珠,然后拿到我这儿来。” “哦?” “你说:‘妈妈,我的眼睛掉出来了……’这原本是母亲送给你的,所以你又把它送回我这儿来。” “母亲大人!”梵天丸突然抬头问道:“当时梵天有没有哭呢?” “像你这么不孝的人,怎么会哭呢?打从你出生开始,就为我带来无限的痛苦,所以现在我要把你的眼珠吃掉。这原是母亲赐给你的,现在就让它再度回到母亲的肚子里吧!” “是!”“那么我就这样把它送回去喽!” 义姬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把葡萄送入口中,并且故意发出夸张的吞咽声。 “没别的事了!政冈,把他带走吧!” 对于夫人这种怪异的举动,政冈和助左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3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二节   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当此之际,自岩城礼聘而来的相田康安,已经开始指导梵天丸和藤五郎默读孝经。事实上,早在康安于梵天丸两岁时来到米泽城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教育工作了。 当然,这些年幼的弟子虽然口中念念有词,但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其中的意义。不过康安相信,当孩子们的理解能力随着成长而增加之后,自然就会了解其意。由此可知,康安所采取的教育方式,是一种天才教育而非死板的填鸭式教育。当然,每个人的聪明才智都不相同,因此同一章,甚或同一句话的意义,各人的理解程度也会有所差异。在课业方面,政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学生,据说他规定自己必须每天默读二十页,否则不准吃饭。 但是他始终无法理解,母亲对他所做的独眼训示究竟有何含意呢? 依照常理来看,一个可望成为性格豪迈、顶天立地的武将之人,必须有许多能够符合其身份的轶事传闻,但如今母亲的这一番话,却为他冠上不孝的罪名。这对政宗而言,无疑是一种诅咒、束缚。 根据辉宗的解释,梵天丸之所以失去一眼,乃是因为他是圣者万海上人投胎转世之故。 在这一点,文殊堂的法印不愧是一位具有独到见解的宗教家。除了亲至米泽城拜访清顺执事,请他务必保守梵天丸出生的秘密之外,法印又在翌年亲自拜访资福寺的新住持虎哉禅师,殷切地向他提出保密的请求。根据历史记载,两人是在元龟三年的初秋首次会面。 法印与新寺院的方丈约在秋花丛下相见,于是这场百世难得一见的修行者与禅僧之对话,便在虫声的伴奏之下展开。 “贵僧不远千里而来米泽城,完全是为了梵天的出生,因此法印特来参拜。” 这一天,文殊堂的法印居然一改常态,表现得十分殷勤。当时虎哉禅师虽然年仅四十三岁,但是学问之深,却是法印所无法比拟的。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也有一般年轻人少年得志的那股自负、傲慢气势。 在听见法印的开场白后,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视线却依然停留在秋花丛中。 “少主梵天乃是大圣万海上人投胎转世,希望你能把他教育成胸怀慈悲心肠的盖世武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当然,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意思呢?现在就让我把事实全部告诉你吧!梵天少爷就是修验道的始祖,亦即神变大菩萨的化身万海大圣人所投胎转世,因此他就是神变大菩萨,是异于一般凡人的。” “哈哈哈……他只有一只眼睛,当然与众不同。” “真高兴你也承认这个事实。不过,从只有一只眼睛的事实来看,不正意味着日后即将统治天下的瑞兆吗?如今,上天把他的两眼视线合而为一,正是天无二日的最好证明。身处在这动荡不安的战国时代,纵使拥有不动明王的利剑,也必须接受像你这样的名师指导,才能具备护持大日如来(太阳)及如来功德的学问。” 说到这里,法印突然降低音调说道:“身为一名修行者,我必须向你忏悔,事实上梵天少爷是在其母刻意安排下出生的。” 于是他把义姬下嫁伊达家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虽然受到恶鬼的驱使,以致凡事都必须唯唯诺诺,但是身为役之行者,法印从来不曾对修验道的祈祷稍有懈怠。令他感到安慰的是,祈祷也的确产生了效应。根据以往的经验,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经常出现在护摩修行中。 