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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羽梦 楼主
我慢慢的把手放在琴键上,一枚一枚用力的按下去,一个又一个音符弹得老高,又软 绵绵的塌陷,声音像哽塞一样,连不成一条线。   他很快地从房里出来,习惯性的皱起两道浅浅的眉毛,看着我,不说话。   我的手指又红又肿,仿佛两匹笨重的老马,在钢琴上艰难跋涉。天这么冷。冷得人想 哭。   他扔过来一盒蛇油防冻霜:“这几天不要练习了。回去把谱子背熟。”每一年,都是 这句话。每一年,都是这一个表情。每一年,都是这一种药霜。每一年,我的双手都要长 上顽劣的冻疮。   仿佛是一种惯性。   在他这里学习钢琴,已经有三年。                     整个寒假,我都困在开足了暖气的宿舍里琢磨那一本厚厚的乐谱。外面落雪,仿佛一 直没有停过,整个世界被白茫茫的覆盖起来,有很多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盲掉了。乐谱上 的音符小而诡秘,如早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我一个一个朗读她们,大声地,撕心裂肺的 读,直到读累了,再昏昏沉沉的爬到上铺去睡觉。   我慢慢的熟悉她们,熟悉到梦中也会突然想起这些奇妙的组合,熟悉到当我在上厕所 的时候口中也念念不忘时,我决定再也不看一眼。   我把它藏进衣柜。它是一本很美丽的乐谱,黑色的封面上绽开着一朵洁白的花。我不 知道那朵花叫什么名字。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名字,她在他的画笔下出生,长大,然后,在 我的衣柜里枯萎,死亡。   他说他写这本乐谱花了一年的时间,他笑起来的时候鼻翼两侧荡起细小的波纹,像蝴 蝶的翅膀,他已经不再年轻,但还是这么的好看。                     他打过一次电话来。我正在睡觉。懒懒的问他是谁。   “是你的老师。”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很严肃。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毕恭毕敬的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那边没有了声音, 是突然没有的,可能是断了线,也可能是他把电话挂掉了。   我握着话筒,嘴唇很干燥。看看外面,雪还在落,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我也把话筒 放下了。   他曾经做过这样的事,他不承认,但是我知道。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对我说:“我好像 有过失语症。”                     他在慢慢老去。                    2   开学的第一天我去找他。   他家住在学校北面的一栋老宿舍里。五楼,两居室,拥挤的屋子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 乐器和画具,还有照相机。他说他是落魄艺术家。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在钢琴协会举办 的一个乐理培训上。他笑。细细的皱纹在眼角散开,仿佛蒲公英一般。他走下讲台来问一 个简单的乐理问题,我看到他的额头上粘着一根头发,白色的。那时,他就已经老了,年 轻的样子在我的手心划了一个空洞的圆圈,然后,跑掉了。   我站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冲他傻笑。   一个小时后,我成为了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私人钢琴学生。                     楼梯很窄,很安静。这栋楼里的人快搬光了,因为很快就要改建。我一边努力的爬, 一边哼着歌,一边思考着他以后的住处。我总是喜欢同时做几件事情。他说学钢琴的人一 定要有三心二意的本领,这样才能够左右手各弹各的,不受干扰,同时又能互相配合。显 然,他对于我的这一点是很满意的。   快到他家门口,突然那扇黑色的木门开了,又很快关上。一个女人从他家走出来,很 快的迈下楼梯。在楼道里看见我了,略略一愣,很快的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又急匆匆地向 下赶。她四十多岁,高贵大方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穿一件华丽的米黄色大衣。只是眼神 明锐如刀,割得我很不舒服。   我有点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委屈。我敲他家的门,一下,两下,有气无力的 
2006年07月25日 11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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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羽梦 楼主
