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一针见血!这正是她心中的估算。只是,他怎能如此轻易便看透一切?这男人究竟--
她匀定不稳的呼吸,自乌黑浓密的眼帘下打量地,“你不觉得交浅言深吗?”
“只是好奇。”
即使真好奇也不该说出这话,他必然另有目的。
“难不成你有意拔刀相助?”她假意揶揄。
“或许。”
她倏然扬起眼帘瞪他,“你真想扮演骑士?!为什么?”
“或许只是想弥补十五年前的错误。”
十五年前的错误?他果然记得。
她禁不住嘴角微扬,“我倒很想听听你有何妙计?”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低头凝视她,深邃的黑眸漾着不寻常的光点,“我们联姻。”
她闻言一惊,玉手蓦然一颤,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悄悄爆出,迅速被回荡着乐声与人语的大厅吸收。
她招来侍者收拾方才落下的玻璃碎片,以便抬头对他微笑,“抱歉事态了。不过你的玩笑也未免过火了一点。”
他静静地一句,“这是认真的提议。”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他是认真的?就在她的生日宴上提出联姻的建议?他们根本可以算是互不相识啊,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向她求婚?
不,不是求婚,他只是提出联姻的要求--那跟求婚的意义大不相同。
她得镇静一点。
“为什么?”她仍是这句话。
“你有对象吗?”
“对象?”
“心上人。”
“没有。”
“既然如此,跟你结婚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解释,“以杨家在金融界的影响力,会对你有帮助的。”
“那你呢?”她依旧无法置信,“难道你没有女朋友?”
“鸿邦也需要盛威帮忙。”他简单地答。
“什么忙?”
“以季家的情报网,不该查不到杨家需要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这是个挑战,他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朝她丢下一封战书。
季海舲怔忡着,眼帘一展,望入他难以窥测的幽深黑眸。这双眼,依旧如十五年前一般,总轻易地召唤她囚泳其中。她微微一颤,不想轻易别开眼眸,却又无法再继续直视他。
杨隽仿佛没察觉她心绪的波动,只浅浅一勾嘴角,“这样的事在商界屡见不鲜,你不妨考虑一下。”语毕,他朝她点头,走向另一人。
她瞪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他,还是像那时那样令她迷惑。
2011年08月11日 02点08分
6
level 8
她借着庆典礼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当天,她要求担任活动主持人的Lena让她上台发言。“最近我听说了一些室,事情的发生出自于部分同学对我深切的关心与爱护,我很感谢大家,真的,因为你们对我如此关爱。但是……”她顿了一会儿,下面的话很难说出口,“那件事是我的错。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连累了大家……对不起。”她垂下眼帘,深深一鞠躬,“请原谅我。”
台下一时静默无声。
她扬起眼帘,眸光逡巡着众人,见许多人的神情是不敢置信,气氛僵凝得尴尬。
是Lena救了她。
她率先鼓掌,带起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唇边也可以轻松地漾出笑意。然后她看见他--EricYang,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盯着她,神情带着一抹深思。接着,他转身就走。
她匆匆自台上下来,编着借口躲过欲包围她的人群,只想快点跟上他迅速消失的背影。
她想同他说话,可是他走得好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她四处搜寻着,完全没有心思参加正热闹开始的活动。终于,她来到学校最东边的角落,一座美丽湖泊的所在。
而他,坐在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凝视着远方。
她第一次可以大大方方地研究他。
在单独一人的时候,他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少了些防备,却多了点脆弱。他不再是一个像军刀般锋锐的男孩子,虽然脸部的线条依旧冷硬,但觉思般的神情却隐隐透着寂寞。
是寂寞没错。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与他的起了共鸣。
他独自坐在岩上的身影就好象被全世界遗弃似的孤独寂寞,让她的心也不自觉地揪紧起来。
她很想走近他,但脚步踯躅。
他发现了在一旁偷窥的她,撇过头来,黑眸迸射出冷光,“什么事?”
他冷静语气加深她的惊慌,“向你道歉。”她尽力让话音平缓。
她不能惊慌,季家的人不会惊慌失措。
他望向她,眼神复杂难解,“你不必如此。”
“是我让你在学校的日子难过,我该道歉。”
他默然不语,黑眸深深凝住她,深邃的眼神教她怎样也看不透。第一次,除了父亲,她真正在一个人面前慌乱起来,第一次即使用尽所有心思却仍然看不透一个人的内心。怎么会这样呢?她一向以能轻易摸清他人心思而自豪的啊,母亲从小便亲自教导她识人,她也一直将这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为什么无法用在他身上呢?
“Yang,”她鼓起勇气唤他,“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他轻扯嘴角,“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吗?你不是这座校园的公主?”
她想他是在嘲讽她,“Yang你认为我不配吗?”
“不配什么?”
“不配被众人如此珍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有那种气质。”语毕,他忽然一跃而下。
“Yang,你去哪儿?”
“回宿舍。”
“不能多聊一会吗?”她难掩心底一阵莫名的失落,“我是如此无趣的谈话对象?”
他似乎颇觉稀奇地扫了她一眼,“这句话该是我说的。”
总是这样冷。她轻吐着气,一边想要追上他的步伐,却因为过于心急而失足。
他听见她落水的声音,马上旋回身子。
她放松肌肉,让身体缓缓浮起。但他似乎以为她不会游泳,迅速地甩开外套和领带后马上跳下湖来。她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不经意喝了口水,开始呛咳起来。
这下子她看起来更像溺水的弱质少女了。
他一手托住她的肩,一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上湖边。“你没事吧?”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他的语气真的显露一丝惊慌?
