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秦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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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    --秦放歌
2006年07月09日 04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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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平心而论,他倒是挺赏心悦目的。怎么看也像个无懈可击的帅哥,再加上一双要命的桃花眼——当然,若按照薛临波的欣赏角度,刨除他那碍眼的长长的红外套和马尾辫,说不定还会更完美一些。   薛临波双臂环抱,冷冷地瞄了瞄四周愣怔了很久的众女子们,再次肯定男人决不能太过桃花。   “你说,你叫什么?”薛临波公事公办的声调近乎夸张,仿若一颗流弹刺穿了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空气。   “霍炎。”   他的声音清朗适中,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女上司。她嫌恶的微微扭头,冷漠的态度不改分毫。   “销售部经理。上任多久?”   “三天。以后还请薛小姐多多指教。”   薛临波半眯眼,深呼吸,切切提醒自己要忍耐。三秒钟后,她蓦地抬头,凌厉地目光逼视着面前的帅哥,却发现这位姓霍的仁兄居然没有丝毫畏缩的意思。她忍不住暗暗称奇:胆量不小啊!她扯扯嘴角,乐观的人不妨把这当作一个微笑:“很好,非常高兴可以与你合作。”语毕,她匆匆离去。   霍炎打量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她的脚步似乎有些散乱。   市场部经理李克俭看霍炎的目光近乎崇拜:“佩服啊!鼎天公司上上下下,敢跟她对眼的不会超过5个。你说她是不是没人要内分泌失调?整天用眼神杀人,以为自己是小李飞刀吗?”   霍炎但笑不语。李克俭非常识趣的离开,三天以来,他发现,新上任的销售经理霍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好相与。讨生活,真是越来越艰难了。上有恐怖上司,下有搞怪下属,在加上这个高深莫测的平级,也许,该考虑换家公司。李克俭有些悲观的想。   张创世!张创世!   薛临波的腾腾杀气让秘书避之惟恐不及,更不用说挡驾了。于是,她仿若入无人之境般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看上去象是坐在那里一辈子了的张创世对她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微笑:“旅行愉快吗?怎么这么快就上班了?”   “非常愉快,还非常惊喜呢!”薛临波冷笑,她推开桌前的坐椅,并不坐下,反而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已经有些发福的张创世。   他的圆脸浮出一抹苦笑:“我不得已的。临波,你要体谅我。”   “趁我去旅游,派给我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销售经理。会有那么急,三天都等不得?张总,你把我这主管销售和市场的副总置于何地?‘不得已,体谅我’最近两年,这话我听的太多了。削减预算、削减机构、削减人员、弄来一大堆什么执行经理执行总裁分权,三天一查帐五天一审计,开支多一块钱就三堂会审,我都可以忍,我看你的面子,我体谅你。可我不明白,我在鼎天做牛做马八年了,是不是连提名一个销售经理的资格都没有?”薛临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创世突然有些头疼。   他是薛临波的师兄,同窗了近10年,深谙她的为人。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象薛临波这样脾气火暴的女人,太火暴了,简直是炸药,而且爆炸起来,方圆百里都不能幸免。最近两年,他一点一点的削她的实权,她居然可以一直隐忍不发,有今天的爆炸,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她依旧这么咄咄逼人。   他长叹一口气,苦情戏开始上演:“我知道你很委屈。临波,你还没毕业就开始在鼎天帮我,如果没有你,我父亲去世后,也决不会轮到我坐这个位子。可是,不在其位,不知道其中的难处,表面的风光,其实都是靠妥协换来的。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太多,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只能告诉你,霍炎是创业的人,我真的没办法。”   “张创业?”薛临波冷嗤,“他也想到我这里来分羹?我还以为,他只懂得死死盯住财务部的保险箱呢!一直以来,不都是你老婆怕我造你的反,掘地三尺的要找出谋反的证据来?派内奸这一着,不象是张创业的创意。我确实是有点小看他。”   “也许,这个霍炎真的不错。我看过他材料,名牌大学毕业,放洋回来的MBA。听他说话,似乎有点水平。先试试看吧。”张创世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发话。 
2006年07月09日 05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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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盟友”,不妨,先庆幸吧。她低声一叹,决定对目前的情形保持乐观。霍炎的本事如何,他是否可以作为她的对手公平对决,也可以在这一段时间内有大致的了解——为什么相交几十年的故人忽然暧昧不定,为什么路人甲一下子变成了盟军?薛临波觉得自己真是一语成谶:这个世界颠倒了。   “薛小姐请留步。”   薛临波转身,见一位老者站在楼梯拐角处对自己微笑。她认得,这是茶社的主人三清先生。   她颔首微笑,说:“三清先生还认得我吗?”   “七年前曾有一面之缘,薛小姐人物如此超逸,老朽岂会忘怀?”   酸!薛临波肚里暗笑,却依旧有礼的等着他缓缓下楼。她知道三清先生决不肯轻易见人,此番竟亲自出言挽留,定是有话要说。   这三清先生相貌清矍,神采熠熠,倒是很有些大隐于市的味道。虽近古昔之年,眼神却犀利非常,他在薛临波面前站定,一双眼睛在她脸上上上下下的端详,虽有些无礼,但也不算讨厌。薛临波并不回避,只等他开口。   “果然,果然。”半晌,他突然长叹一声,脸色阴晴不定,似悲似喜。   薛临波笑道:“素闻三清先生精通麻衣相术,可看出临波正大祸临头?”   三清先生似乎吃了一惊,说道:“薛小姐的面相贵不可言,怎么会有祸事?不要与老朽妄言。”   “贵不可言?”薛临波几乎失笑,“三清先生可不是跑江湖的术士,可不要用这样的俗话来搪塞临波。”   三清先生脸色一变:“薛小姐说笑了。老朽末技虽浅薄,但绝不是妄言之人。薛小姐品格超逸绝伦,并非俗流,而且有天大贵人的相助,一生遇难呈祥,贵不可言,若得你……”他突然顿住。   “什么?”薛临波没听清楚,对自己的面相也有几分好奇,见他话说了一半,忍不住追问,可他却不在说下去,只打哈哈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哈哈哈……”   薛临波见他装神弄鬼,不由暗自好笑,说:“三清先生特地叫住临波,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似乎恍然,赶紧说:“老朽唐突,正是如此。薛小姐可愿再借右掌一观?”   薛临波脸色突变,语气也生硬起来:“三清先生,临波有事,要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想不到三清先生的行动竟非常敏捷,几步抢在薛临波前面,依旧笑道:“薛小姐,老朽从来不随便见人,今日还请买个面子给我。”   薛临波看着这个老人,突然觉得他的笑容说不出的诡谲讨厌,冷冷地说:“临波从来不信这个。”   “我曾替有贵兄批过命,他命不该绝于——”   “你想说什么?!”薛临波怒极,“一派胡言,什么命不该绝,你可替自己批过命吗?”她冷眸微眯,竟似有杀气。   三清先生似乎没料到这小女子竟敢对自己出言不逊,不由一愣。薛临波不再看他,怒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太阳很好,薛临波却觉得满是寒意。她大步往公司的停车场走去,却看见往事一幕幕闪回。   “临波,过来帮我吧。我把副总的职位让你坐,协助继祖。”   “张伯伯你开玩笑吧,我还没毕业呢!一个黄毛丫头,你不怕我把鼎天给搞砸了?”   “要不是你家的200块钱,怎么会有如今的鼎天,不会砸,砸了我也不心疼。”   “张伯伯你这么重情谊,我爸爸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   “临波,你一定要来鼎天帮我。”   “张伯伯,你不要吓唬我,我去叫救护车——你放开我的手,我去叫车……”   “你,你的……你的——手——”   “张伯伯——!”   ……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让恍惚地薛临波一下子回神,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前方。她认出是张创世自己的车,果然,车门打开,张创世夫妇都探出头来。   “临波,你怎么了?”张创世眉心攒起,很是关切,“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没事,我想事情想出神了。”她强做欢笑。   黄素滢冷笑一声:“薛小姐,你现在可是鼎天的顶梁柱,凡事还是小心点好。今天差点出事,知道的是你在想事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人家还以为我们夫妇谋杀呢!”   “放心,就算我要死,也一定会死的清楚明白的,阎王老爷问起来,我也不必一问三不知。”她话里有话,不卑不亢。   “只盼是真的才好。”黄素滢钻进车里不再说话,还使劲按了按喇叭。张创世对薛临波尴尬一笑,讪讪的说了声“再见”。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一下子安静异常,薛临波环顾四周,她突然觉得,在偌大的宇宙之中,她似乎是最孤单的生命。