  琴声又流淌起来。   “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他又说,他竟然知道我遇见她了,“穿黄色大衣的。她 还是很漂亮。”他感叹的笑笑,“不过已经很遥远了啊。”真的很遥远啊。   他已经老了。不过短短三年时间,白头发越来越多,皱纹也深了。而我,还是第一次 知道他是结过婚的。   “你呢?小朋友,怎么没有见你交过男朋友。”他移开了话题。   “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女生。”我故作轻松的说。   “啊?”他惊奇得拧起眉头,“你对我说过吗?我并不知道啊。”“您现在知道了。 老师。”我淡淡的说。和他说话,我喜欢用敬语,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如此。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身子背过去,说,“继续弹。”我翻了一页,换了 另一首曲子,《午后的忧伤》,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午后,我却开始忧伤起来。   琴声像风一样慢慢的吹,满树的黄叶沙沙的响,那声音那么磅礴,仿佛一场巨大的海 啸。我又想起了周艺言,那个喜欢穿粉红色裙子的女孩子。她那么难过的对我说:“绝悠 ,你的心已经飞走了。”我还记得那个黄昏的云彩特别艳丽,如血泊一样,在学校里最大 的那棵银杏树下,我们说了再见,然后,她转身离去。她走得那么急,粉红色的裙子在风 中轻轻的扬起,仿佛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告别。   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姐妹、恋人。我们那不堪言谈,不被接受,隐秘的,深刻地感 情,就这样结束。   她红着双眼说:“你爱上了别人。那满抽屉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时候,我 刚刚成为他的学生。那个时候,失眠和抑郁已经折磨了我好久。那个时候,我鼓起勇气给 他写信,他回信说:“我会帮你。”他教我把自己幻想成另一个人,另一个我佩服的人, 然后按照他可能的言行去规范自己。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我的情况时好时坏,很少 去上钢琴课。他一直写信过来,当那些信件慢慢塞满整个抽屉时,秋天过去,冬天过去, 春天终于到来了,我完全摆脱了抑郁的困扰。   我的心在那时就已经飞走了吗?她说得那么肯定和绝对,她说我爱上了别人,我多么 不愿意去想,我爱上了谁?                    4   一个晚上,我在宿舍吃葡萄,他打电话过来。   那边很嘈杂,他在电话里大声说:“亚洲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国选拔赛报名开始了。 我替你报了名。在公开组。”“什么?”我口里的葡萄差点滚下肚去,“你替我报名?我 根本就不行啊。”“你行的。”他简短的说,“明天来我家准备曲子。”他把电话挂了, 根本不许我辩驳。   我狠狠地咬下一颗葡萄。什么嘛。我只是想做一个落魄艺术家,像他那样,根本就不 想去参加什么比赛。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但我希望自己没有去过。   门大开着,他们在吵架。他和他的前妻。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全都给你了。能给的我都给了,为什么你又要回来还给我这 一切。”他的声音异常激动,像充血了一样。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与德斯萨公司合作是多少艺术家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们 会为你打点一切,你会出名,会有更多的人接受你的作品,你的音乐,难道这样不好吗? 你原来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去
巴黎
实现这一切吗?”是女人的声音,憔悴的疲惫的声音。   “我现在过得很快乐。不需要这一切。而且,我也不能走。这里有我的家,我的生活 。”“还有你的学生是吗?”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尖厉的问,“你为什么会收她,我真是 不明白,她的手指那么短,根本不适合弹钢琴,她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你为什么会收她。 那个从前心高气傲,积极进取的你哪里去了。”我没有敢进门,也不敢走掉,就这样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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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羽梦 楼主
门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过分了。”他冷冷的说,“收不收她是我的事情。去不去巴黎也是我的事情。我 们已经没有关系。你走吧。”“澄佑!”她开始哽咽,“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帮你实现梦 想。我欠你太多了。”“不。我们谁也没有欠谁。”他的声音柔和起来,“我现在过得很 好,很快乐。真的。你不必弥补什么。安安心心的和他去纽约结婚吧。我会祝福你们的。 ”她还是哭,一起一伏,如潮来潮去。而他,他在干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便悄悄探 出头向屋里看,他的肩膀堵住了我的视线。   “进来吧。”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说,“站在门口算什么,小偷一样。”我低着头,像 犯了大错的孩子,磨蹭着走进来。他怎么发现我的,怎么能让我进来面对这一切。   我用余光看见她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抹眼泪。还穿着那件米黄色的大衣。