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曲三千+后记+特别篇 BY:dnax
浅浅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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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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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游廓:卖身的妓院、陪酒卖艺的茶屋、扬屋等通称。襦袢:贴身的衬衣、里衣。那古野:名古屋的读音nagoya,战国时代尾张本城,江户时代应作名古屋(个人喜好还是写成那古野^^)太夫:妓女的等级,从上至下为太夫、天神、围女郎、端女郎。净琉璃:三弦琴伴奏的一种说唱曲艺。牛若丸:源九郎义经西阵织:室町时代原山名宗全西军本阵生产的绢织品。引舟:侍奉太夫的雏妓。亲藩:德川家康以后德川氏的子弟成为大名者称“亲藩”。
御三家
:指尾张、纪伊、水户三大亲藩。
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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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好好地把钱拿出来,要不然下一刀就会砍到你的头了。”无赖的声音从前面的巷子传来,还没有干透的地面上坐着一个身材肥硕的男人,满头大汗地瞪着面前的几个人。“快点把那个袋子拿出来啊,我明明看到里面有很多小判,是你做生意赚来的钱吗?”那个肥胖的男人看起来的确是个有钱的行商,双手的手指浑圆,紧紧抓住手中的钱袋,从微微敞开的袋口中,隐约可以看到反射着碎光的金币。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赤裸上身,臂膀上刺着青面獠牙的般若图案,手中的刀在暗夜中散发着摄人的光。“既然你这么固执,我们也没有办法,反正杀了你之后,钱还是会被拿走的,真是个不明事理的傻瓜。”“求求你们,别杀我。”商人举起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去看那令人害怕的刀刃,他带着哭音求道:“我……我分一半钱给你们,只求你们别杀我。”“一半?”为首的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为什么只有一半?我们杀了你就能拿全部,反正这个世道杀人放火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没人会知道是谁杀的。”他带着嘲讽的声音把话说完,身后的同伙也传出了嬉笑声,发亮的长刀重新被举起,破风声夹带着商人的惨叫,但是中间却忽然混入了一个陶器破碎的声音。挥刀的男子微微一愣,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一个空了的酒壶从旁边被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刀刃,碎片纷纷落下,那个肥胖的商人一边惨叫一边不住地往竹篱边团缩着自己的身体。“既然他们不肯收那一半钱,就留给我怎么样?”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从小巷边传来,清次靠着竹篱笑道:“今天刚好缺钱,我不要全部,只要一半就好,如果答应的话,马上点头给我看。”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只要你点头,我就替你解决这三个无赖,很不错的交易吧?”倒在地上的商人愣了一下,他的眼中还有犹豫之色,但是目光向上看到那个即将劈砍下来的刀刃,立刻猛力地点起了头。清次的笑容更加深刻。发亮的刀刃从商人的头顶转向了他,三个男人手中的武器发出杀戮的冷芒,其中两个围上来,另一个防备着他们的“金币”逃走。清次被围在中间,夜风卷过地面,他静静地站着,并没有拔出他的刀。“怎么了?你腰间的东西难道是摆设?”面前的男人冷笑着,布满了刺青的手臂上肌肉纠结,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个普通的无赖。刀光在一瞬间亮起,没有任何征兆,银色的细线从右至左地划破空气,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非常惊人。清次的手指推开腰边佩刀的镡,刀刃离开刀鞘,忽然就变成了一道闪电般的光。一下剧烈的铁器交击声,小小的火花在黑暗中散开,清次虽然拔出了刀,却不是长刀而是尺寸较短的小太刀。他用左手抽刀,反手握着刀柄,殷蓝的刀刃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下一瞬间,清次迅速地弯下腰躲开了后面那个男人的攻击,小太刀的锋口和对方的刀刃磨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只是短短的一刹那,清次已到了对手的背后。“那一半的小判,我收下了。”长长的打刀也从刀鞘中拔出,刀刃带着冰冷的嗜血气息被高高举起,那个男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觉得一片白光之中如同他身上刺下的般若一样残酷冷漠的双眼,打刀以不可挽回的势度劈砍下来,一瞬间,鲜红的血珠像断了线的项链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飞射,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潮湿的地面上。突如其来的杀戮使得剩下的两个男人完全被震慑住了。“你杀了他?”清次微笑,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滴落,他缓缓地道:“不是你们说的吗?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没人知道是谁杀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打刀和小太刀同时被握在手中,二刀流!“过来吧,赢的人可以拿到金币,输的人死路一条。”清次说完最后一个字,猛力地向面前握刀的那个男人冲去,而在他身后的男人也冲上来,形成了前后夹击的状态。根本看不见动作,仿佛视觉中断了似的,坐在地下的商人眨了一下眼睛,最后看到的却是两人鲜血飞溅地摔倒在地。小太刀割断了面前那个男人的喉咙,打刀往后剖开了身后对手的腹部,整条小巷都充满了血腥的味道。清次在尸体上擦干净自己的刀,慢慢收回刀鞘中。他仿佛听到某处传来的异常响动,但却没有在意那个声音,反而对着商人唤到。“喂——按照约定的,你口袋里的钱,要分一半给我。”商人茫然地抬头,满是赘肉的身体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他颤抖着手,从袋子里取出十枚一叠的金小判交到清次的手中。“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啊?”清次掂了掂沉甸甸的金币,忽然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只是一只到处流浪的野狐罢了。”==================================备注:家老:大名的重臣,统帅家中所有武士,总管家中一切事务。改易:初指没收知行地,解除武士身份、职务,使之沦为浪人。御前样:藩主的称呼。奥御殿:藩主正室的称呼。小判:椭圆形的金币,一两一枚。
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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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青鬼门组秀家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明,但是远处的天空已有了一点改变。深蓝色的苍穹染上一丝薄暮,依稀还能听到些鸟叫声。侍女在门外跪坐等候差遣,角落里的漆涂和纸灯轻微抖动着火光。他像是惊醒似的一下子坐起来,却忽然感到下身一阵抽痛。没来由的痛感十分奇怪,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一种疼痛,仿佛什么被撕裂了,每一次痛感袭来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热。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坐起来,却感到头脑中一片空白。他是喝醉了?凌乱的记忆中仿佛有那么一段十分危险,处于生死之间的经历,有刀光,有陌生的人影。但是他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情形。如何失去那段记忆,如何回到城中,秀家一点也没有印象。阵阵袭来的疼痛或是哪里受了伤更是完全说不上来,头脑中净是些乱糟糟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有点困难地站起身,声音惊动了门外随侍的侍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寅半。”“久马在哪里?”“久马大人整晚都在门外静候。”“让他进来吧。”看着慢慢发白的天色,秀家的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樱树上,盛夏之时,树上一朵花也没有。他静静地望着树叶,过了一会儿,听到了久马的声音。“秀家殿下。”“阿犬,你过来。”秀家把目光转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侍从,他有一副很出色的武士长相,眉目清俊,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男子气概,一举一动中也充满了豪迈。虽然元服之后不再使用幼名,但是私下秀家还是会用比幼名更亲切的称呼来叫他。久马微一低头,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离开花还有很长时间。”秀家的目光转回来,望着院子里的樱树。“嗯,差不多还有半年吧,那个时候御前大人也要去江户了。”秀家赤着脚走到廊下,天边白色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广,很快第一线阳光就要透露出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么?”久马紧握的手指更用力地刺进自己的掌心,他知道秀家一定会这么问他,即使他无法想起昨晚的事,但身体上的违和却是无法解释的。“昨晚您喝醉了。”“就这样?”秀家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快要升起的太阳,他缓缓地说:“原来是喝醉了……”不知道究竟是认可了这个回答,还是根本就不信,秀家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他从来没有喝醉过,醉酒对他来说是十分遥远的事,但只要有点常识的人,谁都不会认为下身的剧痛和饮酒有什么关联。秀家加重了语气:“真的是喝醉了吗?”“是的。”久马坚定不移地回答:“因为殿下醉得不省人事,所以才不记得昨晚的事。”没有声音,秀家隔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开口:“我做了两个梦。”久马抬头看他:“请问是什么样的梦?”“一个是被人刺杀的梦,还有一个……”秀家的嘴角牵起了一个十分莫名的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久马惊讶的表情,他说:“还有一个,是小时候,母亲大人抱着我赏樱花的梦。”那个牵动嘴角的笑容如此突然,久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是借着这个梦,若是扯开话题不去问昨晚的事,怎么样也让人松了口气,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一道耀眼的金光正透过远处的屋顶照射进来。久马就在心底反复地想着秀家所说的,有关于第一个梦的事。*************************************阳光铺满地面时,长屋外响起了争执的声音。正要离开那古野的清次,被一件偶然的事情绊住了脚步。他拉开坏朽的木门,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角落里擦拭嘴角,殷红的手背证明他的嘴边正在流血。“什么啊,才只有两百文,你真的有在拼命赚钱吗?”“还给我!”少年跳起来,去抢夺几个比他年长的男子手中的钱袋。其中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他的双手,另一个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压到地上。“虽然少了点,不过勉强可以买点东西吃,我们就先收下了。”“快还给我!”少年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却听到对方哈哈大笑的嘲弄:“这个世上哪有什么说‘还给你’,别人就乖乖还给你的好事啊?”说话的人朝着少年的小腹用力踢了几脚,让他蜷缩成一团。就在他们准备扬长而去的时候,清次在后面道:“如果我说‘还给他’,这样的好事,偶尔也是会发生的吧。”冰冷的刀锋从后面划过,抵住了对方的后颈,清次感到那人全身一下子僵硬,于是又冷笑着道:“把钱还给他,一大早就在我门口吵吵闹闹,本来应该砍断你们一条腿,让你们爬着回去的,不过,既然我们都期待着好事发生,那么只要做到我刚才说的那一步,就可以完整地滚回去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钱袋被扔在蜷缩的少年身边。清次收回刀,抬头看了看日光。时间已经不早,却依然让人感到疲惫,少年一枚一枚地捡着地上的铜钱,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哭。