2006年07月09日 05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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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们进来。”   她振奋精神,对着镜子略略补妆。      打发了记者,已经是一个半钟头以后,薛临波觉得嘴里都快出火了,她拿着杯子走出去,决定喝点凉水解渴。   “出事了!”   小郭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扑进茶水间,倒把薛临波吓了一跳,她刚想问怎么了,小郭一句话简直石破天惊:“我刚在十七楼,听见——听见——佩珊出事了。”他们是同一年进入鼎天,非常熟,是故直呼其名。   什么?!   薛临波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喝水,飞快的冲向电梯。      十七楼是薛临波原来的办公的地方。她一下电梯,看见茶水间门口挤满了人,很多女孩子都在尖叫,隐约有说“孙佩珊”的声音,她分开人群努力挤进去,不由呆立当场。   孙佩珊,只有二十四岁的孙佩珊,美丽温柔的孙佩珊,七孔流血,仰面朝天。   “佩——佩珊——”薛临波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想近前去看看她。   “别动。”一双手从后面扳住她的身子,顺势往后一推,她踉跄的推了一步,一个高大的身影越众而出,在孙佩珊身边俯低身子。   他的手在她脖颈处停留着,薛临波死命的盯着他,想听到一点希望的声音。可是他转身,目光与她相接,无情的宣布真相:“她死了。”   尖叫又起,有人去告之张创世。有人去保安部。有人说张创业半个小时前去礼仪公司了。   “不,我不信——”薛临波脸色苍白,她几乎全身战抖,“你不是医生,你不能这样——”   霍炎站起,他的身型几乎罩住薛临波:“她死了,是中毒死的。”他转向门口的大众,“是谁发现她躺在这里的?之前有没有人看见她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   !!   薛临波突然全身一震,她疯了似的推开身边的人,飞奔向电梯。   不要!不要!不要!   电梯呢?电梯为什么还不上来?薛临波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向楼梯间。   “你去哪里?你知道什么?别到处乱跑——”   霍炎的声音在她身后飘散开来。      不要!不要!!不要!!!   薛临波象一阵风一样刮进公关部,只有几个人,大家都神色慌张,孙佩珊的事一传开,公关部的人都惶恐之至——谁不知道她和张创业的感情?薛临波视若无睹的冲进茶水间,几秒钟后又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我的杯子,谁洗了我的杯子?”   大家都愣了,一时无人作答。霍炎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本想走过去的他闻言不由一怔。   “快说!谁洗了我的杯子?!”薛临波的声音近乎疯狂。   “我,我刚才洗的。”说话的是张创业的秘书,吓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刚帮张先生洗茶具,就顺手洗了。”   不等她说完,又疯子似的跑向办公室,拐弯的时候狠狠撞在桌角上,桌子都被撞歪,她丝毫没有停滞,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她颤抖着拉开桌腿上橱柜的小门。   霍炎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一脸前所未见的凝重。薛临波抬眼看他,身子剧烈颤抖着。   “她喝了我的咖啡。”   她这样说。声音如撕裂的帛。      在接下来的一团混乱之中,薛临波唯一的记忆就是发狂的张创业。还有声音,还有种种属于过去的声音充斥在她的四面八方。   ——“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送来的”   ——“好惨啊”   ——“爸爸妈妈来追我啊”   ——“被她害死了”   ——“临波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   ——“张伯伯你不要死”   ……   她木然站在那里,右手紧紧扣住,指甲几乎抠进肉里。有人跟她说话,她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一个字一个字听的清清楚楚,却丝毫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别开头,却看见蒙了白布的尸体被抬走——尸体?那扭曲的、毫无生气的身体,可是属于美丽、沉静、温柔的孙佩珊?抽离了灵魂的躯壳,为什么看上去那样的怪异?为什么不象睡着了?哪个白痴说,死了就是睡了不再醒来?谁,谁睡着了是这样的姿态?薛临波突然很想吐,为什么,人在这种时刻会想吐呢?她立刻弯下腰去,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2006年07月09日 05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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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下面圆场的是霍炎,他似乎很有兴趣的用手摸了摸墙面,说:“这个间墙是什么材料的?”   薛临波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回应:“是石膏。”   “石膏墙?”霍炎屈指敲了敲,“不错嘛!”   “是纸面石膏板,隔音效果很好,”薛临波详细解释,只求把刚才的尴尬气氛冲淡,“很环保,而且绝缘隔热。现在的装饰业用的非常广泛。”   “我研究室的间墙也是用这个处理的。”陈教授也说,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不过颜色不同。”   霍炎转向还在喘粗气的黄素滢,笑眯眯地说:“说道装饰,我最近很有兴趣在本市置产,张太太能不能帮我参详一下?”   黄素滢不好对外人发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是吗?霍先生现在有中意的了吗?”   “看过几处,都不太满意。张先生的房子在哪里?改天我要去参观一下,说不定我们会做邻居啊!”霍炎眨眨眼睛,摆开迷魂阵。   果然,黄素滢竟然连脸都红了,她浅笑道:“那是我们的荣幸。”   霍炎又乘机恭维的两句,黄素滢心情大好,笑的花枝乱颤。天那!薛临波看着霍炎,惊叹的想,要不是黄素滢对张创世那么紧张在意,她恐怕早被霍炎把魂给勾走了。既然情况结束,在这里看这两个人扯淡有什么好玩的?薛临波想招呼陈教授离开,却发现他一直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黄素滢。   “教授?”她小心翼翼的叫他。   “唔——噢——杨老!”陈教授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对薛临波说,“我看到一个老朋友,过去一下。”   “老师请便。”   陈教授急匆匆的走了。   一个侍者托着托盘过来,里面有三个杯子。   “红酒吗?”黄素滢问道。   “是的。”   薛临波取了一杯,霍炎伸手取两杯——有一杯自然是张太太的,黄素滢笑靥如花的接过来。迫于礼节,薛临波只好向他们举杯示意。   “我个人认为,不管做事还是说话都要力求专业好一点。”霍炎两个人刚才不知讨论了些什么,绕到了“专业术语”上面。   “这也要分是对谁才行。”黄素滢说,“如果是对业内人士当然好,如果是对外行,恐怕就有买弄的嫌疑吧。”   霍炎呵呵一笑,矛头对准薛临波:“薛小姐认为呢?”   “我也认为通俗一点比较好。”薛临波随边附和着。   “但是很多通俗的说法都有常识性的错误。”