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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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她现在还记得，当年幼小的她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带进那灰暗的小屋时的情景。
说是陌生，其实不然。爸爸是一个大公司的总裁，他是爸爸的下属。从坐上飞机，离开自己的故乡，到另外一个城市，他一直陪着自己。她很难过，家庭破裂了，她就是一个孤儿。
因为如此，幼小的她感觉束手无策，很孤独。只是想找一个人，聊天，然后告诉她小男孩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旁边的男人只是一直板着脸，虽然照顾她很周到，除了问“吃饱了没”、“饿了就叫我”之外就没有任何一句话。他冰冷的眼神拒人千里之外，不愿多看她一眼。
看着眼前灰暗的小屋，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从小养尊处优，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想到以后她只能住在这个冰冷的小屋，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已经凉透的心更加痛着。
然而那位老人出来迎接之后，她的心便温暖起来。 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饱经沧桑岁月洗礼的面容却是一直带着纯真如孩子般的微笑，温柔的眼睛折射出温暖人心的光芒，加上她关怀地询问，让小女孩一下子有了安全感。
她姓顾，小女孩叫她顾奶奶。而老人却坚持要小女孩叫她奶奶，说这样更亲切，她们更像一家人。
奶奶家养了一条狗，比熊。很大，白色柔软的卷毛覆盖全身，隐约有灰色的斑点。奶奶叫它【幸福】。
【幸福】很喜欢小女孩，经常赖在小女孩身边，蹭着她的腿。
奶奶说，和它在一起，比和人在一起幸福很多。因为人总有心机和欲望，狗的心却很简单，只要和爱自己的主人在一起，就满足了，就幸福了。所以，它叫【幸福】。
小女孩住进后，奶奶经常说，做人，应该简单。心机复杂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
长大一些后，她还给奶奶说了关于那个小男孩的事。奶奶微微笑了笑，眼底透露出一种小女孩看不懂的光，许久，老人开口说：“他说的很对，让别人看到你的弱点，的确对自己很危险。但是除了，自己信任的人。”
和奶奶还有【幸福】在一起，她真的很快乐。


chapter 3
或许上帝嫉妒小女孩在家庭破碎后又能拥有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奶奶。在她满18岁的时候，奶奶与世长辞。
那天的前夜，在病床边，她紧紧握住奶奶苍老粗糙的双手，皱着眉头，慌张地看着奶奶。奶奶急促地呼吸着，似乎已经感觉到不久就将离开人世。
奶奶抬起另外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楹儿啊，奶奶不在了以后，你要坚强！掩饰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但它的目的只是保护自己，千万不要伤害到别人，记住了吗？”奶奶说完，轻咳着。
她含着泪水，拼命地点头。可是，忍了好久，她还是轻轻开口：“奶奶，您不要走，好吗？您留下来陪楹儿好吗？楹儿没有别的亲人了……楹儿只有奶奶了……楹儿害怕，楹儿怕……”此刻，她的眼前仿佛又重现当时爸爸妈妈吵架，家庭破碎的那个时候，她害怕。此刻，她甚至比当时还要害怕。
“楹儿啊，我不是说了要坚强吗？不要说傻话了。奶奶不会走的，奶奶……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成长，看着你的一生，看着你幸福的样子，知道吗？一定要幸福，不然，奶奶会生气的！”奶奶几乎没有力气了，说了这么一点话，就喘了好久的气。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你不要说话了。都是楹儿不好！楹儿不该那么软弱的！您好好休息吧！楹儿去叫医生过来检查。”
她正欲离开，然而，还没有起身，却感觉到奶奶的手忽然间松了一下，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急忙抓住奶奶的手，唯恐这唯一的依靠就这样离她远去。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慌乱地叫着：“奶奶……奶奶！您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医生！医生！！！”
“记住……不要伤害到别人……”在慌乱中，她还是听见了这句轻如蚊吟的声音，随即，抓住她的手，松弛了下来。
“奶奶……”她呆呆地望着病床上虚弱的身体，匆匆赶来的医生急急检查着，她却仿佛没有看见。
“奶奶……我记住了。”她低头，轻轻说完这句奶奶已经听不见的话。
她跪在奶奶的坟墓面前，没有哭，她想要坚强。可是，望着坟墓上那座石碑上，奶奶的遗像，那样慈祥温柔，她的眼睛还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她只是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身边的【幸福】也呆滞地望着坟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转过头，手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
【幸福】……你也感觉到奶奶不在了么？
“奶奶……我会记住您的话，我会学得变得简单，还有。他说的，变得坚强，不轻易让别人看到我的弱点。学会去掩饰。”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学会掩饰？这样可不好喔！一点都不可爱。”身后突然有一个人这样说。【幸福】似乎闻到熟悉的气息，突然离开她，迅速跑到来人的脚边，摇晃着尾巴。
她没有转过头，只是轻声道：“祭辰哥哥，我不像你，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还能生活地如此平静开朗。”
祭辰哥哥，是奶奶的邻居，他叫尹祭辰，比她大4岁。
他的父母因为车祸双亡，奶奶想让他去其他的亲人那里生活，他却不愿意，他只想独立生活。现在，祭辰哥哥在一个销售公司做总经理助理，收入算是丰厚。
祭辰哥哥每天都是笑脸，待人异常坦诚，几乎只要和他在一起一个小时，就算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就能摸透他的性格。
也许他就是奶奶所说的简单。所以奶奶很喜欢他的性格，他也很敬爱奶奶，经常帮助年迈的奶奶。如果没有他，奶奶的生活会有许多困难。
祭辰拍了拍【幸福】的脑袋，走近墓碑，轻轻放下一束花。说：“身边没有亲人并不意味着自己是孤独的，有的人完全可以像亲人一样待你，比如奶奶。”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奶奶的遗像，他的脸上露出了罕有的悲伤，然而这并没有较大地影响他的情绪，“而且亲人只是血缘关系，有的亲人之间甚至和陌生人一样。”
“可是就算奶奶如亲人一般，可是她不在我身边了。我没有亲人去依靠了……我必须去掩饰，我要坚强，不要让别人轻易看到我的弱点，不然我会被伤。”她垂下头，忍不住轻轻抽泣。
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会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去？
“谁说的？难道除了奶奶就没有人对你如亲人般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愠怒。身子被他扳过去，他离她很近。
她抬起眼看着他，脸上残留着泪痕。也许，现在唯一可以不用掩饰的时候，只有在他身边了吧？
“我呢？”他轻声道，很温柔很温柔。
“祭辰哥哥……”她忍不住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那么柔弱。
“不要再逞强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我面前，不用伪装。想哭就哭吧！借你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样？”
他的声音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终于敞开内心封闭的情绪，紧紧搂住祭辰，放声哭着。
