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叹惘然(修改版) ----- 昭域(zuowei)
浅浅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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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有亲推荐的哦``^^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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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我不想要,却也放不了手! “让刘大夫笑你,总比你不小心染了病的好,再说那老头儿又不是只笑你一人,我也被他笑过很多回啦,总说我杯弓蛇影。”风檐锍摇摇头,拧起眉头说话。 我猜他可能想起我从前大病一场的模样。也只是猜测,我最希望的一个可能而已。 我无意再继续这些话,过去的事情不想多提,再多的温柔也不过是让我更沉溺罢了。可是,我早就爱他到了骨子里,还能沉溺到何处呢?又是自嘲一笑,须臾问道:“怎么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 风檐锍愣了愣,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信庭开了口,一开口便是隐在笑容低下的挑衅:“大公子,是我想来给您请安的。” 是他想来,不是风檐锍想来。 信庭的话我读懂,却不愿点破。我回头看那一直安静站在我身边的红绋,念了一句:“红绋,你也真是的,人家来了这么久,你连茶都不奉。”表面如此,实则是我的确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 他把风檐锍的人和心都抢去了,还有什么好挑衅的呢? 突然一阵寒心,想放弃这里的一切。即使我无法回到从前的家,也未必定要留在这里看他们相亲相爱,然后再等待风檐锍偶尔施舍的温柔。 不要再继续了吧。我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已经不爱我的人如此作践自己,没有必要了。反正风檐锍已经爱上信庭,他不再是那个信誓旦旦会爱我一生一世的人了,我还有何可以跟信庭争的呢? 难道还要再换来一句‘你从前不是这般’这才甘心死心? “大公子,信庭知道是信庭有错让您不高兴的,信庭日后一定注意,还望大公子莫再追究,信庭一定……” 我抬头,看着信庭。他的小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服,如丝的绸缎转眼间变得皱巴巴,而他的头更是低低的,声音几度哽咽。 这般的人儿…… 我摇头叹息,却也不得不佩服,如若要我为了风檐锍装成这幅模样,我是断然做不到的。虽然阿爹娘亲的宠爱从没让我娇气过,但自认为身上的骨子总在。 所以我当初才不顾一切的追求风檐锍,不曾在乎别人的眼光。如今看来,这般柔弱无骨的模样才得他的心吧。而我,是做不来的。 “我没气,之前那些事情的确是我错了,你不计较我就该庆幸了。”我打断他的话,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我……” 我见信庭推搡着,没过多久风檐锍便拿出了个红色盒子。 信庭继续说道:“这是爷日前与我看到的,爷说里面的东西一定和大公子的心意,您就收下吧,也莫再生爷的气了。若然……信庭实在……” 好刺眼的红色。 我心中感叹。虽然猜不透信庭究竟在耍什么花样,不过也懒得计较了。“我没生气,真的没有,你就不要记挂了。我收下便是。” 让红绋把东西放到一边,我又对风檐锍说话:“你也该和信庭去看看娘,免得耽搁了时候,娘不高兴了。问了安之后莫忘了给爹上株香,让他泉下知道家里多了信庭。” 不过那老夫人是不会不高兴的,之前她就见过信庭了,印象也不错,我知道风檐锍要娶信庭的消息,也是老夫人亲自来说的,说什么男儿家要大气些,夫家娶个妻妾是寻常事情。 但是,她用的是娶,不是纳。只怕如今所有人都把信庭当作风檐锍的正妻了吧。 风檐锍颔首嘱咐:“你呆在屋子里,不要再去外面吹风了,我让刘大夫来看看你,晚些时候我在过来。” 我看他们走出这个屋子,便再也掩不了眼底的落寂,整个人仿佛打了一场仗,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 如同着了魔一般,我颤着手慢慢拆开那个红盒子。 入目的是一块碧绿通透的暖玉,上面什么都没刻,只有长方的形状和圆润的弧度。 我瞪大眼睛,就好像见了最恐怖的恶魔。如果说刚才那一段对话抽走了我的力气,那么出现在我眼前的这块玉怕是把我的心魂都带走了吧。 “呵呵呵呵呵……”我的笑声带着咳嗽,捂着自己的唇不断的笑着、不断的咳着,多少悲凉无人知。 即使是我自己,也已经不知心中有多少悲凉了。 风檐锍,风檐锍! 你怎能如此呢? “公子,您怎么了?公子……”红绋靠近,却也在看到那块玉后不再说话。 这块玉佩是我的阿兄曦然在我十岁那年送我的。那年我身子不好,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床榻上消磨掉,阿兄很是担心,从不信佛的他破天荒的为我诚心诚意烧香礼佛整一年,在佛寺求来了这块平安玉。 后来我被阿爹阿兄赶出来靠在风檐锍的怀中,我亲手解下这块玉给他系上,意为我把自己全部交予他,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 而如今,这玉居然离了风檐锍的身又回到我的眼前! 红绋愣了半天,一双美目蓄满了泪水,她抱住我喃喃道:“爷……爷怎么可以这样?他刚才不是还对公子好言相向的吗?怎么可以?” 我终于收了笑声也收住了不断流出的眼泪。红绋,谢谢你,如若不是你,我不知我今日还能把谁当作依靠。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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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久了,我似乎也只执著于自己不回去这一点上,至于究竟为何不能回去,却也找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了。 更何况,在今日的我眼里,瑶城此处才是我的家,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东西,当然,还有放不下的人。 红绋坐了下来,她拍拍我的肩,仿佛是在安慰我:“公子,当家的既然重金寻你,想来是急到骨子里了,更何况老爷老夫人向来都疼你,这些年来也一定都很着急。您回去一次,也能让他们安心啊。老爷夫人他们若然见了您现在健康模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红绋姐,我……总之我不愿回去。”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当是自己任性好了。 “公子究竟为什么不愿回去呢?如果是放心不下翔云客栈的话,三爷会帮忙打理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啊。而且,公子您就不想念老爷夫人他们吗?”她口中的三爷,便是萧景。 我……我想他们,想那个对我很严厉的阿爹,想那个总是为我做好吃的把我抱在怀里哄的娘亲,想那个宠我疼我不让我受半点疼的阿兄。我想他们啊! 我合上眼,不愿再看红拂,也不愿让她看出我的动摇。 这三年来,每年生辰我不愿吃厨子做的寿面,所以都是自己亲手做给自己吃。味道虽然好了,心里头却总不是滋味,每每看着月色明亮,就会想起浮云山庄的月亮…… “红绋姐,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说呢?”我瞥了她一眼,却庆幸她不明白我从前固执的理由。 悠悠然的说着,我站了起来往二楼走去。如若他真的回了浮云山庄,风檐锍也势必会知道吧。虽然他更多的可能是与信庭长相厮守甜甜蜜蜜,但……但……或许可能,可能他也在找我吧! 妄想! 妄想!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突来的情绪统统甩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却依然不能忘了他。可能正如萧景所言的人一生中只能认真地去爱一个人!而我的感情已经全给了风檐锍,纵然离开,却也不能不爱。 只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如从前一般把他当作我的一切。 阿兄…… 我回到房间坐了下来,铺开纸,提笔写了几句。这样也可以吧,至少也给阿兄还有阿爹娘亲一个消息,至少告诉他们我很平安! 回去……我总要回去的,红绋姐说得对,我也总该回去的。 第四章 很多事我做足了准备上天却不让它发生,很多人我尚未作准备上天却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措手不及…… 翔云客栈的生意还是一样的好,萧景这半个主子也有事无事往这里晃两圈。我收拾完这半月的帐目,预备明日抽个时间给干爹拿去看。虽说他早将这店子全权交由我,甚至在京兆府案录上都写下我的名,但这家店终究是干爹的心血,所以每月的账目我都会按时拿去给他看。 休息片刻煮了杯茶,萧景就进来了。他手上拿着只油纸包裹,满脸笑容的走进来。 这包裹虽普通,但上面却盖着龙纹红印,想来又是宫里头拿来的吃的。这是我与他的协定,如若宫里头有什么外邦进攻的美食就拿来与我尝,我尝出方子便让厨子去调配,过三月这菜色便可在翔云客栈贩卖。 我取出一颗果子往嘴里送,有一股很纯的奶香,在醇厚中还带了些许酸意。是羊奶中提炼出的醍醐?醍醐的保存时间可以很长,但那股浓郁的奶香却很容易流失,若保存不当便可能只剩酸味而奶香无存。至于这醍醐里的又韧又脆的想必就是坚果了。 还有一味调料暂时想不出,我又扔了颗果子往嘴里送。不愧是番邦的贡物,这小小一颗果子的本钱恐怕就要一两银了。我朝萧景笑笑,放下手中账簿说道:“去赏味斋?” 他乐呵呵的眯了眼,连连点头:“去啊去啊,这次若是做的出这种果子,皇兄就答应给我十日大假。”他过来拉我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萧景这人挺奇怪的,照理说皇家之人都该有股傲气往往目中无人,他倒挺平和的,不过性子古怪,喜怒无常,有些像稚子。 “今儿个我见红绋丫头那身赤红袄子可真好看,这是我上回给你的锦缎做的?”萧景嘀咕着问我。 我耸肩点头,不再作答。他也不知哪里错了居然拿来整匹红缎说是给我做衣裳,开玩笑,那种颜色穿在我身上未免太不伦不类。既然布料送我了,我便作主给了裁缝替红绋姐做了过冬的棉袄。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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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我与红绋也算不上主仆,虽然红绋总称我公子,我却喜欢唤她一声阿姐。 “你对红绋真好。” 我回头,却见说话的人眼神闪烁,颇有些不满。 行至客栈大堂,却见红绋姐满脸诧异的看我,一双美目瞥着萧景似乎还带些责怪。我偏头看萧景,这家伙莫不是哪里得罪红绋了? “曦照……” 隐约好像有人在唤我的名,声音应当熟悉却格外陌生。 我回头,瞬间明白了红绋面色不佳的理由。靠窗的位子有几张我认得的脸。一下子愣住,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竟无论如何都迈不出步子。 萧景拍拍我,握住我的手臂:“曦照?要过去吗?”