她仍然未自震惊中回复,怔然许久,忽地,漾开一抹朦胧微笑,“谢谢。”
他看了她一会儿,眉头忽然紧蹙起来,“你会游泳吧?”
“恩。”
“看来是我多事了。”他自嘲地。
“不--”
他蓦然起身,走向他丢弃外套的地方,拾起西装外套及领带。
而她,忘着他的背影,蓦地被一股强烈的镇静攫住。
他白色的衬衫湿透了,浮起一道道交错的印痕。那是什么?是某种因鞭笞而留下的伤疤吗?他曾经遭受刑求?还是来自近亲的虐待?或者……那些伤痕只是她的幻觉?
他回过头,发现她目光的焦点。
“你看见了?”他迅速披上外套,旋回身子。
第一次,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跳跃着某种情感。
“那是什么?”她语音抖颤,“有人伤害你吗?”
2011年08月11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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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你的事。”他的语气足以令地狱结冰。
“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他没说话,冷冷瞥她一眼后转身就走。
“Yang,别走!”她焦急地想唤回他,“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他不曾回首,而她终究也只能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逃开我?”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拒绝我的关怀?我是那么想要了解你--”
但他依旧自她身边逃开了。第三天,传来他转学的消息。他走了,就像来时一样匆匆--像一朵浮云,匆匆在她心湖映下光影后便倏然消失。
她还是无法查到他的来龙去脉,但她一直深信他俩必有重逢的一天。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只是一种宿命的感觉。
在某个地点、某个时候,他俩将再度相会。到那一天,她会让他对她敞开内心接受她对他的关怀。
第二章:
季海舲看着杨隽在人群中怡然自如的模样。
他变了。
在圣芳济时他根本懒得同他人打交道的,现在的他不仅泰然自若地处身在名流间,甚至偶尔还能说一、两个笑话。
是为了在商场上致胜所以学会了应付人群吧,这样的社交技巧是每一位世家子弟都该具有的。
他变得仿佛容易相处,但她知道他的本性并未改变。或许他是学会了微笑社交的技巧,但那抹抿在他唇边的嘲讽却依旧存在。
他还未对任何人敞开内心。
确认这一点之后,她竟微微感到兴奋。
“恭喜季小姐,据说此次盛威与日本技术合作开发生物科技完全是由你一手主导的。”一个男人举杯朝她一敬,“年纪轻轻却如此能干,了不起。”
“多谢谬赞。”她尽力使唇边的微笑温雅柔美,与他轻轻碰了下酒杯,并且注意到他的眼神掠过一丝仰慕。
这男人并不在她的宴客名单上,她邀的是他的长官,而他代表出席。或许是因为盛威一向不与在野党多相往来,也或许是因为他的长官不认为有与她一名小小女子周旋之必要。
季家一向与执政党关系密切,几个重量级人士今晚捧场莅临,但在野党--他们刻说是政坛新贵,影响力不容轻忽。
为了盛威与季家,以及她季海舲个人的未来,她一向认为有必要与他们打好关系,只是一直苦无适当机会--没料到杨隽竟成了引介者。
鸿邦与在野党关系一向良好,几名政务官及议员都因他的引介而与她相识。当然,余下的得靠她自己经营。但万事开头难,只要有线头,她自能穿针。
她会让这些年轻新贵们印象深刻。
“季小姐不仅才干过人,还拥有另一个众所不及的特质。”另一个年轻议员加入他俩的谈话。
“你是指—”
“美艳。像季小姐这般才貌兼备的女人在商场上实在少有。“他毫不吝惜地赞美,眼神亦大方流露对她的欣赏。
比起另一个,他个性较富侵略性,眼神生气勃勃、自信满满,是典型的民意代表。
“我可以将此视为一种赞美吧?”她俏皮地眨眨眼,“虽说相貌是决定于基因,并非我本身的努力,上帝既赐我如此厚礼,又何必推拒?多一种迷惑男人的利器,何乐不为?”
两个男人都笑了,射向她的眸光更多几分仰慕。
女人,尤其是在事业上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是不太习惯别人称许她美貌的。一方面惟恐对方将自己当成花瓶,忽略其才干;再者又怕对方只是阿谀奉承,未必安好心眼。
其实何必多心?坦然接受便罢了。
若对方是真心诚意自然好,即使是另有目的也代表对方有求于你,自己既处于上风,乐得接受奉承,只要神清目明就好。
大概是因为她俏皮可人的态度吧,围向她身边的男人愈来愈多了。而她依旧泰然自若,毫不顾此失彼。
对付男人,季海舲从小在母亲的训练及环境的教养下,可是颇有一套得的。
她唯一无法掌握的,大概也只有杨隽了。
2011年08月11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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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界的传言十有八九是假。”他淡淡一句。
“无风不起浪。”
他慢条斯理地酌一口酒,“你介意?”
“我很好奇,杨。”她将话题挑明,“与我结婚后,你打算如何处置那多如过江之鲫的情人?”
“很简单,”他答得干脆,“全数断绝往来。”
杨隽明快的答复让季海舲的心振奋起来,不自禁地开着玩笑,“恐怕台北会因此闹水患了。“
“你太高估我的魅力了。其实和我相连的名字大多数是空穴来风。”
季海舲没有回应,端起酒杯,静静地品着。
确实,她相信名列他情人名单上的女人八成以上是一相情愿;不过单只那两成,数量也够惊人了。
“倒是你,”杨隽忽然开口,“我听说有不少男人排队想赢取美人芳心。”
“我?”