祭辰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喃喃着：“傻丫头……”


chapter 4
“祭辰哥哥！我去上学了。对了，下午放学后我要去找工作。”殇楹抓起背包，冲出门，回头交代了一句。便匆忙离开。
奶奶去世的第二天，祭辰便让她住进自己的家，不论怎么说，祭辰的家比奶奶家大多且宽敞明亮很多。这样，他也好照顾她。毕竟，他已经22岁了，殇楹却还是个18岁的小丫头。独自一个女孩子，即使是邻居，他也不怎么放心。
可是殇楹那丫头偏偏不愿意离开，她已经在奶奶这里住了那么多年。按她的话说，已经习惯这个虽然灰暗，却在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奶奶的温暖气息的屋子。她舍不得这种气息，只要住在这里，就会感觉到奶奶其实还在她身边。
听到她的话，祭辰的嘴角微漾起笑容。傻殇楹。他无奈之下，他便搬进了奶奶的那个小屋，住进原来奶奶的房间。
殇楹并没有反对。祭辰，对于她来说，是她最亲最亲的哥哥了。
而在学校里，殇楹对待任何人是一贯地淡然冷漠，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脸上那一股冷若冰霜的表情，似乎会使方圆五米之内的东西瞬间变成冰雕。
可是，就是有一个人除外，她叫爱儿，金爱儿。
她和她是同桌。或许是爱儿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她和祭辰是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人，那张无法比拟的笑容仿佛是上帝为她量身打造的，灵气的酒窝实在惹人欢心。时而天真活泼时而沉静稳重，而她一点都不做作。虽然，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不做作，也许这就是殇楹选择爱儿做她除祭辰外唯一的朋友的原因吧。
殇楹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她们刚刚被分在一起同桌，所有人都对殇楹敬而远之，或者说，他们害怕殇楹那一种冷漠的气势。却除了爱儿，她坐在她身边，第一句话就是：“装得一点都不可爱。”
那一句话几乎让殇楹晕死……就算是想做朋友，第一句话也应该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或是“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哪有人说这种话？
见她没有说话，那个女孩子继续说：“我叫金爱儿，注意你很久了。你不是天生一副冷漠的样子，你这样做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但是不论怎样……”她顿了顿，然后真诚地望着殇楹，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我希望和你做朋友！”
殇楹愣愣地看着她，可能她没有想到她的掩饰会如此不堪一击，不过，可能是针对爱儿而言。并且，有这样一个了解她的人真的很难得，她不需要费心去解释什么。
爱儿也很聪明，她知道的，等她真正走进殇楹的心里，殇楹都会对她说的，会询问她，告诉她该怎么做。
殇楹就是这样一个需要依靠的人，尽管表面上，她像是一个女强人，谁都不需要，只是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殊不知，她的世界多么冰冷，她多么需要温暖。只是，这个世界的防护墙太过于牢固。
“你好！我叫顾殇楹，请多指教！”殇楹伸出手，握住爱儿的。然后冲她笑笑，很淡很淡，转瞬即逝，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幅并不冷漠的表情。
“嗯！那以后就不要对我冷冷的哦。我会生气的~！”爱儿调皮地眨眨眼睛。
那之后，虽然殇楹还是依旧冷漠，但对爱儿不一样，殇楹和爱儿似乎整天都在一起，谁都不知道，她们两个性格差异那么大的人，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殇楹知道，和爱儿在一起，是简单的。爱儿那种对待小事神经大条而不拘小节的性格让殇楹笑逗，而同时，那种对待大事沉着冷静丝毫不慌张的性格又让殇楹钦佩。

chapter 6
“金在中！你工作你的，别管这里！”经理立即怒斥到，乖乖……这么吼，不把他的摇钱树吼没了！
殇楹没有回头，爱儿却似乎很感兴趣,转过头挑衅地望着声源处。她一向是这样，丝毫不怕多个仇人，仗着她学过防身术，谁被她惹上，谁都会背负上一个麻烦。祭辰就是个典型。
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这么倒霉。殇楹心里想着。她也回过头，准备看清他的面貌，为他默哀。
映入眼帘的却是张无与伦比的脸。坚毅的下巴，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完美的身材。
若不是殇楹的定力强，爱儿见过的美男多，恐怕她们已经卧倒。
花痴中的爱儿擦了擦口水，拉拉殇楹的衣袖，眼冒桃心。殇楹嫌恶地拍开她黏西西的手。这个男生仿佛似曾相识。有一种比祭辰还要熟悉的感觉。殇楹微微皱眉，莫名其妙。
“经理。我有说话的权利吗？”那个男生没有看她们，却是转过头对经理说。
“有啊！可是……”
“有就可以了！”他直接打断经理的话，“请您做您该做的事情去吧！我和她们有话讲。”
“可是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必须认真工作。”经理一字一句地说，对他命令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
“出去说。”爱儿却没有理经理，径直走出咖啡厅。
理所当然的，经理没有反驳爱儿，巴结都来不及呢……怎么能得罪。
殇楹淡淡望了站在一边若无其事地教训着其他服务员的经理，嘴角露出轻得仿佛看不见的嘲笑，然后眼神扫过那个男生，转身也走出厅门。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咖啡厅的门口人非常多，他们走进一个离咖啡厅不远的转角，耳边才安静了些。
“什么事？”爱儿叉着腰，一副小太妹的样子。而殇楹双手环胸，仍然微眯着眼，这是她除祭辰和爱儿以外看人的唯一表情。
“女生不要总是一副很高傲的样子！自以为是会很让人讨厌的。”他扬起头很认真地说。
殇楹错愕地看着他。
“如果你叫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讲这些话，那么我们没兴趣。对别人讲去吧！”爱儿翻了翻白眼。自以为是，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自以为是了！
“没说完！哦，不！对你的话说完了。”他望了望爱儿，又转过头看着殇楹，“对她的还没说完。”
爱儿睁大眼睛看殇楹，殇楹挑起眉毛，她用眼神示意爱儿先离开。爱儿微微点头。
殇楹看着爱儿走后，然后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话。
“你就不问问我要说什么吗？”他撅起嘴不满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美男，特别是撅嘴的时候，巨迷人。
“你要说什么？”殇楹按着他的话回答。
“……”他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笑，然后一脸正经地说：“我叫金在中！请多指教！”等他说完，殇楹没有反应地看着他，见他没有下文，她点了一下头，准备离开。
“喂喂！按照常理说，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见她想走，他慌忙大声说。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认识，所以不需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殇楹没有回头，背着他轻轻说。
奇怪，平常面对这种情况，她理都不会理就直接走掉，今天居然这么好心来回答他这些无趣的问题。
“算了，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不就是叫做顾殇楹嘛……”后面接着传来他的声音。
殇楹汗一个。。。其实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是她觉得这太不像自己的风格了，所以她大踏步地离开，而后面没有叫住她的声音。她竟然有些失落。忍住不回头，她向家走去。


chapter 8
入夜，殇楹走进祭辰的家，的确是好大的房子，连一个卧室都有奶奶家客厅那么大。殇楹打量着。
她仰卧在柔软的床上，天花板上的灯亮地刺眼。殇楹关掉灯，眼前突然地漆黑却让她心里揪紧，立即将灯打开。房子这么大，显得好空虚。不敢关灯，她怕黑。
辗转反侧，她始终睡不着，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一点了。