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稳,过去?不过去? 不过去?过去? 不过去! 我摇头,勉强的想笑,却笑不出来。正如同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其实只想逃避一样。 “过去吧,人家好歹也是客人。”萧景对我笑道,自信的笑容好似是在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我身边一般。 我咬住下唇走过去,依然面无表情没有笑容,自然也没有往日的闲淡:“久违了。”我与风檐聿说道,方才正是他叫了我的名。 他们一行五人,风檐锍、风檐聿、信庭,其余二人应当是随从模样。 风檐聿露出笑容道:“是啊,你可好?” 我点头,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萧景捉住我的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既然你们来了,便由我来做东吧。” “曦照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他很惊讶的问我。 “是啊,你们需要什么不要客气,尽管开口就是了。我……我还有些事情,先出去了。”我答道,准备离开。 至少该找个地方收拾自己的仪态,而不是当着他们的面。 然而,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风檐锍的身上停驻了须臾,看他那张惨白的不敢置信的脸。心中不免升起一份讥诮,怎么?见到我有如此可怖? 他的唇开开合合,最终吐出几个字来——“你……没死?” 你……没死! 简简单单三个字打在我的心上,却犹如闷雷一般沉! 我没死,是的,我没有死让你失望了么,风檐锍。我没死让你如此惊讶如此诧异甚至让你这万事不动声色的人刷白了面孔? 我努力的扯出笑容,想让自己显得自然。可唇角落下又牵起、牵起又落下反复好几回,还是没法对他笑出来。于是只能深呼吸尽量平静的回答:“我活得很好,谢谢阁下关心。” 我活得很好,是的,离了风檐锍,我还是活得很好! 萧景应当察觉我的状况,他拉着我往外走。 “曦照……”谁在唤我?那声音不是风檐聿。 “曦照……”谁在唤我?那声音不是风檐锍。 “曦照……”谁在唤我?那声音好似是从前那个会哄我疼我的人……他是谁呢?他已经死了,协同他对我的爱,一同入了地狱。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风檐锍……我不识得。 顿了片刻的脚步再度迈出,我与身边的萧景说道:“去赏味斋。” 他不过问我的失态,只是对我笑而点头:“嗯,去吧。” 赏味斋离客栈并不远,小小一家铺子在瑶城却极有名。我虽不知他家主子是何方神圣,但此人既然能从各地搜寻各式配料一应俱全就定是个能人! 那里的小厮见我来了也很是热情的招呼,到底是财主上门,每回我上赏味斋,只要吃准了味道,定会买上许多。故而有时此处无货色,我留了单子,他们也会帮忙寻来。 “云老板吃茶。” 我生性喜淡,自然偏爱清雅的茶水,至于最爱的便是君山银针。我看看眼前精致的瓷杯,说道:“我今日来是想看看此处可有番邦的特产。” 小厮想了想答道:“有,我家主人才刚从西边回来,带来些东西,不知云老板要的是什么?” 正好!“我要羊奶醍醐,最好是赤哈尔产的羊奶醍醐。” “赤哈尔?”萧景只知道吃,不知道别的。 我解释道:“羊奶这东西在番邦很普遍,而且醍醐的制作工序也没复杂到只此一家。但能让醍醐长久保留不变味儿的高手就当数赤哈尔族人。” 所以即便瑶城里曾有过羊脂果子都不见得好吃,最关键的外裹变了味里面的坚果自然也不会很好。 “哟,还真巧了,主人带了不少回来,您稍等,我给您拿些出来尝尝。” 我尝了味道,确切的说这醍醐比起今日吃到的那种果子更好。于是我订了些材料,让小厮隔日给我送来。自己则提了一罐醍醐回去,至于羊脂果子的另一味调料我才尝那赤哈尔醍醐时想了起来,是普通的甘草粉沫。一来去腥气,二来添清香,在合着坚果的脆爽口感定然美味无比。 不过这只是脑子里的猜测,是否如此还得回去让厨子试过才知。 走出赏味斋,萧景问我:“不回去?” 我愣了些时间,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是与翔云客栈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心中不禁一阵抽搐,避什么呢?明明是自己的家门,我又何惧?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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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不如到我府上坐坐?这次皇兄还赏了我些花草茶,我也不懂,你去品评如何?”萧景摇摇我的衣摆,眉眼都是弯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知道这花草茶必是他冲皇帝要来的,就算他与皇帝关系再好,那一国之主也不会每次有了新茶都予他一些。我好此道,但嘴巴却因萧景的讨好而越养越刁,如今能入我口的还真不多。 这傻子,我叹道。 他堂堂三王爷府上的下人见了我个个都熟络的很,也可能是萧景本就打算把我邀来,品花茶的器具都准备好安放在一侧。 只是今日我却没这心境。 心不平,自然品不出茶的优劣,更品不出茶的意境。 “曦照……”萧景顿了顿,我知他终究还是要问出口的。萧景本就不是收敛之人,他心里头只要有问题就定然要弄个明白。只是方才我一见风檐锍便乱了心神,无法多想而已。 他瞅了我一眼,有些踌躇却还是出口:“那个男人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曦照?” 我将萧景当至交,所以当年很坦诚的告诉他我无法爱他的理由,因此他知道我心中有这么一个人。 我撇开头,却不知当不当说。 我心里头的话不能对红绋说,她日日为我操心,都二十多岁了还没找户好人家,我更不能让她在为我担忧。只是那些事儿放在心里久了,总是闷得慌。不想倒无房,可眼前碰了面见了人,那些心事竟好似皮影戏一般走马观花起来一遍遍的转悠。 说吧…… “嗯。”在我还未意识到之前,喉口慢慢流泻一声应和。 “他叫风檐锍,身边那样貌很是好看的是他的男妾信庭……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妾。不过听来更像是妻,是不?”我朝他笑,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笑了,似乎是如释重负,又似乎是自嘲自怜。 我与风檐锍的过往,说不上谁对谁错。我遇上他爱上他缠上他——非我错;他遇上信庭爱上信庭娶了信庭——非他错。要怪只能怪我俩无缘,要怪只能怪当年我无事生非偏要与阿兄作对执意北上游玩,这才遇上了他。 前尘往事,本该如云烟消散,却偏偏历历在目。虽不说清晰,但至少记得大概。我与萧景一一道来。 风檐锍,为何不让我彻底忘了你? 风檐锍,为何多年以来你音讯全无,多年之后却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京兆瑶城乃繁荣往来之地你要来此实属平常,我也知。我都知道!却偏偏忍不住责怪…… 借着责怪来安抚自己的心。 故事说来可以很轻巧,说完却未必轻松。风檐锍如何想我猜不到也早已无力去猜测揣摩,仅将我的心思告知萧景,我想他听我所言也算是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萧景看看我,若有所思的想了许久。一张俊俏的脸也忽悠转了许多颜色,白里透红到惨白又转而变得通红再至紫红发黑最后落回了个康健模样,若是换了平常恐怕早给我笑个七七八八了。可惜,今日我没这个好兴致。 他的眼睛在告诉我什么,我看不懂。他欲言又止又是一阵踌躇这才说道:“曦照,忘了这人,让自己轻松些吧。” 说完,他不看我,只是呆呆盯着一杯香茗。 很久之后,当他再向我提起今日之事,他已释然,我亦如此。站在他的立场我能考虑他的犹豫不决,萧景有颗七窍玲珑心,什么事儿都能看得分明。他止住本该出口的话虽有一半是他的私心,但他也知道即便说了我也不信,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这花茶不好喝,太酸太涩。”他突然冒出一句,再次看向我又是那般熟悉笑容。 本来郁闷的心思却因他这句有些赌气的话开怀片刻。我常笑他是不懂品茶之人,此番看来也的确如此:“你也不瞧瞧你喝的是什么茶。” 我摇摇头,取来一旁的蜂王乳,仅仅一滴入茶,搅动半刻悠然的喝下去。听萧景说此次前来的番邦乃是西域的容池纳珥国,那里是阳光普照黄沙滚滚之地,自然没有太多好作物。 这蔷薇茶本不该由那里出产,却偏偏是那里的最有名。我曾听人说西域商人会大量买入这边未风干的上等黑、蓝两种色泽蔷薇花瓣,然后运到那边接受日照,经四四十六日择尚有水分还未干裂的花瓣滴入葡液再风干。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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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曦照……”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的眼角瞧见前面廊柱后藏着的那人似是咬牙切齿状,忍不住断了他的话:“风爷,天色已晚,我该歇息了。请恕云某招待不周,先行告辞。” 我与他早已两清,何必再多牵扯无故引人敌视呢? “曦照……” 他在我身后唤道,只是我没有回头,也未如之前有所停顿。 第五章 客栈每日的生意虽是晌午才见热闹,但前面准备的活儿却要从大清早就开始。 我起了个早,依着自个儿的习惯先到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眼今日的招牌单子,我考虑片刻,嘱咐菜工多买些那个少买些这个。大部分的客栈都喜欢让菜贩子直接送上门来,而我却偏偏不这么做。 集市里的菜色每日都有不同,一个摊主未必能保证每日的菜都很新鲜色泽饱满口感极佳,因此我们翔云的长供素材都是日日由菜工挑来的。 忙完这些闲事,我捏捏肩膀缓步走到院落里休息。胡大夫曾说朝露虽有湿气,但却沁人心脾可通气活心。从前或许碰不得,现在身子骨坚实了,早上淋些朝露倒很有好处。 不可否认,风檐锍的唐突出现让我昨宿不得好眠,虽最终睡下了,却终觉不舒坦。翻来覆去只能浅眠,无法睡得深沉。 我拍拍脑门,赫然想起还有那羊脂果子没有想明白,只能摇头叹息。待会儿定要煮一壶好茶,一人静下心来细细想。 “曦照。” 是风檐聿,他的嗓音我还识得。“檐聿,你起得倒早啊。” 我与风檐聿的交情本就不错,当年也是他助我离开风府大院。那个偌大的院子里,真心待我的人其实不多,风檐聿便是其中之一。 他朗声笑着移步到我面前:“我起的早那是操劳命,真没想到你这天生赖床的家伙居然也起早。方才走出厢房看到你人影的时候,我还当是自己没睡醒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他倒也不拘束,虽然我们有三年没见,当初他对我……既如此,我又怎能太过隔阂。我笑了笑,学他的口气道:“曦照如今也是劳碌命啊。这么大个客栈总得好好打点,这回来瑶城就住十日?”我问道,心中有些感叹,如若来的只是他一人,我必要留他下来好好招待,可偏偏还有个让我芒刺在背的风檐锍。 他沉默片刻,然后冲我摇头道:“本说是十日,如今倒不知道了。遇到你,大哥会多留上几日吧。” 我挑眉,只当他的话是玩笑话,于是说道:“这种玩笑就莫来了。”我上下打量他,只见他的腰际悬了块东陵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还未恭喜你呢,何时办的喜事?” 风檐聿赧然一笑,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道:“年初的时候,内子是雍州熙扬人士,府上与我们有些生意往来,所以才认识的。” 