霍炎拿出辩论的劲头,桃花眼紧紧的盯着老板娘,“尤其是在生物学中,这种事情更是常见。——比如鲸鱼。”   “任何人都知道鲸鱼不是鱼啊!”黄素滢笑道,“这些约定俗成的叫法其实也没什么对错可言。如果非要用那些专业词汇来说,反而更不知所谓了。好比医学和化学术语,有多少人听的懂?”   霍炎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他微倾身子,笑容端得颠倒众生:“哦?比如说——”   黄素滢中招,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比如说,比如说——呃……”见霍炎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退后半步靠在墙上,好象一下来了灵感,“比如说这个石膏板,主体材料自然是石膏,可要是说这是无水磷酸钙,有几个人明白?”   “哦——”霍炎“哦”了一声。“哦”的意味深长,意味深长到无法形容。他看了莫名其妙的薛临波一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黄素滢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苍白,她强笑道:“我突然有点头疼,失陪一下。”   “请便。”   音乐又一次响起。   “狐步?真是太适合了。”霍炎仰头饮尽杯中酒,不由分说的拉起一头雾水的薛临波滑进舞池。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薛临波并不太会跳,被他拖的跌跌撞撞的。回味刚才他和黄素滢的对话,他简直就是在诱导她。   霍炎不回答,他笑,是那种邪恶又得意的笑,看他跳狐步的样子,简直就是天生的狐狸。薛临波看着他,他的脸竟然在她的注视下变红,越来越红……   “你吃了什么?”薛临波吃惊的问,她不得不托住他的腋下,好叫他不要跌在自己身上出大丑。 
2006年07月10日 14点07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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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令人吃惊的是,霍炎比她先到了,并且清醒异常。保安经理、张创世、张继祖、几个元老级的副总和经理和几个紧张的保安,正小心翼翼的在财务部四处打量。霍炎站在圈外,眉头紧皱。   “阿嚏!”   一个经理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我有点过敏。”他赔笑道。   “对什么?钱吗?”另一个嘲笑他。   大家都笑,气氛缓和不少。   “去把大灯打开。”张创世吩咐。鼎天公司向来是“人走灯灭”,今天不例外。张创世非常俭朴,这一点象他的父亲。有人过去把大灯打开,财务部顿时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郭跑过来,张创世见只有他,不由微一皱眉:“不是让你去叫黄处长吗?她人呢?”   “她说不舒服,头痛,休息一下再过来。”   小郭跑的满头大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张创世微哼一声,扭头问警卫:“你再说说,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警卫大概三十四五岁,一脸受惊过度的神情,听见老板问,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迟疑了好一会放说:“我就是巡逻路过这里,听见里面有声音,就往里张望了一下,就看见——看见里面有闪光,我怕是贼混进来了,就开门进来,结果——结果——”他惊恐的停下,不安的往黄素滢办公室那边看去。   “结果什么?吞吞吐吐的。”说话的是张继祖,一脸不耐。   警卫被他吓了一大跳:“啊!结果,结果我看见——有个影子一下就不见了——”   薛临波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是她吗?是她吗?她不安的看了霍炎一眼,他的神色凝重,似乎还有些困惑。   张继祖不屑的“哧”了一声,道:“还以为什么事,疑神疑鬼的!这些年第一次来,碰上这种扫兴的事!”   张创世也轻松了,笑道:“我还以为有贼呢!别自己吓自己了。关灯,走吧,上去继续跳舞。哈……”   众人也纷纷轻松下来,转身往外走。站在门口的小郭开始关灯。   “喂!”薛临波见霍炎竟还站着不动,推了他一把。他微一迟疑,也追随着众人走出去。      “啊!——”   殿后的小郭突然一声惨叫,整个人扑通摔在地上,一只手指着里面,面无人色的哆嗦成一团。   “怎么了?”张继祖冲过来,抓住他大声喝问。   “里面,里面,黄处长办公室里面——”小郭象疯了一样大叫一声,竟然往后仰到,晕在地上。   大家惊骇莫名。   办公室里有什么?看着黑黝黝的财务部,众人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很凉。   突然,大家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人影重新冲进财务部,大灯瞬间点亮,几乎就是同时,黄素滢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是霍炎。薛临波不假思索的第二个冲入,张继祖第三,保安经理第四,张创世第五……   黄素滢的办公室里非常整洁,除了桌子电脑文具,其余什么也没有。   “太过分了,竟然连办公室的门都不锁!”张创世气呼呼地说。   “阿嚏!”那个副总又打了一个喷嚏,歉意的看着瞪他的同僚,陪笑道:“我有过敏性鼻炎,对刺激性的味道很敏感——话说回来了,为什么黄处长的办公室里会有大蒜的味道呢?”   大蒜的味道?!薛临波使劲嗅了嗅,果然,淡淡的漂浮着的气味果然是大蒜的味道。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味道很怪,可是又很熟悉——   大蒜的味道?!   被子弹击中是什么感觉??   薛临波站立不稳,一双手臂很及时的扶住她。   不!不可能的!   她抓住扶自己的人,抬头对上一双了然的眸子。   “不是真的。”她摇头,想他这样告诉自己。   “恐怕——的确如此。”他垂下眼睛,无情的宣布事实。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一旁观察了他们很久的张继祖不耐猜哑谜,直截了当的发问。   薛临波无力的靠住霍炎。他很熟练的环住她,对张继祖,对那些表情各异瞪着他的人微微一笑:“这个不是大蒜,各位,这个是化学品升华后的味道,是——砷蒸气的味道。” 
2006年07月10日 14点07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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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这个季度的业绩前所未有的糟糕,甚至是鼎天近5年来的谷底。我要求在座的各位都反思一下出现这样状况的原因。的确,公司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也不是没有过比这更坏的情况,希望大家都能够打点精神,下个月的计划我看到了,非常好,但计划不代表成绩,我希望看到成绩。”   鼎天公司的例会,薛临波代理主持。一个星期了,张创世还没有上班的打算。张荣贵已经在搞小动作准备代理总裁的职位。不过薛临波先他一步,从张创世那里提前拿到了尚方宝剑,全权处理鼎天公司的一切示意。老头子只剩下干瞪眼的份。   “因为一些原因,现在有很多职务空缺,急需增补人手,特别是财务部,我刚刚查了一下发现公司的帐目非常混乱,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建议由原来的副处长暂时代理——”   “我想提议一个正式的财务处长。”张荣贵突然发话,老头子喷出一口烟,说出一个人名,眯缝着眼睛看薛临波的反应。   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薛临波不动声色的看了众人一眼,说:“不行。”   “什么?”张荣贵的眼睛瞪大,再料不到这小女子竟然敢这么爽利的拒绝自己,“你——薛临波,你有什么理由?”   薛临波很平静的微笑:“我是为公司着想。您所提名的人,曾经是因为经济问题被调离了财务部门,我对他的专业操守持保留意见。现在公司正处于危机关头,凡事稳健一点比较好。”   张荣贵嘴角痉挛了几下,扭头不看她。   会议继续:“另外的人事调动是霍炎先生将出任新的公关经理,而公关部的郭继人则接替霍先生销售经理的职位——”   “我反对。”   薛临波料到了会出现这个声音,她将头转向霍炎。   他很好笑的微笑着:“我反对。我不熟悉公关工作。”   “公关部的同仁会帮你。”   霍炎碧眸一闪,还是好脾气地微笑:“这样吧,你不是没有秘书,不如我做你的秘书好了。”   噗!——   有人喷水,他身边的人倒是及时的闪开。结果水喷到第三个人身上,这个倒霉蛋是李克俭,他的新西装泡汤了。不过没有人在意,大家都看着当事人男女主角,表情煞是奇特。   薛临波的嘴角也在痉挛,再没料到霍炎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居然连当秘书这样的招都使得出来。