坐起来，她靠在床背，双手抱膝，将头埋在双臂里。早知道把【幸福】抱过来也好啊！
警觉的她突然听见门外的声音，她没有关卧室门，所以很清楚地听见门外奇怪的响声。她皱了皱眉头，心里不由地恐惧起来。
是小偷么？他看见房子里开灯应该不会偷东西吧？可是……门好象开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殇楹急忙用被子捂住头，躲在被子里大口喘气。
“睡了吗？”
不是小偷吧！起码小偷不会傻到来问主人睡着没，然后再去偷东西……
等一下！这声音，殇楹猛然掀开被子。
“你来干什么？”殇楹看着他。对，他就是金在中。
“祭辰哥说你怕黑，我就来了啊！”他说着。
“我不怕，你走吧！”殇楹别过头，其实她不敢忽视掉——她的心里有那么一丝惊喜。
听见这样的话，在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沿，坐下。
“干嘛？”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微垂着头，那样悲伤落寞的语气让殇楹的心，莫名地痛。
“……”她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讨厌吧？是因为怕喜欢上，对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你告诉我。”近乎乞求的目光，殇楹想躲开，却发现这很难。
她不得不继续伪装，掩饰自己的情感。漠然淡定一向是自己的强项，今天似乎发挥不了它的效果。
“大半夜跑到一个女孩子的家里算什么？你回去吧！”殇楹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了。”
“傻瓜……”他的声音似乎很近，温柔的声音让她的心都软下来了，幸好殇楹躲在被子里，他并没有发现她的脸红，“我睡沙发。如果真的很害怕的话叫我！不要勉强自己。”他的气息逐渐离去。
“不用！”殇楹大声在被子里闷闷地叫道。
“记住。你的伪装只可以保护自己，不可以伤害别人。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不要伤害到我……好吗？”他的话几乎都像是在请求，让殇楹感觉有罪恶感。
他走出卧室，带上了房门。在关上房门之前，他的手抬起，似乎是准备关灯，然而略微停顿了一下，放在开关上的手又缩了回来，他转身望了望捂着被子的殇楹。“闷吗？我马上就出去了。”然后殇楹就听见“啪”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殇楹的心里不禁五味杂陈，刚刚那一幕她看见了，很细心的男生，很容易让女孩子爱上的男生。
心里总感觉忘掉了什么，她回想着刚才与他的对话。
【记住，你的伪装只可以保护自己，不可以伤害别人。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不要伤害到我……好吗？】
这句话……好熟悉。
【楹儿啊，奶奶不在了以后，你要坚强！掩饰——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但它的目的只是保护自己，千万不要伤害到别人，记住了吗？】、【记住……不要伤害到别人……】
奶奶……金在中。
殇楹是被耀眼的阳光刺醒的。周末应该要比较早去咖啡厅吧？殇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殇楹走出卧室。瞥见在沙发上依然睡得很安详的在中，她的心里不由地一动。
走近沙发，殇楹细细地打量着他。在中斜躺在沙发上，修长的身材显然比沙发要长许多，为了能睡得舒服一些，他蜷着腿。
不知道昨晚的话有没有说太重，他会不会生气了。其实她不讨厌他，只是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想依靠的感觉，这种感觉不仅没有带给殇楹安全感，反而让她害怕。
殇楹看着他，零碎的刘海随意地散乱在额头上，手臂搭在脸上，遮住下半张脸。然而从殇楹这个角度，她可以看见在中微翘的嘴唇，饱满红润。心跳猛地加速，殇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行为应该是爱儿的风格才对啊！
可是……欣赏一个人的外表没有错吧？谁让他长得那么出众？殇楹给自己搪塞了一个理由，便继续看着他，意犹未尽……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身，将手臂移上去，搭在了额头上。
殇楹慌忙蹲下来，在沙发后，他应该看不见吧？！这样想着，在中却似乎没有动静，殇楹缓缓向上站起，沙发后先露出一个脑袋，看到在中仍然睡得很熟，殇楹才放心站起。
那么安详地像小猫一样的睡姿，殇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欢喜还是满足，抑或幸福？当然，殇楹没有那么细腻地发现内心真正的感受。因为——心里的想法，要传达给大脑，始终有一段距离。
整理完，他好像还没有醒。要叫他一起去咖啡厅吗？殇楹想着。
哎，什么啊……怎么会这样想，不是应该急急走掉不要再和他待在一起的吗？真是矛盾了……殇楹甩了甩头，抓起包包准备离开。
“呀！！！怎么不叫我？！”身后传来一个男生慌乱的声音。
殇楹停住，一起去也没什么不好啊，不要和他讲话就好了！对，就这样！
靠在门边的墙上，殇楹默默地望着那慌乱的身影，嘴边若有若无地扬起微笑，不过她保证，别人决不会发现。
做好一切，在中笑着站在她面前，“久等了！”
还真是有服务员的礼貌……殇楹在心里想着。视线向上看去，他的头发，有一小撮直挺挺地立着，滑稽也很可爱。
殇楹转身，背着他，以免笑容被他看见。
“头发。”殇楹简短地说完，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嗯？”在中奇怪地侧头，对面的镜子上显示着他的样子，“啊！！我的发型！！！”
走出房子，恰好遇见对面要出门的祭辰哥哥，令人恼火的是，他竟然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她。这不禁让殇楹浑身不舒服，死死白他。
在中似乎是很高兴，好不容易用水压下去的头发又坚强地翘了起来。

chapter 10
黑暗的小巷，阴冷潮湿。小巷的尽头，是连月光也照不进去的死角。
而死角的拐弯处，一间透着微微发亮的光芒的小屋里，一个全身黑色着装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缓慢而有序地敲打着座椅扶手。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和他一样着装的男子，面无表情。
男人夹下嘴里吸着的雪茄，闭上眼吐了一个烟圈，猛地睁开眼，冰冷如剑一般刺眼的眼神射向跪在前面的人。
那个人的手臂明显的红肿，他咬紧牙，瑟瑟发抖。但并不是因为手臂的疼痛，而是眼前坐在座椅上男人骇人的眼神。
“大……大哥，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是小姐。请……请您原谅！”他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句话。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打发掉我？你以为……我是什么？”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平静地语气好像就在问“你吃饭了没有”。
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跪在地上的人更加害怕起来。他越是平静，就越是代表他心中的怒火有多大。现在，没有什么词汇能形容他此刻的恐惧，他心里似乎已经认定，他不可能再继续活下去。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狗命，你还有用处。”被称为大哥的男人鄙夷地说，“不过……你不是说你是跆拳道黑带吗？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扭伤？还是……你在骗我？”
“大……大哥……我……我不是想骗您！我只是……”说到这里，他似乎畏惧地快晕过去，仅存的一丝理智还在拼命地想着理由。
“我没那个时间听你解释！跟在小姐身边的人是谁？”男人蹙眉，打断他。
“他……我……我不认识。”他低下头，声音也开始颤抖。
“给你一个小时时间，查清小姐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如果完成不了的话，你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滚！”
“是！我一定会给您满意的答复！”他最后重重地点头，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男人站起身， 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是时候了。”他的嘴边泛起笑容，却带着寒意。


