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
八中四年九班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5
生如夏花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我在这里啊,     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像夏花一样绚烂。“嗨!嗨!”终于等到她走过来在石廊上坐下,常洛的面孔一下变得神采飞扬。 隔着学校的雕花铁栏,她冷冷瞪了常洛一眼,背朝着他坐下了。 “哎,我给你带了这个来。”常洛从包里摸出一本书递过去,“你准喜欢。看看?” 她回过头来瞟了一眼,冷笑说,“米兰·昆德拉?——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有些书读不读都是那么回事儿。” “是吗?”常洛讷讷傻笑,“那你看什么呢?我们讨论一下?” 她冷冷看着他,“拜托你不要再打扰我了,可以吗?” “好,好。”常洛退到学校铁栏外的石凳上坐下,假装看报纸。 虽然这个名叫凌榛榛的女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但每次面对她,常洛的心就会变得很软。 她总是在看书。埋头阅读时,她显得静若处子。随着书中的内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会心微笑。在春日阳光和班驳树影的掩映下,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晶莹的透明感。这样隔着铁栏的相守,令他心满意足。事实上,即便是远远地看一眼她的背影,他也会感到幸福。 但这种幸福注定要被打断。 孟川的来访使常洛很高兴。当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将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孟川靠在门口等他。一开始常洛完全没有认出来,直到孟川掐掉手上的香烟,摘掉帽子,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他们是穿开裆裤的朋友,但很久没联系了。 进屋坐下后,孟川只是闷头抽烟,一改以往的健谈。看来,他们都变了。 突然开口时,孟川的声音很疲惫:“看看我变了吗?仔细看看。” 常洛认真地看孟川的脸。和过去相比,孟川微微发胖,神情更成熟。这样的变化合情合理。但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不由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两侧。 “当然变了。五年前是一花花太岁,现在是一黄金王老五。”常洛开玩笑。 孟川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常洛。 这是一则剪报,一个什么会议的报道。由于印刷失误,字迹有重影,看起来分外吃力。“什么会啊,这是?”常洛皱眉说。 “不是叫你看内容,是叫你看这个重影。” 孟川郑重地看着常洛,一字一字说:“你老实告诉我,你看报纸上重影的感觉,和看我的脸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由于紧张,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常洛触电般地抬起头来,仔细地盯着孟川的脸看。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一开始常洛就觉得,孟川看起来特别费劲,老是看不清楚似的。原来是这样,他的脸庞、眼睛、嘴唇……一切轮廓就像是有轻微的重影,模糊不清。 看东西有重影,自然是自己眼花。可孟川的意思难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而是孟川本人“花”了?这未免太荒诞了!但一阵无法言说的不安仍然从常洛心中涌起。如果是自己眼花,为什么孟川的风衣轮廓又如此清晰呢? “川儿,你太紧张了吧。”常洛淡淡地说,竭力压制心中的惶恐。 晚上躺在床上时,常洛并没有过多地思考孟川,而是又想起了凌榛榛。 其实,与其说自己是在暗恋,不如说是在回忆。 最后一次看见凌榛榛的时候,她正趴在栏杆上看海。 清秀的直发被海风吹起,如同一只挣扎起舞的蝴蝶。海水无边无际地蔓延,她却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神情有些迷惘。难道她在寻找什么吗? 感觉到常洛的注视,凌榛榛向这边转过头来。然而,眼光只是漠然掠过他的面庞,就像掠过任何一个陌生人的面庞一样,毫无停滞,无喜无怒。 常洛低下头,把自己隐藏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凌榛榛提起背包下了船。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
level 5
凌榛榛从此走出了他的生活。 常洛常常问自己,忘记一个人到底需要多久? 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有些人转眼便付诸脑后,有些人却将铭记一辈子。 四月的阳光已经很明媚了。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感觉有些燥热。 凌榛榛躲在阴凉的石廊,看一本很大的厚书。 常洛站起来,径直走向学校的铁栏。这一次常洛的表情分外凝重。 “凌榛榛,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微微有些惊慌,但随即恢复了镇定,“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我先说吧——请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了,我就要结婚了。” 都要结婚了?常洛的心蓦地一痛。大大地一痛。 “那么,恭喜你。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不过,我还是有话要对你说。请你……在平时的生活中,务必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奇怪地问:“怎么?难道有人打算对付我?” 常洛艰难地措辞,“那倒不是。不过还是一切小心的好。危险的东西不要碰,太晚了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走,陌生人答腔也不要理……” 一丝奇异的表情在凌榛榛的眼底倏地闪过。那一瞬间,常洛还以为某种东西又回来了,心里不禁砰砰直跳。然而,凌榛榛只是默然看着他,然后客气地笑笑说:“看不出,你这个人还挺罗嗦。我未婚夫会好好地照顾我的,你放心好了。” “未婚夫”三个字冻结了常洛的些许期待。 “那就好。我走了。再见。”常洛低声说,难看地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上午已经请好了一个星期的假,东西也不必收拾,直接到车站找颜姝就可以了。常洛要跟颜姝去探访一个叫罗吉年的老人。罗吉年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露面了。他也是当年Summer Flower上的游客!因此颜姝决定立刻去调查一下。 颜姝每次都穿长裤。不过配起墨镜和扎在脑后的褐色短发,显得很帅。她总是兴致勃勃,连开长途车都似乎是件值得高兴的差事。 她微微转头,佯作恼怒地瞪了常洛一眼,“你在偷看我?” 常洛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在观察你。心里在琢磨:为什么你会选我跟你去查案?要知道,我仅仅是相关人士。你为什么不找你的下属跟你去?” “这个嘛,”颜姝仿佛噎了一下,但立刻说,“当然有我的道理,但不必跟你说。” “这几天又想起什么了吗?”颜姝转换了一个话题。 “真是抱歉,实在没有什么新的了。”