风府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凡男子娶妻必要在腰上悬块另一半赠送之玉,以表成家身份。“原来是织锦庄的黄家千金,檐聿檐聿,你也真真风趣,只是生意往来便让你见到那老爷子的宝贝千金了?” “曦照!”他斥了一声,看我的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在追忆什么,又仿佛是在于什么做着挥别,好半晌他才又开口:“你变了,以前的曦照从不理身外事,更不会取笑别人。” 他的语调中有几分感慨,我听了出来。 摇头不答。我猜他可能是在追忆那段未曾开始也没有可能的感情,这约摸也是我当时不道破的理由,我不该成为他的过去,更不应是他的负担,如是而已。 “曦照,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你总该知道的。”他拉过我,直勾勾的凝我说道,“大哥他……”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我闪避的眼神。 无错,我在闪避,不愿听与那人有关的事。我与他当已两清,不是吗? 风檐聿大了嗓门唤我的名,逼得我不得不又看他:“你……随便你爱说不说吧。”我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 “你走了不久,大哥就把信庭休了。之所以如今他还留在大哥身边做小厮,一来是娘的意思,二来我看也是他不死心。不过大哥他……他……应当未曾再碰过信庭。” 风檐聿的话比不上那闷天一声巨雷,却也有其十分之一的作用了。我的心被狠狠一震,旋即又觉得自己可笑无比,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那与我何干呢?” “曦照,你信我一句,大哥他爱你。这些年我见他也暗头四处寻你,大哥知你的脾性,如若明着找,你定是有多远走多远,决不耽搁。” 他想说什么?说风檐锍爱我?说我这些年来负气出走只是一场白白心血?何辜!何必! 风檐锍与信庭发生过的一切不是幻影,既然真真实实在我面前演过一回,我又怎可能不记得!怎可能再相信那人还是我一个的! 我扭过头,不愿再看这和风檐锍有几分相似的人。 风檐聿显然还不死心,他又叨叨杂杂一大串:“就说昨日,红绋丫头说你……那个了,大哥整张脸发白没有半点主张。我虽也失措,但心中总隐约觉得红绋说的不大对。可大哥却已失了判断的能力了。” 我不愿再听下去,听下去又如何? “檐聿,从他当初迎信庭进门时,我和他的线就断了。我与风檐锍就好似那块我亲手摔裂的暖玉——玉碎人亦难全!”碎裂的玉不会在复合,恰如我与他一般。 “如若那玉确实修复了呢?” 一句话让我忽的抬头,却发现说话的压根不是风檐聿,而是慢慢走来的风檐锍,瞧他那模样,显然是把我方才与风檐聿的话听了个十之八九。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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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走来,从怀中掏出一只蓝色织锦香袋,这让我的思绪不禁有些混乱起来。那只袋子是我当年生辰时死缠着风檐锍让他亲手给我绣的,当然绣工很是差劲,我甚至怀疑路上随便找名女子来都比他绣的好。但也就是这个袋子,曾经让我感动的无以复加,扑到他怀里哭花了他一件上好的缎面长衫。 当然,这些都已过去。如若不遇到他,我根本不会想起。这些与他的过往会有如最沉重的箱子,被我带了三重锁锁在最深处。 “曦照你瞧,这玉不是合上了吗?”他拿出口袋中的暖玉,伸手摊在我面前。 我瞥眼瞧了瞧,固执的转过头去。那般色泽那般纹路确实是阿兄为我求来又被我送与风檐锍最后让我狠狠砸坏的那块暖玉。即便玉拼合了,却依旧掩不去这斑驳的裂痕。 “合上的玉就没有疤痕吗?”我不禁讥讽出口,心中不免隐隐作痛。但抬眼瞧见风檐锍那满脸郁闷的模样,却又升起一阵快意。 他抿唇,唇角恰好在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的角度,似笑非笑,如哭未哭:“我若是找人雕琢一块新玉,那便不是你给我的那块;可我亲手将碎玉一片片拼起,你却说它有疤痕。曦照曦照,你让我如何是好?” “风檐锍,我不曾欠你什么。”听他这般委屈诉说,好似当初是我抛了他离开似的。 “是啊,是我欠你的。曦照,若我现在……若我现在……求你回来,你可愿意?” 他的眼神中带着乞怜,有那么一瞬,我愣住了。 我眼前这人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风檐锍吗?他的脑中应当没有‘求’这个字眼。我合上眼,不否认心里确实有点心动。但我决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更何况我的伤疤还并没好。 “风檐锍,你还记得我最后留给你的话吗?” “嗬……嗬嗬……”风檐锍笑出声来,“原为痴情思不尽,却到深处叹惘然。昔吾赠汝暖玉,今玉碎人亦难全;吾非女子,当可一纸休书与汝,自此……自此……” 他没说下去,只是一个劲的在那边笑。 我替他说下去:“自此再不相干!” 暗自叹息,这话既是对风檐锍说的,也是对我自个儿说的。且当是平复自己这颗隐疼的心。 “曦照!”他唤住我的名,然后摇头惨然一笑,“再不相干?再不相干吗?其实,我早知会有今日了,明明知道找到你也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我仍然会想,仍然会想你当日如此爱我一定不会这般的吧。多可悲的我,总是仗着你对我的感情如此如此。” 他后退一步,好似一个踉跄般。 他说的我懂,从前就懂,所以才格外的觉得自己可悲。心里不免沉闷起来,我不愿想起过往,但风檐锍的出现却时时提醒我那段过往。是的,他总是仗着我爱他,总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之后不在乎起来。风檐锍总以为我云曦照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他总是如此! “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没了谁就无法好好生活的人是我啊。你依然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他颤抖着伸出手,摊开手心的依然是他沾合的玉以及金囊,“你说玉碎人难全,虽然不好看了,虽然它上头斑驳疤痕,但至少是完整的。只有这个,你收下可好?” 我淡然一笑,几分凄哀几分酸楚大概也只有自己知道。“风檐锍,你又何苦这时候都在斤斤计算我还爱你几分呢?这玉是我送你的,我摔了的、砸碎的也是你的玉,你拼合的、修复的也是你的玉,这些都不是我的。至于这锦囊,从前的你一针一线的情谊早已传到了从前的云曦照心中,今日就不必再重复了。” 我转身快步离去,心中更是百般不是滋味。 就好似多年藏在心里的东西就在方才那些许时间被全数挖了出来,我想面对的不想面对的全都依次整齐放在眼前。 我爱风檐锍否?这一点我早就清楚。这些年一直都很清楚,但那又如何?谁规定了我还爱他就必得回报他,任他再伤我一次?我不是傻子,也不想做傻子! 我知道我与他再不可能回到过去那般,我更不可能再与他一起。只是今日听他说他依然爱我,心里却有一阵窃喜,伴随着更沉痛的悲哀而来的窃喜。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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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当年那句“自此再不相干”只是我表面的话,用来安慰自己,也是用来刺激他而已。多年来我并未真正做到,故而听他这么说我才会有如此感受,也才会在这些年来暗自猜测他见了那封短信后可会来寻我?可会寻了我之后对我忏悔然后央求我回去? 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我当初执意离开的道理吗?为何发生了那般事我依然认定了他还会爱我呢?可笑!这一切都太可笑! 我对风檐锍的爱居然让我变得如此可悲!如同妇道人家一般计算这个那个,从未料到我云曦照竟变得如此! 如若我没有那一场大病,病得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病得几乎以为没了任何希望,只怕今日风檐锍这般眼神这般态度这般口吻我定会不做犹豫就跟他走了吧。 可惜,我心虽动却更痛。 鬼门关外绕一圈,倒也让我变清醒了。 原为痴情思不尽,却到深处叹惘然! 从前希冀他来找我,对我说爱我,可真的来了之后我已无法接受,只是惘然啊! “呵呵……呵呵……”我笑出声来,一人独靠在院落廊柱边,笑着笑着不觉咳了起来。 低头之际,却见我面前多出一只手来,原来是之前一直都没说话的风檐聿:“吃糖。” 熟悉的味道在我鼻间漫溢开来,我定睛一瞧,果然是桉叶翠薄脑。桉叶翠薄脑其实是一味药,加了些特殊的制法这才变得有些甜。咳的重嗓子确实不舒坦,我拿了药塞进嘴里缓和喉口那丝丝辛燥。 “曦照……” 他开口,却被我急急阻断:“多谢。” “曦照,你这是何苦呢?” 靠在廊柱上这短短时间,我的心思已经平复了。也或许,只有对着风檐锍的时候我才会失控。“我不苦。” “曦照……” 他的口吻听来微挠,又带有几分可惜,许是想不明白我既爱风檐锍却又不在要他的爱吧。“曦照,你何苦如此对自己呢?大哥从前是做错了,可……可这些年大哥也不好过。我知你极气他,可……” “你错了,这般说我并不觉得苦。”我摇头淡淡笑道,“檐聿,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唯剩感情而已。只是这感情不能用放下不放下来说,充其量只能是爱或不爱。 他一惊,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动:“怎会如此?红绋丫头昨日不是骗我们的?” 我犹豫着该如何说。以檐聿的性子我如若不说出个究竟他是断然不会罢休的,但倘若告诉他是他寻来的车夫偷走了我所有钱财乃至险些丧命,他又必定自责不已。 “无它,我身子不好你也知道,到了瑶城水土不服,烧了几日大夫都治不好,把红绋姐吓坏了。我自己倒是晕晕乎乎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的,只是依稀觉得自己真的死过一回了。红绋姐说我昏了整整半月。” “那如今呢?可还好?” 我点头,不禁感叹胡大夫的妙手:“全好了,我运气好遇上了宫里的尚药局典御。他一手好医术,我已与常人无异。”只是这自小落下的病根还是得日日吃些补药调理。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被你吓到了。”风檐聿拍拍胸口,不再追说他刚才的话。 我轻笑出声,他就是这么个人,脾气直,也来得快去得快。 估算片刻,这时厨子也该上工了。我得与他好好想想羊脂果子的做法。 有些话还是该说清楚,我拱手笑道:“我得去膳房瞧瞧去,我们改日再聊。檐聿,我今日与你说的你别告诉风檐锍,我不想让他觉得欠我什么。何况他也没欠我什么,不需要补偿。两清了,早就两清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离去。 一个上午都在膳房呆着没有再挪过脚步,我拖着我们当家厨子许师傅不停的琢磨着,就连今日的掌勺都叫他徒弟代劳。 变了法子换了好些香料始终都不对,我无奈摇头感慨,也难怪番邦之国竟敢把这小小不起眼的羊脂果子当作贡品呈上了。如我之前所言,羊脂果子的工序并不繁复,只是具体操作起来却很有难度,烘烤的火候一个不对,就毁了一炉的货色。 临近午膳时分,倒是许师傅灵机一动,寻思取小许醍醐高火化开再迅速冷却制成薄薄的醍醐衣子裹在坚果外头,然后再涂上甘草粉包上醍醐,送到炉子里烤。试了几次又拿捏准了火候,这小小果子总算是完工了。