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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时间,我们形影不离。竖着看,他和我一般高;横着测量,却大出十分之八个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久了,就有人窃窃私语说我们同性恋。我不满的抱怨道:狗屁!找他同性恋,我眼长脚上去了! 随后又有流言:石杰是我雇来的保镖! 我当时同桌的海拔很为南方人争光。都说南方人精干矮小,个子不高,可师穆却逆传统规律而为,变异得有些夸张:身高一米九二,一百八十斤的肉与骨头。因为体重明显配不上身高,再加上他那寸毛不生的光头,所以晚上不小心碰上,常常会让人误会科技进步到已经有可移动路灯了。 和师穆同桌,我很有一股压抑感,尤其是怕什么时候招惹他,他会倾倒过来,用他那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将我碾成肉饼。我便小心翼翼的同他说话,而且每次都表现出极度崇敬的样子,仰视他。 刚开始仰视他说话的时候,他往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自动将腰弯成一个弓形,以保持相同水位上的平等对话高度,说话也尖声细气的。后来时间一常,他意识到弯腰说话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不利于身体发育。所以有一天说话的时候,弓着的腰猛然展平,我刚刚自信起来的语气,又低三下四回去了。 他却日渐不习惯起我的柔声细语。有一天我正轻声缓调向他讲述拿破仑坚刚的铁骑,他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拍课桌——桌头半米来高的书本搔首弄姿美了两下,“轰”的一声,落英缤纷。 他对我的恼怒已经超过对他课本的爱怜,来不及拣拾沾满灰尘、粘痰、鼻涕的课本,他就迫不及待的骂道:“妈的!你说话怎么他妈比娘们还像娘们!”然后,一缩身,横在课桌底下拣书去了! 强盗们改邪归正,叫做“金盆洗手”,那我接下来几天就是“脸盆洗嘴”;足球运动员或者踢腻了,或者踢得太臭,不想再踢了,叫做“挂靴”,于是,我吵嚷着我挂舌了! 少了我的废话,师穆似乎不以为然,可三天过去后就表现出更年期才有的焦躁不安,像椅子上钉了钉,像屁股上长了疮,像浑身起了痱子。他又自尊心极强,见我不主动搭话,即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发狠的让它们胎死腹中,然后通过肛门讲给马桶。到了第七天头,他运了运气,对着我使劲清了清嗓:“呃——我出去一下!” 我起身闪出一条路,目送着他竹竿似的背影穿过教室,走出门口,出现在操场,渐渐的细成一根笔,拉成一条线,再细一点,消失在远方的小树林。 整个下午他竟然没回来! 我开始思索他是不是郁闷自杀了,并构想他自杀的方式: 方案一:学校紧挨操场的左方有一荷花池,几日来天气骤然降温,荷花池以于昨天结冰寸余。他可以站在观荷台上,纵身下跳,摆一个很优美的POSE,大唱“我可以撞你吗?”。以头触冰,头破血流,冰碎人死。 方案二:他还可以偷来两只铁饼,于坚冰上开一直径四十厘米的洞,然后脱光衣服,为了不影响女性朋友的瞻仰,还要穿上一条内裤。准备工作完成后,坠水而亡。这样做,可以留个全尸,并且学校可得一人体写真冰雕,就算是死后为学校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方案三:学校有一片供恋人幽会的树林,夏秋之季的黄昏至入夜,树林内便会藏纳数百对鸳鸯。“翁翁嘤嘤”很像一个共鸣箱,间带的几声惊笑,是共鸣箱偶然电流不稳。选择在此浪漫的地点自杀,不愁死后没有女鬼追。只不过悬树自尽的方式虽可保全尸,风干后易做木乃伊,问题是:吊死的一刹那,括约肌扩张,屎尿不泄而泻,影响参观游人的情绪。解决方法是:死前三天不进食不喝水。细细想来,这三天师穆心烦至极,因享受不到我的精神食粮,便没事总往餐厅跑。起初我认为他要借酒消愁,知道昨天餐厅贴出通知:近几日肉食脱销,所以肉食类物价上涨,而啤酒连日来无人问津,所以降价销售。再结合师穆那张正方渐正圆的脸,我恍然大悟:他郁闷至极,食欲大增了! 我正苦苦构思第四种自杀的形式,师穆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要不是他进门时头上撞出鸡蛋大的包,以及包下面酱豆腐汤般的殷红,我真以为师穆的鬼魂回来索命呢!
2005年03月26日 1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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