常洛说。 “要不,说说夏花?”她轻描淡写地说。 常洛的胳膊一僵,“你在调查我!” 颜姝柔声说:“对不起,不是特别针对你的。这一个月来,我们对当时Summer Flower上的每个人,都作了详细的调查。有些事情,你确实没有如实告诉我,对不对?比如,在十日游结束后,你们也曾有过联系;还有……” 常洛淡淡说:“我以为那是后来的事,而且是私事。” 罗吉年是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住在D城中为数不多的还没有拆迁的片区里,房子很老旧,楼梯黑暗而狭窄。他们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 颜姝又开始恼怒地踱步,嘟囔说:“明明说是一直没看见出去的。”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小蒋,那个罗吉年,你是跟谁了解的情况……” 空气很闷,常洛向颜姝示意自己下楼去抽根烟。奇怪的事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当常洛下到三楼时,突然间毫毛倒竖。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与自己擦肩而过!他的左边手臂,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触碰了一下。 然而四周分明什么都没有! 常洛的心咚咚地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在“嗒、嗒、嗒”地上楼。这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感到。在从恐惧和怀疑的念头中惊醒过来后,常洛立刻反身冲上楼。颜姝仍然在噼里啪啦地讲手机。 “颜姝,小心!有东西!”常洛大喊。 颜姝迷茫地向他转过头来。与此同时,久拍不开的罗吉年的门,突然无风自开,又“啪”地关上了。颜姝大吃一惊,变魔术般掏了支手枪出来,如临大敌地瞄准那扇门。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2
level 5
半晌,没有动静。颜姝侧着耳朵,试着贴到门上去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严肃地说。 “说不定,有只鬼也在门里贴着耳朵听你的动静呢。”常洛忍不住打趣。 “啊!”颜姝脸色刷地变白,飞快跑到他身后,“我们走吧,没有搜查证,是不能硬闯的。” 常洛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颜姝皱着眉头说:“你说什么?”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小时候捉蝉的事。我是说你给我看的那些照片。如果一个人正在看电视或睡觉,躯体突然消失了,衣服大概就会堆成那副模样。“常洛说。 颜姝蓦地僵住,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抱着毛毯、迎面走来的女孩子使常洛吃了一惊。 “榛榛!你怎么会来这里?”常洛奇怪地问。 凌榛榛也有些意外,淡淡说了一句,“是颜探长让来的。”就打算走开。 “颜探长?那你抱着毛毯干什么?”常洛叫住她。 “不但是她,你也要去领毛毯。凌榛榛,你住205号房,这是钥匙,快去整理一下房间吧。”颜姝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手臂站在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凌榛榛对颜姝点点头,快步离去。 颜姝凑过来,顺着常洛的眼神看过去,“我总觉得,你和你前女友之间,有点怪怪的。” 常洛狠狠瞪了她一眼:“这几天,你又挖到不少隐私吧。要是能把这份心力花在关键地方,案子早破了!” 颜姝双眼一瞪:“我这不就是为了破案吗……哎,别走啊,这边儿领毛毯去!” 罗吉年也像前几个人一样人间蒸发了。 参与过Summer Flower十日游的人正在一个个失踪。为了安全着想,颜姝决定将所有当年船上的游客和工作人员都集中保护起来。 当时Summer Flower上共有13个人,去掉已经失踪的5个人和已经去世的1个人,还应该剩下7个人,即5名游客和2名工作人员。 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这7个人来,并非易事。但颜姝竟把这件事情基本办成了。不过,这与其说是她雷厉风行的成果,不如说是凭“狮子吼”的精湛功夫逼得手下玩命苦干的结果。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基本办成”,因为有一名游客是越南籍人士,此刻恐怕早已回国,实在难以联系。 召集来的7个人被隔离保护,严密监视。 虽然目前尚无头绪,但颜姝心里却有一种直觉:凶手很可能就在这几个人中间。通过密切的监视和反复的询问,总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嗨,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哦。”颜姝不敲门就直接走进来。大概是没睡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但却精神奕奕。 常洛头也不回地继续看电视,“昨天已经问过我了,为什么今天又轮到我?另外,你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应该先敲门吗?” 颜姝不但不理会他的忠告,反而更加过分地“啪”地关了电视,然后笑吟吟地问:“你说,Summer Flower是什么颜色的?” 常洛拿起一份报纸看,不理她。 “是绿色。像螳螂的那种翠绿色,对不对?” “对。”常洛闷声说。 “可是,凌榛榛告诉我,那艘船是蓝色的,很明亮的天蓝色。”颜姝看着他说。 凌榛榛的名字,倏地使常洛的心里泛起了一种酸楚和疼惜的混合感觉。 “是这样,她有轻微的色盲,医生说她是‘绿色弱’。”常洛低声说。 颜姝扬起半边眉毛,奇怪地看着常洛,“你确定是这样?” “当然,我确定。” 颜姝拿出一张照片,一艘造型别致的游轮泊在岸边,整个船身都是明亮的天蓝色的,可以清楚地看到船的名字:Summer Flower。 常洛不解地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难道有人重新漆过了?” 颜姝说:“你是船的主人,你都不知道,谁会去漆它?而且,请你注意,我请凌榛榛描述的,是五年前Summer Flower的模样。” 常洛抬起头直视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3
level 5
颜姝耸耸肩膀,左手插进裤兜,站起来踱步,“我想说,凌榛榛的记忆力实在是好得出奇。关于船的颜色,几乎所有人都记错了,只有她说对了。还有,关于那位老船长的手,你们中间有4个人告诉我,何太原船长是左撇子,另外2个记不清了。但只有凌榛榛说对了,左撇子不是老船长,而是那位医生田家杰……还有很多细节,事实证明,只有凌榛榛说的是和事实吻合的!” “那又怎么了?”常洛说。心里却奇怪丢三落四的榛榛记忆力竟变得如此之好了。 颜姝向常洛俯下身来,“奇怪的是,另一方面,凌榛榛却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人。比如说,她完全不记得你这个前任男友了!” 常洛点起一根烟,“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姝往沙发上一靠,舒舒服服地坐好,“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听你说。” 当然,凌榛榛就是常洛从前的女友。 但常洛拒不肯说更多的事,理由是,“那是个人的私事,和案件无关”。 但颜姝还是设法从他的住处搜到了这封信。可笑常洛守口如瓶,却把他和凌榛榛的往事都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颜姝找到信后,背地里几乎笑痛了肚子。 