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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冬
放在书桌上的门铃感应灯忽然亮了起来,金俊秀被刺眼的红光吓了一大跳,然后连忙踩着毛茸茸的粉红兔子头棉鞋往大门的方向走,他歪着头从猫眼里看出去,一个陌生的青年半勾着背站在门廊下,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脖子上随意的绕着一条米色围巾,微微垂着头,乌黑的脑袋正对着金俊秀的视线。
金俊秀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门外的青年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着金俊秀,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很黑,眼睫毛上还粘着已经化成水汽的雪花,一扇一扇的动起来就像个精灵。金俊秀抬手想打个手势,刚抬到一半连忙又缩回去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叠卡片,然后从里面找出那张写着“请问你找谁”的纸片举到那个青年面前。青年迷惑的盯着卡片看了眼摇摇头问,你能跟我说说话吗?金俊秀盯着青年微微张合的嘴形看,然后对上青年含着期待的眼神轻轻摇头,他飞快的拿起别在卡片背后的笔在上面写,对不起,我不会说话。可是还没等他写完,青年就握住了他的笔杆,青年的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他说,我听得懂你说话,你不用画这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青年的手很冷,跟金俊秀手背接触的指尖似乎还在散发着寒气,金俊秀脸上刚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青年就缩回手去重新放进自己的外套衣兜里,他的眉头微微的皱起来,低声说,你要不想跟我说话,那我就回去了。青年说完就要转身,可衣角被轻轻牵住,他回头看见金俊秀在冲着他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弧度,咧嘴露着一口白白的牙齿。
身形单薄的青年坐在金俊秀对面的茶几上,一字一句的说,我叫朴有天,你可以叫我有天。金俊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是朴有天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着说:“你叫我有天,有一天的有,有一天的天。”嘴型夸张,神色较真得像个在跟谁赌气的孩子,金俊秀看着他就笑了,他拿出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有天,有天。朴有天凑过来盯着看,然后问,这是我的名字对不对?金俊秀不说话,只是在有天旁边又添上几个字,俊秀,俊秀。
2011年09月0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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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秀脸上有眼泪滑下来,从眼眸到面颊最后顺着下巴滴下来,朴有天盯着他的眼睛,握着的雪糕淋了一手也顾不上去整理,然后他单手抱了金俊秀的背。金俊秀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无声的哭泣,朴有天的身体很冷,可金俊秀却伸手紧紧的抱着,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啜泣里间或露一点意味不明的声音。朴有天摸着他的头,脸上有瞬间的茫然,然后垂下眼帘的瞬间也红了眼角。
那晚之后朴有天正色的说,俊秀,你以后不要跟我打手势,也不要在纸上画东西,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你想说的我都懂。金俊秀伸手把朴有天的眼睛蒙上,然后在心里问,我是不是一眼看上去就很很寂寞很可怜?朴有天的嘴角扬了起来,他拉下金俊秀的手掂在自己手心里,他说,你一点都不寂寞也一点都不可怜,你看上去很幸福,因为你爱的人都爱你。金俊秀笑起来抬手摸着朴有天喉结的部位,朴有天就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爱的人都爱你,所以你很幸福。
纷纷扬扬的大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将近一周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朴有天站在窗口抬头看着分外清朗的天空,金俊秀换好了衣服走过去拍他的背,朴有天转过来看着包裹得跟粽子一样的金俊秀就笑了,他说,你要去哪里?金俊秀一时还是改不了习惯,他比划着:“你跟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吧,给你买雪糕吃,家里的快要吃完了。”朴有天伸手摸摸金俊秀的脸轻轻的叹口气,他说,买那么多要吃不完的。金俊秀摇摇头接着比划:“怎么会吃不完,等到了夏天,我还要给你买更多各种各样的呢。”