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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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许师傅笑笑,调侃了他几句,约摸就是没准他过几日就进宫里当差云云。 隔了一天萧景便上门来讨果子吃,我让他尝了他也啧啧称赞,说是许师傅做的比那蛮子进贡的更好吃。 他嘻嘻笑着又与我扯了些家常。我本不太爱说话,但看在他带来的供品银针份上便与他说了好久。 这贡物的白毫银珍可算是银针中的极品了,比起我平日吃的那些特级白毫银珍更要好上几分。我不由暗叹,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朝他说道:“你真是存心,我估着再这般下去就没什么民间流通的茶是我肯吃的了。” 萧景耸耸肩,很是开心。但没过多久又皱起眉头:“曦照,你要知道这茶可是我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呢。” 那是自然,天下没有白吃这回事。我挑眉等他说下去,每回萧景故作姿态皱了眉头,他接下来要说的必是让我欢乐的事:“我答应皇兄去雍州巡视,看看那边状况。你可要我带些好茶回来?” 雍州?我一下子沉默下来,好久才说道:“就带些白毫银珍吧,这算是雍州的特产了。” 没错,雍州正是我的故乡,浮云山庄的所在。 听萧景这么一说,我有些动心想与他同行,回那个我许久未曾回过的家看看。不知道阿爹娘亲身体可好,不知道阿兄可娶了嫂子。 之后几日,我没同别人说,但手头上的事慢慢有了交接。心下既然定了要回去一趟,那自然要带些东西送人。 这几日我也没同风檐锍再说过什么,即使碰面也不过匆匆擦肩而过。他应当忙于生意,整个人就好似上了线似的不停的转。 我想他大概也想通了,看我过的不错,衣食无忧,也觉得他不再欠我什么。 这样很好,的确很好。 很好…… 第六章 不觉已快深冬了,我缩起脖子伸手掬了一瓢雪,这看似晶莹的东西实则却冰凉无比。 红绋老把我当作那个身子欠佳的云曦照,死命的往我身上添衣服,偏我就是手心发冷,没理由反驳她,只能任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加过一件,渐渐成了个能行动的圆球。 “公子,外头凉着,你快进屋吧。” 听听,就是这柔情嗓音让我推托不去。我扭头看她,只见她手里捧着怀炉送到我面前:“你让我打点的我都打点好了,公子,你要把那些册子转给三爷看?” 我摇头,红绋姐其实也挺迷糊的,我难得起了兴子,便让她猜:“你猜猜看?” 她嫣然一笑,摆手道:“公子你不要逗我了,你想做什么我如何知道?三爷不常说你是八面玲珑心思,谁都猜不透的。” 我浅浅笑着,眼神却依然望向窗外一幅白皑皑的雪景。不管是风府大院所在的绛州或是此处瑶城都是偏北的地方,每年冬天必是银装素裹一片雪白。看多了不免会想起从前那个多年不见雪的故乡雍州。 此番回去,正赶着过年吧。 “红绋,你说阿兄见了我会不会很欢欣?” 红绋姐急忙放下手中大小,一双美目瞬的变得湿润起来:“公子,你打算回去?” 我点头,“是啊,萧景准备南下,我也想回去看看了。你就没瞧见我桌上堆着的盒子?那都是给阿爹娘亲阿兄的东西。我打算与萧景共同启程,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嗯,那是自然,有个照应总是好的。”红绋抚唇笑道,“公子,他……风家一行人在客栈里也住了十日,想来他们该走了吧。” 十日? 他来了已有十日了? 这几日风檐锍似乎有再找过我,但我总是能避则避,再加上本就要寻些宝贝回去孝敬长辈,自然也没多少时间留在客栈里。自从那一日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 倒是檐聿还时不时的见上一面,听说他们与簌烨斋的生意谈的很是顺利,想来这次风府可以赚上不少钱财。 我站起身,轻轻笑道:“红绋姐,我早就说我没事,你为何总不信呢?他们留也好走也罢,于我而言不过是财神爷而已。” 屋里有些闷,我推门走出,不愿与红绋继续这个话题。我知道她担心我,可有些话……不能与她说啊。 如若我告诉她我还是爱那风檐锍,爱他却不愿重复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要被红绋念上多少回了。 萧景昨日差人来说三天后就走,想必他临走之前还会过来与我辞行,那时候再说我要同路应当不迟。我这一去,还得带上红绋姐,这家翔云客栈就等于是空了,幸好前几日去看干爹时曾提了这事,他答应来照看个把个月。 此去雍州,即便我不在浮云山庄多作逗留,也要一月;再说我不可能不留下过年,想必得四五十日了。 想到此,心中不禁有许多期待,就好像小时候阿兄跟着阿爹做生意,说好了要给我带好吃的果子我日日等待的那种心情。期待却也有些害怕,怕只怕阿爹还没消气。 对于阿兄我自是不怕的,他既然这么铺张的找我,必定是着急到了骨子里,回去最多就是被他念两句而已。 “呵。”不知不觉,一阵轻笑出口。我双手攥着怀炉,低低笑着自己前后变化之大。原是不敢回去看,自然心中脑中就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个浮云山庄的事;可如今打定主意要回去了,那些顾虑都没了,渴切的想看到他们。 缩了缩领口,红绋姐说的有道理,这冬天果然是极冷的。我在北方住了这么些年,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天气,抖抖衣上小小雪花,正欲回屋歇息,却被人叫住了。 “云曦照。” 这声音我不熟,但那腔调确定是听到过的。我回头,只见信庭一袭灰布粗衣站在我身后。他的遭遇我早听檐聿说过,只是……何必何苦?我既已决定与风檐锍了无瓜葛,这人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夜深了,阁下不歇息?”瞧他来者不善的模样,我涌上淡淡不悦,没有心思多搭理他,只求快快让我进屋睡觉去。 许是我这般冷静惹到了他,信庭身上的刺根根树了起来,与那山野中的刺猬球没两样。“你好深的心机!说什么离开爷,最后还不是欲擒故纵。还一副清高模样,简直就是放屁。”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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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不是笑他此时的落魄,只是笑自己往日怎会费心与这人计较?当时还真是疯了,因为风檐锍而疯,做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傻事情啊。 “信庭,你当日曾说过风檐锍要喜欢你你无法阻止,既然这不算你的错,那么今日,他要跟在我后面又怎是我的错了?” 他一愣,旋即又骂道:“爷确实是喜欢我,他对你只是愧疚!爷不爱你!” 我再笑,这回的确是笑他那副言辞确凿的模样。依稀记得那年在窑楼里见到信庭,他一脸的淡薄妆容,身上珠帛翻飞,为了逼我离开他也可说是挖空心思。可到头来,不过如此呢。 但我不否认,见到这样的信庭,我心中的确很是快意! 直至我一人独挡一面时,我才真正明白当年为何那么伤心,如今又为何那么坚决。原因无它,昔日的我把风檐锍当作我的唯一,离开浮云山庄,我除了风檐锍再无其他。只是那时我忘了,人可以有依赖的东西,却无法依赖一辈子。 我始终是要独自站起来的。想通了,所以我又站了起来。 信庭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 可惜,他的话并没机会出口。他突然停了下来,乌眸中多了一种名叫害怕、名叫伤心的东西。“爷……” 风檐锍缓缓走来,他取走我的怀炉,又给了我一只更暖和的。然后才说道:“信庭,你去找檐聿要些银子离开吧,我已不想再留你,这些年你当明白我的心思。” 我眼看着那张精致的脸慢慢垮了下来,整个人顿时一阵颓丧。他低低喃道:“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我只是想让你爱我而已,你从前不也说过爱我的吗?怎么变得如此快呢?” 他垂下身子,极其缓慢的走着,渐渐消失在走道之内。 无错,信庭没有做错什么啊…… 让风檐锍看到他的人是我,给他希望让他自以为能抓住幸福的人是风檐锍,而他做的,不过是努力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他没做错什么。 我也没做错什么,风檐锍……应当也没有。 错……大概只错在天吧。 “曦照……我和信庭他……” 我的心思有些乱,无法理会忙于解释的风檐锍,只得冷淡一句:“他没有错。” 转身,不再看他,回房睡觉。 第六章 章内章——信庭 我曾发誓,定要风风光光的离开那处,让所有人都惊讶! 而今日,我做到了。 从今日起,我——信庭,不再是长欢楼的头牌,我将是绛州赫赫有名的风家大院的一员。并且,一定会成为风檐锍身边惟一的伴。 多可笑,我努力的要摆脱身为信庭的身份,却连过去自己姓啥名啥都记不清了。那些乡下孩子的名讳无外乎就是阿猫阿狗添宝进财的,我八岁被父母卖给人贩子,九岁到了长欢楼,十六岁离开此地! “主子,恭喜你终于成事了。” 我抬头,冲着跟前的小厮嫣然一笑:“还没呢。阿宝,今儿个云曦照没来?”我好笑的看着阿宝的闪神,心下得意几分。那般笑容,几度可以勾人几分可以勾魂,都是精心设计反复练习得来的,我的美貌我自然知道。 阿宝摇头道:“那人必定躲在哪里偷哭呢。主子,这下你可放心了,现在连老夫人的心都向着您,风大少爷也只爱您一个,您还怕那人不成?” 怕?我自然是不怕的。 我花了多少心思去讨好这个挑剔又难以琢磨的老太婆,堆上笑容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冷屁股。她冷言嘲讽,我忍下;送出的东西她退回,我忍下;伸手一个巴掌,我忍下;污言秽语,我忍下!我忍了云曦照所不能忍的,自然能够得那老太婆欢心。 我不怕云曦照,只因我知道,我所做的、所付出的绝对不比他少!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笑了。论这幅好容貌,云曦照比不上我;论风情,他又怎能跟我这风尘里打滚的人相比;论耍弄人心,他一个世家出生的公子哥就只知道自尊自爱,当然更比不上我。 镜中的人一袭红衣,越发衬得巴掌大的脸精美至极。柳眉若黛,双眸含水,唇不点而朱。无论是拆开或是合起,都无可挑剔。 “阿宝,我够美么?”我问道。 阿宝蹭到我身边,附和道:“当然美了,主子您可是绛州出了名的美人呢!谁不知道长欢楼里有一个脾性好、琴技佳、舞姿绝、歌声绕梁相貌无双的信庭公子呢?”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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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是我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吧。云曦照走了…… “是啊,那年我随公子一同来,路上公子淋了雨,公子离开风府的时候身子已经不舒服了,再加上那场雨,就算是最好的大夫也救不了公子,他早就走了。不然当家的这么找公子还会找不到吗?” 红绋娓娓道来,我侧头打量风檐锍的表情,只见他一张脸瞬间煞白,好似眼前什么都不存在了似的。 “你说曦照……死了?!”我听他开口,在他身边听到了他牙齿打颤的声音、也看到了他捏紧却依然颤抖的拳头,指节几乎要没入掌心之中掐出血来。 为何你要如此爱他?为何你的爱不能分我一点呢? 我果然很可笑吧。 风檐锍无法相信,我却希望这是事实。 可这毕竟不是事实,云曦照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只是冷漠的走过,我也知道,我的梦终于了结了。没有再继续做下去的可能。 