那是厚厚的几页信笺纸,颜姝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翻了翻最后,信末写着一句“本想把这当作一封‘笑忘书’,但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依然无法笑着忘却任何事。”虽然讨厌读太多文字,颜姝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看了下去。 第一眼看见榛榛的时候,我刚刚大三。那一瞬间,我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升腾而起,完全控制了我的大脑。我呆呆地看着她翩然走过,就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嘿!嘿!”孟川用一根手指在我眼睛晃动,“看傻了吧?口水流出来了!” 我这才觉得灵魂归窍,“川儿,她是哪个系的?” “哈!亏你‘情场浪子鬼见愁’常洛还和我‘千里踏花粉蝴蝶’孟川齐名呢!她你都不知道,羞愧去吧。告诉你,她就是新任校花啊,中文系大一的……哪儿去啊你?” “笨!找中文系的课表啊!” 我跳跃着跑开了。 “同学,你的课本忘拿了。” 我赶两步叫住了她,递过一本《文学概论》。经过一周的情报搜集和战略准备,我开始行动了。 她回过头来,表情明显很迷糊。“嗳?我没有收进书包吗?谢谢你啊。” 她对我嫣然一笑,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其实长得蛮像董洁的。美得很纯,像一朵小小的莲花,仿佛不带人间烟火气。正是我苦苦寻觅的那种女孩子。进入大学后,我驰骋情场两年有余,到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像这样的。真不容易。 我尽量显得彬彬有礼,眼神却热烈而又大胆地注视她。情窦初开的女孩子通常都无法拒绝这种仰慕的眼光。因为,这其实是最好的恭维。 果然,她垂下眼帘,脸腾地红了。再次道谢后,她走出了自习室。 我并不着急,悠悠坐下来。摆出一副刻苦钻研的姿态,其实根本没有看进去。 我在等待。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教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怎么还不来?” 我念叨着,只觉坐立难安。 在教室拉灯前一分钟,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同学,你没走真是太好了!喏,你的书啊,怎么给我了?”她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刚才扎起的马尾辫,现在披在肩上,微微有些凌乱。脚下更是赤足穿着一双拖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感动和罪恶感。这本是自己玩的一个伎俩,找一本相同的课本来故意赚她回头。但这个天真的女孩子却完全当真了。 注意到我打量的目光,她有些尴尬,“都准备睡了,换明天的书本时才发现,书包里有两本《文学概论》。我想,一定是你拿错了。” 但此时显然不可以招供。于是,我按设计好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无比真诚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可麻烦大了!”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4
level 5
接下来我顺理成章地送她回宿舍,“我叫常洛,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我叫凌榛榛。”她温婉一笑。 “作为报答,我明天请你喝咖啡。下课后我来接你!” 我露出一个阳光少年的灿烂笑容,不等她回答就转身跑掉,让她无从拒绝。 “喂--”榛榛叫道。 那天晚上,我一遍遍地回想榛榛的一言一笑,心里充溢着快乐的感觉。 孟川溜回来时,已经快早晨了。他以为寝室里的人都早已睡熟了。 但我却是一宿无眠,我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川儿,这次我死定了!” 但一直用了两年的时间,我才真正追到榛榛。 这以前,我一向对自己的魅力深具信心,以为凭借自己玉树临风的外表和柔情浪漫的招数,世间任何女子都难逃我的“魔掌”。然而,榛榛却绝对是个例外。 第N次 “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我说。 “理由?”她问。 “因为……今天我送给你的玫瑰刚好是第999朵。” 她摇头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第N+1次。 “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今天我写给你的信刚好是第100封。” 她还是摇头,有些忧伤地看着我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虽然有好多好多次,我明明感到她其实也是很喜欢自己的,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肯正式和我交往。还没有一个女孩子让我追了那么久都追不到。受挫反而激起了我强烈的征服欲,于是发起了一轮轮猛烈汹涌、花样百出的攻势。但我越是如此,榛榛就越是摇头。这使我的自尊心受到空前的打击,同时也感到无比难过。我受尽煎熬,满心委屈。 毕业前,我想到,从此以后,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榛榛,彻底和她擦肩而过了,心中就满是苦涩和愤怒。我一个人到校门外喝了两打啤酒。结果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肝昏迷。 榛榛被孟川叫来时,给吓坏了。后来她告诉我,我当时躺在床上,脸色像一张白纸。 “洛子,洛子!你醒醒啊!”榛榛哭着轻轻呼唤他。 我听见了,可是紧闭着眼睛,不想理她。 “洛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我闷声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还来看我干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啊?” 榛榛连忙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早就……早就……” 我精神一振说,“你早就怎么样?” 榛榛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黯然说,“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很爱你吗?你怎么忍心这么折磨我?”确实,那段时间,我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神情忧伤,和以前神采奕奕的模样判若两人。 榛榛的眼泪蓦地冲出眼眶。“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也是很爱很爱你的吗?” 这句话仿佛天籁。我立刻撑起身来,把榛榛紧紧抱进怀里。 我一直以为她起初的拒绝,是出于清高或者是羞涩。但直到失去她后我才真正明白,榛榛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在迟疑。她有着惊人的直觉,可以看清我的真心。她希望能等到我付出真情的那一天。 但榛榛终究还是对我心软了。或者是,当爱情来临时,她也无力抗拒。 而自己当时迷恋的到底是她非凡的美貌,还是她本身?直到如今,我也不得而知。 颜姝猛地把没看完的信纸塞到抽屉里,关灯睡觉。“这和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这样想着,使劲闭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尽是常洛和凌榛榛的影子。 颜姝决定去看看那艘船。希望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她再次选择让常洛陪自己去。颜姝一本正经地说,她出差期间必须由小蒋全权负责日常工作。而且要去检查那艘船,有船主陪同总要方便些。 Summer Flower停泊在那个南方城市的边缘。远处的海边有游客嬉戏。数年的废弃不用,使宝石蓝的船身显得黯淡落寞。当常洛在灿烂阳光和阵阵椰风中,重新来到那艘船跟前时,有一种无比奇怪的感触涌上心头。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5