最好的证明就是,当法印正在思索梵天丸到底是何者化身时,突然在护摩的烟雾当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眩目的影像,那就是万海大圣人。 当然,祈祷的效验是无庸置疑的。不过,像万海这样的大圣人,真的会转世成为一个浑身充满罪孽的武人之子吗?这个问题经常萦绕在法印的脑际。就在这时,第二个奇迹再度出现,那就是梵天丸的疱疮。根据法印的说法,当他在梵天的枕边进行护摩时,大日如来又在眼前出现了。 “不必担心,我既然来到此地,就一定能够把他治愈。但是,由于这孩子的祖先个个罪孽深重,因此他必须和万海一样,以一只眼睛做为补偿的代价……从那以后,他将具有和万海一模一样的独眼姿态。” 听完法印的叙述,虎哉禅师不禁一阵愕然,只能呆呆地凝视着对方的双唇。而原先一直挂在脸上的冷笑,早已为苦涩所代替。当法印谈到大日如来不知何故又将梵天丸的眼睛还给母亲义姬时,虎哉突然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大日如来又出现了吗?” “是的!” 法印在胸前合掌为什,然后说道:“夫人把梵天的眼睛吞入腹中;换言之,她要代自己的孩子承担伊达家历代祖先的罪过: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啊!尽管梵天并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是她却不计前嫌,愿意代子承担祖先所犯下的过错……” “我明白了!法印,你真是一个相当奇特的人物!看来,我得要好好招待你这位文殊堂的大师才行喔!” 于是虎哉立即吩咐寺僧备酒,两人就在这混合着虫鸣的树荫底下,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从那以后,这位正直的修验者将提供虎哉各种情报。 “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梵天少爷!” 法印不时地叮嘱对方。每当邻近的武家或长者家有丧礼时,这位头上泛着光芒的高僧,必然会亲自前往,为他们诵经超度。在羽黑三山的修行者中,固然有许多意志坚强的年轻人,但是像他如此诚心的人,倒是相当罕见。 “今后我就把这奇妙的币束(梵天)交给你了。” 虎哉宗乙听完了他的话,脸上并未露出不快的表情。虽然当初聘请他来的,是东昌寺的康甫及其侄儿伊达辉宗,但是真正希望把这孩子教养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人,却是文殊堂的法印。 (修验道的确有其可敬之处。) 原本佛教并没有所谓的恶魔或神,只有生存于天地之间的各种复杂之人类。而授与人类正确的知识,并将其变成一种智慧应用于生活当中,这就是佛教对人们的教诲。凡人只要能够正确地了解,便可以达到所谓“成佛”的境界了。问题在于,虽然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并非所有的凡夫俗子都能做到。严格说起来,这就是一种效验、一种利益,必须透过各种磨练,才能有所觉悟。 (真正的利益应该会越来越大……) 如今,上天竟然透过一个平凡的修道者,将修验道的币束及被周遭人们视为神童的教育责任交给自己,这是多么讽刺的因缘啊! (这个币束将会为自己带来多么繁重的工作呢?) 将文殊堂的法印送出山门之后,虎哉再度凝视着秋空中的明月。在这微寒的秋夜里,月光映照在树梢的露珠上,不时透出一股寒光。尽管人世间有无数的月影,但实际上却只有一个月亮能够照亮黑夜。因此,即使是神圣无比的教育工作,往往也蕴藏着无限的欲望。 想到这里,虎哉不禁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4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三节   事实上,虎哉并不是真正的虎,而是一只温柔的猫。不!也许他只是看起来像猫,但实际上却是一只虎也说不定。 怒吼及斥责与其说是为了鼓舞人类的勇气,不如说是为了使人退缩。同理,一只温驯的猫在完全松弛了对手的警戒之后,往往摇身一变成为凶猛的虎豹。因此,人在温和之余,还须适时地咆哮一阵,借以展现自己的威武。 当然,如果本质上就是一只老虎的话,那么即使不大声怒吼,也会虎虎生威,令人望而怯步。在资福寺内,梵天丸的书房已经陆续建造完成。而极受敬重的儒者相田康安也曾数度造访,与虎哉商讨讲授儒学事宜。经过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学科方面由康安负责,而虎哉则负责梵天的人格形成教育。 