可是……如果上天不让我把这个梦做完,又为何要让我遇上风檐锍呢?只是为了让我体验梦醒一刻的悲哀么? 傻的究竟是谁?! 我嫉妒他、嫉妒这个活得很好的云曦照,所以说话冲他,却彻底给自己断了后路。 风檐锍只用了几句话来打发我,银子?原来在他心里,我始终都是花银子买回来的人,如今再用银子打发掉而已。 天下之大,却无一是我归处。 我选择留在瑶城,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看清楚他俩的未来。即使到了这时候,我都在计算云曦照的心,我将自己送进醉花楼,瑶城最有名的男馆,我刻意的选择他经过的时刻出现,让他看到我的落魄。 只有如此,只有他的话,风檐锍才会听。 我只是不愿自己的梦醒过来啊,那种怅然若失,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 这三年,我变了、风檐锍变了、变的更多的是云曦照。他就从我的身边走过,毫无表示。 而我的梦,也终于破碎。 这一生,我用了半年时间来抓自己的幸福,用了三年来梦想自己的幸福,却也用了更多个三年来遗憾我破碎的、甚至是虚幻没有存在过的幸福…… [第六章 内章《信庭》 完] 第六章(续) 那一夜睡的并不好,我不记得自己做了哪些梦,只是觉得自己翻来覆去没有好好睡安稳过。 次日醒来自然哈欠连天,偏偏萧景这厮还一大清早跑来闹我,说是离开瑶城之前要先与我游山玩水一番。 哼,这瑶城我呆了多年,他自己也是这里长大的,有什么好玩?根本就是扰人清梦。 我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衣,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楼阁之下冰层覆盖的美景。这本是瑶城出名的镜湖,但每到冬日便成了一个冰结的池子,镜湖边上的酒楼馆子便借着现成的景色做起买卖来。 萧景瞧我这般漫不经心,他摇摇头又拧拧眉,些许言辞在口中绕了半日这才说出来:“曦照,我都要走了,你居然如此沉静,我与你这些年的交情难道是假的?”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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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这人真不愧是宫里人,卖弄起表情来果然唱做俱佳绘声绘色!“阿景,不要说的你被流放雍州似的,又不是不回来。” 他一耸肩一摊手,很是无奈也有些许失落:“你果然不会念我。” 我细细打量萧景的举动,只见他故作感伤埋头吃茶。心中不禁暗笑,这人根本不懂得品茶还装模作样!他是何等精明之人,我这些天东奔西走又把干爹请回来的消息他岂会不知?只怕就连我此去的目的他都了如指掌了。 “你打算如何过去?一路直去雍州还是走走停停看看?我的人可都备好了两套方子,就等着云老板开口呢。”他笑道,不再作假。 “我想回去过年。”我也直言不讳。 “这样啊?”他摸摸下巴,两手合十,“那就得赶路了。我呆会儿差人去胡大夫那儿取些药来,随身带着总是有备无患。我府上还有上月皇兄赏的金蝉衣,这回也带上好给你驱寒保暖……” 他碎碎念着,此刻真是不见一点王爷架子,整一个妇道人家的婆妈。 我喝口茶,道:“你何时知道我是浮云山庄的云曦照?” 萧景一笑,呵呵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查过什么。我原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少爷,心里多了个心眼。本想察探一番,却怎料后来连心都丢了。只是曦照,如若不是你亲口告诉我,我又何必知道呢?我不是皇兄,连喜欢上个人都得先把那人的身世查个明白的。直到十多日前你提起你和那人的纠葛,我便隐约猜到了。你说你出自雍州名门,那雍州虽是鱼米之乡,但真正可让人称为名门的也只有昔日雍王府上和那运盐运茶的浮云山庄了。” 他老神在在的继续说道:“何况你兄长不是花许多银子找个叫云曦照的人吗?再加上前几日你听我提起雍州时那副模样,我就算再笨也该知道答案了。” 果然如此! 我也料到他会想明白,只是没想到竟这么慢罢了。 我浅笑,吃着面前的点心。“我都收拾好了,你若启程只需差人来知会一声便可。” “那是自然,我明日回宫与皇兄请命之后便出发,不如这样,你我相约明早巳时,我到翔云客栈来接你和红绋,如何?” “那我明日等你就是了。即如此,到了雍州之后,倘若不嫌弃就住浮云山庄吧,阿兄一定会好好招待。” 他偏头想想,故作矜持:“这不算贿赂?” “至交府上做客,何来贿赂一说?”我坦然一笑。 “好,如此甚好!我就等你这么一句话。” 这人真是……我瞧他手舞足蹈的欣喜模样,只能连连摇头。 回到翔云客栈,我吩咐红绋姐收拾细软,装些必备的衣物即可。至于其他若干,我想萧景一定会想的比我仔细。 对于明日,对于我即将去的浮云山庄,我无限期待。 “公子,”红绋端了些晚膳进来,这其中就有那道羊脂果子,“公子,风二爷寻你有事。”她微蹙眉,显然是不愿让我去。 “红绋姐,请檐聿进来吧,来者是客。” “公子!” 我不语,只是看向她,红绋明白我的意思。她甩袖而出,许是不大高兴。我猜测风檐聿是来辞行的。 果真如此,他进来之后并未多说,只是看我说道:“我明日就回绛州,今儿个是来辞行的。早上寻了你半天都不见你这老板的人影。” “有些事出去了。这回可有带些特产给你夫人?” 他挠挠头,俊挺的脸红了红道:“带了带了,她都开口我怎敢不带。曦照,昨日……我这次会带着信庭走,然后找个地方安置他。” “哦?”他这话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要留下,我也劝过了,他就是要留下。曦照,大哥他真的很爱你。我原也是气他恼他的,可这几年见他每每听闻有你的消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样子,我也气不起来了。你……真不能原谅他?” 又是这事!我已不想再提,为何他与风檐锍总是要提起。我淡淡有些怒气,只能尽量平和的答道:“我早就同风檐锍说过,我不恨他,如是而已。檐聿,他要留下来我自不会把财神爷往外送的。只是我与他也真的不可能了,你这般在我耳边反复念,我听了有些烦。莫再提了。”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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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虚伪模样连我都看不下去。 “这怎的好意思,真真多谢王爷了。”风檐锍居然也迎合过去。 我瞧眼前这两人,萧景的骨子里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这我是深深清楚的;至于风檐锍,以我对他的印象,他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他二人在我眼面下一来一去,即便面前摆的是蟠桃盛宴,我也一样了无胃口。 匆匆又吃几口,我立起来预备回屋休息。 “曦照,我听说你们此去雍州,我恰好有些事要往那里去,不如同行如何?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风檐锍拉住我的手臂,笑说道。 我抽回手,低低的一句:“风檐锍,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与你说的还不清楚么?” 他开口,以一种正好可以让萧景听到的嗓音说道:“曦照,我不放手,我不想放手。既然这回你跑,那就换我来追吧。” “随你!与我无干。”我拂袖而去。不得不说风檐锍这一句话让我平静的心又起了淡淡怒意,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他来追我就必定要给吗? “与你无干?与你无干?曦照,你何必强调这句话让我难过呢?” 身后,风檐锍的声音隐隐传来,似是无奈,也更似决断。我匆匆上楼,不愿再见与他相关的任何事物。 事实证明他的行动力确实一流。虽然这一路去浮云山庄他未曾踏进我与萧景坐的马车,却依然可见他时时刻刻无处不在的身影。有时只要我掀开窗帘子想看看沿路景色,都能见到风檐锍突然蹭出的脑袋一颗。 而我,除了莫名烦躁的心境,依然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又想要什么。从前我自认为识他甚深,可他却给了我一个挥不去的刺激。而今日,他莫名其妙的性子我猜不透更无力去猜。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约莫半月,我们一行几人终于驶入江南水乡的雍州。由北至南,这一路上渐渐少了雪景,气候也似乎暖和了。可实则不然,南方的寒冷是阴湿入骨的刺透。 车停了下来,我听见车夫与萧景说了些什么,于是他走下车去,没过一会儿,他就告诉我浮云山庄已在眼前。 踏下马车,那四字朱木金漆写着‘浮云山庄’字样的牌匾高高的选在我头顶,而那三扇厚实的红门依然如我记忆般巍峨的树在远处。 就好似……我与我的亲人就背着重重门隔开了千里远,也隔开了数多年。 之前死活不愿回来的胆怯,到后来想通了一路的怀念与兴奋,而此刻我心中大概真正明白了何谓近亲情怯! 第七章 确实是近亲情怯啊。 萧景没有发觉,红绋姐也没有发觉。只有我一人知道,我的手在发抖,微小的动作却使得我立在原处一动都不能动。就好似眼前是什么神圣的佛堂,不能擅闯不得乱入。 “在害怕?”有一道我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谁呢?是谁看出了我手心里冒出的汗呢?是萧景吧,这人心思如密。 我点头,轻轻回道:“嗯,不知阿兄见我了会如何?” 是会说我骂我?还是轻轻抱着我问长问短?我甚至不知阿兄这些年来有何变化。怎可能不怕呢?再说阿爹娘亲,他们一切可还安好?身上可有什么病痛?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放心,云曦然这么疼你,怎么舍得责备你呢?我听人说家中二老没病没痛,身子骨硬朗得很呢。” 真的如此吗? 他们真的不会有人怪我? 我抬头,想得到一个鼓励的笑容。只看见我面前对我笑着的那人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和,丝丝暖意慢慢的流进心头。可那人却不是萧景,而是——风檐锍! 转头才发现萧景一直站在我身后,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我,好似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有红绋开了口,她缓缓走到面前,送上一只怀炉:“公子,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把怀炉给你了。” 我笑笑,却十分尴尬。 怀炉抱在手中,可心里的紧张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未过多久,朱红大门被人从里推开,一道深蓝色的人影出现在我眼前。 那人的眉目几分俊秀极好看,比起我要英气的多;那人的唇边扬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还一如我记忆中那般宠溺。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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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 这人不是我的阿兄么?不是那个从不信佛却为我每日叩拜虔诚吃斋整一年的阿兄么?不是那个我儿时调皮总替我背黑锅的阿兄么?不是那个老喜欢把我抱在怀里把我的头发弄乱的阿兄么? 阿兄看了看我周遭几人,他缓缓走来,一手揽住我。