level 5
“这绝对不是我当初登上的那艘船,虽然有种怪熟悉的感觉。”常洛肯定地对颜姝说。 在颜姝去找代管这艘船的人了解情况时,常洛就躺在甲板上抽烟。天空已渐渐变成一面深蓝色的镜子,而甲板犹有余温。四周安静下来,惟有远处传来阵阵海浪声。 颜姝回来了,身心俱疲地倒在常洛身边。 “真麻烦,那个管船的毛妹,我说的她听不懂,她说的我听不懂。罗嗦了半天。奇怪的是,她竟然记不清这船是什么时候从绿色变成蓝色的了……” “嘘……” “啊?” “别说话,你听。” 一阵呜咽声似有若无地传来。 颜姝坐起来,努力把耳朵伸长。 “好像在船舱里。”常洛说。 这时猛地传来一声清晰的响声,似乎是哪扇舱门扣上了。 颜姝跳起来,“船上有人?” 常洛摇摇头,也觉得有些蹊跷。这让他想起在罗吉年门前发生的怪事。一时头皮有些发麻。 颜姝轻轻脱下高跟鞋,朝那头的船舱走去。常洛也脱了皮鞋跟上去。越往前走,呜咽声越明显。颜姝屏住呼吸,悄悄把枪拿在手上。常洛忽地有种奇特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重复过去的某个时刻。头脑中有道光影闪过,那不是呜咽声,而是小提琴的声音! 常洛知道那琴声来自何处。他快步越过颜姝,伸出颤抖的手拉开某道舱门。门开的瞬间,如泣如诉的熟悉旋律顿时大作。这本是Summer Flower上的小型迪吧,有不错的隔音效果。 一个女人站在空空的台上拉琴,独自沉醉。她闭着眼睛,左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是夏花。一切就像他初见她时一样。 常洛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呆呆伫立在门口。 颜姝大叫一声,“什么人?”双手举枪对准她。然而那个女人恍若未闻,眼皮都不曾抬一下。颜姝大怒,更大声地喝道:“双手举在头上,转过身去,我数三声……” “夏花……”常洛轻轻说。 颜姝倏地回头,“你说什么?” 琴声忽然停止,夏花抬头看了他一眼。惊心动魄!常洛顿觉口干舌燥。然而更离奇的事发生了,夏花在瞬间消失无踪,台上已空无一人!常洛揉揉眼睛,房间里的确没有其他人了。常洛走上前去,布满灰尘的台上,赫然有两只清晰的高跟鞋印! 那么,夏花刚才确实是在这里的? 回头时,只见颜姝呆呆的。“怎么了?”常洛问。 “我见过夏花的照片,刚才那个,确实是她,对不对?”颜姝惊魂未定地说。 一阵小提琴声突然在舱外响起,还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两个人连忙冲出去,只见一个女人正在月光下拉着小提琴,沿着栏杆徐行。正是夏花! 常洛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冲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叫道:“夏花,是你吗?”夏花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面前再次蒸发。只剩下他反应不过来似的空伸着手。 颜姝仿佛缺氧一般靠着舱壁蹲下来,“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常洛慢慢说,“我想,不是的。刚才我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的手臂,而且是温暖的。” 但是,夏花早已死去也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天早上,小蒋打电话给颜姝,“老大,出事儿了,你快回来!”再问什么事,小蒋支吾半天,只说回来就知道了。于是,他们只得匆匆往回赶,一路上心事重重。 出事的是被称为“老船长”的何太原。小蒋低声说,“他已经被转移到特别观察室了。”他似乎心神不宁。颜姝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踏步向观察室走去。 “啧,好像把自己昨天晚上的狼狈像忘得一干二净了。”常洛暗暗摇头。 何太原所处房间和观察室之间的墙壁,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何太原低头坐着呆呆出神。 颜姝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小蒋迷惘地问。 “笨蛋!把门打开,我要进去看看。”颜姝大吼起来。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6
level 5
小蒋偷眼打量她,“这事儿有点古怪,老大,你真要进去?” 颜姝不耐烦地翻了小蒋一眼,小蒋便乖乖开了门。 颜姝大踏步走进去,“何太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太原仰起脸来,看上去,何太原的面目完全是一片模糊的肉色,五官只留下隐约的影子,仿佛分辨率极低的照片,比蒙上丝袜的银行盗匪更诡异。 “他的脸上敷的什么?”颜姝皱着眉头问小蒋。 “没敷什么,那就是他的脸。”小蒋的声音有点发抖。 “什么?”一股寒意从颜姝脖子后面升起,周身遍起鸡皮疙瘩。 何太原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串模糊的音符,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张开胳膊试图抓住颜姝的肩膀。颜姝失控地惊叫起来,“何、何太原,你要干什么!” 常洛急忙冲进去伸手拉开何太原,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五指陷入了何太原的手臂之中,陷得如此之深,似乎是握进了海绵做的胳膊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颜姝问章医生,头痛般把手撑在额头上。 身为泰斗权威的章医生,此刻也露出焦虑和迷惘的神色。他摇着白发苍苍的脑袋说:“我只能说,对此我一无所知,非常抱歉。看起来,病人正在急速地‘模糊’下去,不但外表的五官、皮肤日渐模糊甚至消失,血压、脉搏等等一切生命数据,似乎也随之相应衰退。” 颜姝低声问:“发展到最后是什么结果,可以预测吗?” 章医生摇摇头。 颜姝又问:“会传染吗?” 章医生沉吟说:“这一点无法确定。这种症状毫无前例,也找不到任何病毒的迹象。” 颜姝发出一声长叹。面对这不可思议的局面,她该怎么办?前面失踪的五个人,是不是也是因为遭遇了这种“怪病”才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的?何太原会不会最终也消失掉? 常洛轻轻地敲了敲205的房门。 “是谁?”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我是常洛。请你打开门好吗?”常洛心中充满了不安。 “颜探长说了,不可以随便串门。” “她不会知道的,开开门吧,只一下就好。”常洛急急说。 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凌榛榛冷冷看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肌肤柔嫩白皙。还好,脸庞的轮廓依然清晰异常。常洛终于放下心来。 “我,那个,出差回来了。过来看看你。”常洛有点张口结舌。 凌榛榛淡淡说,“辛苦你了。那么,好好休息一下。” “凌榛榛,”常洛急忙撑住即将关上的门,“难道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凌榛榛微微蹙起眉头说,“什么凌榛榛?