朴有天的手还是很凉,金俊秀就把他握住塞在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他们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金俊秀不时侧过头来看朴有天一眼,然后嘴角就扬了起来,朴有天觉察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2011年09月0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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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全部顺当好,朴有天就跟个纸片似的轻轻贴在沙发上,金俊秀跟过去坐在朴有天身边的地毯上,朴有天侧过脸看着金俊秀的眼睛,然后握了他的手,他说,你要是能叫一声我的名字多好,有天,有天,你要是能天天这么叫着多好。说完这句还没等金俊秀回答,他自己又接着说,不过不能叫也好,要是你整天叫着有天,有天的,我就更舍不得你了。金俊秀摇摇头然后指指自己的嗓子,朴有天伸手搭了他的脖子轻轻的把他拉近,然后嘴唇就贴了过来,一点点带着微凉的柔软从额头一路蜿蜒而下,就跟春日的清泉一样带着一点冷冽一点甘甜一点让你止不住想靠近的清澈。
天气渐渐放晴,一个接一个的晴天,金俊秀不再开空调取暖,他每天坐在还带着寒意的微风里画画,朴有天蜷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他说,俊秀,是不是春天马上就要来了,他说,俊秀,院子里的雪人是不是快要化完了,他说,俊秀,你今天画的还是我吗,他说,俊秀,我好像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了。
金在中在视频里给金俊秀展示各种新奇的东西,他说,俊秀,这些都是买给你的,我马上就要回来了。金俊秀点点头比划:“家里的雪快要全部融化掉了,哥哥,你那里还在下雪吗,你能替我再堆一个雪人吗,要跟家里院子的那个一模一样,就堆在雪山上这样就永远都不会化掉了。”金在中笑着说,傻瓜,今年的化掉了,明年我们还可以一起堆,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金俊秀眼里含了泪,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那一晚朴有天一反常态的跟金俊秀睡了一个被窝,他说,俊秀,你说明天还会是晴天吗?金俊秀抱着朴有天的背,整个人贴着他也蜷成个半圆,朴有天想翻过身去看金俊秀的表情,可金俊秀却执拗的就那么把朴有天镶嵌在自己身体的弧度里,慢慢朴有天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有了一点湿意,从温热到冰凉的触感只在一瞬间。
2011年09月0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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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金在中回来的时候,金俊秀正坐在窗口在给他的画上色,一笔一笔的仔细描绘,连金在中进了门他也没察觉。金在中猫着腰走到他身后发现他画的是一个在沙发上睡觉的青年,米色的沙发上卧着个一身雪白的青年,眉头微蹙,发稍凌乱,嘴角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沙发就是对面的那个,但是青年的样子却很陌生。金在中终于还是怕吓到金俊秀,就自己走到他的对面然后蹲了下来,金俊秀有一瞬间的诧异,但是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画笔,伸手抱了金在中的脖子,一把紧紧的抱着,金在中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劲的一下来连带着金俊秀一起往后倒在了地上。
春节过后又下了一场大雪,金在中问金俊秀,你还要堆雪人吗,金俊秀把脖子上的米色围巾拉高一点,遮住半边脸摇了摇头。金在中这才认出那条围巾,他说,你什么时候又把它捡回来了啊,我就是想扔了才围在那雪人脖子上的,你倒好又给我捡回来了。金俊秀眼里有了泪,他咬着嘴唇跟金在中比划:“这个是雪人送给我的礼物,是雪人送给我的礼物,不是哥你扔掉的那条。”“明明就是我的,你看这边被我抽烟烫的洞还在呢。。。。”金在中话说到一半忽然就收住了,他搂住了金俊秀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不是我的,是雪人送你的礼物,俊秀,哥以后再也不留你一个人了。”
五年后的一个同样大雪纷飞的残冬,聋哑画家金俊秀开了他生平的第一场画展,会场正中心的那幅画描绘的也是正是这样一个冬日的下午,寒风吹动浅色窗纱,一身白衣的青年系着米色的围巾,眼帘低垂安静的卧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在湖边小憩的纤巧天鹅,这幅画右下角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眠冬。
2011年09月0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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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9月09日 13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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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有天自己成了雪人子了么?还我有天,不要画也不要雪人,只要我的会说会笑暖暖的朴有天。
2011年09月11日 18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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