“红绋,这怀炉都温了你也不记得换个热的。” “红绋知错,大少爷。”红绋姐微微弯腰道。我手中的怀炉确实不热,本就是她为了解我尴尬送上的。 “阿兄。”我靠着他,又唤了一声。 可他还是不看我,只是淡淡说道:“舍弟承蒙萧兄、风兄照顾,这一路有劳了。如若不嫌鄙庄简陋,还请入内休息。” 我看了阿兄一眼,以阿兄在雍州的人脉恐怕早在我入了雍州他就知道我回来了。至于萧景的身份他也定然知晓。不过这般称呼正好,也算符合我与萧景所说的‘至交府上做客’一说。 萧景作揖摆了个客套:“诶,浮云山庄的富足人尽皆知,何来简陋之说?既然云庄主相邀,萧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阿兄……” “你还叫!都已经冻得手脚冰冷了还浪费口舌心力,要说什么不会进去取暖后再说?越大越不懂得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就知道让人操心。” 我只说了一句,阿兄就噼里啪啦拉扯了一大段。明明是训斥的话,我听了心里却很欢乐。这是阿兄……我从前的阿兄。 不再说话,我任由阿兄把我从大厅拖进了里屋,任由他找人给我换了衣衫。我以为我的屋子会变的,可它还与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我从前时时刻刻都燃着的暖炉也依然摆在角落里散发热量。 浮云山庄,我回来了。 “公子,大少爷差人送了碗鸡丝姜汤,怕您这一路受寒,你先喝下吧。”红绋笑意盈盈的走进来,手上端着的东西我根本不需看,只要闻味道就知道是什么。 “哦,我吃就是了。红绋姐,你就没跟阿兄说我的身子骨调理好了,没那么弱吗?” 她又笑,只是我不知他笑的究竟是太紧张的阿兄还是我,“公子,我说了啊,可大公子不信我又能如何?你就快快喝了姜汤,大少爷在前厅等着呢。” “红绋,你说阿爹会骂我么?”我又提问,虽然知道自己这般反复询问有些不符合我年龄的稚气,可却又消除不了心下的隐隐担忧。如若阿爹又像多年前那样……我该如何?该如何? 我今日身后确实有翔云客栈可以依靠,可那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啊! 今日,我可还能如从前一般说走就走,不留眷恋? 那时候之所以那么决绝,只因我深信走了之后,门外自有一人会等我,他会伴我天荒地老。 红绋朝我微笑,她在我身上有加了件厚实的袄子。“不会,我刚见了老爷老夫人,他们直问我公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过苦。” “红绋,你说我买给阿爹娘亲的东西他们会喜欢吗?” “会,一定会的。只要是公子买的老爷和夫人都会喜欢的。”她把我拖起来,接过已经空无一物的碗,“公子,你打算让大家等多久?” 好吧,我承认我在逃避。我抬眼看她,忍不住又是一句:“我这样出去没关系吧?” “公子!你怎么一回浮云山庄就把从前的任性脾气都端出来了?”红绋哑然失笑,连连摇头。 我觉得此刻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跟她走出屋子,绕了几个弯才到了前厅。浮云山庄地处林翰国最富饶的雍州,又是雍州当地的大家,比起一般人家自然是大上许多倍的。 我慢慢走入,只见萧景正与阿爹说笑,阿兄则站在娘亲的身边,风檐锍一人独自坐在一处。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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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见过阿爹,娘亲。”我上前看着二老,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我离开的时候阿爹的头上还找不到一根白发,不过几年……居然生了这么多白发了。娘亲也一样,以前没有皱纹的。 阿爹看我,颤着身子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爹……”抱着我的父亲,我第一次后悔这些年来的坚持,我所谓的‘不愿’居然让我的亲人为我如此担心,也让我错过了这么多,“阿爹,孩儿不孝。” “你这傻孩子,亲父子哪有那么久的仇啊!”他放开我,将我领到娘亲面前,“你看看你娘为你操了这么多心。” “……娘亲。”我吸吸鼻子,不愿让自己哭出来。我们总在某个时间坚持自己所认定的事实,可偏偏在日后的那一个回头,才知道自己错的又多离谱! 我亦如此! 与阿爹娘亲寒暄一番,阿兄差人给萧景与风檐锍安排了屋子休息,我不懂阿兄为何要把风檐锍留下,但他这般做总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干涉。 吃过午茶之后,阿兄来到我屋里话家常。上午我跟着阿爹娘亲有说不完的话,可言语之间还是绕了不少圈子,有些太过惊险的我更不敢说与他们听。 但这些细节,阿兄都不会放过。 君山银针配上君山泉水,此等绝配我终于又尝到了。口中反复回味着阿兄为我准备的香茗,心中却在思量如何回答阿兄的问话。若让他知道我那么冲动有那么不注意让自己险些丧了命,定要被他念上一天还不止了。 “是吗?可我怎么听人说你在鬼门关外绕了一圈啊?” 我絮絮叨叨了半天,阿兄却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他跳起眉头,笑嘻嘻的抛下一句,让我在这大冬天惊出了一身汗。 究竟是谁这么多嘴?红绋姐?那是不可能的,红绋姐最了解我的心思,定然知道我不愿把这些告诉阿兄;萧景?那也不可能,萧景和阿兄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阿兄虽然笑着,可脸色并不好看。我只能打哈哈道:“那个啊?早就过去了,阿兄就莫问了。” “曦照!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他咽下剩余的二字,如何都不说出口,“有什么不能与我分担的么?为兄知你性子倨傲、不愿向人示弱,也知当年我这么做你必定耿耿于怀记得很牢。可是曦照,你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兄长啊,你的倨傲何必摆来给我看!” “阿兄……” “还狡辩!这几年我寻不着你,可已经把各种结果都考虑了一遍了,只差没把自己吓出病来,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没分寸。” “阿兄……”被他这么骂,我觉得很开心,可我也毕竟不是小孩。“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了。再说我不是因祸得福了么?” 他叹息,我知道从小只要我主动示弱跟阿兄讨饶他便不舍得再说我:“你啊……那是你运道好。那皇宫里的典御真把你治好了?” 我点头道:“是,你别看我每日都有吃药,那些不过是普通的小补药罢了,我真的好了,不信你可以问红绋姐去。” 他摸摸我的脑袋:“幸亏红绋这丫头把你照顾的周全!” 阿兄看我,我也看他,眼中带着问号,始终猜不到究竟是谁把我的事告诉了他。 “是风檐锍。他离开瑶城时给我送了封快信,大致交待了你的事,还说他与你马上就起程来浮云山庄。我还道你与他又好上了呢,今日一看,似乎并非如此。” 原来是这样,难怪阿兄没有找人在半路就把我堵上,然后一路送回来。 风檐锍……你这么做究竟为的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阿兄,我与他早就结束了。”我黯着脸色说道。 阿兄圈住我,轻轻说道:“当年我就劝过你,但多少也知道你绝不会听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找到你,也知道你必定是在躲我。曦照,你可敢看着我说你不爱风檐锍了?” “我不敢,因为我的确还爱他。可是阿兄,爱他并不意味可以与他继续一起。”我靠在阿兄怀中,傻傻的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梅花,“不论如何,我与他之间发生过的都不可能磨灭,而现在我和他,就好像梅花不会开放在盛夏一般,时机已经不对了。” “曦照,你这是在折磨自己。难道你如此下定决心心里面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别人不懂你,可我懂啊。你难道就不会时时刻刻想到过去,然后又是一阵心疼?”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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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兄告诉我,这些银子是我离家之后,每年年初时阿爹塞进红包里的,说是我回来后一并给我,而那块玉佩则是他老人家千挑万选后请工匠雕刻又请庙里开光得来的。 我捏着阿爹给我的玉,一时万众滋味在心头。若不是当时身边还有萧景和风檐锍在,我真不知道我会不会哭出来。 也在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未同阿兄说过他给我的那块玉,于是低头把他拉到一边,岂料阿兄并未责怪我,只是拍拍我的头,说了一声:“碎碎平安。”玉碎了,人平安了,这玉摔的值得。 阿兄是这么说的,我想他应当也在风檐锍那里见过那块碎玉了。 这几日我东走西逛买些雍州的特产准备带着上路,一来是给翔云客栈里那些掌勺的、掌柜的还有干爹的礼物;二来也是一路解我的嘴馋。 虽然心中很是不舍,可我还是得准备回瑶城的事宜了。 那里不是我的根不是我的归处,却是我如今停留的地方。 让我心里头烦躁的不止这个,还有便是那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的风檐锍。不管我出门买东西,或是跟阿兄巡查,跟萧景游玩,他都必定跟在我身边。他不说话,只是那样看我,让我心里乱得很。 如若风檐锍开口说些什么让我能猜到他的想法与意图,这或许会好些,至少那般我还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何应付他。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每日每日这样的跟进跟出!出了浮云山庄,这路是别人建的,我自然拦他不得。 风檐锍总是那般看着我,当我回头时他便朝我笑。一次两次我还能视若无睹,可现在是时时刻刻!我怎么受得了? 他那样看我,好似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公子,这次回去路上风檐锍也跟着?”红绋坐在我身边,将剥好的橘放在我面前。 “红绋,不要胡说。”回去的路我早就想好要与萧景四处看看,若再有风檐锍跟着,我哪里来游走的心情!“他应该会回绛州吧,他怎么说都是风家的当家不是?” 红绋用她那双水眸直勾勾的看我,那感觉就好似能将我看透般,不一会儿,她嫣然笑道:”那可不一定,公子,你不觉得风檐锍变了很多?” 我站起身,朝她摇头:“红绋姐,你会以为他变了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他根本没变!”所以还是如此精于计算,不会让感情冲昏理智。 “公子,你要出去?外面天冷着呢。” 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屋子里好,我笑笑说道:“只要你不告诉阿兄便成。”偌大的浮云山庄,除了阿兄还有谁管得了我?阿爹娘亲最多就是念我几句罢了。 我不理红绋的回答,径自推开门走出去。 “曦照,”屋外小院里正立着个人,我不想见到的人!“可以与你说说话么?” 我收起笑容回道:“不知风公子想说些什么?天气冷得很,外面不宜多呆,还请风公子长话短说可否?”瞧瞧,我真该听红绋的话不要出来的。 