认错人了吧。而且不是告诉过你,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像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好吗?” 她关上了门。 常洛看着冷冰冰的门,心里知道一切都已不可挽回。有些事情一经发生,就永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可惜,这个道理,以前并不知道。 五年前在Summer Flower上呆过的人,一个个遭遇不测。下一个轮到谁,谁又能预测呢?常洛黯然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洛子!”一个女人从一个门缝里露出头来招呼常洛。那是邹兰。孟川从前的女朋友。当初也跟他们一起去参加十日游来着,所以现在也住进来了。 邹兰主动问起了孟川的事,常洛如实告诉她了。重见邹兰,他感慨万千。邹兰当年是个泼辣风流的人物,但现在神情和面容都有些出老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常洛仍然在想着邹兰。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头,却一直不得要领。 在看报纸时,常洛猛然醒悟过来。 “是重影!”邹兰的脸,就跟他当初见到的孟川的脸一样,就仿佛有重影一样,盯久了让人眼睛酸痛不已! 完全无计可施。颜姝已被“重影”弄得心力交瘁。她双手无意识地在文件堆里乱翻,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几页信纸。那是常洛那封可笑的“笑忘书”。上次没有看完。 “就当是换换脑筋好了。”颜姝明知这信与案件关系不大,仍忍不住想看。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7
level 5
现在我才明白,人的一生总是被琐事和不快缠绕,真正快乐的日子屈指可数。榛榛陪在身边的日子,就是我一生中最美好、最值得怀念的日子。 跟我在一起后,榛榛完全变成一个小主妇的样子。虽然只是租来的简陋小屋,她却有魔力把它变得温馨可爱。她每天换着花样为我准备爱心便当,我便每天急切地等到午餐时间,先给她拨电话,一边嗅着饭盒飘散出的气味,一边猜测里面是什么菜。 “柠檬藕片?黑胡椒牛肉?……呵呵,老婆,亲一个。我越来越聪明了。” 那时,我彻底淹没在榛榛的柔情里了。 榛榛属于那种难以轻易爱上一个人,但爱上一个人以后就全心全意投入的女孩。我如痴如醉地沉迷在她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里,除了她,眼里再也没有其他女子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呢喃,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而事实上是,年少轻诺。 有天回来时,她像往常一样乖巧地接过我的西装。但当我筋疲力尽地摊在沙发上时,却发现她神情异常地蹲在地上。 我以为她病了,忙过去扶她,“榛榛,你哪儿不舒服?”捧起她的脸颊,却发现满是泪痕。 我吃了一惊,“谁欺负你了?” 榛榛不回答。我问了很多遍,她才突然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有香水味?” 我哑然失笑说,“这个啊。我升职了嘛,请同事吃饭,一个实习生过来拥抱了一下。那是个小姑娘,就那么个咋咋呼呼的脾气。” 榛榛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真的?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狠狠亲了她一口,“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啊。别哭了,我会心痛的。” 从那以后,我才渐渐开始真正了解榛榛。她的爱情观是:All,or none。这过于决绝了。怀抱这样观念的女孩子,虽值得迷恋,但不够懂事。而对于像我这样的男子而言,这样的爱情虽然绚丽,但过于沉重了。 不知是榛榛不再可爱,还是我发生变化了。我不再愿意接到她的电话,这被孟川称为“查到电话”; 我也早已不再让她准备便当了;一下班,我不会立刻回家,因为我不愿被孟川那棒朋友耻笑是“妻管严”……最重要的是,我渐渐感到承受不了她的爱了。太沉重,箍得我不能呼吸,无处可逃。 那时的我,满心渴望到这大千世界里畅游,无论好的坏的都尽情体验一把。但榛榛却似乎把她的终身幸福都一股脑地压将下来,让我整晚整晚地做噩梦,眼前尽是斗大的“责任”两个字,劈头盖脸地砸向我。 我因此感到无比烦躁,我有时和她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又几天都躲着不回家。 “难道我只要你一个人,不要朋友啦?难道只要你一个人,不要事业啦?而且所有和我说话的女人,你都嫉妒!我受不了了!我们不如分手吧!” 我甚至这样对她大吼大叫。 但转眼一见她在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眼里噙着眼泪的样子,我又心疼无比。我仍然爱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我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她说,“是我不好,原谅我。” 榛榛说,“我的爱情太浓烈了是不是?有时我也想装作不在意。可我自己也没法控制。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分手,而不要再这样彼此折磨了。”她说,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维持着。直到我和川儿抽到了“游轮十日1999”的大奖,每个人两张船票。于是我带着凌榛榛,川儿带着邹兰去度假。 在那里,我遇到了夏花。其实,确切地说,夏花对我而言是一个譬喻。 “注意到那个女人了?穿银色吊带裙的那个。”川儿用手肘撞我,提醒我注意。 “唔,看见了。第一天上船,就看见她在迪吧里拉小提琴。”我故意淡淡说。 “行啊!我看你目不转睛地陪着榛榛,谁知身边风景也没错过啊。” 我嘿然说,“别乱说。”但眼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女人。她仿佛是专门造来迷惑男子的,浑身上下都充满挑逗气息。她从艳丽的嘴唇中吐出青色的烟圈,放肆地高声大笑,把周围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8
level 5
如果说榛榛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她就是一朵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黑色郁金香。 我觉得自己吸进的这种危险气息,越来越多了。 她远远地看向我,目光迷离,似笑非笑,但邀约已经很明显。 “她好像在招呼你?我谅你也不敢过去。你们家榛榛那么厉害……” 我突然感到一阵恼怒,起身走了过去。“你好,我叫常洛。”我对她说。 她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我叫夏花。” “去跳个舞,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跳舞。” “陌生?不,我了解你,你是那种比较脆弱的女人。” 我说。 夏花格格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脆弱?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半滴泪。每次你拉小提琴时,左边眼角都会有半滴泪。” 夏花停住笑,第一次正眼看我。 “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舞。”她掐熄了烟蒂。 缓缓的旋转中,我却无比清晰地想到了榛榛。