chapter 11
夜很深了。
“我送你们回家。”在中叫住刚刚踏出门槛的殇楹和爱儿。
“咦？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爱儿奇怪地问。
“哈？额……是啊……我忘了！那，殇楹，我们先送爱儿回去吧！”
“嗯。”
“干嘛这么冷啊！好伤心的说。她是答应了吗？”在中撅起嘴，歪着头。
“不说话就代表是了，可爱的孩子~！Fighting！总有一天你会感动她的！不要灰心哦！对了，待会儿的独处时间要珍惜啊！”爱儿拍了拍在中的肩，小声说。眨了眨右眼。
“那……明天见咯！”爱儿冲面前的两个人挥手。
“拜拜！”笑呵呵的在中。
殇楹点头示意。
“Fighting！”爱儿用口形对在中说。然后转过身向楼道走去，她做了个鬼脸。切……死殇楹，装帅！
殇楹在前面快步行走，虽然说，她似乎很珍惜与在中独处的时间，可是现实告诉她不能，她不能喜欢上在中，不……已经喜欢上了，可是不能太深。
在中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该死的，说什么好呢？再想不到就要到家了啊！
他垂头丧气地走着，望着殇楹单薄的肩膀，在中突然觉得眼前那个女孩好孤单，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地长长的，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子，找不到家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
在中皱了皱眉，其实，她也不会伪装吧。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可是脆弱很轻易地就流露出来，只要她一个人，就很容易被人家发现。
诶……想什么呢，她怎么会一个人呢？自己不是在她身后么？自己……可以给她温暖啊！可以做她的依靠，不是吗？不过……看起来好难呢。在中苦笑，追上她的脚步。
“殇楹啊，你一直和祭辰哥住在一起么？”在中问她，虽然这个话题殇楹不一定会理，但是他还是想跟她说话，就算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殇楹被在中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却没有想好怎样回答。这时，殇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好似人家欠了她五百万的语气。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被这个电话给一下子浇湿了。在中懊恼地挠了挠脑袋。
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在中只是看着殇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挂下电话，殇楹一直咬着的唇已经出现了殷殷红色。
“在中啊……又有人想要离开我了。”她望着在中，咧开嘴笑起来。这是在中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笑，然而却让在中的心被揪紧。
将【幸福】埋葬回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有三个小时了。
殇楹坐在手术室前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幸福】啊，你要问奶奶，奶奶是不是对殇楹很失望啊……跟奶奶说对不起。要好好陪伴奶奶，还有啊，要让奶奶保佑祭辰哥哥，不要让他也去奶奶身边，那殇楹怎么办啊？奶奶，殇楹很自私对吧？可是……殇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让我自私一下，让我任性一下，好吗？祭辰哥哥……你要是敢离开，殇楹不会放过你的，殇楹会永远永远不理哥哥的，你听见了吗？”
“好了殇楹……不要这样好不好？坚强一点好吗？不要这样求求你了……还有爱儿啊！殇楹，爱儿还在你身边，你感觉到了吗？爱儿一直在你身边！！殇楹，想哭就哭出来好不好……爱儿看见你这样好难受，殇楹……”爱儿睁着哭肿的眼睛，蹲在殇楹旁边，抓紧那双没有温度的手，大声喊着。
“没事的，爱儿……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不要哭了。回家吧爱儿，你去睡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殇楹低下头，摸了摸爱儿柔顺的头发，扯起微笑，轻轻地说。
“殇楹……不要笑了……现在的你要哭才对，你发泄出来啊！！！”爱儿死命摇着殇楹的手，声音嘶哑。
“爱儿！好了，你回去吧，我照顾殇楹，送祭辰哥来这里已经很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好吗？”在中扶住爱儿的肩膀。
他心疼不已，特别是殇楹。她已经完全没有作为人的生气和活力了，像个木偶，呆滞的目光异常黯淡。和爱儿一样，与其看着她这个样子，宁愿她哭出来。这样真的好受些。
“不要！回家了我又能做什么，我要和殇楹在一起……我不能再离开她了，她快要崩溃了你知道吗？”爱儿摇头，抱住殇楹。
殇楹的头靠在爱儿的肩膀上，轻轻闭上眼，好困……
“殇楹，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坚强背后的脆弱，会不会比坚强要多得多呢？”在中无力地靠在墙上，“祭辰哥，只有你知道吧？坚持住，轻易挂掉可不是你的作风。”


chapter 12
红灯，那样耀眼的红色，终于在亮了接近六个小时后熄灭。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情况还好吗？”在中立即拉住刚刚脱下手套的医生。
爱儿想站起去问医生，可是她发现她的腿已经麻木了，好不容易站起来，却又摔了下去。
殇楹别过头，她似乎不想听到结果，她怕和上次一样，奶奶的手术结束后，医生留给她的只是冷冰冰的几个字“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不想去听，或者说不敢去听，她微微阖上眼睛。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医生……快说啊！”殇楹不知何时冲到医生面前，她始终控制不了自己，使劲扯住医生雪白的大褂，本来白皙的脸上因为焦虑和痛苦变得更加苍白吓人。
“殇楹，你冷静一点！”在中轻轻拍着殇楹的后背。
“他处于深昏迷状态，由于剧烈撞击，大脑皮层严重损害。如果要恢复意识的话，就要看病人自身了。所以……”
“所以……也就是说，祭辰哥哥他……他成植物人了吗？”殇楹垂下眼帘，声音却非常镇定。
“可以这样说。病人将转到重症监护室，等病人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探望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要恢复意识只靠病人自己是不行的，和他亲近的人也要想办法，和他多说说话，讲一些过去记忆深刻的事，对他也是有帮助的。”
“是！我们知道了。辛苦您了！”在中微微颔首。
“饿了吗？我出去买点吃的。”殇楹说完，并没有等在中和爱儿回答就向电梯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爱儿，一个人可以吗？”在中跟着殇楹的脚步，回头问爱儿。
爱儿摆了摆手，“我没事，你们去吧！”
狭窄的空间里。
“殇楹……”在中一脸担心地望着身边脆弱的女孩子。
“跟我说一句话吧！”殇楹的声音很轻，“今天是我的生日。”
“殇……殇楹啊，生日……快乐！”在中苦笑，这句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还真是奇怪。
“谢谢！我19岁了啊……”殇楹抬头望着在中，“不要用这种悲伤的眼神看我好不好，哪有这样祝人生日快乐的？15年前的今天，我被爸爸妈妈抛弃了；一年前的今天，奶奶离开我了；今年的今天【幸福】不在了，祭辰哥哥成植物人了。真是一次比一次惊喜的生日礼物。”
“惊喜”被殇楹说得很重，在中心里一阵抽痛。他，真的好想把殇楹拥入怀中。可是，他没有勇气。
“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我会有什么礼物呢……所以啊！在中，哎……我是说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如果不想那么早去看望我奶奶的话，今天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用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警告的语气说完，殇楹不再看他。