风檐锍一笑,撤下了他的披风为我披上,很是温柔的问我:“既然冷,不如进屋坐,曦照不会不欢迎我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可我真的不想欢迎他,但此刻又能如何呢?让他说下去的是我,说天冷屋里暖和的也是我!我勉强的点头,转身又走回屋里。 “红绋,你去厨房拿些点心来招待吧。”红绋一脸的诧异,好似我带进来的是何方人士,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离开。 “这暖炉已经不热了,我给你换些芯子。”风檐锍也不急着说话,反而蹲下身去来火炭加到我屋里的暖炉中,小心翼翼的生火去烟。 我耐不住,开口问道:“风公子究竟想同我说什么?” “曦照,我方才听到了,你说我工于心计精打细算,即便是对你,也都是精心算计不走一步弯路……”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心下一惊,没料到他方才就站在屋外。风檐锍的话锋变得快,一下又眼睛晶亮的看向我,继续说,“没错,我这一路跟你来、写信给云曦然都是计算好的。可那又如何呢?我所做的难道不是为了你么?” “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不用阁下多此一举。”他说的我无法否认,可我又不甘偏偏如此承认。 风檐锍倒了杯水给我,笑得很了然:“曦照,你不要如此倔强。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是不会放弃你的,即便你再想甩开我,我都有本事跟上来与你一同回瑶城。” “你到底想要些什么?”难道就不能让我片刻安宁么? 他又笑,却是一边笑一边叹息:“我要什么你会不清楚么?曦照,我要你回我身边。我知道你不爱萧景,所以他不是我的威胁。你只把他当朋友当至交,这些日子我看得清楚。” 我不会爱萧景,我就一定要爱你么? 风檐锍,你太自负! 我爱你,就一定要回你身边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风檐锍,你太自信! 我摇摇头,突然笑了。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酸是苦是辣,可有一点我知道——绝对不是甜的!“不可能,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曦照,万事不要如此绝对。”他笑得很自信,早就没了在瑶城时那般犹豫那般哀伤的眼神,眼前的风檐锍,正是我当年喜欢上他时候的模样。 “风檐锍,万事也不是都在你掌握之中的。”我说的坚定! 风檐锍别开脸不再看我,我只听见他的呼吸声,片刻之后又听到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曦照,你、会、回、来、的。” 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这话里有什么感情。我只是看着他背对我在我屋里站了须臾便离开了。风檐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的背影为何显得消瘦了呢?我不知道。 或许他的感情、他的消瘦我都懂,只是不愿承认而已,很久以后——我如是想。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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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我向阿爹娘亲阿兄此行,起身返回瑶城。阿兄为我准备了种种小吃供我一路食用,我嫌重,只挑了几样爱吃的随行。我还再三叮嘱阿兄来时必要带上我心爱的郡山银针与君山泉水,否则我便不让他进翔云客栈。 正月十九,我正式离家,坐的还是萧景那辆马车,萧景、红绋姐与我三人坐在车中,风檐锍依旧跟着我,一人骑马放慢速度前行。 正月二十二,我们抵达雍州旁邻州郡——润州。在驿站小修片刻,游览润州冬日盛景断桥残雪,虽然天寒地冻,但我依旧很有兴致的在断桥附近逛了好久,没想到南方居然也有这么大的积雪。 正月二十三,萧景接到宫内秘函,急召他回宫。他在驿站借了上好的马匹,再三与红绋关照这一路的注意,临走前他似乎与风檐锍说了什么。 正月二十四,我与红绋也动身离开润州,萧景不在,我便缩短了这一路的计划,加快脚步回瑶城去。风檐锍依然跟着,他还自得的与我说——这是萧景交托与他的。 交托?我闻言冷笑,他们当我是货物?可以转来转去?! 正月二十八,到达怀州。一路食宿皆有风檐锍操劳。萧景这次虽为暗访,但也是假日。他出来时只带了一随身侍卫料理起居。他本想将那侍卫留下,但被我拒绝了。 还未等我坐稳点菜,我身旁的风檐锍便自动报出菜单:“翡翠白菜、玉米蒸三菌、糯米翻红、豉汁蒸鲙鱼、粉蒸小排,再加一份云吞煲老鸭汤。” 这三素两荤一汤到搭配的刚刚好,全都是我爱吃的菜色。 我本还有意刁难他几句,以偿这几日心中郁闷之情,却不料风檐锍将清淡、浓郁、鲜美、香甜搭配的刚刚好,而且还没有我从不吃的辛辣。我能说什么? 心里更加肯定萧景那厮定与他说了些什么。 风檐锍与我虽共同生活数年,他也算了解我的口味,但他终究只是一介商人,对食物虽然讲究,却还未练就我这般挑剔口舌。而我,身为翔云客栈的当家,如若对吃的不讲究不挑剔的话,恐怕翔云也不能成为瑶城第一楼了。 能够对我的口味把握的如此清楚的,我以为天下不过二人——与我朝夕相处的红绋姐,还有就是萧景。 可让我猜不透的,是萧景将这些告知风檐锍的理由。 究竟有什么……是他已经参透了,而我还未明了的呢? “曦照,菜都上了你还不吃么?待会儿菜凉了对胃不好。”风檐锍温暖的嗓音缓缓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他脸上始终未曾化去的柔柔笑容和那双自信的眼眸。 这一切——我都想毁去! 不知为何,莫名的不想看到这般的他! “我吃不吃与你何干?”不知不觉中,这句话脱口而出。当我意识到时早已来不及收口。 风檐锍的脸色虽然不变,但他的眼眸黯然片刻,我看了不免一阵快意。 须臾,他又振作精神,就好似我方才的话对他毫无打击。“先吃云吞煲老鸭如何?我记得你最喜欢整只虾仁的云吞了。” “风少爷您莫忙了,我家公子就让我来伺候好了。”红绋开口浅笑,一双美目在我与风檐锍之间游移。 我朝她感激一眼,不愧是知我甚深的红绋姐,若不是她开口解我尴尬,我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回答。不吃?那是与自己的口腹过不去;吃?却也不愿对着面前这张脸。 风檐锍没再说话,但席间他频频为我夹菜,就如这几日一样。 用了晚膳,我也无意逞能浏览怀州的好山好水。且不说此处本就没什么热闹无比的夜景,即便是有,我也没兴趣在这大寒天里逛夜市。 早早的回到客栈厢房休息,嘴里嚼着的是临走前阿兄给我准备的坚果。红绋就坐我身边,我虽在看书,但心神却不在书本之上。转眼凝眸之时,便见红绋顾盼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了解我,我又何尝不明白她呢?“红绋姐,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就直接开口吧。我若想告诉你,必然不会隐瞒。” 红绋敛下美眸,又踌躇片刻,这才开口道:“公子,你说风檐锍心里头到底在卖什么药?我瞧他这模样,殷情的好比当初您对他一样。” 我对他?我一愣,这才想起从前自己是如何待他的。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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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好不容易从阿兄口里讨了便宜可以出去走走看看见识一番,却遇上了风檐锍。如今我已记不清当日怎会对他一见钟情,可自己做过的那些傻事情却历历在目。清晰的……不知我为何要铭记它! 现如今,是角色颠倒了么? 我不再渴求他对我的感情,所以面对他的那些举动,我仅仅感到心烦,却没有动心。 风檐锍,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又想要什么呢? 我想的入神,只能摇头表示自己的答案。 红绋又道:“若不是知道他从前怎么对公子的,我真要以为他喜欢上公子了呢。”她沏了杯茶,放在我面前,再塞了一个温热的怀炉给我,这才停下手上那些闲岁的活儿。 “是……吗?”我合上眼,捏紧袍子下摆。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红绋说得没错,若不是知道他风檐锍的为人,我真要以为他爱上我了!可惜,我太了解他,所以知道不是。 多半,风檐锍只是觉得一个曾经视他为天的人如今形同陌路让他觉得不悦罢了吧。 我摇摇头,不愿再多想这件事,只要我回了瑶城,我与他当可以继续陌路了。 可……这真的是我的希望么? 当真希望如此? 停! 不能再想下去了! “红绋,他不会爱我的。这份情本就是我自个儿强求来的,昔日那边了结谁也怪不了谁。或许,风檐锍从未爱过我,本就只是可怜我罢了吧。”我自嘲的开口,原以为这话说了不会如何,却不料心底深处泛起的疼痛竟那么深刻,只是如此猜测都会让我心悸么? “公子……我们不说这个了,我让店小二准备些夜点吧。”她匆忙站起来,笑着出门。 我知道她必定不愿我那么说下去,徒惹伤怀。 不想了……真的不要再想了! 那些过去,我好不容易才渐渐放下的,直到今日,才不得不承认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放下的过去! “风少爷,这么晚了您来找我家公子么,他已经歇下了。”一道低低的音色从门边传来。 我听着不禁拧起眉头,红绋姐怎么撤谎的?屋内虽不致灯火通明,但也有点点烛灯,光线还算充足,何来入睡的情境? “你替曦照准备宵夜去吧,我进去看看他。天凉得很,我怕他染上风寒。”显然,红绋的话不能将这人打发走,风檐锍敲了敲门,也没等我回应便自己走了进来。 我回头看红绋一眼,示意她去忙自己的事。 我啜口茶,道:“风檐锍,你不累么?” 他一笑,为我披上狐裘披风:“还好,能在你身边我又怎会累呢?” “哼……”几曾何时,你竟能将甜言蜜语说得如此流利了?从前不是我缠着你也难得听你说一句的么?“你过奖了,我准备睡了,你还有何贵干?” “我听路人说明日是怀州的祈福节,所以来问问曦照要不要多留一日凑个热闹。” 祈福节?会有不少好看的吧。我点点头:“那好,就多留一日好了。” “曦照,你真的困了想歇息?”他敏锐的察觉我的心不在焉,如此问道。 我困么?不困。只是不想面对他而已。 风檐锍笑了开来,没有理由的大笑。他抬眼看我,这几日我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了他的眼神,还有其中的点滴。“为何你要逃避呢?曦照,聪明如你当知道有些事情总要说开的,你不能总是逃避啊。” “我逃了什么?” “你心里清楚啊。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曦照很坦率,凡事都要求个水落石出,怎么如今却学会逃避了呢?”他的眼在看我,却又不是在看我。 换一种说法,便是他透过今日的我在找寻过往的痕迹。 从前?这话还真是莫名熟悉。 熟悉的……我连遗忘的权利都没有! 曦照……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他是这么说我的,不只如此,还送上了巴掌一枚,终究打醒了做梦的我。那一刻,彻底清醒! 清醒的明白自己的改变有多彻底,清醒的决定要做回从前的云曦照。 心下一冷,便不愿多说。我扭过头,合上眼,不看不想不听:“那就当我逃了吧。我倦了,想休息。” 风檐锍站了起来,捉住我的肩膀,逼着我看他:“曦照,我不准你逃!”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我蹙眉张眼,口气逐渐变冷:“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法左右我!”