自从虎哉来到资福寺后,辉宗就迫不及待想把梵天丸送来,然而虎哉却断然予以拒绝。“我初来乍到,对这个寺院一无所知,更何况等我熟悉之后,还必须去了解乳母及其他家臣……等到这些准备工作都就绪了,你再送他来吧!” “谨遵圣教!” 在文殊堂法印来访后的第三天,虎哉首次与乳母、枪之助左和片仓小十郎等人见面。至于相田康安,则由于梵天丸之父辉宗对于这次的见面十分慎重,因此也陪同前来。 禅师以温和的声音延请一行人进入书房,并且亲自为他们调配麦茶。 “在少爷来此之前,首先我要向各位说明一件事情。” 对于虎哉那缺乏阳刚之气的温驯语调,枪之助左及小十郎均感到失望。 “我想各位对古老的经文,如自灯明、法灯明等应该都有所了解吧?乳母你呢?” “呃……是的!我一向……嗯,我是略知一二。” 政冈面红耳赤地回答之后,虎哉颔首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事实上,不论我们如何诚心,都无缘与释迦会见,只能不断地聆听他的教诲。现在,我要告诉各位一则佛经里的故事。有一天,释迦召集众弟子来到面前,然后告诉他们,‘弟子们,你们必须使自身灯明,必须懂得如何自处,绝对不能存有依赖之心。’‘是……’弟子们回答道。话虽如此,但是他们本身并未其有足以照亮世间的灯明,因此当然必须根据法理、依赖他人才行。所谓的法,就是天地的自然,也就是宇宙间的真实。其他方面尚可以依赖他人,但是在法这一点上,却一定得靠自我修行,否则永远地无法借由自己的灯明看清周遭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说,人不能心存依赖……” “正是!事实上,心存依赖是成就不了大事的。在这纷乱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哪有余暇去帮助别人呢?可笑的是,有些人却因为得不到他人的帮助而变得愤世嫉俗,于是纷争便由此产生,情况严重时,甚至会拳脚相对。一旦拳脚相对的话……” “就会招致怨恨。”相田康安接口道:“大师的意思是,人若不靠自己努力,就无法存在于世间,对吗?” 这时,猫突然摇身一变而成为虎。 “住口,你这多嘴的家伙!是谁允许你到这儿来打扰我的说教呢?你的臆测根本于理不合,谁说拳脚相对就一定会招致怨恨呢?在这芸芸众生当中,也有很多人因慈悲之鞭而感到喜悦哩!” “对不起,我冒犯你了!” “我要说的就是,一旦拳脚相对的话,将会使你的手脚感到疼痛……总之,最重要的是不要想依赖他人,凡事均必须借由法灯明努力学习。法句经中曾经说过……自己必须先做自己的主人,然后才能成为他人的主人,自己必先能调适自己,然后才能产生力量。如果一定要恳求的话,那么就恳求自己、砥砺自己。今后我将以此来教导少爷,并且避免一切的打扰 。” “我们都了解了。” 辉宗低下头来。 “现在我要问各位一个问题。一个无法无天的人在一口关系着无数人性命的井中,丢下了一颗大石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由于井水的出口被大石堵住,以致人们面临无水可喝的窘境,请问这时应该怎么做呢?侍卫,就由你来回答吧!” 虎哉用手指着枪之助左。 “我会设法把大石头取出来。” “那要怎么做呢?” “首先我会派二、三个人进入井中,然后命其合力搬起石头,再用绳索慢慢地将人和石头吊起……这样没错吧?乳母!” “到底该怎么做呢?” 虎哉的声音又提高了。 “其实根本不必如此费事,只要找来一群和尚,请他们捻香向上天祷告说‘石头哟!赶快浮起来,赶快浮起来……’,那么不需沾湿任何人的手,就可以使石头离开井中了。” 小十郎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方丈,我认为这么做绝对不可能让石头离开井中。” “没错,小家伙!佛教的教义正是如此,你能够了解这个重要关键,实在非常难得。同理,少爷也和石头一样,并不是你要他浮起来,他就会浮起来。好啦!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各位请回吧……”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5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如果他只是想要成为奥羽的名门(藤原氏),那么四肢就不需要非常强健。但是做为一名武将,除了掌形必须十分勇武之外,额头也不能过度开展。 一旦额头的宽度超过颅顶部时,即表示此人略带神经质,而且脾气十分别扭,虽然富于计划,但是却欠缺情绪反应。 谈到性格,在此必须补充说明一点。 成为武将的第一要件,不用说当然就是统率力及包容力。