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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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踝上戴着一枚银色的铃铛,一边捡着铜钱的时候,铃铛一边传出了细碎清脆的响声。所有的钱都被好好捡起后,少年低着头直接跪倒在了清次的面前。“请求您……”他年轻的声音冲向地面,但却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清次耳中。“请您杀了他们。”清次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正在考虑,又好像根本没有去听他的话。“您是浪人吧,如果我……”“两百文钱,我没兴趣。”清次打断他的话,他的声音充满了慵懒,好像还没有睡醒,十分疲倦地接着道:“而且如果因为被抢了钱就想杀人的话,不如去找近郊的盗匪吧,哪怕为了一文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不是那样的。”少年压抑着自己的嗓音,仍然低着头说:“因为我不想死,所以想请您帮忙,无论要多少钱,我都会凑足数目给您。”仿佛是忍受着什么屈辱似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说出“我不想死”这样的话来。清次低头望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走出很远,少年依然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跪着,既没有动也没有一点恸哭的的征兆。如果他站起来追赶,或者哭喊着求救,也许清次并不会停下,但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跪着。不甘心吗?这个世上有着太多让人不甘心的事,百姓被迫劳作纳贡,贵族们奢华享乐,弱者饱受欺凌,强者肆意施暴,有人死于街头巷尾也是见怪不怪的事。“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听到远远传来的那个声音后,立刻惊讶地抬起了头。“染丸。”清次微微地挑了下眉毛:“你是武士家的孩子?”“不是。”虽然矢口否认,但是从跪地的姿势和俊秀的长相来看,并不像是出身低下的人,虽然没有元服,但大概已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嘴角的伤痕不再流血,即使遍体鳞伤,似乎也没有失去那种不卑不亢的神情。也许又是哪个被断绝家名收回封地,因而失去依靠的武士之子。幕府为了弱化大名,强化自身的强势地位,不断以各种方式实行改易政策,面前这个叫做染丸的少年,仿佛就是自己当年的影子一样。“用那两百文钱,请我吃点什么吧,如果不被吵醒,继续睡下去倒不会感觉肚子饿。”染丸怔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香气四溢的天麸罗和蒲烧六串一盘地放置在盘子里。因为怕着火而摆在路边的小摊,有着上级武士们无法享受到的美食。染丸捧了另一盘蒲烧放在清次的身边,一共才用掉六十文钱。鳗鱼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在清次身旁坐下,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是因为欠了钱?”“嗯,去世的父亲因为没有谋生技能,所以整日和山贼盗匪混在一起,欠了不少钱,他死后那些钱就要由我们来还。”清次当然知道没有谋生技能是什么意思,因为改易而四处游荡,生活没有着落,但却放不下武士的身份去做低贱的工作,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欠了多少?”“其实也不是很多,大概有六两金,一共两万三千多文,本来是可以筹到的。”染丸一边说一边露出了愤恨的表情:“但是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总是不断被抢走,如果明天不能还清,母亲和姐姐都会被卖到游廓去……”六两金。差不多是去舞风见若鹤一次用掉的钱,清次仿佛感到那香气四溢的蒲烧变了味似的。“那些抢你钱的人,难道不是普通的混混么?”“原本我也这么以为,可是后来才知道,就是青鬼门的人让他们这么做的。”“青鬼门……”清次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是一个庞大的黑道集团,聚集了无数浪人、盗匪、流寇还有在逃的刑犯,甚至还有海盗。”“居然能向这种人借钱,令尊倒是有着相当的勇气。”“父亲以前就喜欢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一开始说好了什么时候还都没问题,可是人一死马上就变成了原来数目的好几倍,而且必须要在十天里还出来。”一般收入稳定的町人庶民大概也要一个月才能赚够六两金的钱,根本不知如何谋生的染丸又怎么可能在十天里凑足数目。清次吃完了手中的蒲烧,把手伸进怀中。用纸包裹着的小判还原封未动,他并不会因为没有完成雇主的委托而感到愧疚,当然也就不会觉得这些钱特别珍贵。或许花钱解决这件事,会比杀人来得有效和迅速。六枚金币放在染丸手上,少年立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不要搞错了,并不是送给你,等我什么时候回那古野,你要加以十倍的还我,就当是存放在你这里好了。”清次淡淡地说道。在很久以前的那个时候,他也曾无比希望有人能够向他伸出援手。染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仅仅初次见面的浪人会用这种方式来帮助他。这些钱他是从哪来的?尽管如此,他却没有露出高兴和疑惑的表情,只是望着清次说:“我知道这样要求很过分,但是如果您一定要给我钱的话,请至少留到明天我拿去还的时候才离开。”“为什么?”“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终究还是会被人抢走的。”==================================备注:元服:日本男子成人仪式。
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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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眼前的对手之外,跟随着不木的人也渐渐围拢来,绕到了清次的身后。原本就人影稀少的街道上更显得空旷,酒屋中的客人们也摒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看这即将展开的厮杀场面。烈日映照下的地面浮起阵阵热浪。几乎是没有什么预兆的,灼热的空气忽然被搅动,形成了一道异样的热风。不木看似迟钝的身体骤然前倾,右脚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刀已经脱离了刀鞘,反射着碧蓝天空中的云层,一瞬间划过了清次的面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以及被这个速度所激发出来的力量,实在很难想象是那样一个粗鄙不堪的肥胖男人所拥有的。清次手中的折罗丸在千钧一发之际出鞘,仿佛被对方的刀刃吸引,互相磨擦着发出了令人难耐的声音。差一点被击退了!清次感到手臂一阵发麻,不木的爆发力确实不容小觑,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对方的刀就已经重新收回了鞘中,好像从未拔出来过一样。清次望着他的目光忽然往后一转,身后偷袭的男人被他用折罗丸的的刀柄击中了鼻梁,顿时传出了惨痛的叫声。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不木的刀光又重新亮起,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的拔刀,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了仿佛刀刃要折断般的撞击声。清次用左手的力量与之抗衡,右手顺势拔出了腰边的昆罗丸。刀刃如同烈日下的寒冰一样散发出冷彻的寒意,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了不木的腹部。虽然及时地收势后退,但那肥满的腹部还是留下了一条斜斜的血印,刀锋继续向上,斩断不木的腰带后划伤了他握着刀鞘的手背,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所刺激,不木的右手一松,居合刀的刀鞘随着断开的腰带一下就落在了地上,无法再迅速地把刀收回去了。清次挡住其他人的攻击,在不木捡起刀鞘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叫喝声和脚步声。听到这些声音的不木虽然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来得也太早了点吧,真是不尽兴,那么,等到下次我们还能遇到的时候再战好了,希望有那么一天。”他别有深意地笑了一声,带着手下转身走开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围拢在清次的身边,是几个带刀的同心。整整齐齐的刀锋全都对准了他的要害。“在街上拔刀闹事的人就是你吗?”清次的刀没有收回去,昆罗丸上还留着一丝血迹。他无法辩白,浪人的身份仿佛本来就是“惹事生非”的代名词。虽然要闯出这里也不是不可能,但却会因此而成为逃犯,各地的番所会加强盘查,关口也会贴上通缉令,那样就无法再离开尾张了。放着逞凶的不木和他手下不理,眼睁睁地看他们逃走,奉行所似乎也和青鬼门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关系。“在城中拔刀闹事的人,不论对错,先带回去审问,这是奉行所的原则,现在把刀放下跟我们走。”“等一下,事情不是这样的。”染丸跪在其中一个同心的脚下低头,他也曾是武士之子,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情势所迫而跪地请求,高高在上的权力者给予他家破人亡的残酷命运,却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存在。“替他求情的一律视作同党,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但是……”“躲开,否则的话连你一起抓走。”染丸似乎还想说话,但却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解释也是徒劳的吧,根本不会有人听一个身份低下的少年说话。清次收起刀,只要没有杀人,交些钱或是关一两天就能被释放,总之,让奉行所的人介入是麻烦的事中最麻烦的一种。“很好,顺从一些的话,我们也就不必动用绳子来捆绑,走吧。”清次随着这些正义凛然的男人往奉行所的方向而去。经过染丸身边的时候,把怀中的纸包顺手扔给了他。“去找个更好的保镖吧。”“……”染丸好像感到十分意外,他接下金币的时候身子一挺,眼睛却没有去看清次,就那样一直低着头。长街尽头,一队华贵无比的舆轿穿过,威风凛凛的武士们护送下,轿夫稳定而有节奏的步伐带来了轻微的沙沙声。那个里面坐着的,会是什么人呢?忍不住猜测了一下,清次的目光投向远方。清澈湛蓝的天空下,错综复杂而华丽无匹的城池建在高地上,天守阁屋顶的金色鱼虎仿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里住着尾张的国主。舆轿经过无数人跪伏的长街,慢慢消失在了另一头。==================================备注:魂祭:盂兰盆节。居合术:拔刀术。同心:江户时代的执法者。