眸光流转之际,不禁埋怨起萧景,居然把我一人留下对着风檐锍。 “是啊……”风檐锍的手劲渐渐小了,可对着他那双眼,我竟愈加挣脱不开。“我左右不了你啊。呵,从来都是你在左右我不是么?那么,那个左右我的云曦照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啊。” 左右?我何德何能! “风檐锍,我从来就只是我自己,不会属于任何人。”就算是当初把自己打包送了他,我也只是我自己而已!与他之间,没有过任何从属关系。既然如此,何来还给一说! “云曦照……”风檐锍死死的瞪着我,那神情让我整个人不自觉的往后缩。可一个转眼,他又是一幅亲和温柔模样,朝我笑道,“曦照,这君山银针果然极品。” 我一愣,旋即敛下眉头。风檐锍的话题从来都是转得那么快的。“我想休息。” “你睡好了,一边睡一边听我说话可好?” 那还叫休息么?我忽的站起身,一字一顿的回道:“风檐锍,出去,我要休息!” “曦照,”他拉着我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愿理我,我也知道当初我与信庭一事伤你极深,深刻到可能让你自此……自此……”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 我见他抬头看我,那双飞扬的星目就好象蒙了一层薄雾,我参不透看不明。 “自此不愿再爱我。但是曦照,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么?你当初那么信誓旦旦这般不懈追逐,就到此全部化为灰烬了么?” 当初! 我垂在两边的手握成了拳状,如若不是此刻还有些自制力,恐怕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风檐锍啊风檐锍,你果然是自私至极的人! 我冷笑出声,心知自己表现得越激动他越不会相信。淡淡的我看向他,开口道:“三年了吧,也该灰飞烟灭了。我要是这么放不开的人,便不会是今日的云曦照了。”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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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我看到他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如此么?呵,可我还爱你啊,曦照,你叫我如何是好!我还爱你啊,你怎可把你的感情说收就收呢?” 我该兴奋的吧,往日求了那么久的情话今日居然听了个遍,可心上却没有半丝喜悦。风檐锍的话与我来说不过是几粒盐巴洒在了等待愈合的伤口上,生生的疼! “收与不收,决定权在我。风檐锍,我不是完人,自也没这个胆量让你一伤再伤,你就当日行一善放过我吧。”也好让我继续自己的清静日子。 他笑,那笑容很难看、笑声很刺耳。远离我三不远,风檐锍走向门边,一手扶起门把,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呢?曦照,你说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今日,我也可以告诉你,为了追回你,让你回我身边……我绝不计任何手段。你不回来,我誓不罢休!” 这一字一句,寸寸钉在我的心板上。 一根刺,拔不去! 第九章 这世事偏是无常的,我越是没料到它便越是要发生,就好似我越不想发生的偏偏就在眼前。 经过这些年的调养,我自以为身子骨已经很硬朗了,至少不会被小小风寒难倒。可偏偏…… 我还是病的不是时候。 如若回了瑶城,即便是惊天动地的病上一场也没什么,有胡大夫在我又何惧。 可偏偏……我病在了路上。 “公子,你老是咳个不停,可要我再去请大夫来瞧瞧?”红绋一双冰凉温润的手浮上我的额头,探了探体温,又皱眉起来碎碎念道。 这场病出乎意料的来得又急又凶,虽然吃了大夫开的药却一点没见收敛的趋势。我吸吸不甚畅通的鼻子,摇摇头道:“那种庸医,请来何用?” 病着的时候最是任性,我这点毛病阿兄也常常说过。我只要一病下,旁人便无法同我说理,别扭的要命。我心里知道,却老是改不过来。 可我也没说错啊,若是换了胡大夫,应当早就药到病除,我哪儿会此刻还在被这风寒孜孜不倦的骚扰。 “公子……你就听……” “红绋,你再去请个大夫来吧。我会看着曦照的。”风檐锍推门而入,对红绋吩咐道。 我听了不大爽快,且不说红绋于我而言就像亲姐姐一般,就算她是下人也是我一人使唤的!“红绋姐,留下陪我。” 红绋看看我,替我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小心接过风檐锍手中的汤药道:“公子不喜喝苦药,也不吃太烫的。你见这汤药冒热气却不熏人的时候催他喝下,公子一定会推托,但还请风少爷别要理睬才是。公子喝了药之后,那边包袱里有几颗糖丸子,是瑶城胡大夫开的,你就让公子当糖吃下吧。” “红绋!” 她离开我身边,走到门边:“公子,风少爷说得对,你还需要一个大夫,这样下去不行。” “可是红绋,我会好起来的。”不就是一般的风寒么,有何惧? 她拧紧了眉头,望向我的眼神还带点责怪:“公子,我不想过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她一开口,我便停嘴,任她走出这客栈屋子为我寻大夫去。 风檐锍坐到我床榻边上,小心翼翼的对药吹气,他端着碗小声问我:“红绋说的……可是你离开风府的那场大病?” “是。”我撇过眼,不愿看他眼中突然升起的内疚,没有任何掩饰的,好像在可怜我一般。 风檐锍拉住我的手,把我拖进了他的怀中。我整个人一僵,便急急忙忙的想要挣脱出来。 他抱住我揉着我的发说道:“曦照曦照,我让你苦了。我真恨……我那时怎以为你定会回浮云山庄的呢?” 我推开他,冷冷开口:“风檐锍,你不必自作多情。让我受苦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我所付出的、我所得到的、我所经历的,又岂是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可以了结的?是我错,错在爱上他,所以才让从前的自己落了一身情伤,还险些丢了性命。今天,就他这么一句话,我就该让往事烟消云散么? 抱歉,我云曦照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思量至此,这突然来的情绪竟把自己也给怔住了。 捂着嘴,却依然挡不住流泻出来的笑声。我不知道听在风檐锍耳中那是何等的情绪,但我自己却觉得是自嘲!原来我一直以来认定波澜不惊无爱无仇的心并没有如此简单啊。呵……呵呵……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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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我以前不笑么?红绋说的这些,我从未曾注意…… “主子,你会否觉得这些日子要比往日更轻松些呢?” 我沉默,不是无法回答,只是不想回答。是否轻松……是否轻松……红绋的这句问话可真问到了我的心坎里啊! “公子,我言尽于此。红绋此言,绝对不是帮着风少爷说话,事实上我至今依然不喜欢他。”她收拾了我的东西,福了福身子离去。 我看着红绋姐的背影,还真不知该如何说。 与风檐锍这每日一来一去的争执明明是让我心烦的啊,我怎会觉得轻松呢?怎会! 躺在床上,我合上眼睛静静思考。 吃了两日的薄荷百草汤,我耳鸣和昏沉的症状倒是好多了,只是热度一直还在,让我整个人没法好好休息下来,即便是棉被包的紧紧,却还是会觉得冷。 想了片刻,其实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我便睡下了。 可第二日起来时,风檐锍却守在我屋中,好似一夜未曾合眼的模样。 我有些奇怪,于是问道:“风……”我该如何称呼他呢?风檐锍?还是风少爷?还是其他?明明已相处了几个月,这问题却在今日才浮上心头,这……又意味着什么? 我偏头自己想了起来,浑然不觉他盯着我的视线。 “曦照,红绋病了。”他开口道。 一句话便把我唤回了现实,红绋姐病了?我一惊,人从床榻上跳了起来:“怎么会病的?现在如何了?” 他见我起身,眉宇顿时皱了起来。“曦照,你不要紧张。红绋不过是一般的风寒罢了。”风檐锍走近,把我按回了床上,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片刻他又道,“你瞧瞧你,大夫不是说了没退烧前不能下床的么?” 风寒?“红绋姐怎会染了风寒的?难道是我过给他的?”我急急问道,哪还顾得了别的。须知道,这些年里如若没有红绋姐如同亲人一般陪在我身边为我操劳,我真不知道今日这世上可还有云曦照此人! 风檐锍的眼睛眯了起来,许是在思考什么。许久,他才答话:“无碍,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一来接近病人,二来过于操劳,所以才染了风寒。他开了方子说是服下休息几日便可,我替她雇了个贴心的丫头照料着,你放心好了。” 我蹙眉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便道:“风檐锍,我要去看看红绋姐,她都病了。” “可你这样苍白的脸色过去,只怕她更加操心病情自然不会好转。曦照,听我一句,你安心休养,我找的丫头是在医馆讨生活的医女,很有经验。” “可……” “没有可是!”他大声说道,风檐锍叹口气,又道,“曦照,你不要倔强,听我一句可好?你好好休息,红绋不会有事,而你也绝对会好起来的。” 不知为何,我竟愣住了。看着这般的风檐锍,我愣住了。 是不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对话呢? 似乎很久以前……我经常得病的冬天,风檐锍也守在我身边,信誓旦旦的让我好好休息,说他会照顾他自己,也会照顾我。 是啊,那一年照顾我的他也生病了。 原来,他曾亲手照顾过我;可是从何时起,这些事都转由红绋姐经手了呢? 我想笑,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曦照,你该吃些东西暖胃,我现在就去弄,你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我都吓死了。”风檐锍一下子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 我转头,只见窗外的光线已有些昏暗。“我睡了很久?” “一整日了,大夫都来了两回,只说你是睡了没大碍,可我真的怕了。”他起身,别开脸不看我,许是在遮掩自己的情绪,“我让厨子给你熬了一锅清淡点的粥,你先等一下,不准下床,听到没有?” 我愣愣点头,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眼睛时,就愣了。 风檐锍,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曾经我以为我懂你的。刚认识你时,你身为风家的大当家,霸道自信但不自负、恪守理道却不迂腐,眉目飞扬好似什么都撼动不了你,或许我就是沉沦在你这般的眼神之下。 我以为我懂你,所以一路上设计一个个可笑的巧合,不在于让因为这些巧合而你爱上我,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通过这些一眼看穿的巧合明白我的用心和我的感情。我的赌注虽然大,却未曾想过自己会输,所以我赢了,付出了自己所有的过去,以为可以赢得一个有你相伴的将来。 
2006年07月30日 01点07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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