金属门恰好划开，她没有等在中说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殇楹拿下一袋面包，柔软的面包快被
捏
变了形，她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酸楚。不行，她绝对不能哭出来。在中的心情，她懂，而她的心情，可能在中永远也懂不了。他一定不知道，一定不知道……刚才那几句话，说出来有多困难。
奶奶会原谅我的，是吧……我虽然伤了他，可是，不这样做，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就是个灾星罢了。接下来，面对最后一个我所牵挂的人——爱儿，我该怎样推开她？怎么办？我马上就什么都没有了吧？奇怪，本来我什么都没有而已。所有人都应该离我远远的才对。
在中望着在便利店里拿着面包和饮料的殇楹，默默地想着她的话。她是在赶他走吧，总是掩饰，最终还是学不会。现在，她痛苦并矛盾的感情，全部写在了脸上，她认为谁都不懂？傻瓜……就算待在你身边会受伤，也是为你受伤，毫不在意。


chapter 18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厉害，殇楹支着脑袋望着在沙发上睡着的在中。只是这么静静得看着，她都希望时间不要动。嗯……就这样一辈子，看着他。
很累的吧。妈妈会给在中药，就代表一定对他说了些什么，虽然她很想知道，但是总之，他说他不会离开她，这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殇楹紧张地看着在中，呼……还好没有吵醒，然后起身轻轻地走向房门。
“咔嚓。”一声轻响过后，殇楹站在了门外。她认识他，被所有黑衣人成为大哥的人，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几岁，不过对于妈妈倒是挺恭敬的。
“有事吗？”
“大小姐，夫人想和您谈谈。”他低垂着眉眼，阳光在他脸颊上投下一道阴影。
还是昨天的房间，殇楹望着椅子上微闭着眼睛的女人，一脸疲惫。高贵精致的妆容下却是掩饰不住的岁月流过的痕迹。她的妈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妈妈。”殇楹低了低头。
女人睁开眼睛，和蔼地看着殇楹，“坐吧。”
“说吧，有什么疑问，你就问我。”她轻轻地笑，一点也不像殇楹刚刚见到她那么尖锐。
“我……”许久，她不知道说什么，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妈妈眼角微弯，突然轻启朱唇：“你喜欢他吗？”
殇楹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是。”没有逃避，没有掩饰。
“为了妈妈和你的身份，要你离开他，你愿意吗？”明明是问句，却比肯定句还要不容质疑。妈妈背对窗户，脸上的阴影让殇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不愿意。”她很果断，尽管这样会让她的妈妈失望。
妈妈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殇楹低低地说：“对不起。”她停顿了一会儿，“从你们口中所听见的【暗夜】，我有所耳闻。地下最大的黑暗组织，所有黑社会的龙头，以冷血著称。虽然名为黑社会，其实【暗夜】的实质是处于黑与白之间的。也就是管理黑社会，**也尽力处理好关系。不过……妈妈，你并没有那么冷血。”
“不假装冷血的话……被人家抓到了弱点，在这个黑暗的现实社会，根本就没办法存活下去。”妈妈端起茶杯，酌了一口。
假装？可是，妈妈真的好强！那个黑暗组织，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暗夜】，居然是由一位女子所领导，而这位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这样强大重要的组织我没办法接管，您的身边应该有更适合的人选吧？”殇楹抬头问。
“郑允浩。”
郑允浩是吗？应该是那位总是被称之为“大哥”的人吧。
“既然有人，我想他比较适合吧。”殇楹舒了一口气，她只想按照奶奶所说的简单地生活。接管【暗夜】意味着这将会是一个不可能的梦想，她不要留下遗憾。
“允浩是作为一个助手被培养起来的。真正的主角是你，殇楹。当然，人还没有到齐。妈妈的第二个女儿。”
“第二个？”
“是啊，你的妹妹。”
“妈妈，我们都是你的棋子吗？”殇楹笑着摊摊手问。那个人是谁，她有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去问。
“当然不，你们接管【暗夜】后，我就要退出了。重要的是，妈妈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本来，女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命运，妈妈不想让你们重蹈覆辙，不过妈妈的孩子都是女儿啊……错的是妈妈，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就冷血地把你们和在那家医院的两个有钱人家的男婴调包。可能……那两个孩子意外死亡。”
“妈妈……”殇楹错愕得看见她眼里的泪光。何必呢？这样做会伤害无辜的人啊。
“殇楹，你愿意帮妈妈吗？如果真的只让允浩接管【暗夜】的话，会有危险。允浩的野心很大，而【暗夜】不是个完完全全的黑暗组织，我担心……”
“妈妈，让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好吗？”殇楹蹙眉，对妈妈说。她心疼妈妈，非常心疼。
“好。殇楹，你要想清楚。妈妈承认自己自私，才会给你选择。如果你拒绝，妈妈不会怪你。”
“我知道，您休息吧。”说完，殇楹颔首，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在中依旧睡得很熟。殇楹抚摸着在中柔软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眼泪不由分说地掉了下来。


chapter 19
病房的门被推开，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阳光很充足，爱儿拉开窗帘，让更多的温暖照射进来。
坐到床沿，爱儿双手托起脑袋，望着床上紧闭着眼的人，许久，开口轻声说：“祭辰哥。你知道殇楹和在中去哪儿了吗？爱儿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呢。嗯……是不是私奔了啊？呵呵……真是不好笑诶……他们到底在哪里？爱儿好担心。”
她捂住脸，无助地低低哭泣，背影显得那么瘦弱。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爱儿吓了一跳，慌乱地翻开手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深呼吸压制住猛跳的心，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您好……”
“爱儿，我是殇楹。”
“殇楹？！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在中呢？你们到底去哪儿了啊？担心死我了！快点来医院吧！”爱儿听清殇楹的声音，情绪立即激动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没事，爱儿。我和在中暂时有急事，现在不能回来，明天我们就会来医院了……”
“你在哪儿？有什么事么？”爱儿蹙眉。
“爱儿，明天我会解释的，相信我好吗？”
“可是……好吧，我知道了。不准有事，听见没有？”
“嗯。祭辰哥他……”
“他很好，我会照顾好他的，放心吧。明天等你回来。”
“嗯，拜拜。”
挂上电话。爱儿愣愣地盯着手机。
“祭辰哥，你听见了吧？他们说不会有事的。爱儿会相信他们的，祭辰哥哥当证人……”
放下话筒，殇楹靠坐在沙发边。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回过头望了望在中：“等我回来。”
“大小姐……”门外的人拦住了殇楹。
“夫人默许了。”允浩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语气没有一点温度。
“是，大哥。”门卫退到一边。
“大小姐，失礼了。”允浩将右手搭在了左肩上，非常绅士地侧过身走上前，“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殇楹面无表情地跟着他。
直到走出这座大得惊人的别墅区，殇楹才觉得心里不那么压抑了。
“你还要跟多久？”殇楹皱紧眉头，她对允浩的印象很不太好。
“夫人要求我保证大小姐的安全。”他平静地说。
“我不会有事的。”殇楹叹了一口气，妥协，“算了，随便你。”
钻进允浩拉开门的一辆车，殇楹闭起眼睛假寐。
“小姐要去哪里？”他问。
“莫非你不知道么？”殇楹冷笑。