只是想象一下她带着他“出场”的画面,薛临波就想尖叫——   “不反对吗?就这样决定吧。”霍炎笑吟吟的环视周围,桃花立刻漫天飞舞。半分钟后,有一个副总吞吞吐吐着:“其实,也未尝不可——”三秒后,又一个赞成。   “这样吧,同意的举一下手。”霍炎又说,声音低哑。   保安经理第一个举手。   众人紧随其后。   偌大的会议室手臂高举如树林。霍炎在树林里对薛临波胜利的微笑。后者突然觉得一阵胆寒:他对他们做了什么?   “说手放下,通过就可以了。”   他看出她的紧张,教她穿破迷咒的方法。她照做。众人手放下,笑的满足而愉快。薛临波无力的说散会,自己却瘫软在椅子上。   人陆续的散去,霍炎很轻松的说:“走吧,去收拾收拾。”   “疯子!霍炎,我没见过比你更疯狂的疯子。”薛临波的头都大了,她无法想象霍炎做自己秘书的情形,“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花样吗?我倒是觉得不错。”霍炎竟很得意,“呵呵,原来我这么有急才……”   薛临波眼睛往上一翻,深深的后悔自己竟然会调他的职。   两三个月来,薛临波早就发现霍炎根本不是做销售的材料,甚至算的上一窍不通,所以才想趁机会把自己的得力干将换回来。让霍炎去公关部搞外交,发挥他所向无敌的“迷魂大法”才是正道,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出做自己的秘书这种歪招——“到底为什么?”她瞪他,想知道理由。   霍炎碧眸闪动,笑道:“游戏才刚开始呢!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怎么会知道规则?”   “是吗?”薛临波不怒反笑,“别把自己说的象主宰一样。要记住是我在给你发薪水,霍秘书。” 
2006年07月10日 14点07分 38
level 7
     张家。   薛临波转动张创世房间的门。是锁死的。   “创世,是我。”她唤他的名字,一如儿时,“开门好吗?我想和你谈谈。”   门打开,是张创世憔悴的脸,他胡子拉碴,脸也明显的消瘦了。看见薛临波,他侧身让她进门,勉强的微笑:“公司里的事吗?”   “公司里一切还算正常。”她环视四周,窗帘都拉得紧紧的,偌大的的房间昏暗非常,空气也极其郁闷潮热,还有浓浓的酒味。   张创世不再说话,随意坐在床角,顺手摸起酒瓶。   “够了。”薛临波挡住他,“哀悼结束了。创世,活人还要活下去。你这个样子,让伯母怎么办?”   张创世抱住头,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压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薛临波蹲在他面前,用力拉开他的手:“你是张有贵的儿子,决不可以这么懦弱!创世,你有责任,无法逃避的责任!”   “我不行!我做不到!”张创世眼中泪光闪动,“素滢死了——我没有办法——我一想到素滢——我不知道该爱她还是恨她——临波,我没有办法面对——帮我,临波帮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的。”她轻声承诺,一如当年。   张创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抱住薛临波,口中喃喃:“不要离开我,临波,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我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为什么要帮他?   一个小时前张继祖这样问薛临波。是啊,为什么要帮他呢?张家三兄弟里,为什么单单要选一个张创世来辅佐?   就是因为这样单纯的信赖吧!薛临波还记得六年前,张创世找到自己,结结巴巴的说要自己帮他。“爸爸说,只要薛临波,就可以达到所有的愿望,我信他,也信你。临波,请你帮我。”她当时几乎想笑,什么叫有薛临波就可以达到所有的愿望?自己是愿望女神吗?可是,她依旧答应下来,心甘情愿的为他舍命。就为那份无条件的信任。   就在来张家前,她和张继祖在三清茶社见了面,他老调重弹要她离开鼎天。“士为知己者死。”薛临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传统的信念,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他。   “你该不会爱上创世了吧。”张继祖吐出烟圈,开玩笑的问她,“那个古怪的霍炎和笨蛋观潮都没有希望了?”   薛临波啼笑皆非:“你明知道不是。”   “告诉我原因,如果合理,从此我再也不提此事。”   “因为他是张伯伯的儿子。——别那么惊讶,我不是为别的,只是为张伯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张伯伯的垂青,但是,既然他给予我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那我拼死也会做出一番成就来回馈他。他在天有灵,也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张继祖呆楞了一会,忽地摇头,微笑,叹息。   “有创业的消息吗?”薛临波提壶斟茶,问起失踪的张创业。   张继祖脸色凝重不少,缓缓摇了摇头:“他倒是很会躲,警察找不到他,我的人也找不到他。我现在只担心他会不会偷渡出国。”   “我一直不相信创业会杀人。”薛临波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只是一种直觉,我没有办法相信。不管再怎样人心险恶,我与创业从小一起长大,也许他恨我气我,我却不能相信他真的会杀我。”   张继祖深深的看她,眼神复杂至极:“难得你这样!其实,我也不信。创业他的确冲动莽撞,但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了解我弟弟,他没有胆量杀人!更不用说预谋了!现在,我只想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临波,我希望你我都没有看错人。不然——我就太失望了。”   薛临波微微一笑:“创业一直觉得你不关心他,要是他知道你这么相信他,不知会怎样。”   “他是我至亲的弟弟,只是,他不明白罢了。”张继祖又吐出烟圈,遮住一脸复杂的神情。      “执行副总?”霍炎对着手上的文件念念有词,剑眉微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没错。”薛临波也很困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升了一级。   “有意思。”霍炎忽笑道,“这么说,我也升了一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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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故意来的很早,并准备待足一日的工夫。只想知道张创业会不会来祭拜佩珊。举目四望,只是一片苍茫的白雾,警察也不知道埋伏在什么地方。雾在帮忙他们,同时也在帮忙创业。   “爱妻孙佩珊之墓——夫张创业泣立”   这是张创业从佩珊父母的手中争取来的。他们还没有结婚,佩珊的父母感动于张创业的深情,认为佩珊也许更希望人家称自己为“张创业太太”吧!汉白玉的墓碑,简单的文字,却有很多的内容包含在里面。薛临波把花小心的放下,掏出手帕擦拭墓碑上笑的灿烂的佩珊。   你会来吗?会吗?   佩珊,你可希望他来?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雾却没有散去的迹象,空气中湿度很大,有水滴打在草尖上,石头上的声音,急切地象在下一场小雨。薛临波的头发和衣服都潮湿的厉害,可她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反而顺势坐在石阶上。   这,是一场约会吗?好奇特啊!生者与生者,在死者的家园里相约。或许,这本是创业和佩珊的约会,而自己,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薛临波觉得自己最近非常爱多愁善感,无端发一些莫名的感慨。   等等,那是什么?   薛临波眼前闪过一抹红影,极快却分明。她起身四望,除了雾就是雾,隐隐雾中,看见碑林座座,坟尖点点。她侧耳倾听,不远的草丛里有细微的声响,于是小心的向那里移动,心跳的厉害。是谁?是创业?或者,是警察?“谁?谁在哪里?”她试探的小声发问,却没有回应。渐渐靠近,只是一丛野草而已。大概是风吧!她暗笑自己神经过敏,玩心忽起,轻轻的踢了一脚。   “呵呵——”   她激灵一下,似乎全身的毛孔一瞬间全部炸开。是笑声——她可以发誓,那分明是笑声,好象有人,有东西,专门俯在她耳边,故意笑给她听一样。   “谁?是谁?”   她颤声发问,寒气从心底泛起,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故事几乎同时从记忆中跳出来,恐惧,好似墨汁滴进清水,溅起涟漪,点点滴滴的扩散开来。又是一抹红影闪过,薛临波觉得自己的双脚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急忙忙的追随它而去。   一闪。   又是一闪。   渐行渐远。   那火红再也寻不见,薛临波已经被包围在雾中了,那雾简直象凝固了一样层层包裹着她,她甚至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清。