季海舲忍不住轻启唇瓣,逸出一串笑声,“你是指那个最近逢人就炫耀他订到一辆林宝坚尼新款跑车的中年男子,还是那个刚刚从学校毕业、一点社会历练也没有的小毛头?”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敬谢不敏。”
2011年08月11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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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挑起一抹微笑,“不是还有一个网球名将吗?”
网球名将?季海舲先是一怔,继之一阵摇头:“那可能真是空穴来风了。记得九四年的美国公开赛吧?那一年碰巧我到美国出差,顺便去欣赏了几场他的比赛,和他一块儿吃过一顿饭,就有人传我对他有意……“她翻翻白眼,“真是天晓得!”
“那一年他连砍五名种子球员拿下冠军,你不觉得印象深刻?”他似笑非笑。
“印象深刻是必然,可非关风月。何况我也比不上他那明星妻子漂亮。”
“这可不像公主会说的话,“他似有意揶揄,“太过自谦了。”
她只是浅浅一笑。
“除了这些谣言,难道你不曾真正的谈过恋爱吗?”
她没料到杨隽会对她过去的恋史有兴趣,不禁迅速瞥了他一眼。但他黑眸平静无痕,看不出是何用意。
2011年08月11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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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舲?”他仿佛也颇为惊异,唇边却立即浮现深深的笑纹,“我曾听说你们正在交往的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善意的嘲弄,她却依旧禁不住双颊发起烧来。“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海舲答应我的求婚了。”杨隽突如其来地抛下一句。
季海舲怔呆了,双眸反射性地望向他,后者并无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地微笑。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当然,她明白他们之间算是有了联姻的共识,也不排除立即举行婚礼的可能,但这么突然的宣布……
杨一平震惊的程度似乎不下于她,他转头瞪视自己的儿子良久,好不容易才回首看她,“你真答应嫁给我这个阴阳怪气的儿子?不后悔?”他是带着玩笑的语气问她的,面上亦恢复愉悦的神情。但照例,他的眸光总让她有一阵奇特的不舒服。
没等季海舲回答,杨一平激动地紧捉住她的肩,眉开眼笑的模样像是非常满意她这个未来的儿媳,“这可是一大喜事呢!小舲,我们这几个糟老头每回讨论起来总在猜将来到底哪一家公子能幸运地娶你为妻,没料到竟是我这个傻儿子捡到便宜!”他蓦地仰头大笑起来,“大伙儿这下可羡慕我杨一平好福气了。”
“平叔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他笑望着她,眼眸闪闪发光,“相信我,小舲,没有比能让你当我杨家的儿媳更令我高兴的事了。”
他正试图表现他乐见其成的欣喜,她知道。但当她凝视着他那张因极度的欣悦而牵扯起许多皱纹的脸庞时,竟觉得全身上下蓦地窜过一股冰凉的血流。
然而当她定睛一看,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老人,一位因得到无双佳媳而得意洋洋的老人,一切又仿佛只是可笑的幻觉。
第三章:
香港中环
当季海舲从办公大楼走出来,等待公司专任司机接她上机场时,天幕已经换了深沉的颜色,缀上点点晶亮的灿星。
夜,已悄悄来临。
她微微仰首,轻吁一口长气,闭了闭因为与香港盛威电器电缆公司主管们一整天的会商巡察下来有些酸涩的眼眸,脑海却早已逐出了繁琐的公事细节,转而任另一件事侵入。
明天,是她和杨隽的婚礼了。
不晓得有多少女人在婚礼的前一天还得搭机出国巡察业务的?她季海舲或许是第一个。
她蓦地甩甩头,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就说她不浪漫吧,她实在无法在这最重要的时刻放下公事,安心等当新娘。
父亲去世已有一段时间,盛威家电董事会即将进行改选,为了争取更重要的一席之地,此刻正是她必须全力以赴,好好筹谋表现的时候;岂只婚礼前得四处巡察业务,就连婚后的蜜月也被她延期。
幸亏杨隽也忙,他身上扛了几家公司的主管职位,又是集团内大大小小企业的股东,每天光开会恐怕就得连赶好几场。
也因为如此,自从那天在鸿邦金融中心两人将结婚之事敲定后,便不曾再见过面,婚礼细节全部交由专家打点,连婚纱照也来不及在婚前拍。
只好等以后有空再补了。
季海舲轻轻叹息。一般人看他们这样处理结婚事宜怕会深深不以为然吧,他们完全不像是一对准备步入结婚礼堂的甜蜜情人。
他们连正式的约会也没有过……
别傻,季海舲。她忽的一凝神,摇头。
她在商场上打滚多年,早就过了对爱情婚姻抱着愚昧憧憬的痴傻年纪。这次与杨家联姻原本就是门当户对的考量,非关风月情事,何必遗憾婚前不曾共享浪漫时光。
况且,她可是父亲亲自训练准备将来接任盛威舵手的唯一继承人,怎还能同那些安于家室婚姻,不求开拓一番事业的女人一般,满脑子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未免可笑……
一阵礼貌的喇叭声震断她的缠绵思绪。
2011年08月11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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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来了。
她下意识地一瞥腕表,迟了近五分钟。接自家公司的老板竟然还迟到,这个员工显然有待加强训练。
季海舲秀眉轻蹙,莲步疾移来到黑色朋驰轿车旁,等着司机下车替她开门。
好一会儿,一个挺拔的身影开门下车,她刚要开口薄责时,却蓦然发现那男人竟非她一心等待的司机。
“杨!”她讶然,双眉由微拧转而轻挑,一对灿眸怎么也离不开那张不该出现于此的俊逸脸孔,“你怎么在这儿?”