有些人会把妥协力与包容力混为一谈,但事实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一种过于妥协的心,容易流于谄媚;一个谄媚的人,绝对无法获得他人的信任。至于包容心,则是指在出类拔萃、豪迈不羁的性格之中,包含着慈悲心,而且非常小心、谨慎,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会同流合污。在人世当中,唯有这 种人才能赢得他人的信赖。 (虽然素质良好,但却过于柔弱……) 想来这过于柔弱、纯朴的性格,你是得自其父辉宗的遗传。 (一定要让他多接受磨练才行!) 文殊堂的法印不是说过吗? “妈妈,我的眼睛掉出来了。” 如果不能勇敢地把被树枝戳伤的眼珠放在掌上,表现出豪迈的一面,那么就无法成为真正的战国儿女。 想到这里,虎哉不禁暗叹梵天之母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奇女子。他知道义姬的用意,是要发掘梵天的本能,因此所谓的万海上人,必然也是由这位母亲一手所塑造出来的人物。 (好,我就从培养坚忍性格开始教起吧!) 一待教育计划确定之后,虎哉立即派人送信至辉宗处,表示他将利用二十一天的时间,在资福寺举行霜之接心会。 在这二十一天当中,梵天丸及其侍从均必须住在寺内,开始进行荒疗治(强迫治疗或教育)。 此时,八月出生的梵天丸已经六岁了。但是,当师父要求他住到资福寺来时,乳母却也带着大批的换洗衣物及点心一起来到寺中。当虎哉看到这个情景时:“梵天少爷,请到我这儿来。” 待梵天丸进入方丈寺后,虎哉立即大声斥责道:“你居然敢说谎!你看,你不是说这些花是美丽的紫色吗?你看清楚,这是紫色吗?” 说完就用力把花扔到梵天丸的脚下。梵天定睛一看,原来是五天前他送给老师的那束桔梗花。 经过五天以后,花不但变成了白褐色,而且都已经枯萎了。这时,虎哉仍然厉声叫道:“怎么啦?梵天少爷!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用那对虎眼凝视着梵天丸,使得对方几乎屏住了气息。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说!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恐惧刹时笼罩梵天丸的全身,于是他不自觉地紧闭着双眼。讵料如此一来,反而使他那原本可爱的童颜变得紧绷起来。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你这个胆小鬼,居然敢对我撒谎!” 突然,梵天的口中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是紫色,一直都是紫色!我用心灵之眼来看,它们确实都是紫色的。” “好!” 虎哉用力一拍膝盖。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既然你用心灵之眼来看,花还是紫色的,那就表示你并没骗我。好了,我知道了。” 梵天丸奋力睁开双眼,静静地凝视着禅师,全身仍因过度激动而不停地抖动着。被称为胆小鬼不但使他觉得非常懊恼,同时全身的神经也因而紧绷。 “哈哈哈……” 禅师觉得心底有股想要上前拥抱他、亲他脸颊的冲动。 “对不起,是我不对!你根本不是什么胆小鬼,而是一个很好的别扭者。哈哈哈……” 他又再度捧腹大笑起来。
2006年08月09日 10点08分 17
level 7
shengxuan 楼主
第五节   大自然自有其意志存在,而且这种意志会与人类的生命结合,然后传送到世间来。不论传送的方式如何,均有其一定的轨道,一旦脱离轨道,那么人类便无法继续在世间生存。 换言之,当人类不能依循轨道而生存时,生命便失去了意义。因为,每一个生命所其有的独特个性,都已遭到抹杀。 “天地之间,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 尽管人类无法脱离既有的传统,但却必须具备突破不良传统的勇气及不违传统而生存的能力。唯有能够了解这一点,才能悠然生存于大自然与人类轨道之间。 不过,在开创调节的能力之前,首先必须进入“孤独之门”才行。 “何谓父母?” “何谓家臣?何谓敌人?何谓同志?” “何谓学问?何谓武艺?” 人为什么要睡觉?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会听?为什么会哭……这些都有一个通俗化的妥协,但是也各有瑕疵。换句话说,在这个广大无比的智慧袋里,仍然存有许多破绽。 这种禅者的修行,即是完成人格养成教育,达到“不立文字”之境的秘诀。真正的教育,是无法用学问或道理来说明的,而必须在人类的心与心、魂与魂偶然逊遁之时所产生的电击火花间,才能领悟出来。 “明白了吗?” “明白了。” 