可是,她却能看见周围的情况,看见不远处的树林,看见最近的墓碑上“先考刘XX”的字样,甚至能看见佩珊墓前的自己刚摆上去的百合。惟独看不清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她连害怕都顾不得,因为,她看见张创业从稀薄的远雾——没错,远处的雾中显形。   显形。薛临波只能这样说,这样形容。如果你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仿佛刚冲洗的照片一样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用什么词形容?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凭空出现,从如水墨画般的轮廓,到五官分明。她直觉的张嘴,却象被扼住喉咙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什么变化,脸刮过,衣服也很干净,完全不是“逃亡者”潦倒惊恐的形容。他甚至是旁若无人的大步走来,手中提着祭品和鲜花,如同每一个祭奠亡妻的丈夫,脸色沉郁,黯然神伤。他蹲下来,把鲜花摆好,从篮子里拿出的是佩珊最中意的黑森林蛋糕。   “我来看你,佩珊。”他轻声,触摸墓碑上的照片。   薛临波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现实不容许他们哀伤太久,警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张创业!”   “我们是警察,你跑不了了!”   他不为所动地蹲着,薛临波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警察从隐蔽处冲出来向张创业包围。   快跑!——不,不能跑!不——她心里反复的大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希冀些什么。但是——情况好象不对,警察虽然在前进,却丝毫没有前进的迹象。   他们在打圈。   薛临波看出来了,他们虽然跑的很快,却只是在围绕着一个个墓冢打圈,绕来绕去,张创业依旧是刚才的距离。“阵法”?她想起往日观潮曾说过的古代兵法,其中就有所谓“阵法”。她还专门去江边看过传说中孔明的八卦阵,不敢相信那些看上去毫无美感的乱石曾经困住过几万大军。可现在看上去,这些墓冢,分明就是一个阵势,警察们在雾中左冲又突,却一步不能前进。只是,为什么单单困住了这些警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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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地一声脆响,不知是谁向天鸣枪,随即有人喊话,态度强硬:“张创业!别玩花样了,快出来投降!”   要不是情况委实危急,薛临波几乎要放声大笑。张创业缓缓起身,态度也很强硬:“我没有杀人!说没有就没有!”他的目光穿过包围他的人群,定定的落在薛临波身上。她一惊:怎么,他看得见自己吗?为什么那些警察好象对自己视若无睹?   “我们没有说你杀人,我们相信事实!张创业,你别再跑了,你跑,只会让事态更加严重!自首吧!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母亲!”薛临波听出来,这是那个曾找自己谈话的警察——他们的队长。听他说话,好象头脑还算清楚。   “哼哼!”张创业冷笑一声,“我谁也不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查出事实!我到真的希望是我杀了黄素滢!别再找我,没用的!”他又深深的看了薛临波一眼,刚才就围绕在身边的雾气突然上升,他一步一步的倒退,然后,堂而皇之的,从将近20个人的眼皮底下消失。 雾,突然消散开来。散的那么快,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太阳若无其事的普照着。众人面面相觑,想起自己置身在坟堆中,不由一阵胆寒。   “鬼——鬼打墙——”   不知是谁这样说,被领头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是——佩珊吗?她在保佑创业?薛临波想的头都痛了——   “空气不错,是吧。”   “啊——”她尖叫一声,瞪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霍炎,差一点心脏病发作。   他似乎心情很好,笑道:“怎么?大白天见鬼呀!”   她干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警察走过来,为首的很客气的对薛临波打招呼:“薛小姐,你也上山了?——这位是——”   “霍炎。”霍炎微颔首,上下打量眼前的警察。   “咳!”警察干咳一声,显然不适应这样肆无忌惮的注目礼,“这个——薛小姐刚才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什么话!薛临波看了霍炎一眼,他们没看见自己上山吗?霍炎笑道:“你也说‘刚才’了,我们刚才上的山,除了你们,谁也没看见。——怎么,山上出事了?有人棺材里坐起来了?”   这显然是个不好笑的玩笑,一干人等都恶狠狠的瞪着笑得愉快非常的霍炎。可他毫不在意,兀自笑的好不开心,碧眸闪动,只盯着眼前的队长。末了,他说道:   “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可以,可以。”   霍炎揽住傻掉一半的薛临波掉头下山。   ——之后   “队长,孙佩珊的坟上有两束花!”一个声音惊恐万分的喊道。   “吵什么!我又没瞎!”队长看着墓碑旁两束百合,冷汗从额头一滴滴的冒出来。      人家说,蛋糕如果掉下来,一定是有奶油的那一面先着地。事情总是这样,你担心,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薛临波早就有感觉是霍炎在捣鬼,虽然一再否定自己的判断,结果还是如此。他带自己去“千年”,不是单纯的忆往昔,只是一种提示——提示这个无法无天的疯子在做的事情。而他停车买的所谓消夜,根本就是今天的祭奠的黑森林——他是吃素的,怎么可能去西饼屋买甜点呢?甚至那天在医院时打给霍炎的电话,薛临波终于记起,那就是霍炎写在员工联络簿上的他的住处的号码,是躲在那里的张创业打给深夜不归的他的。她如是询问,而他竟然也爽快的承认,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   “疯子。”薛临波有气无力的说,“你知不知道窝藏嫌犯的罪名有多大?”   “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你答应过什么?有朝一日他杀了人,你就窝藏他?霍炎,你准备藏他到什么时候?地老天荒?让他自首,法律会给他公正——”   她的话被迅速打断,霍炎眼神讥诮:“公正?我不知道什么是公正?很多年前我就知道,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他的手指划过薛临波惨白的脸颊,笑道:“若真有公正,你会在这里吗?若真的公正,我会在这里吗?没有公正,只有强大,或者更强。”   薛临波无话可说,她越来越不安甚至惶恐,一个高深莫测、妖气十足的霍炎,加上一个年轻气盛、偏激乖张的张创业,会做出些什么事来?早晨的大雾、象八卦阵一样的坟冢,与霍炎一定脱不了干系。她看着他俊美过头的侧面,想知道在那好看的皮囊下面,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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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只有你们懂得什么叫情意,”他深深的看她,似有所指,“你可以为了张有贵的知遇之恩拼死相报,我也可以为一点小小的帮忙两肋插刀,你叫做愚忠,我就是盲目;你是一诺千金,我为投桃报李。彼此彼此,不是吗?”   是吗?薛临波再也没有力气反驳他,只好报以虚弱的微笑。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张创世情绪亢奋,激动在房间里乱转,末了抓住薛临波的胳膊,一迭连声的问道,“警察在墓地设伏,可创业从他们眼皮下面逃走了,这是真的吗?”   薛临波惊讶的看着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警察局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很玄,说去抓捕的人只是一圈一圈的绕着坟堆跑却近不了创业的身,还说他突然在大雾里消失了,还说佩珊的坟上有两束百合,可只有创业一个人上过坟——你上山的时候,看见了吗?”   “我——”薛临波看着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的张创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好含混的应着,“我去的很晚,什么也没看见。”   