他微微一笑,不经意之间柔和了脸庞在夜色围拢下更加显得有如刀凿过的明亮的线条。“来接你。”
她心一悸。他这句话说得多简洁,那双幽邈黑眸偏又蕴含多少意犹未尽、让人捉摸不定的深深况味。他来接她?从台湾搭机到香港来,只为亲自接她?
她不能相信:“你恰巧也到香港出差?”
“不。我专程来这里。”
2011年08月11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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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为什么?”
“在明天婚礼前,我想和你见一面。”他替她打开车子前门,一只手臂托着她上车。
他低低俯下身子,性格的嘴角勾着笑意,黑眸在夜中璀璨生光,定定地锁住她,“我想,在婚前,我们至少得有一次约会。”
2011年08月11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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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沉稳,带着磁xing的嗓音恍若一块强力xi铁,攫住了她整个人。
她神智顿然迷惘, jin zuo不动。
他则轻轻关上车门,一声脆响虽迅速被周遭嘈杂的环境吸收,却侵入她脑海,久久回旋不去。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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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就连我今晚没有留在台湾处理自己的公事,选择飞来香港与你相见这举动,也完全不在你料想之内。你讨厌事情不在你的控制之下进行,对吧?所以你慌了。”
他微微笑着,她却暗暗咬牙。
她憎恨让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看透心思。从小,母亲便亲自教导她识人,教她如何从对方说话的方式、眉目间不经意的神情,以及无意间流露的举止判别一个人内心转动的念头。母亲教她如何看透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同时也教她如何不被看透,而具此天赋的她,也轻易学会如此本事。
她一向自豪于自己识人的本领,不管任何人,即使他设法将情绪藏得再深,她都有办法窥视。同时,她也善于随时随地戴上面具,隐藏心海真实的情绪波湖。她相信,这几年她能在事业上进展如此顺遂,这样的本领当居首功。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天赋在遇到他时竟毫无用武之地。
十五年前如是,十五年后亦然。她不仅无法参透他,甚至还让他将自己的情绪摸得一清二楚。
她憎恨如此!杨隽说得不错,她确实厌恶事物出乎她意料之外。季海舲的人生没有意外,只有早已规划分明的蓝图!任何事、任何人在那张蓝图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早已分派清楚的……只有他!
她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是她人生拼图中唯一无法掌握的一片。直至目前为止,她还不晓得该将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我没有慌。”季海舲镇定地开口,似在说服他,又似在说服自己。“我确实讨厌事情出乎意料,也确实不明白你今晚为何会突然非来香港与我来个婚前约会。但我不会惊慌。”她唇角漾起浅浅笑意,“季家的女儿不会懂得什么叫惊慌。”
杨隽眸中迅速掠过一道异样清辉,好半晌,他方静静开口:“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教养成就了像你这样一个女人?”
她笑了,“我是葛布勒。”
“葛布勒?”
“一个大天使,负责看管伊甸园,不许撒旦入侵。”
“天使?”
“季家人以天使自许,日、风、海、石--季家用来排辈分的四个字,代表大自然的四大元素,分别由四大天使掌理……”
“米加勒掌火,拉斐尔掌风,葛布勒掌水,乌列儿掌石。”
季海舲讶然:“你知道?”
“我读过圣经。”杨隽神情怪异,仿佛极不愿承认此事。
“是吗?”她点点头,继续解释,“从小,父亲便要我成为季家海字辈掌门人--”
“所以,你才说自己是葛布勒。”他恍然大悟,“因为葛布勒管理的正是水。”
“不错。”
杨隽若有所思,凝视她良久,“但舲是船,”他静静地,眸光若有深意,“很可能会被水翻复。”
她心脏突地一跳,直觉他的低沉语气像在警告什么,秀眉不觉一蹙,好一会儿,方释怀舒展。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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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三个男人的身影都从这间卧房消失,房门又重新关上后,她才转向紧紧攀住她手臂的季风笛。
“姑姑,你究竟怎么了?”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担忧,“怎么忽然--”
“小舲,那个男人,刚刚那个男人……”季风笛打断她,断断续续的嗓音显示其神精仍处于极度不稳定当中,“他就是杨隽?就是你要下嫁的男人?”
她捉紧季海舲,手劲之猛,几令后者无法承受。“姑姑。究竟怎么回事?”
季风笛不理她的询问,只是一迳喃喃念着,“他就是杨隽,就是杨隽……”
“杨隽怎么了?”
“你不能嫁给他!”季风笛忽地纵声大喊,强调接近歇斯底里。她扬起眼帘,濒临疯狂的凌厉眼神射向季海舲,“小舲,我绝对不许你嫁他!”
季海舲一怔,“为什么?姑姑,为什么不许?”极度的震惊让她的嗓音既高昂又破碎,“你认识杨隽?他做了什么?”
“他是……他很可能是--”季风笛蓦地住口,脸庞抹上一层迷惘,显得既无助又脆弱。
季海舲的心一紧,“姑姑?”
“别嫁给他,小舲,你不能……”
姑姑的要求令她心头大痛,鼻头不知怎地,酸涩起来。“可是姑姑,宾客都来了啊,他们现在都在楼下,我怎能临时取消婚约?”
“小舲……”季风笛双手掩住颊,仿佛不敢看她。“取消吧!”她语音暗哑,“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姑姑!”对她的请求,季海舲茫然莫名,脑海忽地出现杨隽幽深不可测的黑眸。那眸子晃晃悠悠,荡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感……她呼吸一窒,心脏一阵剧烈绞痛。
为什么姑姑忽然这样要求她?她实在--实在做不到啊!
