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娘午夜好~

已经炖了两个时辰的粥又稠又厚，表面闷闷地冒着气泡，鼓起又瘪下，安静却不安宁。方兰生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心也这么随着粥米的表面起起落落。
他想起在铁柱观禁地里妖兽震天的怒吼，肩膀不由的缩了缩，他想象不出要多大的胆量和气魄才能独自站在那样的妖兽面前，不惧不退，还要斩其于剑下。
他后怕，怕那妖兽，更怕的，是百里屠苏有个三长两短。 方兰生捧着满满一碗粥站在百里屠苏的屋前，滚烫的温度透过不那么厚的瓷壁抵在指尖，让原本就剧烈的心跳更加急促。
他扣了扣门，听见百里屠苏在里面问了声谁，慌忙开口想答，却最终吱唔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手抖了抖，粥洒出来一些，烫在左手食指上，疼得方兰生心口一绞。
他赶忙将左手食指放进嘴里舔了舔，这才觉得好些。
百里屠苏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了这样一个含着手指捧着粥，还有一点泪眼汪汪的人。
方兰生没想到百里屠苏这么快就开了门，吓得忘了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想说话说不出，只能将手里的粥向前一递，晃晃悠悠的，好像在说“你快接，不接我就摔碗”。
当然他心里从不敢这么想，他只是被烫得快拿不住了而已。
百里屠苏伸手接过碗，立刻皱起眉，抬头看了方兰生一眼。
方兰生被他恶狠狠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转身想走。可还没迈出步子，就听到一句凉凉的“回来。”
他提心吊胆地再转回来，透过门框只看到百里屠苏将粥往桌上搁的背影。
百里屠苏放下粥，回头看到方兰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知为何就觉得有气，三两步走过去将他拉了进来，也不管他左右挣扎，直接拖到桌边，从角落的架子上拿出个黄铜脸盆放桌子上，提起地上的水壶倒了半盆水，抓起方兰生的双手一把塞进水里。
方兰生被百里屠苏一连串动作弄得不知所措，直到手被浸到水里，这才似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百里屠苏，嗫嚅着像要说什么。
百里屠苏挑起眉看着他，静等下文。
方兰生“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神色一正说了句：“你小心一点啊！水溅到粥里怎么办？！”
百里屠苏瞬间黑了脸。
方兰生见百里屠苏变了脸色，坐在自己对面瞪着一碗粥不说话，怕他以为这是下午剩下的，连忙解释道：“这粥是我刚才新做的，可不是下午剩下的。”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像在讨好他，不知为什么心就虚了，想想自己也没有为他做粥的义务，语气便刻意强硬起来，“木头脸，你别摆出这种脸色，本少爷有义务帮你做粥吗？一出锅滚烫的就帮你端来，你偏就要等它冷透了再喝是不是？”
百里屠苏闻言抬起眼觑他，沉声道：“你也知道送来的时候是滚烫的？！”
方兰生被问得一愣，不知他什么意思。
百里屠苏走到他身边，抓起他向下浸在水中的两只手，翻过来，指腹擦过十指指尖的绯红，引得方兰生一叠声叫痛。
百里屠苏用双手手心分别裹住他的指尖，斜着眼望他：“现在知道痛了？”
在水中浸凉的手指此刻被包在百里屠苏温度略高的掌心里，温度透过因烫伤而极度敏感的皮肤走入血脉，似痛非痛的麻痒感觉如千百只小虫，细碎又接连不断的爬到方兰生的心口，拼命往里钻，在左胸磨出一阵阵**。
百里屠苏将方兰生的手指在手心握了片刻，见他低着头不言语便将他的双手重新放入水中，自己挨着他坐下，将碗拖过来拿着勺子轻轻的搅了搅碗里的粥，盛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喝下。
方兰生听着百里屠苏喝粥的声音，忍了片刻还是侧过半个头问道：“味道怎么样？”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自顾自吃着。
方兰生愣了愣，只觉得委屈，刚想发作却想到百里屠苏适才拉着自己手的言语动作，又害羞起来，只得再问一遍：“味道怎么样？”
百里屠苏又看了他一眼，道：“不错。”
方兰生一喜，本能地追问了一句：“真的？”
百里屠苏一勺粥正送到嘴边，听了他这话勺子一转，直接送到方兰生的嘴边。
屋子里红烛燃得正旺，暖黄暖黄地摇曳得整个房间都是暧昧之色。
方兰生感到自己红了脸，正要推却，只见百里屠苏歪了歪勺子，大有你不吃我就倒脸盆里的架势。
心里兀地一慌，张口便乖乖的吃了。
“如何？”
“本本……本少爷做的，当然好吃。”
百里屠苏将剩下的粥都喝了个干净，放下空碗朝方兰生笑了笑，道：“是好吃。”
方兰生抬起手想揉揉眼睛，举到眼前才发现手上滴着水，只好作罢。其实他也想掏掏耳朵，或者他想直接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一定是做梦了，他想，自从他把手放进这水盆之后一切都不太对劲。
这块木头应该是冷冰冰的，即使拿火烛去拷也只能滴下扎手的冰碴子。
可他又觉得，眼前这能够温暖自己双手的百里屠苏才是真正真实的，那些出生入死的场面才该是场梦境。