可张创世根本没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又继续说道:“鬼打墙,他说好象鬼打墙——佩珊,是佩珊在帮他啊……创业——他到底有没有做过——我想不明白,我不明白——”他颓然坐倒,喃喃道,“佩珊显灵,可以保佑创业,素滢,她为什么不显灵,不告诉我该怎么办?”   薛临波看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刚想安慰他几句,可张创世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   “素滢是恨我吧。其实,我们当时已经在谈离婚的问题了。”   他看了薛临波一眼,苦笑道:“我们当时已经分居很长时间了。早在去年大约这个时候,我就对素滢提出离婚,趁着年轻,没有孩子,早早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有什么要求她尽管提,我都可以满足,可是她怎么也不肯——冷战了一年,她终于开始松口的时候却——”   “为什么?”薛临波忍不住问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对此事一点察觉也没有,他们看上去总是很恩爱的样子——作势的工夫可真不是盖的。   张创世不语,却定睛看着她,眼神痴然。薛临波陡然一震。   不需多言,只是这个眼神,就可以释问了。她咽下所有的叹息,扭头欲走。   “别走!”他在背后喊她,几步冲过来,急切的说道,“我不想再隐瞒什么!临波,我——我爱你,从大学,从小,从看见你的时候,我爱了你十几年,可是我笨,我不知道那是爱情,还象白痴一样和别人结婚——直到结婚后,我才明白,我爱的是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他哽咽不成言,“我想离婚,想离婚想昏头竟然把这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素滢,可我不知道,素滢竟然会动了杀机……我害了她,我害了她……”      看着楼梯间门上盖着公安局大印的白色封条,薛临波深吸一口气,决然地把湿纸巾印上去,片刻,她扔掉纸巾,用小指小心的撕下半边封条。撕破了一点,不过没有大碍。她回头四顾,闪身走进门去。     56楼上还是那天的布置,桌椅零散,灰尘堆起薄薄的一层。可是“鼎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二十周年庆典”的大横幅却红的叫人触目惊心。她缓步踱到跟前。心里掠过一股深切的忧伤。   刚才在楼下,听到张创世的话,她突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她想来56楼,来那精明能干、心机深沉的张创世夫人丧身的地方。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真是她最恰当的批语!薛临波想,也许自己应该恨她,可是,一想起她倒在血泊里的惨状,她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   “你死了,而我活着。”她心中默念着,“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佩珊如此,你也如此。不管我是否天煞孤星,所有的错误,都不是我造成的。可是活着的人,要如何去恨死者呢?其实不管生死,我都没有恨过你。素滢,人生无法掌控的东西已经有很多,而感情不幸也是其中之一。”   多么荒唐,一出单恋的三角关系,却使两个人为此死去,一个人亡命天涯。为的,只是那么一点不可理喻的盲目的嫉妒。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薛临波二十九的年生命里最最陌生的命题,张创世所带给她的新的困扰,甚至是无法解决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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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忘了墙上监控,除了张创业,在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人进出,凶手穿了隐形衣吗?或者他碰巧躲过了监控(但这不可能),他怎么有把握会不被张创业碰个正着?”   那如果他不是从女宾休息室离开的呢?”他又露出招牌笑容,后退两步,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开靠在墙上的矮柜——如果薛临波没有记错,这个矮柜是实木的,可让让她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所看到的——   霍炎蹲下,沿一个似乎早存在的裂缝撕开一小片墙纸,轻轻一推,一块石膏墙面应声而倒,一个淡黄色的沙发后背立刻跃入眼帘。      “这——这个是——”薛临波张口结舌。   “一个窟窿。”他很“好心”的解答,若有所思得摸着墙面的断口,“足够一个有良好身体柔韧性的成年男人穿过,我假设凶手就是在这里穿墙而过,对连吃惊也来不及——或者正沉浸在另一个吃惊里的黄素滢痛下杀手,干净利落,第一刀就刺穿了她的心脏……最多三分钟,他打完电话,拉好沙发从原路返回,在已经上锁的男宾休息室换掉被血弄脏的衣服,然后,就想你所说的那样,从容的逃跑……”   她捂住嘴跌坐在地上。墙上的窟窿象一张嘲讽的大嘴,——可是,墙上怎么会有个窟窿呢?   “真是个好窟窿!”霍炎扭头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是天然的吧。”   “那——那么为什么?”她嘴唇哆嗦着,“你做的推理凭据是什么?墙上有窟窿可能只是巧合呢?只是工人偷工减料呢?”   他也坐在地上,很轻松的说,“我在这里勘察了很久了。你没有发现,保安部的笨蛋们更没有发现,外面墙上的监控器其实是有死角的——而这个死角就是男宾休息室的右手边,只要有心,就可以顺着墙根溜进男宾休息室而在监控画面上不留任何痕迹,你还记得我喝醉了吗?——”他欺进薛临波,把她安置在自己臂弯之中,继续说道,“我们在男宾休息室门口待了很久,可是录象上根本没有我们的影子。我已经很仔细的看了录象,九点四十二分,男宾休息室的门轻微的动了一下却没有人进出——我们亲爱的凶手先生只用了六分钟就解决了问题,非常专业。”   “不要再说了,我想吐。”她抓住他的衣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另一波血淋淋的震撼。   “吐也没用。”霍炎表现的很无情,“这是事实。有人杀了黄素滢然后嫁祸给张创业,这样一石二鸟天衣无缝的毒计,只有天才才能想的出来。我很想知道这个天才会是谁?”   “你有目标?”薛临波看他,很想听到肯定的答案。可是他却摇头,薛临波有些失望,他却忽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就算是傻瓜也很少会做对自己完全没好处的事。有人做这件事情,是因为对自己有好处,你想,如果黄素滢和张创业都消失了,谁能从中获得好处?我敢打赌一块钱,鼎天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了,在接下来的这场游戏里,我们的目标锁定——那个最积极的玩家,和那个获利最多的人。”   薛临波不再做声,她反握住霍炎的手,在凄惨的顶楼上,她最后温暖慰藉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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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有人曾经在酒桌上吹捧张荣贵,说他和张有贵是“一时瑜亮”,结果马屁拍在马脚上,张荣贵当即翻脸,赌咒发誓说和哥哥“异体同心”,决不会出现什么瑜亮心结。在张荣贵心里,兄长就如同一根光彩夺目的刺,他深以为傲,可刺终归是刺。他最近时常想起往事(人老了都爱追忆往事),想如果当年没有答应和大哥一同创业,如今会是怎样的情况呢?张荣贵觉得自己不是自负的人,但也觉得自己的智谋能力决不在兄长之下,也许如果没有和他联手,今天的自己已经拥有另一番事业,一番属于“张荣贵”的事业,而不是现在这样,张有贵成为不朽神话,张荣贵成为一则笑话。大哥死后,恐怕动作是太急了,但鼎天也是他流血流汗赚回来的,想得到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那些支持继祖、支持大嫂的根本就是一群白眼狼,大家拼得刺刀见红,结果却便宜了创世——张荣贵时常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可以隐忍到现在,修养也委实不错。六年来,他一直在等待机会,趁自己还没退休为张家二房争取多一点的利益,这六年他冷眼旁观,看出创世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绵软可欺,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继祖象大哥呢?在他看来,创世才更象大哥,不是说外表,而是深沉得过分的心术……越来越老练的创世,再加上毒辣的薛家丫头(这丫头的毒辣也酷肖大哥,他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老大的私生女),这一次,恐怕会成为最后的机会了吧!想到这里,他放下烟斗,准备发言:   “我不同意。”   