2006年07月23日 03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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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话•句月姬“是从京都九条家来的啊。”侍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回廊下不断地起伏着。“嗯,听说连御前大人都非常满意,是一位既美丽又知书达理的才女。”“啊呀,那么比起光正殿下的希子夫人来又怎样?”“这可不好说,希子夫人也是京都近卫家的女儿,公家女子的高贵,一般女人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一点也不错,像光正殿下的母亲於序之方夫人,原来就是最下等的侍女,说不定连摁鼻涕都只用一张纸呢。”一阵压抑着的低笑声传到了经过回廊的氏野信俊耳中,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吵吵闹闹的侍女们立刻吃了一惊,纷纷跪下身来。“一群只会嚼舌头的麻雀。”冷冷的斥责声落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女人们立刻把头低得更深。大概除了割舌和死亡,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女人不发出声音,不管身份多高贵,只要聚集在一起就能变成世上最嘈杂的动物。她们口中所说的光正的母亲於序之方夫人,即使再怎么受尽一国之主的宠爱也受不到尊重,出身和血统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信俊穿过回廊消失在尽头,过了好一会儿,侍女们才慢慢地抬起头。“怎么办?被氏野大人讨厌了。”“全都是你的错,竟然在难得来一次的氏野大人面前说於序之方夫人的坏话。”“氏野大人对光正殿下的忠心真是令人感动。”“一心维护着光正殿下的氏野大人正是我倾慕的对象。”完全没有受到教训,女人们依然不断地在背地里说长道短。而在离这里不远的房内,九条家的公主句月却正静静地等待着迎接她的新生活。*************************************庭院中传来鸟叫声。阳光隔着低垂的御帘投射在蔺草叠席上。秀家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向光影交错的地面,仿佛有什么东西锁住了他的视线,几乎连眨眼都很少见。那样专注的目光引起了久马的不安,他不知道是否应该说些话来吸引秀家的注意,或者还是让他保持这样的安静比较好。身为高高在上的藩主之子,更有可能是将来尾张藩的继承人,本来是谁都无法触摸到他的。但是那个叫做“椎叶清次”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就把这种高傲完全摧毁,想到光正冷笑的脸,以及最后连秀家都没有听到的那句话,久马陷入了更深的自责之中。“真是丢脸,即使喜欢男人,也应该去玩弄别人才对……”那句话就像利箭一样,一下子就洞穿了久马的心,他庆幸秀家没有听到这句话,虽然这已经足够在他自己的心中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但是他宁愿独自承受。“今天是魂祭的日子?”“嗯?啊……是的。”自顾自陷入沉思中的久马忽然听到秀家开口,立刻接上了话头。对了,今天是魂祭,一个重要的日子,那位公主殿下,应该也已经到城中了吧。再过不久,城中就要举行盛大的婚礼,这样或许可以冲散一点阴霾也说不定。秀家抬起头,望着依稀可见的窗外景致,夏天的微风轻拂,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木叶清香,抽枝的胡枝子过了夏天之后就会开花,现在却还什么都看不到。“不如晚上去观灯怎么样。”“啊?”“会有焰火。”久马不知道是该当场拒绝,还是应该答应下来,刚刚才因为私自出去而发生那种事,今天实在不是外出的好时机。“怎么了?你害怕吗?”“害怕?”秀家没有任何表情地道:“万一被人发现,就又多了一项罪状了。”也许出去散心会是件好事。久马低头不语,反复权衡着利弊,最后却叹了口气。即使不答应,秀家还是会去的吧。只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久马知道,这个男人执拗的个性,这一点就连秀家的母亲阿舞由夫人也不如他明了,秀家所决定并且坚持要去做的事,即使想阻止也是徒劳。“是,我陪您一起去,祭典一定会很有趣。”秀家忽然站起来离开了房间,久马也站起来跟着出去。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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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继续睡到天亮吧。一边缩着身体一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回想那些恐怖的事,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把她从迷迷糊糊的朦胧睡意中拉了回来。她一下子清醒,侧耳倾听着那个声音。反复摩挲着,仿佛是挣扎般的声音不断地响起,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到了阿药的耳中,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异常清晰。虽然明知道是那个人因为伤口剧痛无法入睡而辗转发出的响声,阿药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起来过去察看,因为刚从可怕的梦中惊醒,面目狰狞的鬼怪仿佛还蛰伏在黑暗中没有散去,她始终不愿意离开那条薄被的保护而用力捂住了耳朵。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吧,也许再忍一下他就能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也说不定。阿药不断地安慰自己,果然,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声音停了下来。她稍微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然而就在她双手离开耳廓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安静的黑暗中扩散着阵阵令人心颤的回音。无法控制的寒意立刻爬满了阿药的背脊,不安的揣测让她摒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消失了。那个声音就像是千斤巨锤一样重重敲打着心脏,恐惧和担心交杂在一起,阿药掀开被子站起来,一下子拉开隔开两个房间的隔扇。那个充满了药味的房间里一片凌乱,被褥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墙角的矮桌翻倒在地,漆器茶碗中的水濡湿了面前的一尺蔺席。阿药怔了一会儿,看到清次伤痕累累的身体俯卧在地上,目光涣散,眼中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就像刚刚在梦中出现过的鬼怪一样。她忍不住惊吓地发出了一声尖叫并转过头去。大概是被她的叫声惊动,清次抬起头望着她,眼看着阿药就要跑出这个房间,他干涸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勉强挤出了两个字。“站住。”少女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听到那两个字之后慢慢地回过身来。从刚才开始,阿药就在想着各种鬼怪妖魔的事,但这两个字却立刻让她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她转过身望着清次,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随时都会失去意识的模糊视线和自己的目光相互碰撞。“我想……喝水。”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阿药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目光被撞开了,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慌忙地弯了一下腰道:“是,我这就去倒,请稍等一会儿。”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倒了一碗水进来,阿药先把茶碗放在地上,然后扶起清次的身体又重新端好水放到他嘴边。大概身体中的水都变成汗流光了,看着这个男人紧闭着双眼大口喝水的样子,阿药轻轻地松了口气,能够喝水,是不是表示还不会这么快死?如果她半夜醒来,发现在她隔壁的房间里躺着一个死人,光想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所以能够看到他清醒,多少也算是件好事。茶碗中的水很快就喝完了,阿药扶着他重新躺回被褥中,拉起薄被盖住那胸前隐隐渗出血红的身体,她站起来把高处的木格窗户尽量打开,又坐回来拿起扇子扇风。虽然并没有多少改变室内的闷热,但却因为摇动的纸扇而带来了一丝凉爽。清次闭着双眼,好像又陷入了昏睡。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听到了阿药打哈欠的声音,他才慢慢地说了一句。“你去睡吧,我不会死的。”“……”显然是愣了一下,少女摇动纸扇的手停了下来。“……不会那么快死的。”“为什么这么说?”并不是好奇,而是责怪的声音,阿药放下纸扇,双手紧握着膝盖上的衣服。这个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嘲弄,仿佛是在调侃她似的。“因为不会死,所以就不会变成恶鬼。”“我,我并不是怕鬼。”“那就好……”这样回应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或许是强忍着才说出几句话后又立刻被折磨人的彻骨疼痛征服,清次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闭着眼睛沉沉地睡去了。阿药紧紧地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离开了清次的身边回到自己房中。重新躺下之后,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隔了不久,对面的房间继续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被压抑得很低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就像尖锐的针尖一样刺心。阿药被那个声音所折磨着,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这样一直要多久才算结束?要过多久才会死?有一瞬间,阿药甚至想着,与其这样痛苦下去一直到全身溃烂,还不如立刻就死了比较好。难道这就是秀家殿下的本意?可是明明就有请来城中最好的大夫,也好好地上过药了,究竟是要救他还是要让他死呢?阿药想起刚才清次所说的话,忽然明白了一点。只有一点而已,那就是他不想死。有求生的意志,自己不想死的人,没有人能夺去他的生命。不断传来的呻吟声中,阿药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就这样睁大双眼,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地亮起来。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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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目后天明卯刻。是日出开町门、御门、店门的时候,整个那古野城也慢慢地从沉睡中苏醒。还没有染上热意的阳光凉凉地从窗户间照射进来,填满了清次面前的一小块地面。昨天晚上打翻的茶碗已经被收走,弄湿的蔺席也擦干净,空气中隐约有种干燥的被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下的床铺被整理过换上新的,衣服也没有了粘稠的濡湿感,虽然伤口的剧痛并未减弱,感觉却好了很多。清次望着幽暗的房间,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因为紧紧缚在伤口上的白布让他呼吸困难,所以他放弃了挣动,只是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很微弱的阳光,但是看久了还是会觉得刺眼。他听到身后拉动隔扇的声音,一股奇特的香味从开启的门外传了进来。阿药把摆放着饭菜的漆盘端进来放在地上,从里面关好隔扇,然后来到清次面前。她年轻稚气的脸上嘴唇微微翘起,并没有笑容,而是十分认真地看了清次一眼,之后伸手把他扶起来。几乎是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但好像还是因为臂力不足而给对方造成了困扰,清次发白的脸上露出了忍痛的表情。这两天中,阿药看惯了这样的神情,忍不住会想这个男人没有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眉目看起来很英俊,但是没有表情的时候却会显得很冷酷,让人不太敢接近。“能自己坐好吗?”没有多余的人手,阿药只能这样问他,而且也和预料之中的一样看到他点了点头。碗里装着的是蒸饭,热汤和菜放在一边。蒸饭是将煮熟的米饭用清水洗过一次后再蒸成的软饭,并不是那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阿药正襟危坐,端着碗夹起一小口饭来。看到她丝毫不假以颜色的认真样子,清次故意一动不动地闭着嘴。“怎么了?你不饿吗?”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加上重伤失血,体力也迅速消减,阿药不相信他会一点都不饿。