百里屠苏看着他的眼神就知他想到什么，当下也不隐瞒：“今晨解封，至明日寅时便是一日。”
方兰生朝百里屠苏身边挪了一挪，挨得近了些，眼神却更添了几分落寞：“三日之后，你必会魂飞魄散？”
百里屠苏点点头，带上了笑意答道，“按涵素真人所言是三日散魂。记住，是散魂，别用魂飞魄散，说得我跟个半夜遇上鬼似的。”
方兰生从没想过百里屠苏会开玩笑，埋着头笑了几声，把高兴的情绪都放了出去，心下空落落的，原本只是郁结，现在反而想哭了。
他闷声道：“散魂之后，你就彻底的不存在了吗？”
百里屠苏正了神色答道：“经历血涂之阵的魂魄，只能化作荒魂，于天地间直接消散。那日女娲所言，你也听得。”
听他这么一板一眼的回答，方兰生心里更加烦躁：“荒魂荒魂！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说万一你散魂那天那个叫襄桓的正好醒了呢？万一你散魂之后还没有完全消散就找到让你重入轮回之法了呢？万一你……”
百里屠苏不等方兰生说完，便伸手按在他唇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不要想万一，我不愿你一生都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痛苦着。”
方兰生推开他的手，恨恨道：“那你就这么希望三日一过我们就全然忘了你，当百里屠苏这个人没有存在过？”
百里屠苏道：“也不是这样。”
方兰生奇道：“那是要怎样？”
百里屠苏用额头抵住方兰生的额头，垂着眼睛望着他的鼻尖：“别费神想着复活我，但是我死了，别忘了偶尔……想一想我……”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方兰生不自在起来，他原本想他们只是喝醉了酒，就算聊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明天也该忘了，可是这话，他该是怎么也忘不了了。
“我干嘛要想你？你一死，我立刻回琴川，和方小姐结婚生子，说不定以后还可以纳个妾，唔，一个不够，三妻四妾才好，然后和她们每个人都生几个孩子，这样等到年纪长一些，孩子们有了孙子，我就可以天天在家养鸟喝茶，享天伦之乐。这才是生活！”
百里屠苏脸上带了愠色，一把
捏
住方兰生的下巴道：“你别胡说！”
方兰生拍开他的手，直直望着他一字一字说道：“我没胡说！”
百里屠苏道：“你敢这么做，我就做鬼跟着你，让你家日日不得安宁。”
方兰生忽而笑了，道：“好，只要你的魂魄能忍住不散魂，你做鬼跟着我一日，我就一日不嫁娶。”
百里屠苏这才知是中了他的圈套，却不觉气也不觉好笑，心中只是一片痛，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伸手将方兰生揽进了怀里。百里屠苏用力再用力，直到方兰生被勒得呼了痛，他知道两日之后他就再也不能这么做了，到时候他的力量连亲吻他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够。
方兰生用手环住百里屠苏的腰，安静的任他抱着，他的脸颊贴着百里屠苏的脸颊，他们鬓间的汗水混在一起。
方兰生将头向后仰起些许角度，他们的呼吸便缠绕在了一起。
方兰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我说如果，就是今天说说而已，如果你真的可以再活过来……”
百里屠苏对他的执着有些无奈，便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可是如果你活过来还是今天的摸样，我却已经变成老头了呢？”
百里屠苏看着他，扬了扬眉，好似在想象他变成老头的样子。
方兰生伸手蒙住他的眼睛，如同这样就可以阻止百里屠苏想出自己又老又丑的模样。
“如果那样，你就当我死了，千万别让我看见你！”
百里屠苏勾起了嘴角，将方兰生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捉了下来。
他一翻身跪在床上，双臂撑在方兰生身侧，酒精带来的绵软已经消散，只剩下驱动着他四肢百骸的心醉神迷。
方兰生看着百里屠苏的身子一点一点倾下来，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用一生从未有过的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似是要记住百里屠苏的每一根睫毛，记住他的每一道唇纹。
当百里屠苏的脸在视野中逐渐化作一道温柔的阴影时，方兰生闭上了眼睛。
在两人唇齿相接的刹那，方兰生听到百里屠苏说了一句话。
那一刻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流到耳廓，在耳道外张起了一张水膜，使得外界的声音全都变得细微而模糊不清，只有那句话一遍遍愈发清晰回荡在脑海中，直到百里屠苏吻尽了他脸上的泪也没有停息。