允浩没有再说什么，认真地开着车。
墓地。
“你没有必要进去吧？”殇楹不耐烦地对一直跟着后面的允浩说，“不管怎样，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允浩微微低头，“我在外面等着。”
殇楹冷哼一声走进墓地。
熟悉的墓旁，殇楹将一束花轻轻摆放在墓前。跪下来，望着墓碑上的遗像。
“奶奶，对不起，昨天没有来看您。您会谅解的吧？您一定看见了，昨天发生了好多事。【幸福】在天上玩得开心么？奶奶，我把它养得胖胖的呢！是不是觉得它重了许多？还有祭辰哥哥，好危险，不过他还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了。还有我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妈妈！可是……为什么妈妈是那样的身份呢？奶奶，我真的好想要简单的生活啊！我好不容易承认对在中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妈妈要我作出那样的选择？可是又好心疼妈妈，怎么办？奶奶……我还是没办法长大对不对？遇到什么事都还是那么经不起打击，不会自己做选择，我怕错过任何一个都会后悔一辈子……”殇楹低着头，轻轻地诉说着，尽管已是哭腔，她还是忍住没流泪。
“奶奶，告诉我该怎样选择？求求您了……”她跪坐下来，双手支撑着地面。一阵风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遮挡住她的眼睛，也吹干了她眼里的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下来。
温度逐渐降低，殇楹抱紧胳膊，突然扬起头，眯了眯眼睛，仿佛决定了什么。
“奶奶，你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做的那个选择是对的。”她站起来，揉了揉跪得酸麻的腿。鞠了一躬。
远处，一道冷淡却犀利的目光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前方那个身影。


chapter 21
“在中！你终于回来了……这么晚了。你还好吧？没事了吗？真是吓死我了……对了，殇楹呢？”面对着扑过来的爱儿，在中思考了许久的话却仿佛堵在了嘴边。
“在中？”爱儿奇怪地歪了歪头，向他的身后看去，“殇楹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她……没事了吗？”
“嗯……爱儿啊，祭辰哥，他还好吗？”在中语无伦次地说，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很好。喂！”爱儿慌忙拉住在中的衣角，“怎么回事？在中，你不对劲！殇楹呢？你快让她出来啊！她……她答应我了的，今天她会和你一起平安回来的！可是……殇楹呢？”爱儿惊恐地哭了起来。
“爱儿，你、你不要哭！殇楹她……她……”在中紧张地看着爱儿，可是，那些话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来。
“在中，你实话对我说。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爱儿蹙眉，虽然泪水依然不间断地落下，但是她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
“我和殇楹被绑架了。”
“什么？绑架？为什么？你们……没受伤吧？然后呢？”
“其实，事实是，殇楹绑架了我。”在中深呼一口气，尽量用带着仇恨意味的语气说。
爱儿松开在中的衣服，轻笑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请告诉我。”
“真的。她之所以和我们接近，做朋友，甚至成为像亲人一样的人，都是为了找一个东西。”
爱儿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变得陌生起来。
“那个东西叫做‘天使之泪’，是一个眼泪状吊坠。那是我父母去世后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隐藏着一个重要秘密的东西。我被她绑架后，她就抢走了‘天使之泪’，打晕我。今早我醒来，她还有绑架我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所以，现在只有我回来。”在中握紧拳头，仿佛对殇楹恨之入骨，然而只有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混蛋。
爱儿沉默了许久，突然笑出来：“金在中……你骗人不会打草稿么？殇楹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祭辰哥哥可是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难道她为了抢夺所谓的‘天使之泪’，从五岁就开始筹划？还有，她那么可怜的身世，祭辰哥哥最清楚不过了吧？你可不要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是五岁的殇楹一手编造的？”
“不要忘了那些黑衣人。殇楹的身世都是他们编造的，只有一部分是事实，就是殇楹的父母的确丢弃了她，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让黑衣人跟着她。而她会想要抢夺我的‘天使之泪’，都是因为黑衣人告诉他，我拥有。起了贪念，就带着这样的目的接近我们。”
“但是……但是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看见殇楹身边有黑衣人的存在啊！”爱儿不死心地低喃。
“爱儿，她怎么会让我们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呢？你不要傻了，我是最爱她的人，这些事，我也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我不得不去相信。殇楹，让这个名字从我们的生命中消失，好吗？”在中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要再问了！不要……他说不下去了……每说一句话，一个字，他似乎都能看见殇楹用一种悲伤到极致的眼神望着他，让他生不如死。为什么……这样的折磨，究竟为什么要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做错什么？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殇楹，宁愿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殇楹的痕迹。
“我不会相信的！我会等着殇楹回来亲自跟我说，她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已……她只是在玩游戏。她答应我要回来的，嗯！我等她回来！”爱儿自言自语，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她僵硬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祭辰，“我还要照顾好祭辰哥哥，不然等到殇楹回来，她会怪我的……”
在中强忍着痛苦：“爱儿……”
“你出去！！金在中……你是个骗子！为什么要口口声声说爱她，可连殇楹玩的一个游戏都看不出来？还这样污蔑她？你走开，我不要再看见你！！就算殇楹原谅你，我都不会原谅你！走啊！！”爱儿的眼神看起来吓人。
在中默默地转身，脚步沉重地快要跌倒，他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散了，都散了。往日那个快乐的四个人都不见了……都不见了……
原谅？怎么可能？即使殇楹原谅了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吧？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几生几世都无法挽回。
况且……殇楹回来了，还会是那个殇楹吗？
他笑了，笑得很轻，回荡在医院空空的走廊里。
从墓地回来，殇楹发现了那张纸条，低着头，很久没剪的刘海搭在额头前，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神色。无力地垂下手，纸条皱巴巴的。她突然抬起手捂住嘴巴，很用力，很用力。


chapter 22
五年后。
当殇楹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却感到了微微的陌生。