但是,明明送到了嘴边的饭菜,这个男人却只是用眼睛看着。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阿药自以为好像明白了似的,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她收回右手,把饭送进自己嘴里,稍微嚼了嚼便咽下去,不动声色地道: “没有毒。”清次讶然地望着她,然后伸出手按住自己的伤口,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原来没有毒。”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的笑容让阿药怔了一下,手中的碗筷已被他接了过去。“很香的饭,在我以前住的地方吃不到这么好的饭。”阿药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事,好奇地问道:“请问您以前住在什么地方?”“……除了江户和京都,哪里都有住过,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您来尾张很久了吗?”“两三个月吧,来的时候樱花已经散了。”虽然是随口说出的话,但却不像是骗人,阿药点了点头:“时间还不算很长。”“对浪人来说,已经是很长的了。”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无论从哪一点来看,清次都不像是个有家名的武士,也不可能是务正业的町人庶民,在他身上有着十分典型的浪人风情,或许正是这一点,令足不出户的阿药感到十分新奇。“既然如此,那么,来到那古野城最让您高兴的事呢?可以留下那么长时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听到少女如此问话,清次微微一愣。为什么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但是不想离开却是极其真切的想法,每次打算离开的时候就会被莫名的倦怠感所征服,一瞬间就会放弃那种念头,这么一想,又好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绊住了手脚似的。“让我高兴的事……”清次想了想,望着手中的漆碗忽然道:“现在来说,就是这碗饭!”“饭?”阿药重复一遍之后,想到他如此认真理直气壮地说出的答案,不禁有失礼节,举起手背掩嘴发笑:“原来是这样,那么就请多吃一点,阿篱姐的蒸饭可是很出名的,连御前大人都常常赞不绝口……”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纸隔扇忽然被用力打开了。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冰冷目光,阿药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双手着地俯身行礼。站在门外的是秀家的侍从森久马。“久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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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鞭伤已经结痂,胸前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复。这一年,尾张藩主德川纲成四十二岁,是逢厄年,年内必须请僧侣来诵经解厄。八月初上,藩城中回荡着阵阵念叨经文之声。“麻织,你在干什么呢?”远离正殿的回廊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被叫做麻织的少女跪在地上,面前的水桶倒翻着,污水洒了一地。“请原谅我,因为水桶太重了,所以……”“所以怎么样?”站在她面前的中年妇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道:“大人们很快就要从这里走过,还不赶快擦干净。”“是,我立刻擦。”自知犯了大错,麻织立刻弯下腰用力地拧干抹布,开始擦干地板。妇人折返到库房内的时候忽然又发出了一声惊叫,回过头来说:“这是谁干的?”麻织不明所以地来到木隔扇前往里面一看,只看到摆放在库房中央的刀架上少了一把短刀。“那可是备前刀匠打造的名刀,要是被御前大人知道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你没看到什么人经过吗?”“没……没有。”“这么说,难道是你拿走的?”麻织一下子被惊呆了,抬头望着那个妇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我一来你就慌张得手忙脚乱,连水桶都倒翻了呢?”“真的不是我,请您相信……”“这些话留着亲口对御前大人去说吧。”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完之后,妇人转身离去。麻织慌忙伸手扯住她外衫的下摆请求道:“阿泉姐,我真的没有拿过那把刀,请无论如何相信我。”阿泉用力抽走被麻织攥在手中的衣摆,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丢失贵重的宝刀,如果不找人顶罪的话,责罚自然就会落到自己头上,正盘算着如何编造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阿泉转过回廊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久马大人!”看清楚来人之后,阿泉立刻躬身让到了一边。“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慌慌张张的?”“您来得正好,可发生了大事情!”阿泉凑到久马面前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麻织跪在地上几次想要辩解,但都被她瞪着眼睛吓了回去。“你是说她偷了宝刀虎郎次丸?”“是啊,久马大人,一眨眼就不见了,又没有其他人来过,一定是这个贪心鬼打算偷出去卖钱。”久马的目光转向满脸惶恐的麻织问道:“是这样吗?”“不,久马大人,我从没有打开过那扇门。”“那么有什么可疑的人经过呢?”麻织犹豫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但是阿泉一口咬定她偷了宝刀,如果不提出有力的反驳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许就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加罪在她的身上。想了一会儿却实在找不出可疑的对象,麻织小巧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好了,我知道了,与你无关。”久马的声音一下子把麻织从惊慌失措的深渊中救了回来,她有好一阵子都无法理解地抬头望着久马,却看到他不动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那个笑容似乎并不单纯的,混合着一些不知名的让人害怕的东西。麻织情不自禁地一阵颤抖,不但关心自己的命运,同时也担心起即将要承载这个可怕罪名的人来。“刻着德川家纹的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出去换钱吧,即使偷走了也毫无用处。”久马的目光转向回廊尽头的房间,他撇下麻织与阿泉,大步地走了过去。拉开隔扇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清次。穿着藏青色小袖的少年正坐在一旁看着他服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两人,清次和北御门同时把目光转向门外。“久马大人!”无视少年的行礼,久马径直走向清次。不用问也知道他是特地来找麻烦的,清次放下手中的药碗等着久马开口说话。“拿出来。”“什么东西?”“备前刀匠的宝刀。”“既然是宝刀,为什么会在我这里?”久马伸手抓住清次的衣襟,把他拉到自己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这个男人说话就会不由自主地被激怒,久马扬起右手,但就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间,被人紧紧地握住了手腕。清次望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嘲弄的意味,十指渐渐用力把他的手拉开。“上一次就算了,如果这次你还想打,最好用拳头,只有女人才会喜欢用打耳光这种无力的手段。”听到这句话的久马愤然地松开了手,他抽出腰边的打刀和肋差扔在地上,冷冷地道:“如果手中有刀,即使死了也不必互相埋怨吧,我让你先挑。”清次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目光望着地上的刀,他并没有辩解,也没有拒绝久马的挑战,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武器似的,过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忽然从门外传来了秀家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听起来并不像是质问的语气,但包括门外的阿泉和麻织,所有人都好像犯了错似的低头。只有清次仍然抬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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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折秀家环视着房内,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才停留在清次的脸上,但他开口却是对久马说话。“这是在干什么?”“秀家殿下,因为备前宝刀虎郎次丸被盗,正在盘问他们。”“哦,是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久马感到秀家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味:“看起来也找到恰当的嫌犯了吧!”秀家慢慢地走到清次面前低头望着他。他们之间的落差好像永远不会改变,总是维持着这样的距离。“是你拿的吗?”清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隔扇边的少女,麻织满脸通红,一副焦急忧心的样子。清次还没有回答,坐在他身边的少年北御门开口道:“这件事我可以证明……”“让他自己说。”秀家打断了北御门的话,又重复地问了清次一遍,他的话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之意。清次打破沉默,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地答道:“是的。”这么一来,不只是北御门,连久马也一起露出了惊讶之色。北御门知道清次并没有离开过房间,而久马更深知是在无事寻是非地找麻烦,那么他理所应当要尽力辩白,可谁都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担当下来。“是我拿走了。”“那么刀呢?在哪里?”“不知道。”就连跪在门外的麻织都看出来,这个男人是在故意激怒秀家,麻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换成自己,秀家只要问上一句,她都会惶恐得不知该如何应对,但是听到清次这么说,终于还是不自觉地感到安心,至少自己的清白得到了证实。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秀家却并没有生气,他点了点头说:“你们全都出去。”这其中的“你们”当然也包括久马在内,因为秀家在后面加了一句:“把地上的刀带走。”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佩刀,久马有些讪讪地走出房间,麻织等所有的人都出来后轻轻地关上了隔扇。于是房中只剩下清次和秀家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光影随着摇摆的树叶微微晃动。在清次的感觉中仿佛经过了很长时间后,秀家才开口道:“你原来是姓松前么?”大约没有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清次十分意外地愣了一下,他对松前这个姓氏感到很陌生,那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中的事,本来也没有必要回想起来。“是松前藩主利广的养子。”秀家改变了语气,并不是在询问,而像是陈述事实般地道。“差不多。”清次的嘴角露出了揶揄的笑意:“只不过是不被承认的,这样一来也未必应该姓松前,而是内藤才对,家父内藤清二曾是松前藩的家老。”“内藤……那么你父亲现在在哪里?”清次看着秀家,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随口回答道:“他死了,是随主君殉死。”“原来如此。”秀家微一点头:“这么说你恨幕府么?”清次又是一愣,他原以为秀家会问关于失窃宝刀的事,但对于那件事秀家却只字不提,反而问起他以前的事来。“被夺去领土一定会心怀怨恨,你恨幕府还是根本就在恨着德川氏?”