我明白,我正在放任自己受到诱惑,这样似乎有点对不起榛榛。如果看见自己和夏花这样搂在一起,她一定很不好受吧。但正是榛榛爱吃醋这一点令我突然感到气恼无比,“为什么她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呢?” “你是第一个和我跳舞心不在焉的男人。”夏花显然有些不满。 我微微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来挽回,突然看见川儿在一边拼命对我挤眉弄眼。我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正是榛榛! 我头脑中一嗡,这下完蛋了! 夏花七窍玲珑,很快发现了我的尴尬处境。但她显然打算搞个恶作剧,于是紧紧地贴到我身上,用力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处理完了再来找我。”她瞟了榛榛一眼,走开了。 榛榛脸色苍白,直直地看着我,等我做一个解释。但我只是傻傻地站着不动。榛榛终于转身跑了出去。我长吁一口气。我知道,这个时候赶紧追上去,跟她解释一下,一切就又回到从前了。 但我却走到船头坐了下来。 我问自己:“我还爱她吗?我还爱她吗?我还爱她吗?” 离开榛榛后的一年里,我努力过得快乐。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见自己想见的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但我仍然不时问自己,“我到底还爱不爱榛榛?” 没有想到,答案居然是夏花告诉我的。 夏花是突然出现的,正如后来她突然离去。但总共只在我身边呆了一个星期。既然凌榛榛以为夏花是他变心的关键,那我就尝试着在她身上寻找某种失落了的安慰。但我没有找到。我和夏花的心似乎隔了一光年的距离。 第七夜,我倏地醒来,月光满床。夏花坐在窗边,神情悲哀。 发现我醒了,她对我淡淡一笑。 “怎么了,你这是?” 我问。 “我很爱他。十八岁和他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可是,现在只有Summer Flower陪着我,他却走了。那是他用我的名字来命名的。失去爱人的痛苦你知道吗?即使每天放纵自己,麻醉自己,也没有办法感到快乐。就好像是失去了灵魂一部分。或许你也明白这种滋味吧?你每天晚上说梦话时,都在叫榛榛的名字,但她却不在你身边了。” “即使每天放纵自己,麻醉自己,也没有办法感到快乐。”这种缠绕自己已久的感觉,就是失去爱人的滋味吗?我心中恍如被什么击中 何太原的身体,渐渐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变化。 先是面庞的极端模糊,有段时间看起来,就像是橱窗里没有五官的模特。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变“淡”,也就是说,朝着透明化的方向发展。在彻底消失前,他就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幽灵,身披厚重的外套,诡异之极。 章医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然而,颜姝却已渐渐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每天都去观察何太原的变化,把各种线索放在心中苦苦思索。她必须与时间赛跑。又有两个人先后出现了“模糊”的初期症状。邹兰脸部的“重影”感越来越严重,还有一个叫徐婉的女孩子,是当时Summer Flower上的服务人员,也出现了轻微的“重影”症状。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9
level 5
颜姝废寝忘食,脾气暴躁。她仍然觉得,当初船上曾发生过一些什么,影响了后来的很多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常洛对凌榛榛难以忘情的模样,不知为何让她火冒三丈。她决定将矛头对准那个喜欢安静看书的女孩子。 颜姝“啪”地踢开门,径自走进来。常洛已习惯了她的无礼,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田医生曾在船上给凌榛榛看过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颜姝显然很恼怒。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常洛淡淡说。 “凌榛榛装作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而你绝口不提。这是田医生无意中谈到的。她为什么要做催眠治疗?你到底在替她隐瞒什么?连‘笑忘书’上也没有提!”颜姝气愤难平。 “笑忘书?”常洛看着她的眼睛。 颜姝咬着嘴唇,心虚地转过头去。 一时之间,沉默冻结了房间里的空气。 “偷看我的情书,你不是暗恋我吧?”常洛努力想活跃气氛,但他的玩笑实在拙劣。 颜姝狠狠瞪了常洛一眼,正想吼他一句“做梦吧你”,却惊奇地发现,他在一瞬间里仿佛老了十岁,垮塌的嘴角和黯然的表情,使他看上去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常洛开口说话显得很费劲,“榛榛之所以记不得以前的事,是因为我抹去了她的记忆。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什么?”颜姝没有弄明白。 常洛把两页信纸递给她,“‘笑忘书’的最后一部分,你看了就都明白了。”他疲惫地抱住自己的头。 颜姝坐下来开始读信。 “你真的,希望让我忘记你吗?”榛榛最后一次问我,神情哀伤得令我心痛。 “如果我忘记你,我们就会变成陌生人,也再也记不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过去的一切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你确定,真的希望这样吗?”她凝视着我的眼睛。 曾经的海誓山盟忽然涌上心头,我几乎要脱口说出,“不,我不希望!”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眼圈终于还是红了,一转身打开了门。我的心砰地一跳。 但她倏地回过头来,噙泪望着我。直到现在,我一闭眼仍能清晰地看到这双眼睛。充满忧伤和期待。令我想起一个名叫“鹿回头”的故事,那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小鹿,无奈回首时,大概就是这样绝望而恳求的眼神吧。只是故事中的猎人被眼眸震慑,放下了猎枪。而我,却没有。 “不要让我忘记你!”眼泪终于滑下脸颊,榛榛扑到我怀里,哽咽着说:“我不愿意忘记你!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 我勉强嘿嘿说,“傻瓜,别这样。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好。如果你变得像以前那么可爱,不再像八爪鱼那样缠人,我说不定会考虑重新追你呢。” 她止住泪,伤感地看着我,“真的吗?” 我有些心虚地说,“当然。”但我们都知道,我不会了。 我明白,要摆脱这段纠缠不休的苦恋,自己已完全无能为力。除非榛榛自己走开,好好地走开,不是哭着看我离开。而目前,只有一个办法:让榛榛彻底忘记自己。 榛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要把我刻在脑海里。然后转身走进田医生的房门。 田医生是在Summer Flower上偶然碰见的。他专修催眠,能够用催眠技术将一个人的某段记忆“删除”。也就是说,等榛榛再从这个门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完全全不记得我常洛这个人了。 不能说一点遗憾的感觉都没有。我确实是曾经深深爱过榛榛的。 过了不知多久,舱门才重新打开。榛榛低着头走出来。 她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我心情复杂地想。 但榛榛却面露笑容,径直向我跑过来,“洛子,我还是记得你!真是太好了!”她的眼睛里抑制不住地闪烁着兴高采烈的光芒。 暗暗长叹一口气,失望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那不如明天再试一次吧。” 我说。 我的话使榛榛的神情倏地黯淡下来,无比难过地看着我。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低头走开了。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0