女声清冷,张荣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看着薛临波,气得七窍生烟。   薛临波并不抬头,声音也没什么变化:“以公司目前的财务情况,并不适宜扩张举措,尤其是在G省,大家都知道,G省一带并不是公司的重点业务区域,上季度南方办事处的业务报告相信在座各位都看过了,G省所占的分额应该还没有忘记吧!可按照分公司的预算书来看,竟占了公司几乎三个季度的纯利——按最乐观估计,分公司盈利至少也要两年的时间,那么,鼎天的上市计划也会因此而拖延下去,请各位好好算这笔帐。”   她声音不大,却很有说服力,一些董事们纷纷点头,不想掏钱去添一个不知在哪里的无底洞。薛临波看了张创世一眼,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意见。薛临波不明白他怎么会提这样的方案,就好象在董事会扔下了一枚炸弹。她仔细看几十页的预算报告书,觉得这报告书的风格有似曾相识之感。是谁呢?他的秘密武器?张创世口口声声要自己帮他,却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张荣贵又拿起烟斗,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了,于是假笑道:“薛副总太多虑了吧!以鼎天的实力,各把分公司不过是小菜一碟,况且,G省是经济大省,富甲天下的豪门,没有成为公司的重点业务区域是公司的损失,现在设立G省分公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干大使当然是要担风险的,目光要长远一点,气魄也要大一点嘛!”   话音甫落,不少人也纷纷附和,他得意的吐出烟圈,再一次拿定主意一定要拿下这块肥肉,创世这小子不知道想些什么,在天高皇帝远的G省下大精力搞分公司,嫌钱太多是不是?还说他象大哥,还是不象。   “鼎天公司的作风一向是扎实稳健……”   “那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他不客气的打断薛临波,倚老卖老的叫她的名字,“临波,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愿意突破、创新,你年轻人为什么那么瞻前顾后的?大哥已经去世很久了,他那一套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了!”   薛临波蓦然抬头,目光如箭。张荣贵不禁转移视线,心想这丫头的气势到是很足。   薛临波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对张有贵说三道四,她强抑怒火,转向张创世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同意设立G省分公司。”   张创世揉捏眉心,说出来的话让张荣贵差点乐歪嘴巴。   “我同意张董的意见,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提议的原因。最近一段时间公司业务量明显下降,当然原因很多很复杂,但我们也要从自身去积极的反省。扎实稳健当然很好,但对正处于发展阶段的鼎天来说,是否过分保守呢?陈规教条,当废则废……” 
2006年07月10日 14点07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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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临波张口欲言,却被一只手拉住胳膊,她扭头看坐在身侧的霍炎,他垂目不语,头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摇。   G省分公司!张创世一定神经不正常了!薛临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恨恨的想,气得连胃都隐隐作痛。什么“突破瓶颈的催化剂”,完蛋大吉的催化剂还差不多!鼎天给分公司的条件太过优厚,而且自成一套业务体系,一旦上轨盈利,就会成为与总公司完全不相干且独立的经济实体,到时候公司是否有利可图还两说,如果落到张荣贵的手里,只怕还有分裂的危险,这根本不是成立下属公司,这是白送加倒贴。张荣贵不是傻瓜,他这么大力的支持为的是什么?公司外派总经理是一定的,一旦他的人做上分公司经理,他老人家想倒什么鬼不行?赔了,是公司的,赚了,是自己的,如此的肥缺有人不流口水吗?甚至三年五载之后,在总公司鞭长莫及的情况下分庭抗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可张创世那个白痴居然会想不到这一层,口口声声什么长远利益,狗屁!她暗骂一句,烦心的事情太多,她的心情奇烂无比。   “会是谁呢?”她哗啦啦的翻着那份预算报告,就是想不出会是谁的手笔。她有种直觉,这份报告是事情的一个关键。   凡事顺其自然,你还是看开一点比较好。”霍炎懒散的靠在椅子上,G省分公司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薛临波瞪着他秋后算帐:“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浪费口水!”他笑道,“如果张创世真想听你的意见,难道不会提前知会你一声?他这样突然发难,摆明了是心意已决。”   薛临波胸口发闷,又酸又涩不知什么滋味。嘴上说爱,却瞒着她搞小动作。她虽然没有即刻爱上张创世,却预先尝到了背叛和欺骗的滋味。   她在想什么?霍炎玩味的观察薛临波的表情,略一思忖即刻了然。他突然觉得心里很是不舒服。而这种不舒服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非常非常陌生的感觉。那天从顶楼下来的时候他无意问起薛临波为什么会上去,得到她的答案之后,他就出现了这种奇特的感觉。这些年以来,他已经不再对什么事情感到惊讶了,可张创世却叫他惊讶万分。他说他爱她,有人爱上了薛临波,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而“他”,竟然看着这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爱情?霍炎头一次觉得,自己碰上了崭新的问题。   “你答应他了吗?”他脱口问道,浑不觉突兀。   薛临波“啊”了一声,茫然不知。霍炎很不耐烦的补充道:“张创世的求爱,你答应了吗?”   什么时候居然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她番个白眼:“还没有,不过我约了他晚餐,也许会答应也说不定。”   笑容从霍炎脸上隐去,他平静的说:“并不好笑。薛临波,你没有半分幽默细胞。”   “谁和你说笑!”她漫不经心的随口应着,“他有什么不好?论感情我们是青梅竹马,论家世我们是世交,论条件他很有钱,论……”   “砰”一声巨响,薛临波的大书柜轰然倒地,书籍文件在办公室里四散飞扬,把薛临波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秒钟后,李克俭和几个同事用非常夸张的方式撞开薛临波的门,收势不及差点全趴在地上。霍炎振衣站起来,推开门口看热闹的众人从容离去,留下一个惊魂未定的薛临波和莫名其妙的观众们愣在那里。 霍炎并没有费神打听薛临波和张创世的会谈详情,因为结果很快凸显出来:隔天中午,他和薛临波还有小郭一同坐上了飞往G省的班机。分公司的事几成定局,薛临波只好认命去考察市场,她从来没见过张创世对某件事情会执著到这种地步,而他的理由更令她无法反驳。   “听说过福源贸易公司吗?”在餐厅里他这样问她,不容她再一次陈述观点。   “知道,一家新公司,抢过我们的客源,很有后劲。”她当然记得这家新兴的公司,眼前的贸易公司大都不景气,这家小公司却很红火,从去年开始几乎不间断的抢了鼎天很多客户,因为都不是大客户,薛临波虽然也注意到,却没有过分的介意。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她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2006年07月10日 14点07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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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我查过他们,这家公司虽然小,可是有后台,知道是谁吗?”张创世古怪的一笑,自己公布答案,“你做梦也猜不到,是我大哥。”   薛临波吃惊不小:“继祖哥?他不是说不做……”   张创世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头:“他说你就信吗?”   薛临波沉默了,心中了然为什么张继祖对自己的挖角行动越来越频繁,张家兄弟果然不会单纯的做事!张创世滔滔的阐述自己的想法,不外竞争、新市场之类,看着他翕动不已的嘴,薛临波却没听进多少,因为她明白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浪费了。   张创世和张创业不一样,他对张继祖的感情很奇特,可以参照张荣贵对张有贵这个例子。