“既然你这么问……”清次整理了一下被久马弄乱的衣襟,但是之后却又解开,他敞开衣衫露出还没有痊愈的身体,左胸的伤口带着深紫的颜色,显得丑陋而诡异,在新伤之下,一道旧创横过整个胸膛,映入了秀家的眼中。清次伸手按着那道伤痕,慢慢地回答:“如果不是满怀恨意,我早就已经死了,至于对谁,全然没有关系,只要我觉得应该去恨,无论什么人都可以是我的敌人。”这个男人的背后蛰伏着一个黑暗和混沌的世界,违背常理忠义,无法以道理来规束,虽然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秀家就明白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但还是因为他的坦言而沉默了许久。“是吗,原来是这样。”他慢慢地,毫不动容地做出了回应:“那就好,你跟我来。”秀家转身打开隔扇,清次伸手撑起身体站起来,跟着他走到了门外。穿过几道门庭之后,进入了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女捧着漆盘进来,白色的绢布上放着两把刀。清次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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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盘子上放置着的,正是他被奉行所收走的佩刀昆罗丸和折罗丸。“这是什么意思?”“是你的佩刀,现在还给你。”秀家淡淡地道:“一旦离开这里,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命运,会被逼迫到什么地步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我原本可以杀了你,但是不需要,我不是女人,既不可能为这种事寻死,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好意,不杀你,只不过想看看你这样的人还能活多久,不只是奉行所和青鬼门,就连指使你来杀我的人,大概也正想取走你的性命吧,至于那个人是谁,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清次的眼睛道:“憎恨的确可以成为一个人的支柱,但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好好活下去,我想看看。”冷眼旁观地看着他死,要比一刀杀了他更有意思些是么?没有办法离开那古野城,只能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想到这里,清次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是吧,这样一来,没有刀在身边的话的确会很麻烦。”他伸手拿起昆罗丸和折罗丸,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就望着秀家反问道:“你不问我要回备前宝刀吗?”“算了。”秀家道:“我知道你并没有拿走虎郎次丸,之所以承认是为了让那个女孩脱罪罢了,连我都看出来再继续追问下去她就要痛哭失声,什么都让地位低下的人顶罪,我还不至于被这样的事蒙骗,总之会另外找人查问的。”清次沉默了一会儿,秀家又接着说道:“至于你的刀,虽然并不是什么名匠打造,却都是出色的好刀,相比较的话,虎郎次丸的刀锋太薄,实战容易折断,只能用来观赏,你即使拿走了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理,清次并不是没有看过那把刀,但是华丽的刀装之下刀锋极薄,虽然精美,但不适合战斗,颇让他感到遗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把它拿走。清次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月,其间甚至没有什么正面的交集,但是秀家却已经能够如此了解他。仿佛每一次对视之后就会更加深入到他的内心,他们虽然相距甚远,但却不断地互相试探对方,不管这种试探出于什么目的,却好像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清次的手指轻轻地摩擦着离开身边许久的佩刀,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上缠绕着的丝制柄卷时,忽然想起了锻冶屋的柄卷师阿玉。那一天,那一时刻,当自己拿到修理好的刀时,心中想的是什么?那个时候,清次只想着要去杀一个人,无论他是谁都不会和自己的命运相关,甚至在冷酷地想着刀刃深入对方体内的触感。那个时候,他以为秀家只是一个素未谋面,有着德川这个姓氏的陌生人。刀柄渐渐地被他的掌心煨热,清次站起来,说道:“你的器量不错,但接下去未必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秀家没有说话,他看着清次走出去,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又过了一会儿,诵经的僧侣通过了长廊,空灵悠远的铃声回荡在充满了花香的庭院中。秀家透过御帘望去,远处的万绿中,一抹红色的人影在侍女的拥簇下缓步走过。句月抬起头望着枝头的雀鸟,只是一瞬间,振翅而飞的鸟带动了她的视线,远处回廊上,秀家转身离开的背影映入了她的眼帘。*************************************仿佛隔着幔帐般的两人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长子德川光正远远地望着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及从京都嫁入尾张的新娘,他抽出腰边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忽然感叹了一句。“女人也真可怜。”站在一边的信俊愣了愣:“您说什么?”“我说啊,秀家这家伙该不是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吧。”“那个男人……”如此反问了一句之后,信俊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道:“您是说那个浪人。”光正冷笑了一声:“明明已经知道是那人羞辱了自己,居然还特地把他带回城中来,我这个弟弟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些什么,把新婚的妻子也冷落在一边……说起来,那个叫椎叶清次的男人有辱使命,本来应该杀了他才对。”微风吹过回廊,光正手中的折扇停下了敲打的动作,信俊抬眼望去,看到他的脸上隐约有些愤怒之色,但似乎又不同寻常,好像并不是由于清次没能杀死秀家而生出的怒意。信俊稍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光正接下去说:“不过留着他和秀家纠缠不清,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先给他一点教训,但不要杀他。”“让谁去呢?”光正想了想,他的眉尖微微一动,立刻有了人选。“就让路鬼去吧,像他这样呆不住的人,偶尔出去活动一下也好。”“是,我这就去办。”信俊在光正身旁点了点头,立刻退了出去。如果不是这么快退开的话,信俊可能会注意到一些更为重要的事。那些事从一开始就被他忽略,而且事后也没有细细推敲。当信俊远远走开的时候,紧握在光正手中的折扇发出了一下清脆的“咔嚓”声。那好像不是什么断裂的扇骨,而是更为重要的东西折断的声音。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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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浮世草子又吉经过舞风门外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天黑了。路上的行人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了白天的热闹,唯有这条风月街上仍然灯火通明喧嚣不断。又吉在远处张望了一下,不时地有经过的客人被引进去,游廊中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也都带着媚人的笑容透过红漆栏杆望着街道。“细姑娘,把酒送到松风去,和泉大人正等着呢!”“是,我这就去。”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端着清酒小心走上楼梯,她的动作生涩而别扭,好像并不常干这样的事,走路的时候既要看着脚边又要顾着酒瓶,又吉望着她慢慢走上去,最后消失不见,于是才把目光转回来继续往前走。“竟然是这么小的孩子啊。”他咕哝了一句,伸手提了提腰边的佩刀。那把刀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黑色的刀鞘上斑斑驳驳掉了不少漆,刀柄和吞口的铜金也失去了光泽,总之是破破烂烂毫不起眼,佩在身边有些可笑的样子。之所以说可笑,倒不是因为这样的刀连浪人都看不上眼,而是又吉和刀这样东西实在很不相衬。他穿着麻布的白纹小袖,却把袖子卷到手肘的地方,腰上系着麻绳,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差不多快破了。虽然穿着朴素,看起来倒还十分洒脱,说他是武士浪人的话,似乎又并不适合挥剑,反而更适于操弄三弦,或者当个到处流浪的放下师还差不多。“真可笑,那也算是个武士啊。”经过身边的两个少女嬉笑着低低交谈,又吉满不在乎地走着,那种样子除了“神气活现”这几个字实在也找不出更恰当的形容词来。虽然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又吉对这个地方却是十分陌生的。不止是街道两旁的店铺,来来往往的华服男女,就连桥边的柳树也难得一见,像舞风游廓这样的风月场所更是只在传说中有过那么一点耳闻。原来是这样的。又吉用手抚着自己的下巴,心想连那么小的女孩子也在待客,大城的风情的确难以想象。他蹙着眉,有点不高兴地摇了摇头。来到那古野城只不过两天,又吉就被这个繁华的地方吸引,即使随便在街上逛几圈也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事情。又吉生在尾张知多半岛的一个村庄,从祖父那代开始就是高持百姓,承担着村里的贡租。但是到了又吉这一代遇上连年灾荒,田里什么也种不出来,便渐渐破落,失去土地变成佃农。时年又吉三十二岁,虽然生为农民,却有着尚武之心,眼看无力缴纳年贡,干脆逃离了村子四处流浪,就连腰边的佩刀都是从野地的山贼尸体上找到的。从知多半岛来到那古野城,虽然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但是身上的钱却已快告罄,今天晚上一过,连最简陋的长屋也无法再住,不过这件事又吉却一点也不烦恼。在城外近郊有不少荒废的寺庙,也时常能遇到旅人借住,反正只要多过一天总会遇到好事。世上很少有什么能够动摇这个天生乐观的人,哪怕沦落为乞丐,对他来说也许同样是件不受束缚的高兴事。反复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又吉走完了长长的柳街打算早点回去休息,等第二天再去看看有什么可干的活来养活自己,身上还剩下两文钱,其中一枚铜钱在快要到长屋的时候丢给了蜷缩在路边的乞丐,另一枚还好好地被他攥在手心里。一边走一边用手护着身边的刀,好像随时都准备拔出来似的,又吉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小巷。全是穷人住的长屋之间连一点光都没有,黑得让人毛骨悚然。他数着间隔,大约到第七间时伸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谁啊?”“是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木门就已经打开了,一个中年妇人从门内探出头来,她长得很丑,声音却很好听,和长相完全不相称,穿着件黄褐色的窄袖和服,饰带也不系好,松散地挂在身上。“抱歉抱歉,我回来晚了。”看着女人乱七八糟的头发,可能是已经睡下了,又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女人名叫阿惠,是长屋的屋主,四十上下,可能是丈夫去世多年饱尝艰辛的缘故,眉梢眼角已有了苍老的痕迹,可是行为举止却依然如同少妇。“还不算太晚,不是没有到关町门的时候么?我说,如果过了子刻就不必回来了,即使回来也是要被赶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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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又吉喃喃地道:“什么味道?”清次没有回答,却好像已经睡着了似的。阿惠在旁边拿腔