“姑姑,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赞成我与杨隽结婚?”她不觉地摇晃季风笛,“一定有个理由啊,告诉我为什么。”
“他是……怕是……”季风笛喃喃地,蓦然扬起头来,“他真是杨一平的儿子?”她圆睁的眼眸直盯着季海舲,仿佛寻求她的保证。
“是啊,没错。”
“是杨一平的儿子……”她语气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嘴角亦跟着一扬,“我在想什么?他绝不可能是--”
季风笛喃喃自语,一下激动、一下和缓、一下皱眉、一下又微笑。季海舲望着她变化多端的神情,只觉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应对。
“姑姑,你怎么了?”季海舲轻声地、小心翼翼地试探。姑姑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下来,她刻不希望再触动她纤细的神经。
“没事的。”季风笛神色平缓,像是完全恢复平静,嘴角重新勾勒起笑纹,眼眸亦清明起来,“原谅姑姑方才的莫名其妙。”
“可是……”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30
level 8
季风扬回瞪着他,
苍老且满布布皱纹的脸庞却仍旧线条刚硬,眸光更是完完全全的不认输。“小舲虽然年轻,但一向跟在大哥身边做事,对盛威的一切了若指掌;以她这几年优秀的表现,我相信她绝对够格当此重任。”
季风华暗暗咬牙,“这么说,你也赞成由小舲出任盛威董事长??”
“不错。”季风扬语气坚定,挑战似的眸光大有“与其由你担任,不如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搅局”之意。
鹬蚌相争,鱼翁得利。
季海舲几乎想微笑,这两个人不论哪一位夺得盛威最高决策者之位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想必都是任命自己儿子为总经理吧。只讽刺的是,最后竟是由她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丫头取得先机。
她微微侧首,眸光凝向窗外澄净蓝天。
父亲,请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小舲绝对会达成曾经对你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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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季海舲与季海蓝一起走出位于集团总管理部顶楼的会议厅。
“恭喜,你算是得偿所愿了。”比她大几岁的堂姊直言,唇边是发自真诚的微笑。
季海舲知道自己可以相信海蓝确实是成心的恭喜她。
海蓝从小个性就怪,不太与他人往来;不过失踪三年的她在几个月前回到台湾后,性格有了极大的转变,待人和善温柔许多。
但不论从前或现在,只有一点她是毫无改变的,就是对集团事业漠不关心。
就因为海蓝对集团事业毫无野心,所以她相信她的道贺是出自真心。
“也要谢谢堂姊帮忙。”季海舲淡淡一笑。
“哪里,我只是负责转达姑姑的意见。”
季海舲的微笑加深,转了个话题,“最近怎样?两个小家伙都好吗?”她问的是海蓝的一对儿女--柏恩彤、恩白。
“吵死了,一天到晚嚷着想出门玩。”提起一对儿女,季海蓝完全是一副慈蔼母亲的模样。
“不是快放暑假了吗?可以成绩带他们出国散散心。”
“再看看吧,希望语莫到时候可以匀出时间。”
“堂姊夫最近一定挺忙吧?”
“最近确实比较忙。”提起丈夫,季海蓝的神情立即由慈蔼转为柔情款款,“每天加班,真怕他的身体受不了。”她的语气微微流露担忧。
季海舲微笑,“上回我在一场募款餐会见到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啊!他还告诉我明年打算参选立委。”
“他就是对政治有兴趣。”季海蓝无奈地摇摇头。
“这下我可真要成为搬弄是非的人了。”季海舲半自嘲地笑道,“他也才告诉我,说你最近接了个研究计划,经常忙到三更半夜。”
“怎么,就许他一个人忙?”季海蓝挑眉。
“我想,他也是跟你一样,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吧。”
季海蓝闻言禁不住唇角半勾,拉起一个既甜蜜又柔媚的微笑。接着,她像忽然想起什么,瞥了手表一眼。
“糟糕!我得快一点,跟语莫约了一起吃午饭。”
“既然这样,你先走吧。”
季海蓝点点头,挥手迅速离去。
季海舲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步伐,心脏一阵拉扯。
瞧海蓝那副急匆匆又十足兴奋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这场约会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要去会热恋中的情人呢,哪里会想到是已经结婚多年的夫婿。
不知怎地,看着她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季海舲内心竟忽然有一种类似空落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见到海蓝那种幸福妻子的模样,她心底竟莫名冒出一股奇特的酸涩,就像她在嫉妒或羡慕一样?
别胡思乱想,季海舲!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33
level 8
她还记得。
杨隽站在落地窗前,手肘与前额紧贴住微凉的窗玻璃,默默凝望窗外。
透过这栋高级住宅的最顶楼,可以取得台北中心极佳的视野。前方闪烁的霓虹与车灯串成的灿烂与天际迷蒙的星芒辉映,交织成足以迷惑人心的璀璨。
但此刻占据他心思的不是眼前的美景,而是那个女人。
虽然她后来并没有继续发问,但她当时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还记得。
经过十五年,那女人竟然还记得那件事,记得他因下水救她而不意泄露的秘密。
那是他一生最可耻、黑暗的秘密,他憎恨让任何人探知。
为了摆脱那段可恨的过往,他甚至与魔鬼谈交易,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出卖。
岂知就在他极力强迫自己淡忘那些时,她竟然还深深记得。
“该死的!”他右手一捶玻璃,低声逸出一句诅咒,“季海舲,你不该知道这些!”