禅者把这种以心传心的方式,称为“承法”。不论是传授或继承的一方,都必须以全身全灵相互遇合,才能完成传承的任务。 这和刀枪的短兵相接是不同的。后者会对双方造成伤害,但是前者却有助于培养慈悲之爱。 “少爷,我想你将来会成为一个性格怪僻的人。” 虎哉集中大爱,把自己所知所学倾囊传授给梵天丸。他告诉自己的学生们,疼痛时要说不痛,想哭时则必须笑;热时必须说冷,冷时则反而喊热。 虽然这种教育方式并不符合自然的原则,但是根据虎哉的说法,这才是真正的教育。 疼痛、寒冷、饥饿、“火奥”热等五体五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感觉。纵使不曾特意教导,也会在出生时即具备这五种感觉。同样地,不论你如何刻意避免,人类的命运始终摆脱不了疼痛、悲伤等情感上的纠葛。 既然已经知道无法避免,那么就必须经由教导,学习如何去克服疼痛、饥饿、寒冷及哀伤。事实上,这就是人类必须代代传承的教育,也就是不自然教育的本质。 “最重要的是,这是造物主托负给释迦的工作。人类的身体,从手脚到五脏六腑,均必须非常强健。如果有一处不够强健或无法了解使用它们的方法,那么就会丧失功能。” 对于梵天丸的教育,儒者相田康安与虎哉和尚之间,曾数度因为意见不合而发生冲突。 康安的教育方式固然过于严苛,但是虎哉和尚却经常用一些不合情理的事物做为比喻,使得对方哭笑不得。一天不工作就一天不能吃饭……和尚带着梵天丸到菜园时这么告诉他。 此外,虎哉还要求梵天丸必须赤脚工作。结果,于心不忍的康安特地带了一双义姬亲手缝制的皮靴送给梵天丸。 “梵天少爷,你脚上穿的是什么?” “是鞋子啊!妈妈怕我在菜园工作时脚会受伤……” “你已经穿着鞋子啦!把这东西脱掉!” 虎哉接着又说道:“好吧,好吧!既是令堂亲手为你缝制的鞋子,那么你就穿着它,直到磨破为止吧!不过我得事先声明,等到这双鞋子破了以后,你就得穿回原来那双鞋子。” 两个月后,这双皮靴的底就磨破了,于是梵天丸只好又赤脚走在菜园中。 “怎么样?还是原来的鞋子比较坚固吧?” 在午休时间里,和尚边喝着麦茶边问梵天丸。这时,只见梵天丸得意地拍着那光溜溜的脚底说:“嗯,这双鞋可是愈穿愈坚固呢!师父,我想这大概就是释迦佛祖所留下来的魔法鞋吧?” 虎哉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太过饶舌喔!” 他轻声斥责道。 “坦白说,释迦佛祖也会偶有疏忽。虽然他脚上穿了一双不沾泥的鞋子,但有时却忘了洗脚就直接回家了。” “嗯,他可真是一个别扭的人啊!” “是的。不过,他却很能体会鞋子的伟大。现在你认为自己的鞋子愈穿愈坚固,但事实上母亲为你做的鞋子,才是真正的鞋子。只是,母亲或许忘了你有一双与生俱来的鞋子。” 这时梵天丸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应该这么说吧!女人是十分轻率的动物,有时候她们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生孩子。” “你、你说什么……” 在资福寺求学三年以后,九岁的梵天丸不仅变得黝黑、健壮,而且长高了不少。而那仅存的一只眼睛在望着师父时,总是不时流露出精明、锐利的特质。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18
level 5
哇``好长```看了我半个钟`````伊达失明的那只眼睛真的是没瞳孔的吗?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1
level 1
还没看。。。。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2
level 5
`````应该还会有下文吧````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3
level 1
没瞳孔?有点可怕但是 他是怎么没瞳孔得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4
level 5
第二章——生命的价值 第一节   关于政宗的独眼,历来有各种不同的传说。由于相传他是万海上人投胎转世,因此后人认为如果不采用疱疮失明说,就无法获得世人的认同。 奇怪的是,政宗失明的那只眼睛,并非紧闭不开,而是左右都能正常地同时睁开,只是其中一眼没有黑色瞳孔。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5
level 1
白眼??
2006年08月09日 11点08分 26
1 2 3 4 5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