调地忸怩了一会儿,最后连自己也觉得无趣,回头瞪了又吉一眼,站起来走进了内室。又吉望着自己手中的锈刀,又望了望清次身边那两把收在漆黑刀鞘中的刀,不明白地叹了口气。*************************************深夜的雨势越来越大,雷电交加的夜晚仿佛就是灾厄的预兆。长屋中不再有说话声,又吉蜷在角落里熟睡,阿惠睡在里面的房间。闪电过后的轰雷并不响亮,反而是巨大的雨点击打在屋顶上的声音十分惊人。清次靠着窗边仿佛在沉睡,但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中带着警惕之色,又好像有一些意外,轻轻地伸手握住了墙边的刀。就在手掌握紧刀柄的一瞬间,几道雪亮的银光从窗外射进来,清次立刻侧身避开,银光擦过他的身边钉在草席上。是三根闪闪发亮的千本,锐利而细长,深深地插入了地面。不知道是被突然而至的声音吵醒还是因为雷声震耳,躺在另一边的又吉也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揉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清次。“什么……”“到里面去。”清次抓起他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又吉不明所以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强行推进了身后的房间。才只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来不及出声,清次就已经伸手拉上了木隔扇。透过门板上的缝隙,隐约还能看到外面的情形,又吉毫不犹豫地把眼睛凑上去。清次望着大雨滂沱的门外,虽然隔着破陋的门板,但却无法挡住四处弥漫的危险。就在他目光稍微转开的时候,又有数枚发亮的千本同时从门外射进来,他伸手拔出腰边的昆罗丸。刀刃散发出如同闪电一样的亮光,一瞬间就映入了又吉的眼中。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迅速而耀眼的刀光,随着这刀光的亮起,到处都响起了铁器插入地面的声音。就在他第二次把眼睛凑上门板上的缝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巨大而异样的撞击声。从门外忽然闯入的黑影就像一头动作迅猛的野兽,一下子就撞破了残破的门板,那人黑色的长发虽然被雨淋湿,但是仍然在骤风中乱舞,就像一缕缕黑色的游魂一样。突如其来的敌人全身都是黑色,只有双手的手背上套着发亮手甲钩,锋利而带着微微弧度的三道利爪在扑向清次的时候闪出了银蓝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留下一片残影。清次在交击声中用长刀护住胸前,左手按着刀背并和右手一起用力,手甲钩在刀锋上磨擦而过,不断有刺耳的声音传出,他的身体因为承受着撞击而往后倾倒,重重摔向了身后的门板。“嘭”的一下,又吉被吓了一跳,他从隔扇缝中望去,看到那个袭击者的样子。原本在一片漆黑的房中看得并不真切,但一阵闪电过来却映亮了对方的脸。又吉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鬼面具,突出的眼珠和森白的獠牙在闪电之下分外诡秘可怖。就在又吉看出去的一瞬间,那人仿佛也抬头看了一眼,透过面具上小小的空洞,他的眼中是一片深深的阴影。又吉立刻吓得心胆俱裂,往后一退摔倒在地上。“怎么啦……”阿惠听到了动静,睡眼惺忪地支起身体,一看到房内的又吉马上瞪起眼睛,但是又吉用极快的速度把她扯过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阿惠丑陋的脸孔因为被使劲按着而更显得怪异,伸出两只手拼命地抓着又吉的手臂,在那上面留下一道道血印。“别说话,小心外面有鬼呢。”又吉吃痛地低声说了一句,慢慢松开了手,阿惠满脸狐疑地望着他,很快,两人同时听到了一下撞击声。“那位武士大人还在外面?”“是啊,我刚刚看到他被鬼缠住,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阿惠虽然很害怕,但又很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一把推开又吉把眼睛贴了上去。清次被压倒在地上,那双锋利的钩爪就在眼前,他握着昆罗丸的手渐渐地被往下压,似乎对方稍微再用上一点力,钩爪就能够刺穿他的喉咙。这样的情况下,清次根本没有办法腾出手去拔出折罗丸,而对方仿佛有些不耐烦似的,其中一只手从他的刀锋上移开,高高地举起往他头部击落。“哧”的一声,清次用力侧过头去,手甲钩的前半段插进了他耳边的草席中,最后的那一段擦过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趁着拔出钩爪的时候,清次曲起膝盖,用力撞上那人的小腹,虽然对方立刻发现他的意图并且迅速地避开,但膝盖上还是传来了击中的触感。就和想象中的一样,对手虽然被击中却丝毫也没有退败,反而用一种十分奇特的动作从清次的身上跳开,紧接着又再一次飞扑上来。他的行动迅速而敏捷,没有一点多余,而且带着不畏死和无所顾忌的拼命,就连清次都感到一阵寒意。在钩爪第二次来到眼前的时候,清次的左手拔出了折罗丸。小太刀的稻妻刃文在电闪雷鸣的雨夜显得分外耀目,准确地挡住了对方挥来的利爪。他立刻抬起右手的昆罗丸,由下至上划过对手的眼前,那人往后一仰,似乎是来不及躲开,刀锋从面具上经过,斩开了一道裂缝。当清次把长刀折回时,对手继续后仰,顺势手掌着地翻过了身后的地面。他的身体似乎有着意想不到的柔韧,又显而易见地潜伏着惊人的力量。黑暗中的搏斗既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们互相凝视,只想找到杀死对方的机会。又吉在门后深深地摒住了呼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清次双手紧握着的发亮的刀刃上,闪出了一片腥红的血光。==================================备注:刀狩令:收缴民间武器,除军队外,禁止百姓拥有刀枪。征夷大将军:武家最高官位。关白:天皇未成人时称摄政,成人后称关白,辅佐天皇行政事之职。太政大臣:定义为天皇的老师。千本:飞针状武器。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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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话•切舍御免事后回想起来,可能是对于结果的一种推断,或者干脆就说成是对未来的预见吧。每当又吉回想起这件事,总觉得那是个暗示,他在没有人流血的时候看到了血光,大概就是上天要告诉他这个男人的危险。就在那一瞬间,又吉已经可以肯定,清次是绝对会赢的,他只不过是提前看到结果罢了。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给了当时的又吉极大鼓舞,但同时也产生非比寻常的惊悚。他甚至无法分清,站在这道木隔扇外的两个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鬼”。那个戴着鬼面的男人压低了身体,手上的钩爪在地面磨擦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火花。清次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们的目光形成一条没有变化的直线。下一道闪电亮起的时候,鬼般若举起右手,弯曲的腿部忽然发力,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清次猛扑而来,手背上的钩爪向外一侧,尖锐的爪尖直接对准了清次的脸颊。那样的速度和力量之下,只要稍微被碰到一点就会被剜掉一整块肉,清次反手握刀,折罗丸的刀背向前从三道利刃之间穿过,滑到对方紧握的拳头边,一声细微的铁器声,刀背抵住了金属护手,前冲的势头立刻缓了下来。但是强劲的冲撞力仍然使他往后退一步,那人的手爪立刻改变方向,由直刺变成了横扫。小太刀折罗丸发出了像要折断般的声音,幸好是较阔的刀背分散了压力,清次的手臂往下一偏,那人无穷无尽的蛮力和随机应变的攻击,以及只求胜利的疯狂都是致命的威胁,只是那么轻微的偏颇,锐利的钩爪就插进了他的左臂,剧痛瞬间传来,右手中的昆罗丸划过地面斩开一块草席,然后顺着即将摔倒的姿势往上抬起。对手的武器还留在清次的血肉中,折罗丸和钩爪绞缠在一起,无法立刻拔出来,清次向下摔倒的时候,那个人也顺势摔倒,虽然最后用膝盖顶住清次的腹部让自己稍微抬起了身体,但是远远超出这个距离的打刀昆罗丸一下就洞穿了他的胸膛。发亮的刀尖在阵阵闪电下颤动着血红的光。大量鲜血顺着刀锋流下,那张惨白狰狞的鬼面具下也渗出几道血迹。这个死亡降临的动作维持了不少时间,仿佛是在等着确定对方已经死去,清次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鬼面具下的血水一点一滴地掉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清次才用力地推开了他。钩爪从手臂中拔起的时候带出了一串血珠,他皱着眉站起来,用脚踩着尸体把自己的刀抽出,手腕一挥,刀锋上的血渍被甩在地上。背后的隔扇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回过头来望着打开了一线的门内,又吉和阿惠用惊恐的眼光瞪视着他。清次知道自己的样子,浑身是血,仿如地狱罗刹般地站在他们面前。他的体力大量消耗,呼吸在暴雨之夜中仍然清晰可闻。又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蠕动着嘴角却发不出声音来。“那是什么?”比较让清次惊讶的是,阿惠反而先开了口,她的嗓音依然动听,只是稍微显得有点勉强,为了强调自己的问句,正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她没有张惶失措地叫喊起来倒是件好事,清次松了口气,慢慢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放下右手中的刀,揭开了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可怕的脸,惨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丑陋的刀疤,伤口痊愈后的肌肉扭曲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长相,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阿惠惊呼了一声,立刻转过头去。在她眼中,宁愿眼前的是鬼也不愿是人。确切地说起来,在这个屋中杀了人比什么事都要麻烦。清次重新把面具套在那张布满了死气的脸上,他多少能够猜到是谁指使这个男人半夜来行暗杀,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追究下去。“我会把他弄走的,只要把地上的血清洗干净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他的右手穿过尸体的腰背,把他抱起来扛到肩上,外面的雷雨并没有停,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人还在街上闲逛,当然雨水也容易把血迹冲走。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又吉在身后说:“这简直就像是赖光斩杀土蜘蛛的场面嘛!”稍微回过了一点神,又吉击节称道,用四处游走时从说鼓词的盲艺人那里听来故事乱作比方,他好像高兴得有点失常,居然会联想出这么一段传奇事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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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吉自然是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实在不想清次就这么离开,就从刚才看到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开始,又吉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总之不能让这么难得的奇遇就此完结,他甚至推了身边的阿惠一把,想让她一起说服清次留下。“您的手臂也受了伤,就这样走会不方便吧。”清次一时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又吉顿了顿又道:“而且现在町门关了,哪里都不能去,等明天才想办法把尸体弄到郊外的废寺,那里经常会有拿不出丧葬费,只用草席裹着的弃尸,上次我还看到有人在翻死人的衣服呢。”渐渐听明白了又吉的话,虽然明知道他是好意,但在听到“翻死人的衣服”这句话时,清次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阿惠已经渐渐镇定,看起来这个世俗的女人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愚蠢,她那几乎看不清楚的小眼珠在宛如核桃般突出的眼眶中转动了一下,忽然说道:“把他扔到后面的废井里吧,再埋上一些土,谁都不会发现。”从这个死去男人的行事方法来看多半是个忍者,这样身份的人即使被查到也没有关系,忍者本身就像是影子,甚至可以说不存在这个世上。当然又吉是不可能想到这些的,但他还是赞同地点头道:“这样也好,那井在哪里?”“跟我来。”看他们这么热心,清次反而感到意外起来,他转过身去道:“你们不害怕么?”“害怕?”