他蓦地回转身子,挑起散落书桌上相片中的一张。
相片的主角正是季海舲,她柔亮的秀发束成俏丽的马尾,一身帅气的骑装衬得她做在马背上的身影更加自信。
他还记得当时她那匹白色坐骑的名字。
路西弗--曾经拥有六对羽翼,受尽上帝宠爱的大天使,世人歌咏他为晓星之子,集所有光亮灿烂于一身。
路西弗,当他因故堕落地狱之后,人们称他为撒旦--而这正是他黑色坐骑的名号。
这到有趣。
杨隽的嘴角拉起一个似谑非谑的弧度。
仿佛是约定好的,她与他的坐骑正是光与暗的对比,就像她与他一样。
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明白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来自光明天堂的天之骄子,他是堕落地狱的魔鬼门徒。
原本他俩不该有任何交集的,除非是魔鬼有意引诱天使堕落。
葛布勒是看顾伊甸园不让撒旦入侵的天使,意欲保护亚当与夏娃;但她是否护得了自己?她护得了自己不被魔鬼引诱吗?
这是个有趣的挑战,而季海舲已经接下了战帖--自她应允与他联姻的那一刻起。
她是否明白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他双眉一紧,开始缓缓收拾书桌上凌乱的相片,一张张仔细收回厚厚的相本。
然后,他将相簿放回桃心木书柜的最长层,那里整齐地排列着成排相同尺寸的厚本子。
拉上书柜的玻璃,他走出书房,来到阔朗的客厅。
厅里除了几件必备的家具之外,简直可以说是空荡荡的;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相片。相片上,一个年轻女孩巧笑倩兮,黑眸凌锐有神,绽出难以逼视的光芒。
杨隽瞪着那对黑色瞳眸许久。
终于,他甩甩头,走出这层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公寓,锁上金属大门。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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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回家。
季海舲微微失落地从杨隽的书房退出,掩上门。
他的秘书告诉她杨很早就离开办公室,她还以为他今晚提早打道回府,原来不是。
是私人约会吗?约会的对象是女人?为什么不向秘书交代行踪?
她咬住下唇,阻止心底蓦然升起的莫名嫉妒。
每个人都有隐私,都有自由行动权,杨不需要事事交代,她也不应该细细过问他行踪。
只是,她总觉得他像朵浮云,无法掌握,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飘向何方。
就算现今与他同住在这高级住宅大厦的最顶楼,屋内也仿佛没有他存在的实感。
里里外外,除了必需品,杨隽没有带来任何属于他私人的物件,没有他从前的照片,没有他私人的藏书,没有他个人喜好的装饰。
他虽然住在这里,但屋里却不带一丝他的色彩,就好象他对这儿而言也只是个过客而已。
这里--算是他的家吗?或者只是他偶然停歇驻足的地方?
季海舲深吸一口气,平稳微微紊乱的心跳,压下乍然涌起的淡淡慌张感。
她一旋身,蓦地发现一个修长的人影停定她面前。
“你回来了。”
“恩。”
“你的秘书说你不在办公室,我还以为你今晚有约会。”
他摇首,“只是去散散步而已。”
“散步?”季海舲挑眉,心情不知不觉一松,忽地有了开玩笑的兴致,“鸿邦集团的少东不忙得昏天暗地就是奇迹了,竟还有时间散步?”
“人总不能老像只陀螺转个不停,偶尔也要停下脚步,静心欣赏周遭景色。”他淡淡地。
她笑了,眼睛俏皮地眨了眨,“这话似乎在嘲弄我?”
“不敢。怎好对盛威新上任的董事长不敬?”
“我说过,这事也得感谢你大力相助。”
“我并不是无条件帮忙。”
“我明白。”季海舲懂他的意思,“放心,我一定礼尚往来。只是--”她忽地犹豫起来。
杨隽立即接口,“没有闲置资金?”
“你大概也知道吧,前阵子盛威才投入一笔巨额资金与日本企业合资成立生物科技公司,暂时没有太多流动资产。”
“其他关系企业呢?”
季海舲微微苦笑,“我恐怕没有自由运用资金的权力。”
目前她虽在集团理事会挂名首席副总,其实真正实权还是在她两位叔叔身上,她真正能随心所欲安排一切的公司也只有盛威家电。若只有盛威,她或许能运用职权决定收购鸿邦的股票,至于其他集团关系企业,恐怕还得先在董事会提出动议才行。
“我明白。”杨隽点点头,沉吟数秒,“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
“这件事暂时还不急,先让我琢磨琢磨。”杨隽对她微笑,“吃过饭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有点事想跟你说。”
杨隽蓦地回头,给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一颤,奇异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来,“魏嫂留了晚饭在餐桌,是你爱吃的德国猪脚。”
2011年08月11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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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庭叔的今日下午所提的调查报告,杨隽有百分之九十是在那座修道院长大的--其实应该是百分之百确定了,只是那里的修士一直不肯透露是怎么去到那间修道院,又怎么离开,以及在那里度过的童年一切。
“对方好象把杨隽的身世视为某种机密。”张耀庭这样说道,“不管我派去的人怎么问,对方都不肯说……除非首席肯去一趟。”
“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首席是他的妻子,他们只愿与他最亲近的人谈。”
最亲近的人--是指她吗?
季海舲无法抑制心中一阵莫名的激荡。
她与杨隽……算是最亲近的人?不论是为了什么理由结婚的一对男女,或许都会如他们这样,被外人视为生命共同体吧?