level 5
但常洛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凌榛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是凌榛榛了。就是因为凌榛榛无法接受分手的结果,天天以泪洗面,而自己又没办法狠心离开,才会想到求助于催眠术的。而且,凭他对凌榛榛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对他说谎,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会脸红、慌张。怎么可能装出完全不认识的冷漠眼神呢?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救命--救命--” 蓦地响起的女人惊叫声打断了常洛的思路。 “是榛榛!”常洛飞快地冲了过去。 房间里,田医生正把凌榛榛按在地上,用力地掐她的脖子。 常洛一记下勾拳把田医生打得撞在墙上,然后扶起凌榛榛。她的脸已经有些发青,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颜姝也闻声赶了过来,大声问:“怎么回事?” 田医生绝望地大叫道:“你打我?你疯了吗!我都知道了,要是她不死,我们就都得死!” “你错了!”常洛冷冷说,“我们现在都活在凌榛榛的记忆里,如果她都不存在了,那我们才真的会立刻消失呢!” 田医生脸色一变,呆呆无语,忽然爬过来问:“榛榛,榛榛,你没事吧?” 颜姝“哼”一声,过来把他一脚踢开。 凌榛榛干咳几声,醒了过来,迷惘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常洛紧紧拥着凌榛榛纤弱的身体,心里最脆弱的一层什么被不知不觉捅开,某种酸酸的液体溢满心间。常洛柔声说,“不要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凌榛榛不知是不是还没有缓过神来,只是呆呆看着常洛,并没有挣扎。 看着他们,颜姝忽然觉得心里难受无比,又重重地踢了一脚田医生解气。 田医生嗷地一声惨叫,无辜地看着颜姝。 太阳正好,明媚而不炽热。蛰伏了若干阴雨的日子,街上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喜气洋洋。 “谢谢你肯陪我出来喝咖啡。”常洛轻轻向对面的女孩说。 凌榛榛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搅拌卡布奇诺。“没什么。”她依然冷淡。 “加2.5块方糖,味道刚刚好。对不对?”常洛把一块方糖剖开,递过去半块。 凌榛榛的手似乎微微抖了一下。但或许只是错觉。她回视着他的眼光说,“为什么要2.5块?我从来不加糖。”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人如咖啡。过得幸福的人往往喜欢加糖,心里苦涩的人往往不加糖。”常洛回想起凌榛榛以前趴在他面前咭咭呱呱的快乐模样。 她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淡淡说,“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心里苦涩?” “我说错了吗?”常洛深深凝视她的双眸,几乎要一直看进她的心里。 凌榛榛侧头看向窗外,他们坐在临街的座位上。 每一次常洛努力接近她的内心时,她都会逃跑。这一次,他决心无论如何不给她这个机会了!常洛把凌榛榛的手和她捧着的咖啡杯一起紧紧握住,“榛榛,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咣当--”凌榛榛惊慌地抽出自己的手,咖啡洒落一声。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不是因为常洛的突然举动,而是从自己心底翻涌而上的某种情感。她突然想哭,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垂着眼睛低声说。自从她失忆以来,常洛还没有看到她表现出如此无措的样子。凌榛榛起身走开。 常洛心里忽然一软,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无论她是凌榛榛还是凌榛榛,他都是爱她的。从今以后,好好呵护她一辈子,忘记从前的一切有何不可? 一张女人的笑脸近在咫尺。常洛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一个古怪女人,正隔着玻璃对他咧嘴而笑。常洛愣了一下--好眼熟,她是?是那个越南女人!常洛立刻就腾地站了起来,飞快地追了出去。 大街上熙来攘往,但哪里有那个身披流苏披肩的越南女人? 凌榛榛来到常洛身边,打量着他紧张的面孔说,“你还好吧?”因为刻意压抑和遮掩自己的关心,语调显得有些生硬。 “你在找谁?”她奇怪地朝四周看看。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3
level 5
凌榛榛的头脑里,仿佛被写入了一种程序。一旦被中断,反而会变本加厉。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再次找到那个越南女人。”常洛握拳说。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古之优,是个法越混血儿。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她根本不是什么催眠医师,而只是河内一个富孀,曾有到日本学习巫术的经历。古之优行踪诡谲,他们的追踪似乎总是晚她一步。 颜姝焦急地看着章医生说,“怎么办?我们找不到那个越南女人!章医生,你有办法治好凌榛榛的怪病吗?” 章医生沉吟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规理解的范畴。但根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凌榛榛的‘遗忘’具有这么大的威力,应该不是简单的催眠之类的外力可以达到的。” 颜姝急着问,“不是催眠?那凌榛榛怎么会拥有这种奇怪的力量?而且,确实是在接受了那个越南女人的催眠之后,才发生这一系列的怪事的!” 章医生说,“我只是推测。不要忘记,催眠的本质是暗示,激发人脑本身的力量,而不是源源不断地赋予人脑力量。催眠应该只是事情的起因,而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一步,还有其他原因。例如,开始催眠遗忘的对象是常洛,后来遗忘的对象只怎么演变成了其他人的呢?” 颜姝看了默默无言的常洛一眼,“那是因为,凌榛榛忘不了常洛。” 章医生摇头说,“如果凌榛榛完全不想忘记常洛,再强大的‘遗忘指令’都无法发生作用。关键是凌榛榛的意念!” 常洛心头灵光一闪,“我那么对榛榛,她自然是怨我的,所以愿意接受忘记我的‘指令’;但她,终归还是爱我的……所以,她头脑中又有一种力量,把接受到的‘遗忘指令’推向其他人。是这样吗?” 章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起身离开。 常洛忙叫道,“章医生?” 章医生晃晃他满头的白发说,“第一,我想你是对的。第二,我想你马上就要问我该怎么解决,但我不知道,所以只好走开。” 常洛和颜姝面面相觑,眼看着章医生走出房间。 “你真的有未婚夫吗?”凌榛榛曾说起要结婚的事,一直像刺一样扎在常洛心里。 凌榛榛淡淡一笑说,“没有,我骗你的。” “榛榛,你恨我吗?”