又吉怔了怔,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一个雨夜投宿的陌生人埋藏尸体,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但事实上他无法控制,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让他体会到完全背离自己原来的生活,充满了刺激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令人浑身发抖。清次又将目光转向站起身来的阿惠,那个老丑的女人在被他看了一眼之后立刻眉开眼笑地道:“这种在半夜闯进别人家里行凶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吧,多亏有您在呢。”她一边说一边引路,外面风雨交加,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把那具尸体扔进杂草丛生的废井中又埋上了土和石头之后,三人才重新回到了长屋。清次手臂上的伤口比想象中深得多,其中一道甚至可以看见骨头,雨水冲掉血迹露出发白的肉色,但是很快就又有新血流淌出来。阿惠拿来白布为他包扎伤口,又吉用木桶在门外接满了水冲洗地板,然后又擦拭草席。脱掉溅满血的衣服用手拧干,清次心想着再稍微等一会儿,天就会亮,只要雨一停马上就会闷热起来,把衣服弄干后烧掉,自己离开这里,应该不会有麻烦了吧。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就大可以抛下尸体不管扬长而去,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麻烦延伸到别人身上,现在的做法也是必须的。潮湿的空气中,清次赤裸的胸膛上下起伏,他感到有些疲惫,稍微闭了一下眼睛,却忽然感到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了他胸前的伤口。“这个伤还很新,是怎么弄的?”阿惠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已经结起硬痂的伤口,但只是那么一下触碰,清次却好像被弄痛了似的,全身一震,伸手把她的手打开了。破陋的长屋让他想起了阿药,想起那个闷热的小室中,轻摇着的纸扇带来的花香,伤口上传来的粘稠感以及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全部有关于那个人的联想。这个伤口虽然不是那人造成的,却仿佛变成一个烙印般的记号,让他时刻想起曾经做过的事。清次望着窗外的雨幕,那一天,好像也正下着雷雨。他们在闪电中互相望着对方,目光纠缠,造成了一个永恒的落差。*************************************次日,阳光明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面干干净净,草席也擦干净,沾血的衣服早就烧掉,屋檐还滴着水珠,在初升的朝阳下一闪一闪。清次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把一两银放在又吉的面前。“去买点东西来吃吧,肚子饿了。”奉行所和青鬼门都在找他,现在又多出一个不得不防的暗杀者,虽然也不是不能到处走,但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又好像太招摇了些,弥补一下这些日子来的疲劳,清次想着干脆改变主意在这里休息一下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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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女忍几个男人从小巷中通过。由高处往下看去,其中一个背后的包袱中露出一截缠着红丝卷的握柄。那是冈引专用的武器什手,奉行所果然是在四处查找凶犯。等他们走过小巷后,清次才直起腰来。倾斜的屋顶并不容易站稳,但是对于忍者来说却轻而易举。让人感到疑惑的是,既然是忍者,似乎就不可能白天出现在这里,不管如何重要的行动,都应该晚上隐秘进行才对。清次并不是经常和忍者打交道,当然更不可能认为这是个执行任务途中顺便帮了他一把的好人。一个技艺高超的忍者,让他想起的是昨晚的刺客以及刚才那个死去武士额头的伤口。就在他直起腰来的那个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从背后传来。虽然早就在防备着偷袭,却还是慢了一步。一下沉重的击打落在后颈上,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是清次错开的脚步在松动的瓦片上一滑,差一点就摔下去。身体前倾的一瞬间,那个忍者一只手从后面穿过拦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撒出了一片白色的粉末。原本就已经因为颈后的撞击而意识模糊,加上这特殊的迷药粉末,效果更是立竿见影。清次的身体一下子就失去自身的支撑力,软软地靠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一股铁器生锈的味道。清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月影在脚下晃动。后颈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和疼痛,稍微动一下就感到十分不适。随着他的动作,脚下那一团发亮的影子迅速扩散,变成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是水。冰凉的水漫过脚踝,他抬头看看周围,一个四周都是石块的狭小牢房,差不多只能容一个人,从两边顶端的墙角垂下生锈的铁链紧紧缠住他的双手,让他无法移动半步。牢房的门槛高出地面一些,所以水不会流出去,小小的门上装着粗重的木栅,门外则是一片雾霭般的漆黑。很难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手臂上的伤痛却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强烈。清次想尽可能地把重量压在右手上,紧绷的铁链在身后的石墙上磨擦着发出了一下轻微的声音。他的眼睛渐渐习惯黑暗,看到那低矮的门外似乎有一个黑影静静地蛰伏着。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很低。清次不说话,但只是稍微动了那么一下,门外的人就被惊动了,下一瞬间,模糊的影子消失,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黑影才重新回到牢门前。仿佛是在透过木栅观察里面的情形,开门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当牢门被打开的时候,清次只觉得一个庞然大物从门外挤了进来,狭小的牢房内几乎容不下这么一个魁梧的身体。强而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使他离开紧贴着的墙壁,原本就紧绷着的铁链每一个环节都发出互相磨擦的声音,左臂上的伤口立刻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下一时刻,一个铁锤般的巨拳重重地击打在清次的小腹上,一瞬间的巨痛伴随着迅速上升的呕吐感令他一阵晕眩,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捆绑着双手的铁链被解开,他无力的身体滑向地面又被人扯起来,十分混乱的头脑中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木?”那个曾经和他在长街上缠斗过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清次就不会被奉行所的人带走,现在说不定已经离开了尾张,在别的什么地方照样过着浪荡的生活。但是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就不会再见到秀家。清次用力地抓住面前这个男人的衣服,当想到不会再见到秀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松开了手。果然是青鬼门。落在他们的手里和被奉行所处决似乎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如果是奉行所的话,是会公开处刑的吧,那样,他会不会看到?不知怎么了,无论从哪件事开始设想,最后都会归拢到那个人的身上,简直就是无药可救了。黑暗中传来不木粗糙的笑声。青鬼门为什么会有忍者呢?他的意识模糊,渐渐失去判断力……房间是干净而整洁的。所以当清次浑身湿漉漉地被带到这里时,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格格不入。房里有着上好的屏风,绘着四季风景,靠墙的花瓶中插着红色的茑萝,到处都充满奇特的香气,而在另一处的墙边摆放着刀架,放着一把黑鞘直刃的忍刀。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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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双叶也微微一笑:“忘了感谢你,像你这样的一个浪人,竟然能够拿出那么多钱来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代替舍弟谢谢你。”“你弟弟?”“你要见他吗?为了把你带来这里,他也花了不少功夫。”双叶不等清次作出反应就向外叫道:“染丸,你到这里来。”差不多已经预料到是这么一回事,清次显得不那么吃惊,他看着身穿黑衣的少年走进来,跪在双叶身边,又伸手摘去了脸上的面罩。那张清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因为生活所迫而时刻显得忧心的表情,染丸的目光充满了坚韧不拔的的意志,十分适合他现在的装束,而且脚踝上的铃铛也被绑腿扎紧,走路的时候不会比一只捕获猎物的猫来得响。“很久不见了,清次大人。”他微微伏地,从衣襟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裹推到清次面前。“这是您的小判,一共六枚,原封不动地还给您。”清次没有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是计划中的计划,但是如果没有被双叶设计,这个时候自己可能早就已经离开尾张,也就不会有那些交集,不会有电闪雷鸣之中的互相凝视,以及永远不会缩短的落差的事了。应该庆幸呢,还是应该悔恨?“你也一直在恨着德川氏吧。”清次怔了一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秀家的面前,听他说:“你是恨幕府,还是德川氏?”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双叶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道:“松前藩被收回的时候,你有多大?差不多是染丸这样的年纪吗?”“你知道的真不少,还知道什么?”“没有了,我只知道被逼到家破人亡的人,理应对造成这一切的幕府恨之入骨。”清次似乎并不想谈论起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如果要起义,总应该有军队,你有多少人?”这原本是个尖锐的问题,像双叶这样一个年轻女人,为了替某个死去的人,或者干脆说为死去的爱人而战,多少有点异想天开,把事情估计得太过简单了。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听到清次如此一针见血的问题,双叶却依然有条不紊地做了回答:“差不多已有三万七千多人。”这一下,轮到清次哑口无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从哪里集合这么多人?”“是农民,其中至少有两万人可以参与战斗,但我还需要更多。”双叶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是叶月,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尾张藩侯要动身去江户参觐交代,在这之前自然会增加各地贡租,以准备路上用的花费,近百万石的亲藩大名要通过的话,行列足有几千人,几乎要花掉一年中半数的钱,这样奢侈浪费的行为,带来的结果只能是让最下层的人痛苦不堪,正因为如此,所以召集起义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另外饱受残害的切支丹教徒也为数众多……”清次没有去用心听她的话,但对于她的心情却十分了解。对于双叶来说,不管是尾张藩侯还是德川幕府都是自己的仇敌,而私人的仇敌如果同时又是天下百姓的公敌,按照她的想法,孤注一掷,专心于反抗暴政的事业,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很容易激发出斗志。“你觉得如何呢?”“我拒绝。”清次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为了你个人的恩怨把那么多人牵连在内,本来就是大错特错,他们很可能全都死于镇压,这种事我不想参与。”他望着双叶的眼睛道:“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是很忙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此告辞了。”