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成分复杂,有诧异,有厌恶,也有不屑。她很快的掏出了 手帕擦掉眼泪,站起身走掉。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很快的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久久不说话。站在那里。他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也不理我。   很久,他找到了,把那本乐谱扔给我,说:“练习这个。比赛就用这个。”“我不会 参加的。”我咬着牙说。   他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脱了皮,两颊深陷。我第一次发现 他这么瘦,这么虚弱。   “你必须去。”他一字一字的对我说,气息扑在我脸上,又暖又痒,弄得我想掉眼泪 。   “为什么”我忍不住大喊起来,“为什么是我。我不是学钢琴的料,我不会成功的。 你为什么要收我当学生。”我的泪水争先恐后的落下来。   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住我,他的眼睛像深海一样,眼神里有一股静默的力 量,我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你回答了我的问题。因为你对我笑,笑得那么真,自从她走后,我已经太久没 有看过这样美好的笑容。”是这样的理由吗?这样简单的理由吗?   “我想让你参加比赛,是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我的眼泪更加激烈的涌流,就为了 他的这三个字“你可以。”从来没有人如此信任我。   我已经决定参加比赛。那一瞬间,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到最好。                    5   我向学校请了假,开始昏天暗地的练琴。一天十个小时,在他那没有开暖气的乱糟糟 的屋子里,练得头痛欲裂,欲罢不能。   他很少出现。他在学校外面的小馆里喝酒,一杯接一杯。把这里让给我。他好像在回 避什么。   终于有一次,我放下琴谱去找他。   “为什么您不来指导我。”饭馆里弥漫着一股酸馊味,又冷又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 愿意一天到晚的困在这里“”你已经很好了。可以自己练习的。“他醉眼朦胧。   沉默。又是沉默。   “说说您的故事吧。老师。”我坐下来,“我想听。”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要求。   “什么?”他又颤抖着开了一瓶酒。   “您和您的妻子。”我帮他喝,“为什么要分开。”他一把夺过我的酒杯:“女孩子 喝什么酒。”“回答我。老师。”我一再的请求。   “我没钱没名,为什么要拖着她。年轻的时候当然是喜欢浪漫,成熟了之后才知道, 我不是她想要的,于是跟着一个美国商人去了美国。”他三言两语概括了这段感情。   “为什么她又要回来找您。”“她要结婚了。可能觉得内疚,想补偿我。看我太寒酸 了吧。呵呵。”他自嘲的笑。   “您为什么不去?那是您一直以来的梦想啊!”我的牙齿嘴唇都在抖,是因为冷吗? 我害怕这个问题,害怕他给出的答案。   他没有回答,慢慢的醉倒在桌上。 
2006年07月25日 11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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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羽梦 楼主
  我到底在爱他什么。一段莫名其妙到来的爱情。他不断生长的白发,他微微下耷的眼 角,他嘴边荡漾的笑纹,他慢慢陷下的双颊,他的冷静,他的隐忍,他的脆弱,还有,他 那双天生用来弹琴的细长苍白的手。我都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有人说过,没有来 由的爱,最值得信任。   “没有关系。我本来也不想去参加比赛。你知道的。”我说的是实话。   他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好好休息。”然后站起来,向病房门口走去。   我等着他站定,我等着他说那一句话,我以为他会说的,我问过的,要求过的那个答 案。                     他被我摇醒,我紧紧的抱住他,雨那么大,简直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垮,我们摇摇欲坠 ,我们寸步难行。我们像两艘在狂风暴雨的海上翻滚的木船。   我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我不知道原来冬天也会有这样的风雨,就如同我不知 道他会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他不能这样对我,他怎么能让我在三更半夜,穿行在暴雨中的大街小巷,没有尽头的 寻找。   他不能够这样对自己,他怎么能够因为怀才不遇,因为失去她失去尊严,就这样对悲 凉的现实妥协。   所以我说了,我说我爱你。抱住他,看住他,盯住他不断涌出冰凉液体的眼睛,咬着 嘴唇,一直到咬出血来,一字一顿,说,我爱你。   等一个答案。是爱,还是荒唐。   是一场逼真的幻觉,还是一个可笑的迷阵。酒味浓重的吻,云烟一样的吻,怎么会记 得,在他枯萎的唇离开的那一刻,我痛哭流涕。                     我等他一个回答。他终于转过身来,站定,悲伤的说:“这是错的。” 8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一年后,我不再离开他一步。   命运的袭击往往令人措手不及。