月亮一日日圆润起来，八月十五终是到了。
当天晚上，整个方府张灯结彩，院子里连摆了好几桌酒席。不仅方家主仆齐聚，连孙家的亲戚朋友也来了好几十。
饭还未开，围着个桌而坐的人早已谈笑间吃完了桌上作为小食的毛豆芋艿。
方兰生在厨房安排好菜色，又令方信去搬来剩下的桂花米酒，这才向席间走去。
还未坐下，只听得门外一阵喧闹，沁儿如猫儿般的窜到方兰生身边，拉着他的衣摆说道：“爹爹爹爹，爷爷来了！”
方兰生推开人群挤到门边，果然是自家老爹穿着僧袍，手捻佛珠，缓步踱来。
方太走到门口，看见方兰生正候着，了然的一笑，挥了挥后，身后跑出一个小沙弥，将一个小包袱交到方兰生手里，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方少爷，大师说今日共得白银两千两，包裹内总共八百两，因数目太大，携带不便，已全部换成金子，共一百两。”
言语间方太早已穿过大门，带着众人进了府内。
方兰生点了点头，摸出五两银子赏了小沙弥，随即将包裹揣在怀里向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方信跑来叫他，说一切酒菜到位，就等他开席。
方兰生应了，随即将包裹递给方信道：“我这就去前院，这包裹你拿着收好，里面有一百两黄金，还是老用途，二十两折成碎银，救济城中穷苦百姓，剩下的全部拿到桃花谷，为桃花村村民建屋开垦之用。”
方信满口应下，转身离开，方兰生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晚风穿堂而过，让他顿觉肃杀难当。
天上的月亮已是圆满至极的模样，他却始终觉得若有所失。
月亮无论是圆是缺，其实始终都是孤独的吧，因为天空中永远都只有它一个月亮。
它自证圆满，自演缺失，阴晴圆缺，终是孤独一人。
就像他方兰生，无论是有父母妻女相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回廊之中，其实都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在想，月亮会不会也常常想，如果有两个月亮就好了呢？
可是，那个人说过，不要去想‘如果’和‘万一’，否则他会生气的。
方兰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点皱纹，他又忽然想起那天午后，月言为自己梳发时曾找到一根白发。
他知道晴雪已经用玉衡吸收了百里屠苏的魂魄，也知道她正在寻找重生之法，可是晴雪是灵女，而自己是凡人。
方信放好了金子正打算去前院赴宴，走过回廊却看见自家少爷还呆立在那里，吓了一跳，怕他受了什么魇，赶忙绕过去叫他。
方兰生看到方信，想起了自己先前嘱咐的事，心下又多生了一件，便快步迎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就道：“方信，此次去桃花谷，还要交代你多做一件事，帮我选个风景好处立一块碑。”
中秋团圆夜，自家少爷开口要立碑。方信腿一软，连忙装着方兰生晃了晃，哭丧着脸道：“少爷你别吓我！你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好好地立什么碑，您福寿齐天，未雨绸缪不是你这样啊！”
