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第一歌
搬家那天时值月破,诸事不宜。
大法师Infi为了挑这个日子翻烂了三本年历。
山丘三蛋从家门口迈出来的时候,Infi正蹲在路边攥着法杖看天,头顶着一轮昨夜没睡醒的太阳,云翳掠过,抽风似地忽明忽暗,照得他俊秀的脸上有些狰狞得不甚真切,身上单件白得乍眼的法袍收得腰线极窄,从谁的角度看去,他眉角到颈畔的弧度,凌厉得叫人心惊。
三蛋是个绝无仅有天下无双的好人,更何况年轻人类的表情落拓沮丧,脸色像瓷碗的青花色底,恐怕连心情都是墨的,便不由得在打酱油和打招呼之间踟蹰半天,忍了半天没忍住,一脸漫不经心地问陌生人:“你怎么啦?”
可惜连颤音里都是满得快要掩抑不住的关切。
“我把新家的钥匙忘在老家了,”Infi用一只瘦得像句诗的手牵着他那头花哨得有些可笑的坐骑,攀了几节的袖口上一点点淡绿,像是枝桠揉散了的磨折,露出的手腕骨理分明,修长有力,漂亮得如同其人不可摧折的骄傲:“我老家在诺德森。”
那天洛丹伦的霞光夕色灿烂的像是谁失惊里错手洒了漫天的油彩,暖黄里温红如浮屠一般延展天外,美得叫人袖手旁观也束手无策。
三蛋同样束手无策。
他没去过遥远的北极大陆诺德森,也不知道那里的冬雪是怎样凶残得叫人惊怕。不过他觉得眼前年轻的大法师整个人都笼罩在洛丹伦的疏落光影里,夕暮映着他白得剔透已极,好看得一塌糊涂。
“诺德森的雪是不是都像你这么白?”三蛋一时竟收不回视线,唇舌绕行也只吐出句叫人哭笑不得怨怼无由的赞叹。
这句话何止三观不正简直欺男霸女到了极点,然而叫他说来,反倒带十分诚挚叫人不得不折腰。
Infi听了也一点不恼,凝神想了半晌,答道:“夏天雪融了,便和泥土混做一色,也是很脏的。”
其实这个不是重点啊,大法师。
三蛋收留了家宅近在咫尺却依旧无家可归的Infi,矮人家的房子不小,偏偏门建的很高,Infi看着三蛋家三米宽三米高三米长的大门叹为观止,转头问他:“你是不是有个食人魔女朋友?”
三蛋泪流满面。
Infi的家当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三蛋从散落一地的金矿药材包裹里浪淘沙似地摸出一个缺了口的海碗,稍微有些欣慰:“这是你的饭碗?”
其时Infi正埋头捣鼓他怀中那一堆看上去即便是丢在大街上也不会又路人施舍半个白眼的羊皮纸,闻言抬头:“那是水人的洗澡盆。”
之前说过,三蛋家屋子很大,可惜只有一张床。
两人谦恭友爱,但骨子里绝非良善,风锤晕锤天神下凡火球水人大暴风雪,眉来眼去唇刀舌剑上百回合,终于这偌大屋子里的唯一一张床有了个十二分活色生香的归宿:一三五和二四六。
有人民群众会问:“那么星期天呢?”
踩着疾风步的剑圣本着为八卦献身的精神告诉我们:“反正他们两人都不睡地板。”
可是你那一脸视死如归有去无回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啊喂。
有Infi在身边的好处数不胜数。
比如说三蛋再不必担心缺水少柴。
生活如此多娇,理所当然会发生水人一记寒冰箭把三蛋昨天刚买的盔甲砸成凤姐的概率事件。
概率为1的事件。
Infi很懒。
天下间懒人很多,可绝对没有谁能像Infi懒得这般理直气壮。
我懒是因为你太勤劳。
Infi对三蛋说这句话的时候挑高了眉峰,他不笑的时候,淡唇冷眉,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凉薄,一旦高兴,嘴角就像是停了只追吻深冬里第一朵雪梅的蝶,料峭过后又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瑰丽、风流、喜难自抑,就如同棋破了它的局、画断了它的笔,竟跳脱得不像他自己。
每到这时,三蛋唯有一声叹息。
山丘三蛋是天生凶器,脾气烈极,动辄斧锤剑戟血肉分明,向来手起刀落,莫论眉目辫须里一股子横槽翻马涛生云灭明明白白写着狠角色,可惜他与Infi终于不是一刀下去便能不见死生绝不休散的。
所以洛丹伦俗语里的那么一句:山丘可能不知道大法师在战场上会用什么魔法,但绝对能猜到大法师的晚餐。
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2011年07月29日 09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