“不必跟着我，我办完事会回去的。”她冷冷地说，多了几分成熟和高傲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小姐……”站在身后的允浩蹙眉，轻声道。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说完，殇楹拉着手提箱便走出了机场。
允浩望着那个冷峻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说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所以，跟着她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不过，她现在，也已经强得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她啊，在经过这五年的地狱般的煎熬，似乎比她的妈妈更加厉害。
呆了呆，他掏出手机，默默地按了几个字。屏幕上闪动了几下——“发送成功！”
五分钟后，手机接到了回信。
“啰嗦！我在机场门口等你。——殇楹。”
允浩的嘴角扬起了微笑。
“妈妈，我回来了。”殇楹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望着床上脸色苍白，消瘦地不成样子的母亲。
床上的人艰难地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
“殇楹。五年了，长大了呢，那样高贵冷傲的气质。我相信，你一定会组织好【暗夜】。”她又闭上了眼睛，“妈妈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听见“离开”，殇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过又马上恢复了原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对于妈妈即将的离开，她心里似乎没有像以前身边的人离去那样痛如刀割。到底是因为这五年的时间将她彻底训练为冷血，还是因为这个母亲在她心中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呢？
“你去休息吧。明天我就将你介绍给所有黑道组织的领导者。”她虚弱地吐出一句话，和当时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用了。既然我处在黑道中，让自己的身份变得模糊一点，更好吧？”
“嗯，那的确很好。”妈妈笑了起来。
“我调查过了。之前知道我就是小姐的黑衣人，除了允浩。还有八个，为了掩人耳目，我已经将他们处理掉了。我想，妈妈，你不会介意吧？”
床上的人愣了一下，看着女儿脸上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当然不会介意。从现在开始，【暗夜】是属于你的。你可以自由地做出任何决定。不过，我五年前就和你说过，【暗夜】不是绝对的黑色，希望你做事要有理智和分寸。”
“多谢母亲指导，您好好休息。”殇楹颔首，离开。留下一直站在身后的允浩。
“允浩啊，以前我还担心着这孩子心太软接管不了【暗夜】呢！没想到现在是倒过来了……允浩呐，作为助手，你要替我好好看着她。”
“是，夫人。”他将右手搭在左肩上，行礼。眼底依旧透露着深邃的光芒。
躺在床上，殇楹疲倦地阖上了眼睛。这五年，太痛苦了。
还记得，第一年的时候，每每面对的残酷的训练，她很努力地用伪装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然而作为一个18岁的女孩子，能承受多少呢？以前的经历，还有那次决定，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了。还剩有多少勇气来应对？
每天晚上，她望着自己身上由于残忍的训练而留下的伤疤，脆弱地让眼泪在眼里打转，可就是不让它流下来。她一定要坚强起来，一定。
到了第二年，第三年，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受伤的生活。有的时候不能好好理解当天训练的内容，她甚至会在晚上，将好不容易止住流血的伤口再次用手让它裂开，鲜红的血液让她深刻地铭记，这就是惩罚。伤，便越来越少，即使训练越来越残酷。
黑暗，一直是殇楹最大的弱点。然而她必须克服，所以，她仍然会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多么可笑！或许，一心一意去应对训练，会让她忘掉一切，包括她最在乎的人。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当时的殇楹，可没精力去思考对与错了。
当然，这样自虐的行为会被阻止。就算本人愿意，身体也会承受不住。这方面，给她最大帮助的，毫无疑问就是允浩。
不过到今天，殇楹对允浩的感情可以说是异常矛盾。


chapter 25
如果我们都认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伤口，那就错了。
钉下去的钉子，就算拔了出来，终究还是会留下洞，没有什么东西能毫无痕迹地填满。
“小姐，这是你进入【暗夜】的第一个任务。常理说，要进入【暗夜】，必须出色地完成指定的具有一定难度任务，而小姐作为接班人，这次任务更不容小觑，夫人希望……”允浩站在殇楹的身后轻轻地说。
“什么任务？”殇楹打断他的话。
“除掉一个黑道组织。那个组织在近年壮起迅速，老大由于嫉妒【暗夜】的强大而屡次偷袭，夫人并没有理会，就是为了留给小姐亲自出手。”对于小姐的行为，允浩的语气显得颇为无奈。
“知道了。”殇楹垂下眼睫，眼底布满阴冷。
“小姐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圆满地完成任务后，在下个星期，将会举行庆宴，小姐就会正式成为【暗夜】的主人。”
“一个星期？浪费时间。”殇楹干笑一声。
“小姐，这个任务的执行者只有您一人。”允浩说。不过，在训练的时候就做过实习任务，他深知殇楹的实力。
殇楹没有说话，只留给沉默压抑的空气给他。
停止了五秒钟，他将地图放在桌上，静静行礼，退出了房间。
三分钟后，殇楹戴上面具，离开别墅。
城区的边缘，有一片森林。
“哈……这贼窝的入口还真够拙劣啊。”殇楹拨开层层茂盛的植物，借着暗沉的夜色，快速潜入，如同即将狩猎猎物的豹子。
路势是向下的。倾斜到一定的角度，便形成一个隧道似的通道。
这里位于森林最深处最中心的地方，周围细密高大的植物完全遮挡住这个入口，很难被发现。
在黑暗的通道里，殇楹闭着眼睛，凭着敏锐的听觉和过人的警惕，轻松地躲过了许多轻易夺人性命的机关，顺利通过了这一段道路。
突然，她察觉到前方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扬了扬眉毛，殇楹刻意制造出脚步声，打开手电筒，向前走去。
“谁？”其中一个人立即朝她举起了手枪。
“不用紧张，我是新来的，准备加入这个组织。”殇楹摊开手，说。
“新加入的？”另外一个人重复了一遍，“没错，她知道这个入口！不过，新手能躲过那些机关真难得，不错的人才。”
“拿下面具。”他不满地盯着殇楹说。
“对不起。我的脸由于烧伤面容可怖，所以没办法取下。”她双手环胸，“加入这里有什么要求，说吧！”
“五分钟。如果被我们摘下你的面具，你就滚远点。如果没有，我带你去见鬼王。既然是女人，那好，我们不会用手枪。不过你可不要掉以轻心，我们两个是除鬼王以外实力最强的！”话音未落，其中一人就向她掠来。
殇楹微侧身躲过，“非常期待。”她关掉手电筒，扔到一边。通道里立刻变得一片漆黑。
在没有一点微弱光亮的黑暗里，殇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那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一直躲着，侧身，蹲下，跳跃，翻转。心里暗自鄙夷：除鬼王外最强？除了不合格的感知能力和胡乱的拳头就没别的了么？
那两人的喘气声越来越明显，殇楹依旧是敏捷地躲避，呼吸平稳，压抑着心跳。她感觉敌人因落空的拳头造成的气流的声音。
“喂！那女人是不是逃掉了？为什么在这么窄的位置我们两个都打不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殇楹冷笑一声：“我一直在这里。还有10秒。”
那两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停在原地不断地大口喘气。
殇楹捡起手电筒，打开，便看见两个浑身是汗的肌肉男。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两根银针，折射着致命的光芒。
“好了，玩也玩够了。两个骗子，自称实力次强，就不怕被你们所谓的鬼王杀掉么？看来啊，我得替鬼王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撒谎的家伙！”殇楹的眼神立即变得冷冽。
两人哆嗦着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其中一人甚至跪上前抱住殇楹的腿求饶着：“别杀我！我们……我们还要带您去见鬼王呢！”
