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
孙艺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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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单调 楼主
后来长大了能有机会在画廊里留恋忘返,放释自己。一头撞进了人家菜园,而懵懵无知地吃个不休的公牛。我呆滞于那一番番灵魂的狂舞,生命的扭曲、挣扎,每一个不甘平庸的“造物主”意识的呐喊、呼啸,久久不能自拔,心底是汹涌而莫名的潮。那么多的往事,在流彩的旋转和眩晕中穿过尘封的时光,从遥远的地方悠悠流来。我更记起了曾经也有那么一间完全溶释自己的心屋,一扇临河的纱窗,一支狼毫画笔,粗糙地只勾勒了几笔男孩子执着的心语,就被无奈地锁上了重重厚沉的门,稚嫩的手毕竟推不动——它就被永远地上了锁,锁在了万重记忆里…… 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无奈至极的心痛。 隔着十几年的辛苦的路往回看,我庆幸自己终没有忘记曾最喜欢的油画是《向日葵》。那个阳光下点燃梦想的“疯子”,虽然最后还是重复了一个宿命的悲剧传说。就像我们这许多许多更平凡、更在底层的普通人,无论你曾经做过怎样倾心倾血的努力,迷蒙的梦还是说飞就永远飞走了,没有成为现实的任何可能,就在那一刻,我们真是诅咒上帝的铁石心肠和冷酷,他连最贫穷的人都不放过呵,剥尽了他身上最后一件权以御寒的征衣。 就在几天前,老父还满怀侥幸地对我说,幸亏你没有去画画,要不,又怎能撑得起这个家,撑得出这份众人面前无上的体面,恐怕连你自己,也早已就饿死了。我听之哑然苦笑,父亲,还有令人心怵的更多人,他们是满怀好心,却没有机会好好地来懂得我,了解我。画画,对于我,对于那个不堪回首的学生时代,实在是比任何一件事情,包括生存重要的多的一件事。它就是被女娲补过天的彩石,贴合了多少鲜血淋漓的伤口,把一个嬴弱的生命填塞得壮比高山、秀比大川。那是给予一切的信念,提供原始动力的希望。所有的白天与黑夜,所有的欢乐与哀愁。 我曾经那么愿意强烈地表现自己,表现一个不甘平铺直叙、而热盼大起大落的焦灼魂灵,表现内心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任性地哭过、闹过,用那一点点得之不易的有限颜料,连接我小男孩的颤动与热情。我最开心的就是,把久积脑际的那些朦胧、模糊、残缺的印象,用色彩清晰、完整地诉说给大人,把他们大大地吓一跳。 那只是个偶然的开始。在我根本不懂得画画,不懂得如何发现和再现美的时候,那年仲夏我在那个秦岭深陲的小火车站遇到了他。他同样也是一个铁路职工的子弟,然而,他每天背着画夹去写生的背影是那样潇洒而诗意。他深遂的黑眼睛又是那样洞穿心灵。他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不学学画画呢?上帝赋予你敏锐的感觉就是用来去表现美和创造美的呀。而后,当我看到他一幅水粉画时,那空冷的月色、寥寒的江面、愁绪萦绕的敞篷船,竟使我莫名而生一种前世今生有感觉,我迫不及待地就此把生命的大部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交给了画画。我从他那里也慢慢知道了,如果你献身艺术的话,你就应该把艺术当作生命的全部,全心全意地去投入,不管能不能成为哪怕是一位最末流的画家。 那一切关于艺术的启蒙就象一阵狂热的风吹向我干寂的灵魂。那个时候,我真的已经厌倦透了每天背着沉重的大书包, 背着手去听老师喋喋不休地讲一些我早已明白的话,单色调的生活,使童年苍白寡味得像一杯白开水。我哭着躲着不肯去上学。最后,捱不过母亲的哀求和父亲的皮带,我就像被押上刑场就义的死囚,闭着眼睛接受那一只只无形巨手的摆布。 是画画解救了我。我闯进了一片真正自由的王国,乘在翅膀上飞翔的感觉。虽然度假期很快地就过去了,但那时八岁的我就有了偶像。唯一的偶像。我无可奈何地又回到了故乡求学的惯性圈子里,然而我的灵魂却注定脱了轨。我开始了少年时代的逃学。 汉江江滩是最好的去处,那里有苍翠欲滴的竹林,百鸟齐鸣,一大片芦花,摧枯拉朽地地燃烧到水天交接处。更远处,浅山微黛,青峰巍峨。江山如画,一切都是美不胜收。真是心胸自由舒展的好地方。我踢掉球鞋,赤着脚在上面疯跑,同时也画下了最生动的足印画了。 
2006年07月16日 18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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