“那不是我个人的恩怨。”眼看着清次就要走出去,双叶冷冷地道:“而是宿怨。”“不管是什么怨恨,反正和我没有关系。”清次走到门边的时候,看到了刚才钉入门框的三枚暗器。那是打造成上下重叠互相交错的五芒星铁器,小巧精致,边缘锐利。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跪坐在身后的双叶。==================================备注:一向宗:净土宗的一支,可以结婚,住持可以世袭。切支丹:天主教。叶月:八月。参觐交代:三代将军家光制定为统治大名,命大名定期到江户谒见的法令,诸侯夫人有作为人质留居的义务。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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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着手比出木桩的粗细,对此津津乐道的样子。“听说这次,不木大人要亲自带人进藩府暗杀尾张侯。”“暗杀?”清次感到吃惊,又吉却没有发现似的继续道:“总而言之,杀掉藩主就行了吧!不木大人却说不但要杀了藩侯,连他的儿子和妻妾也要杀掉,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女人又没做什么,何必杀害她们呢?”清次沉默了一会儿,回想一下,刚才双叶掷出的十方手里剑的确像是被德川幕府灭族的忍者们所使用的武器,这么一来,她所说的宿怨也就不难理解。德川家康任征夷大将军的那一年,那一族人就被幕府处刑从此灭绝。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双叶的目标应该是在江户的将军,而不是尾张藩侯才对。或许关键在于那个切支丹的信物,双叶说过要为它的主人复仇,也可能就是德川纲成下令剿杀异教徒而埋下的怨恨。女人总是感情用事,但是清次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颇有头脑的女人,而且身手也很好,如果不是这样大概就很难服众。只不过即使如此,要和尾张藩侯作对,仍然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除非她能够找到更为有利的靠山和支持者,这个人也必须具有一定的实力和能力,甚至需要有相当的财力才行。他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不木有没有告诉你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个,我不清楚,总之,一定就在这几天。”又吉自信地道:“不木大人说,他走出家乡,一心就想为首领效死,别无他念,机灵的事情是别人的,和他无关。”——这家伙,和你的个性到很像。清次在心里默念,这种一心赴死的人大概就是最适合当刺客死士的。既然这样,他也不能再犹豫,一定要立刻离开这里才行。离开之后就去那古野城。一瞬间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慑住了,为什么要去那里?是要告诉秀家有危险?还是干脆就直接去保护他?“又吉,能帮我一个忙吗?”“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把我的刀找来,你知道放在哪儿吧?”又吉点了点头:“就在库房。”“嗯,没办法拿进来……”“为什么不能,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我这就去拿来。”清次苦笑,伸手拉住立刻要转身出去的又吉:“你拿来之后,放在外面院子里的那棵树后面,不要让不木看到,我自己过去取。”“……”又吉想了想,他抬头看着清次,知道他是想要逃走却还是答应了。在他心目中,清次是值得崇敬的对象,虽然又吉的目标因为接触了太多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在不断改变,但是对某一个印象深刻的人保持着憧憬却是一时间无法变更的事实。“好吧,您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他端起水盆,又放下,把地上染了血的白布浸到水里,然后才打开门走出去。这是第一次,清次看到又吉的细心,这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似乎并不是真的没有头脑,或许反而有着不为人知的天生的才能也说不定。过了一会儿,又吉再来的时候,手里端的却是饭菜。他对清次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对门外喊道:“不木大人,不木大人,您快来看这是怎么了?”站在门外的不木虽然不知道又吉进进出出的究竟在干什么,但只要自己守着门口就不会有问题,他打开隔扇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清次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怎么了?”不木的右手放在刀柄上慢慢走过去。清次的脸色苍白,左手臂上血肉模糊,而且还有不断流出的血染了一地。“血总也止不住。”怎么可能,不木皱了皱眉,伤口看起来还很新,倒有些像刚弄上去的。但是不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如果要逃走的话,就不应该故意弄伤自己。以他现在的状况,徒手和自己搏斗本来就没什么胜算,更何况左手还不能用力。就在不木思忖的时候,忽然感到脚边湿漉漉的。低头一看,从墙角边流淌过来细细的一条水线,仔细分辨却好像是灯油。就在这个时候,墙边的纸灯骤然烧了起来,一瞬间,火焰顺着那条细细的灯油痕迹烧过来,不木立刻本能地一抬脚,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巨力的冲撞。又吉发出了一声惊呼,腰边的佩刀已经被人拔出,刀刃反射着月光往不木的脸上挥去,使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一个没有站稳就坐倒在地上。清次毫不犹豫,直接越过他身边投入黑暗的庭院中,很快就消失了身影。不木用力握拳往地上捶了一拳,提起身边的刀追去。虽然他不可能跑远,但是青鬼门的屋敷庞大,结构也相当复杂,如果有什么人在里面藏身,或是伺机逃走,想要在黑暗中一下子找到他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不木在这个时候,头脑中想的全都是要杀了他,事实上,他原本就打算今晚又吉睡了之后动手,却想不到会闹出这种意外。现在不管清次会不会把这里的事出卖给藩内,原本的计划都必须要全盘取消,这里的屋敷也不能再住下去。一想到这里,不木更是怒火上升,也不去管房子里正着火,跳进院子到处搜查起来。双叶走过回廊,她静静地看着不木发狂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房内烧火的地面。灯油自然是故意打翻的,但是连这么简单的诡计都没能看透,或许他真的只能干死士的工作。“不木,你过来。”双叶向着怒气冲冲的男人道:“别再找了。”听到她的声音后,不木乖乖地停了下来,懊丧地来到双叶身边。“啪”的一声。双叶抬起右手重重地掴在他的脸上。不木一声不吭地跪着,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又吉本想回避,但是忽然之间两人的静止却让他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双叶却伸出双手捧住不木那张被须发覆盖着的脸。她的声音中也没有怒气,只是淡淡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记住要冷静。”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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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话•动与静八月中下,有一件事让尾张藩主德川纲成感到不胜烦扰。那古野城东南郊外的清井城附近不断有大小的起义举事,虽然并不是什么无法平定的大动乱,但是一次次连续不断的战事传来,还是让人不胜烦闷。德川纲成暗中思虑着这件事,把秀家叫到跟前。虽然自认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但纲成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秀家一些,这倒是刚好和两人的母亲相反。虽然秀家的母亲出生高贵,却无力引起纲成的情爱,生下的儿子能够不受冷遇反而得宠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立嗣的事虽然还没有眉目,但私下却已经有人议论“立弟弟而撇开哥哥,这样做,将来一定会造成家庭不和”之类的话。纲成自然是一点也不在意,两个儿子之中,光正虽然才能出众,但个性方面过于急进容易犯错,年纪稍小的秀家从小就少言寡语,不过偶尔说出的意见倒是常常深得纲成之心。这个时候把秀家叫到跟前,其一是想听他的意见,其二也是询问新婚后诸番事宜以表关怀。仔细听完父亲的话,秀家毫不考虑地说了句。“那就干脆召募浪人吧。”“召募浪人?”纲成一怔,跟着又听秀家说:“因为改易失去封地,四处游荡的浪人日益增多,对城中的治安是个大患,趁这个机会不如挑选一些有才干的,将来也可任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纲成思忖着,虽然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浪人到处游走,求取功名利禄,能称得上人才的却是少之又少。仿佛是看透了父亲的心思,秀家并不怎么着急地道:“虽说召募来的浪人良莠不齐,总也有些可造之材,也可以选几个授予足轻组头之职,若在镇压起义中立功就可再用。”“那么……”尾张藩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闲聊似的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既然父亲这么说,秀家也就答应了,紧接着父子两人聊起别的话题,刚好句月路过外面的花园,纲成就把她叫了进来。“从京都来,住在这里还习惯么?”对于这样的问话,句月微微一笑,立刻点了点头。“习惯就好,不然我可没有办法向左大臣交待。”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年轻人,纲成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满意。秀家的长相有几分像他的母亲,阿舞由夫人年轻时相貌很美,只是个性古怪而且待人冷淡,所以纲成无论如何对她也热情不起来。而从九条家来的句月更是出类拔萃的美人,两人坐在一起,简直比名画家的画像还要漂亮。这位平时严谨的父亲笑着站起身来说:“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你们慢慢聊吧。”于是,房间里立刻就只剩下秀家和句月两个人。然而纲成永远不会知道,这种两人对坐的场面是如此难挨,秀家一言不发,句月也一直低着头,他们好像既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交谈的话题。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句月忽然叹了一声。秀家一怔,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听到了她的叹息,以往在舞风那样的风月场所,他还能对着艺妓饮酒作乐忘却烦恼,现在面对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妻子却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更奇怪的是,之前总是想着若鹤,也常会和久马一起偷偷地出去见她,现在虽然不能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却好像已经把她完全忘记了。唯一没有忘记的,是竹之间的味道,充满了沉香,温暖而令人怀念,屏风上小野小町的和歌记忆犹新,还有那天……“您在这里稍坐……”句月慢慢地弯下腰,她行了告退的礼,后面的半句还没有说完,秀家就站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办,你在这里休息吧。”一边说一边感到歉疚,秀家好像在对自己说,紧跟着又重复了一遍新婚之夜说过的话:“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对我说。”句月望着他,差不多就在秀家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这个从舆入到现在说话没有超过十句的新娘忽然鼓足勇气,用一种像是思虑了很久的郑重语气开口道:“今晚我在房内静待您的到来,请无论如何让我尽到妻子的义务。”秀家的脚步一滞,被那句话所产生的千丝万缕的情愫所缠绕着,不再向前移动。他没有回头看,虽然明知道句月不会露出刻骨的期待表情,却还是不忍心面对她。
2006年07月23日 04点07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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