常洛看着她。 凌榛榛摇头说,“不,我想我不恨你。” “那你会原谅我吗?”常洛停下来。 凌榛榛想了想说,“如果原谅的意思是重新开始,那么,不。” 她在前面停住脚步,“你了解我的心情吗?我不愿意再面对过去。” 常洛心中一痛,“我了解,对不起。” 把凌榛榛送回去后,常洛作出一个决定:再也不去触碰凌榛榛心中的伤口了,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原谅呢? 田医生的脸也开始模糊了。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竟然在观察室里哭得一塌糊涂。 盯着手中的报告看了半天,颜姝腾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常洛脸色铁青地拉住颜姝。 颜姝冷冷看着他,“你放手,我不能让她再‘杀’人了!” “可是榛榛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常洛第一次冲颜姝大吼。 “常洛,你不能因为自己欠她的,就把人命当儿戏!”颜姝跺脚说,“别忘了,下一个被她忘掉的可能就是你了!” 常洛悚然一惊,黯然说,“没错!应该说,只有当她忘记了我,一切才能恢复正常。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颜姝,答应我,等到那一天……你要好好安顿凌榛榛。让她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好吗?”他注视着颜姝。 颜姝心里一酸,用力摇摇头,转身出门。 一出门,她就软软靠在墙上,眼泪不断涌出。 “不可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等死!对不起,常洛!”她一把挥去眼角的泪滴。 凌榛榛打开门,默然侧身让颜姝进屋。她神情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没有睡好觉。 颜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虽然一直都嫉妒和厌恶凌榛榛,但此时却只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用情至深的人,通常都是一个悲剧角色。五年前,凌榛榛的爱人容不下她的痴情缠绵;五年后,凌榛榛在心里默默怀念一个身影,却为自己、为田医生、为整个世界(如果他们都了解真相的话)所不容!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5
level 5
“徐婉消失了--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她了;田医生也开始模糊了,事情完全失去控制……跟你罗嗦这些也没用,我直接告诉你吧:下一步你就将忘记常洛;而你忘记他,就意味着他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明白吗?”颜姝用红红的眼睛瞪着凌榛榛说。 凌榛榛看着她,似乎洞悉了一切。她说,“我明白。” “那么,请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你完全清白无辜,”颜姝流着泪,掏出枪来对准凌榛榛,“我也知道,这么做我这一辈子都完蛋了。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凌榛榛噙泪无语。颜姝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砰!”枪响了。 “不要!”一个人影猛地跑来一推凌榛榛,自己却刚好凑上子弹,扭曲着倒了下去。 “洛子!”凌榛榛惊呼道。 “常洛!”颜姝脸色发白。 常洛几乎不觉得痛,只觉得心中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过。 凌榛榛颤声哭道,“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吗?那你为什么竟然会那样对我,连记忆都不肯让我保留?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洛努力用手去抹她脸上的眼泪,微笑说,“笨人都是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的。对不起……我犯了一个……大错……” 他感到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女人的哭泣和呼叫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凌榛榛默默地削苹果。 “他脸色好多了。”颜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凌榛榛“嗯-”了一声,眼睛像两只大桃子。 颜姝看了她一眼,“田医生吵着要来看常洛。其实,是来看你,生怕你哪天又把他给忘了——不过被我一脚踹走了。这人真讨厌,想起他在观察室里那德行我就想踹他。” 凌榛榛忽然叹气说,“没想到,我心中的一点怨念竟然害了这么多人。” 颜姝扑哧一笑说,“你以为是你那点怨念厉害呢?如果不是那个越南巫婆给你下了诅咒,你想害人也没地儿害去!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那么厉害一个诅咒,竟然是依附于一点小小的怨心呢。真够寒的。” 凌榛榛低头继续削苹果。 颜姝探头看了看她,“你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吧?” 凌榛榛茫然说,“我……”她实在不知道。 颜姝的神情忽然也沉静下来,“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一定打不开心结、解不开诅咒。不是因为我没有你高尚,而是因为,常洛不会那样不要命地来救我,而我也未必能像你那样忘记所有人都忘不了他。你们既然这么深爱对方,又何必要分开呢?” “颜姝,你……” 颜姝蓦地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不过如果你要是确定不要他了,我还是会考虑接手的哦。” “唔……接手什么?”常洛嘟囔着,慢慢睁开眼睛。 颜姝对凌榛榛挤挤眼,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啦。啊,对了,榛榛,有空多想想Summer Flower上的人,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想’回来。” 常洛试着坐起来,“我刚醒就走?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凌榛榛柔声问, “伤口还疼吗?”常洛伤在右肺,伤势虽重,好在并不致命。 “昨天晚上你不在的时候痛得要命,可现在你陪着就不疼了。”常洛讨好她说。 凌榛榛不禁浅笑嫣然。冰冷的病房里也因此而暖意洋洋。 常洛不由伸手把她的手和她递过来的苹果一起紧紧握住,“榛榛,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真是太好了。” 凌榛榛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大手,心中迟疑不定,不知该走该留。 门外的颜姝靠在墙上,幽幽出神,脸上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 生如夏花。 枯亦有时,荣亦有时,但希望永在。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6
level 1
有些悲 还太长了 看着好累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7
level 5
破案的
2006年07月30日 14点07分 18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