“恶心！”殇楹蹙紧眉头，踹开那人，转身，“鬼王在哪里还用你说？”随即向后将那两根银针射出。
两个肌肉男立马一命呜呼。在他们各自的太阳穴上，接近三公分的银针深深没入，看不出一丝痕迹。
远处的植物沙沙作响，仿佛因为这个全身散发着杀气的女人瑟瑟发抖。


chapter 26
尽管前方是黑暗，尽管前方有无数荆棘，尽管有羁绊缠绕着，但是是自己选择的路，就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到底。
“比我想像中来得要快哦。【暗夜】的接管人。”踢开门后，殇楹看见那个背影，瞳孔不禁猛地收缩。
他……也过于瘦小了吧？
“不错嘛！除了消息灵通地不得了，好像就没什么了呢……”殇楹挑起嘴角，“你就是鬼王？”
“轻敌可是致命伤……小女孩。”他转过脸，凸起的眼球显得诡异和吓人。
就在那一瞬间，殇楹的双腿膝关节突然受到重击，面具也被打到一边。而她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仍旧站立着，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冷冷地看着鬼王。
“真是坚强。不过你还是疏忽了。我‘暗器鬼王’的称号不是虚得！小女孩，不要以为只有你会用阴的。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全身没有力气？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可没有那么干净。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无条件答应加入【鬼】，我立即将解药给你。如果不，你就好好在这里享受折磨吧，不出两个小时，你会……断气。”他凑近殇楹的耳朵，笑得极其猖狂。
殇楹没有动，嘴唇紧闭着。
“不答应？真是不怕死的丫头呢……那么……”他拍了拍手。
门外被推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殇楹僵硬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她紧咬住嘴唇，眼底的杀意疯狂地生长起来。
“这又如何？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听说啊……这位叫做金在中的男人是你的死穴呢！”他奸笑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殇楹。
“呵……没想到【鬼】是如此卑鄙的组织。不过，威胁用得恰到好处。”她冷静地说，“这样的话……”
“加入吗？”他的眼睛放光起来。
“大不了我和他一起断气咯。”殇楹用非常真挚的带着强烈讽刺的眼光看着他。
“你……”他气极，一巴掌扇到殇楹的脸上。她侧头，秀美的脸立即肿起来。
“殇楹……”在中心疼地叫起来，努力地想挣脱手腕上的绳子，却无能为力。
殇楹冷着脸，默默地看着鬼王，眼神骇人。
“你也说了，【鬼】是卑鄙的组织，当然不会将这威胁轻易亲手抹杀哦……那个臭小子，已经吃了我的解药，所以，你的愿望恐怕实现不了呢！”他瞪着殇楹，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退缩。
殇楹的拳头逐渐握紧，可是身上仍然快要虚脱般没有力气，只是维持着站姿，她就拼尽全力了。
“我答应你！你放他走。”沉默了许久，殇楹吐出这句话。
“殇楹！我才不要走……”在中的声音又响起。
“你闭嘴。”殇楹吼着。
“嗯，这才乖哦！那么，既然你选择加入了【鬼】，就要承认我是独一无二的领导者。小女孩，你说的话我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跪下，磕头。我就相信。”他得意地说。
“你不要太过分！”殇楹的声音很轻了，可是依然令人生畏。
“怎么？反抗是不够聪明的选择哦。”他背过身，“既然这么难决定，那我只好来帮帮你咯！”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狠毒，挥了挥手。
一帮拿着铁棍的人立即涌进房间，推倒在中，踹起来，手中不时地挥舞着棍子。
她的心又开始撕裂般地痛了起来，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吗？这就是她保护人的方式吗？
殇楹看不见在中，他被一圈人围打着。殇楹深知他们下手的力度，在中根本无力反抗，然而他没有发出一丝呻吟，这更让她心痛，他到底怎么样了，该怎么办？如果……如果她跪下了。这不就代表【暗夜】向【鬼】低头了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可是，在中怎么办？
她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一如五年前。就算训练让她改变了很多，但依然改变不了她的心。
“够了。给我时间考虑！”她无力地靠在墙上，身上……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
“嗯？那……半个小时时间？够宽裕了吧？你的时间……也不多哦！”他大笑着，在房间里回荡，领着那帮人走掉。


chapter 27
我们都是一样，想保护对方的心，总是一步一步地变成更深刻地伤害。
殇楹垂着头，顺着墙壁滑了下来，可恶……那是什么药？训练居然没有提到，根本没办法防御和临时解毒，到现在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在中躺在地上，轻喘着：“殇楹，你没事吧？”
“你想害死我吗？跟来做什么？”殇楹冷漠地说，眼睛却始终不敢朝在中的方向看去，她怕……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那样的话她一定会痛苦地死掉。
“我担心你啊……”他不自在地笑着说。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真是不要命，如果你不来，现在我就已经完成任务了！”殇楹的口吻带着显而易见的怪罪。
“这么说，你还在乎我？”他虚弱的语气包含着欣喜。
“少开玩笑了。五年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她违心地说。
在中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笑，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重，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下来，非但没有变得黯淡，反而显得更加飘渺，更加寂然。
“金在中？”许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殇楹的心慌张起来，“你可不要死啊，我不想我的任务有污点。”
“不会的，我不会妨碍到你。为了你我可要努力地活着。”在中话中有话。
殇楹沉默着，半垂着眼。这样真的好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却还要硬是推开对方，却还要狠心说不爱。
“等一下……不要看我那么狼狈的样子。”她的语气没有那么强硬了。
“殇楹？你要干嘛？你……你不可以跪下的！”
“如果看了，我会恨你一辈子。”她摆了摆手。
“不许跪！”在中乞求。
“不准看！”殇楹蹙紧眉，咬着牙。不要再说了……她突然好想哭。
“啪——”门被拉开了。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暗夜】的接管人这么犹豫还真是让我大跌眼镜。”丑恶的嘴脸在殇楹面前晃着，她真想让他以最恐怖的方式受尽折磨而死。
现实却是最真实最残酷的。
“我跪下，你们把他安全送离森林。我就答应你。”她面无表情地说。
“没问题。”他盯着殇楹，嘴边泛起笑意，“【鬼】虽然如你所说会耍些卑鄙的手段，但是你加入，我会尽力满足你，我一定将他安全送离。”
听完他的话，殇楹垂下眼帘。那么，就赌上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赌注。
双膝微微弯曲。殇楹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僵硬着，随后，终于放松了自己。“砰——”膝盖触到了冰冷的地面，透过裤子，依然有彻骨的凉，她双手撑在潮湿的地面上。
“殇楹……”他还是回过了头，看向了她。
“让他出去。”殇楹低低地说，手指将地面硬生生抓出几条痕迹。
“我不要！”在中挣扎着大叫。
“不论用什么方法，送他出去。”殇楹的眼神有些寂寞。
鬼王放声大笑，打了个响指。
在中的头部立即被击中，他停下了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又一次，我伤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