方兰生原本是打算说立个碑等自己死了就埋那里，见方信这般说了也不好再说，只得板下脸说：“立个碑刻两句话而已，又没让你今天去，你哭叫什么？再啰里啰嗦，这个月工钱别领了。”
方信知道自家少爷在钱的问题上能少给一文绝对不多给一分，便立刻换了表情，笑得极其诚恳：“是是是，少爷您尽管吩咐，别说立个碑刻个字，就是立个碑然后把自己埋了我方信也照办。”
方兰生摇了摇头，那眼睛觑他道：“谁要你埋自己，玷污了桃花谷，立块青石碑，刻两句话就好。”
方信点头又哈腰，道：“是是，刻什么话少爷尽管吩咐。”
方兰生低着头，看着脚下两人的影子，想着如果是那人，不知会比方信这弯腰驼背模样好看多少。
方兰生闭上眼，想象着那人说出这句话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方信讶道：“什，什么？”
方兰生睁开眼瞪了他一瞪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信过耳不忘。”
方信哈哈一笑，挠了挠头：“只是看到少爷脸红了，所以好奇想再确认一下。”
见方兰生面色沉了下来，方信立刻识相地抬腿便走，只是折过一道廊又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好似心知肚明的模样。
想起大家还等着自己开饭，方兰生也迈步向前院走去，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擦着脸庞飘荡。
方兰生想着不知哪日这些如墨青丝便尽数成雪，自己也再不会是一个能够鲜衣怒马的少年，当日耳边的那句话不知到底该是谁送给谁。
生当复来归，只是这归期怕是要到了他生里。
死当长相思，今生由我思君，到他生还愿君勿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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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度娘这个格式总出岔子的傻帽！！
太晚了，略微分了几个段，其他实在有心无力了~
索然好像过了，还是，中秋快乐！

SF~！！
很有味道的文~
怅然若失……
为什么看着兰生奸商的样子会想到小三爷呢……
这么一说，方信不就是王盟么……
请告诉我是我想多了……OTL

话说苏苏复活就好了~
哎……团圆团圆……我没怎么感觉到啊……
不悲，看到苏苏和兰妹的段落都很甜~果然我还是最喜欢HE啊~

其实我也觉得苏兰和瓶邪，有很多微妙的相似点~^_^

中秋的真谛是用月圆衬托人不圆呐~

的确不是虐文啊，姑娘你的感觉是
正确的
！

— 有味道+1，我觉得治愈了……是我太怪了么

我想起了《水调歌头》……

同感~~~相当萌张屠苏X吴兰生~~~哦呵呵呵呵

呵呵，亲是基坛上写静安的吧~
其实基坛上看比较好，这文的结尾我改过一点，贴吧这里不能改了的说，错字好多~捂脸

摸摸头，喜欢这文。w准备把它复制到电脑里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