他终于还是吐气翻身,一个偶然的契机,他与一群年 轻的钢琴演奏家合办了一场音乐会,结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媒体和圈内人纷纷开始关注 他,把他的作曲誉为是原始力量与意识流的完美结合。接着,几本艺术理论方面的书得了 国际大奖,画展也办起来了,渐渐多了去国外讲学的机会,国内外各种音乐比赛的评委席 上也多了一个名字。   出席公共场合,遇到年轻的晚辈,总会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老师。   这个称呼,却是我叫了那么久的。   毕业后,我没有找任何工作,直接搬进了他的新家,做他的学生、助理、保姆,除了 ,爱人。   我知道有很多人的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有无数次选择和机会。我却已经没有。我甘心 这样简单而直接的与他一起生活。   因为爱,所以选择不起。                     和从前一样,待我好。每一年蛇油膏的空盒我都留着,我像一个16岁一样的小姑娘那 样痴痴的留着,看它们慢慢的变多。                     他一天比一天有名,却一天比一天老去。   有一次,吃早饭的时候,他厌倦的对我说:“好恨啊。这样多的应酬和活动。”他的 嘴角沾着一点奶油,说这话的时候可怜又无辜,如一个孩子。   我笑着安慰他:“多少人想还想不到呢。”他郁郁寡欢的去参加聚会,记性很差,总 是落下签名笔、手提包什么的,我只好又一次跑去替他拿回来。   他总是独自去,不带我。说太闷,不适合我。   我不会争辩,只有一次。那一次,他硬要穿花衬衫,戴红领结去做新书签售,被我狠 狠地讽刺了一顿。   我说:“穿得像个花刺猬一样,不要把别人的眼睛给刺瞎了。”又说:“老了,就要 有老的样子。不要花枝招展,像一朵纵欲过度的花。”他愣愣的听着,好像不相信我会说 这么恶毒的话。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很久,才颤抖着,迟钝着的把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 
2006年07月25日 11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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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羽梦 楼主
我睡着时候偷偷的哭。很多次,我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听到他的哭声,如一条很忧伤的河 流,慢慢的流过我的心,冰凉,温柔。   他红着眼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他是真的老了,我用力伸手去触摸他的脸,焦灼 的皮肤,像要烧起来那样。这个时候,他再也不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再也不是那个 受人尊敬的老师。他变成了一个无助又无力的孩子,面对着我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在爱情里面,我们都变成了孩子。   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深爱的人憔悴。                     只是短短一瞬间。这一生,仿佛只是一瞬间一样。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他身边 坐了一下,走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所有的一切就过去了。   我们都以为人生很长,有很多话可以留到以后说,有很多事情可以留到以后做,有很 多爱可以留到以后给。   只是,到最后才发现,已经再没有机会。                     原来人的死亡就是这样的,只是一把虚空的刀,轻轻地捅进身体里面,抽出来时候, 只听到空荡荡的风声。                     我感觉到他的吻,最后一个吻,充满泪水的味道,云烟一样,在我逐渐冰凉的唇边化 掉……                     我死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从我三岁起,家的隔壁住进的那个年轻男子,白衣 黑裤,笑容如蒲公英一样四处散开。从此,我耳边优美的钢琴声就一直没有断过。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起,注定了我的一生,是这样的简单而直接。三岁定终身,原 来,是这个意思。   一年以后他搬走。九年后的一次乐理培训上,我再次见到他。他笑。细细的皱纹在眼 角散开,仿佛蒲公英一般。他走下讲台来问一个简单的乐理问题,我看到他的额头上粘着 一根头发,白色的。那时,他就已经老了,年轻的样子在我的手心划了一个空洞的圆圈, 然后,跑掉了。   我的一生,就是这样简单而直接。   见到他,爱上他,然后,离开他。   有人说,这就叫做幸福。我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我再一次听到了一首美妙的钢琴曲 ,就像我三岁时第一次听见的那首钢琴曲一样。   我被她引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天堂。  今夜逝去,也许我已不再是我.今天还是重新许愿,就好象胡兰成在他与爱玲的婚书上写的后两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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