她与杨隽的关系已密不可分。
所以她该有这个权利,去发掘他一直坚不透露的秘密。
或许探人隐私并不是一件好事--即使他俩今日已是夫妻--但她就是无法克制想弄清他一切的深沉渴望。
她想了解他,想参透他,想揭开他一直困惑她的神秘面纱,想碰触他隐藏在心灵最深处的禁忌。
这样的想望难道会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第五章:
爱尔兰都柏林近郊
季海舲下了车,视线凝定眼前这座宏伟的歌德式大教堂。
她微眯双眼,眸光沿着教堂直冲天顶的尖塔逡巡向上。
歌德式建筑向上的直线一直是西方美学上一个重要的符号象征,象征教徒们对天的向往,一种激越的生命美学。
记得在巴黎参观圣母院时,她就曾为其内部高耸的尖拱以及交叉肋拱交错繁复的结构之美所迷惑,更别提屋顶几近不可思议的玻璃花窗,那灿烂迷离的情调。
眼前这一座天主教堂,建筑之精细或许比不上圣母院,但仍是轻清楚楚表达了歌德式精神--那意欲接触天际的渴望。
一个修士在问明她的来意后,领她进了教堂,穿过中庭,来到宽广静穆的殿堂。
祭坛前,正举行庄严的弥撒仪式。由一个白发苍苍的司铎主祭,老人身后,一群年轻人一字排开,他们皆是此次祭祀的辅祭,只品位高下不同。
耶酥曾说,饼是他的体,酒是他的血。于是在弥撒祭祀里,献饼和酒便是真正大典。
季海舲在殿堂后怔怔立着,看着仪式进行,过程平和静肃。
可不知怎地,这原本该是令人沉静安详的仪式却蓦地挑动了她的心;她眨眨眼,恍若在那群年轻的辅祭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怎么可能?杨不可能在这里的!
但,她的心愈来愈快。
终于,典礼结束了。在教徒们分食圣体的同时,白发司铎朝她走来。
“你就是那位来自台湾的--”
“Ling。”她告诉他英文名字。
“那么,你就是Simon的妻子了。”司铎若有所思,深深凝视她数秒,“请跟我来。”
他在前头引路,坚定平缓的步伐有着神职人员的从容祥和。季海舲跟着他,来到教堂后面,一座葱绿苍翠的庭园。
一阵爱尔兰独特湿凉的微风拂过,扬起她柔美翩然的长裙裙角。
“你想知道Simon从前在这里的事?”
“是的,”她轻声应道,瞪着老人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我想知道。”
他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有时候,知道太多反倒是一种残酷。”
她心跳了跳,扬起一张困惑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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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语音徐缓,“那时候我还不是这里的司铎。”
“你认识杨吗?”
“杨?”
“对不起,我指Simon。”到现今她仍是不习惯以这个耶酥圣徒的名字称呼杨隽。
“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已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了,正打算离开这里。”
“是他的父亲来接走他的?”
“恩。”司铎微微颔首。
“我可以见见认识他的人吗?”季海舲无法像他那样心情平缓,有些焦虑地追问,“他的身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他在这里的生活……这里有没有人知道他的?”
“有一位。”他静静说道,“我想,由他来解释Simon的一切是最适合不过了,也能亲自向你道歉。”
“道歉?”季海舲拧眉,“为什么?”
老人不正面回答,“跟他谈过你就会明白了。”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庭园一角,正拿着扫帚清扫的另一位老人,“他原是本院的司铎,当时被逐出教会,现在在这儿担任整理庭园的工作。”
他是被逐出教会的司铎?从一品降为连看守教堂门庭的七品都不如?为什么?
一团黑雾倏地围拢季海舲,她微微打颤,咬紧牙,极力想驱除那突如其来的不详预感。
她缓缓举步,走向正专心清扫的老人,在他面前停定。
老人恍若明白她的来意,抬起的脸庞是充满顿悟的。“你就是他的妻子?”
“是的。”
“十五年了……他现在过得可好?”
“很好。”她简洁回答。不知什么原因,在这老人面前,她体会到与方才的司铎完全不同的感觉。刚才的老人是安详慈和的,这一位却隐隐令她不安,两道秀眉不知不觉就想紧颦。
老人似乎看出她的厌恶,“看来你和他一样都不喜欢我。”
“谁?”
“Simon。”他静静地,神思仿佛回到久远以前,“一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很早熟,十二岁就担任六品辅祭,十四岁升四品……每一次我担任司铎主祭,他都会站在我身后……”
季海舲一震,所以她方才才会恍若在那群少年中看见杨?因他曾经在那庄严肃穆的殿堂里担任辅祭。
“他是魔鬼。”老人家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
“什么?”季海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锐的眸光落定老人面容,震惊地发现后者原先平静的脸庞肌肉抽紧,一张皱纹密布的脸孔更加扭曲。
“他是魔鬼。”他眼眸泛着诡异的红光,直直瞪着季海舲--不,该是瞪着某个不知名的时空,“我一直没发现……但他确是魔鬼不错,化装成光辉的天使来引诱天主善良的门徒……”
季海舲无法克制的全身骨髓窜过一阵阴寒,呼吸跟着不匀,“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老人奇特的眸光锁住她,嘶哑的腔调满是控诉,“他是魔鬼!只有魔鬼才会长得如此俊美,清亮灿烂,就像撒旦之前在天界借着光明之子的身份,掩饰野心丑陋的一面……我听见召唤了,它告诉我他是可怕的堕落者,魔鬼的化身,要小心他,他是来引诱我们犯下原罪的--”
她全身发颤,虽然天气是如此清新美好,暖暖的阳光轻轻洒落她身,但她却无法抑制地发抖。老人的话像一阵诡异阴凉的风袭向她,逼得她连血液都仿佛结冻。
“他背上的鞭痕是你留下的,对不对?”她来语音都发颤,“你用鞭子抽他、虐待他……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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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竟敢试图引诱我堕落!”老人的音量更加提高了,棕色的眸子早已浑浊成一团灰,闪着非理性的诡光,“他竟敢对我这个天主的代表人下手……”他伸出两只枯枝般的手猛地攫住她肩膀,用力之猛,令她不仅眉头深锁。“我早该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孤儿,他的母亲是被他父亲强暴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只是伪装成天使……竟然想玷污我,他竟妄想玷污我这个上帝最忠实的使徒,所以我才会要他碰触我,这是为了洁净他的灵魂!你懂吗?他的灵魂充满了丑陋污秽,我是为了
涤净他的灵魂……他竟还想反抗!不知感恩的家伙……”
一阵清脆声响倏地划破僵凝诡谲的空气。
季海舲瞪着他,眸光从不曾如此凌厉冷冽,心情亦不曾像这般激烈震荡起伏。她瞪着在一时气愤之下在老人脸上刮下的红色指痕,心中却无法对这个年岁老迈的男人产生一丝一毫歉意。
“你强暴他!”她厉声指控,拼命咬紧牙关控制心绪的激昂,“你才是魔鬼!竟对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下手!你--”
她眼前忽地一黑,几乎昏厥。她真无法想象,一个遭受父母遗弃,孤身在这里长大的小男孩只因为自身长相太过清秀俊美,便被迫接受性的凌虐,服侍这种变态老头……
她觉得恶心!怪不得杨隽会满身伤痕,他一定是在试图反抗的过程中遭受这老头以鞭子抽打。他--究竟反抗了多少次?又屈服了多少次?没想到他的童年竟是这样的!竟然如此黑暗可怕……
季海舲蓦地狂吼一声,身躯一次比一次颤抖得更厉害,心跳一次比一次律动得更狂野,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加急促。她真想克制住自己,但脑海却波涛汹涌,心思异常混乱。
待她终于恢复清明神智时,才惊觉自己竟又连续重打了老人数个耳光。
她瞪着自己发疼发红的手掌,接着又瞪向老人脸上交错纵横的泛红指印,以及红肿的双颊。
他不知何时开始,面部表情已恢复平静,只静静地望着她。
“对不起。”他徐徐开口,垂着头的模样像认罪羔羊,“这几年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一直在忏悔……”
她不相信!
方才他那激动控诉的模样像是一个为自己过去感到后悔的人吗?像是真正领悟到自己罪愆预备赎罪的人吗?他只是用这样的伪装欺骗世人而已!试图令世人相信他改过的诚意,事实上他只是将自己丑陋阴暗的一面掩盖起来--
她不相信他真正在忏悔!他才是魔鬼,不可原谅的魔鬼!
“请原谅我--”
“你不必求我原谅!”她尖声打断他,“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Simon!但你也没资格求他原谅,你没资格!只有最可怕的变态才会如此凌虐一个青涩少年……你不值得原谅!”
“你--”他望向她的眸光满溢惊恐。
季海舲冷燃瞪视他良久,终于抛下一句,“愿上帝将你逐出天堂,锁入最可怕黑暗的地狱!”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理性的人该说的话。这太过残忍,太过阴毒,太过伤人。
但她依旧毅然决然,转身便走。
她清楚地意识到今日的自己完全不是平常的模样。平日的她不会如此毫无理性,不会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不会对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连甩数记耳光。
今日,她完全抛去了平素冷静从容的教养,失去了一个淑女该有的端庄优雅,既不计形象的放声尖叫,复不顾涵养动手打人。
今日的她不再是高贵的淑女,反成了无知的村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杨隽--因她无法忍受竟有人胆敢如此折磨凌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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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身为司铎,我必须涤净堕落者的灵魂。”
他瞪着男人写满**贪婪,偏又用凛然正气包装的阴冷面孔,牙关不知不觉打起颤来。
“过来!来向我表达忏悔之意。或者,我得先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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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海舲倒抽一口气,指尖不觉抓紧他裸露的背。他却丝毫未觉,专注地细细亲吻她胸前玫瑰色的蓓蕾。
“杨,别这样……”她气息急促。
“为什么不?”他亦呼吸不匀,“你一向很喜欢不是吗?”
“但我今晚……不想……”她狂乱地转着螓首,双手试着推开他。
“为什么?”他蓦地停下动作,脸色一变。
她深深呼吸,“因为我不想太快失去理智。”
他皱眉,“什么意思?”
她凝望着他,嘴角挑起一个美好的弧度,“今晚换我取悦你。”
杨隽一愣,还未来得及拒绝她话中含义时,她已忽然翻转过身子,火热的双唇烙上他的背。
他震惊莫名,“季海舲!你--停止!”
她不理他的抗议,继续沿着他背部细细洒落点点碎,手指一面轻轻抚过,“为什么不让我看?伤痕早就淡了,不是吗?”
“你还记得?”他绷紧嗓音。
“我当然记得。”她缓缓一舒气息,让一边脸颊贴住他温暖的背,“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当时的一切。我还记得你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他咬住下唇,一面因为她坦然的表白心惊,一面因她大胆的举动而愤怒。当她的舌尖不规矩地在他背部舔舐,他终于忍受不住地翻过身来压住她,眸光凌厉,“我叫你停止,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
“那你还继续……”
“你无法命令我,杨。”她浅浅一笑,“我高兴继续就继续。”
“你!”他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瞪她。
她却毫不在意,“杨,你从前跟别的女人**时也从不脱上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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