薛临波以前听过这样的传说,说张家乡下祖坟的风水树第一排长的郁郁葱葱高大挺拔,后面却都萎黄细小的不成样子,也就是说张家世代只旺长房,长子出类拔萃,余子都庸碌无为。以树的长势来判断家族的兴衰虽似无稽,但参看眼下的两代到也颇有道理。张创世虽然已经是鼎天的总裁,看上去风光无比,但张继祖恐怕早已成为他心中难以逾越的高山了吧!当他得知大哥已经在悄然攻陷他的地盘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心慌意乱?也许他早就听过风水树的事情,因此才分外的在意……只是张创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要去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呢?联想起那眼熟到可疑的神秘预算表,薛临波觉得眼前的张创世非常陌生。   他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张创世当然不会明白她的想法,长嘘一声说:“人心真是难测得紧!哥哥挖弟弟的墙角,弟弟杀哥哥的妻子……”他没在说下去,神色异样。   “创业的事情还难成定论,你也别想的太坏。”薛临波试图安慰他,“至于继祖哥,作生意是这样的,市场就在那里,也不是单属谁……”   他迅速打断她,语气也尖刻起来:“你也帮他?当然啦!你从小就和大哥好,创业也是,他是拿大哥当神来拜的!大哥,好一个大哥!”   “他可是你亲哥哥!”薛临波着恼,认为张创世这样说张继祖未免过分。   “我说了人心难测!”他咬着牙说,“我也不怕得罪你,我现在谁也不敢相信了!”末了,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哈!你说创业会在哪里?连警察都找不到他——”   怎么?他在怀疑是张继祖藏匿了张创业吗?薛临波突然警惕起来,她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的口风,毕竟她和张继祖见过好几次。但张创世并没什么异样,只仰头喝光杯里的威士忌,似乎刚才的话只是无意。薛临波可没以为自己多虑,也许在其他人眼中,张创世就算拍马也追不上张继祖,但她,薛临波,从来就没有小看过这个貌似庸常的男人——一次也没有。   直到他们在薛家楼下分手,张创世再也没有提及张创业,但薛临波还是叫住他,慎重地说:“如果你认为是继祖哥哥藏了张创业,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我敢用性命担保,继祖哥哥绝对没有做过这样事。无论是你还是创业,你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请你相信继祖哥哥,也——也相信创业。”   张创世愣了一下,大约没想到薛临波会这样说,但他没有追问些什么,点头离去。   他会相信吗?薛临波不乐观。   日前在顶楼被霍炎发现的秘密他们谁也没说出去。她是提议报警,可霍炎却阻止了她,说警察未必就不知道,如果警察知道而他们又去报警,势必会暴露暗中调查的事,说不定还会被他们顺藤摸瓜把张创业抓出来,而这是霍炎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那如果他们不知道呢?薛临波这样问。那他们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靠白痴还是靠自己?霍炎的样子自信满满,薛临波也就不再耗费唇舌。他那浑不在乎的劲头正在感染薛临波,她甚至开始觉得,世上没什么是大不了的了,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鼎天会不会四分五裂,薛观潮是不是自己所认为的……   她上楼,开门,一片灯火通明。   薛观潮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带微笑,似乎从未从这里离开过一样。薛临波鼻子一酸,某种热热的东西欲从眼睛里流出,那些往日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慨之情似乎在一瞬间消隐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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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又施了一礼,回身出去,掩上房门。 薛临波走过去看观音像。画像系白描,线条流畅生动,大有“吴带当风”之感,很有功力,她又细看观音面容,觉得——   “差多差多!”   霍炎也凑过来看,突然出言批评,又老实不客气的抓起供果喀嚓一口。   “你疯了!”   薛临波大惊失色,她虽然不信任何宗教,起码还有敬重之心,这个霍炎竟在寺院里放肆,等一下方丈来了,他还不定怎样无礼——想到这里薛临波分外后悔,不进来就好了。   “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霍炎口吃不清的笑她,“是他请我们进来的,画这么烂还不能批评两句?”   “那你画一个大家瞧瞧!”她劈手夺下他的苹果,一时不知该藏还是扔。   有那么几秒钟霍炎好象想说点什么,但还是笑而不语,他以极为挑剔的眼神看画上观音,时而嘿嘿一笑,似乎对什么事情觉得非常得意。薛临波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水土不服脑筋坏掉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刚才的知客僧——姑且这样叫他,薛临波记得武侠小说上是这么写的——又走进来,说了一声:“方丈来了。”   薛临波赶紧肃立,不防手里的苹果又被霍炎夺回去,又是“喀嚓”一声,薛临波几乎要晕过去。   出人意料,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不老的老头,很有些发福,圆脸非常和气,穿一袭崭新的僧袍——袍子上的摺还没开,大概是刚出关的时候换上的。他和薛临波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想象中的方丈,有点象三清先生……她努力抛开三清先生留给她的恶劣印象,对方丈深深施礼,告诉自己没有听见头顶上方霍炎飞快吃苹果的声音。   “善哉!檀越一向可好?”方丈笑眯眯的还礼,普通话略带口音。   薛临波不知该如何和“古人”对话,而且是有口音的“古人”,大窘:“啊——很好,您——那个——大师可好?”   “噗!”霍炎嘴里的苹果渣立时满天飞,薛临波只盼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可方丈不以为忤,也是呵呵的笑,房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一个清越,一个低沉,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高,薛临波觉得头晕的时候看见霍炎一双碧眸正眨也不眨的盯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方丈,眼神诡谲又清冷,碧色大盛。她顿知不妙,抓住他的胳膊想叫他停下来,话还没出口,方丈的笑声戛然而住,他摇晃一下,身旁的知客僧赶紧过来扶他,一时间连咳带喘,头上全是大滴汗珠。霍炎见他这模样,放肆大笑改为连声冷笑,讥诮之至。   “想不到小小兰若寺,竟可接待檀越这般高人。”方丈稳了稳,面冲霍炎,大为感叹。   霍炎把苹果核扔出窗外,大咧咧地说:“好说。也看见了,也知道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且慢!”方丈摆手道,“老衲还有话要与这位女檀越说。”   “就凭你?”霍炎很是瞧他不起,嗤道,“愚蠢!”却没有再阻止他。   薛临波很好奇,又有点紧张,方丈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檀越请过来。”方丈很客气的招呼薛临波,率先走出房门。他们紧随其后。   方丈在门外站定,右手向上一指,笑道:“檀越可认识上面的字吗?”   薛临波向上看,门匾上书着两个篆字,她努力辨认,不确定地说:“似乎就是贵寺的兰若二字。”   “正是。”方丈微一点头,又接着问,“兰若何解?”   何解?薛临波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但怎么知道的呢?她想不起来……   “兰若,阿兰若也,梵语,寂静处之意,比丘尼常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象不受控制般滔滔不绝,大惊失色,不由伸手掩住。这是怎么了?   “善哉!既识兰若,缘何不识佛陀?”   方丈合十叹息,在薛临波耳中却不啻一声惊雷。她脑子里轰轰作响,她低喊一声,头痛欲裂。   “哼哼!”霍炎的冷笑好似从天边穿来,薛临波隐约听见他说,“无花之处,自云花厅,世俗所在,妄称兰若,可笑啊可笑!”   “檀越差矣!无花有花,都是花厅,心在兰若,无处不是兰若。” 
2006年07月12日 07点07分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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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炎怒喝:“胡说!我偏要花开,偏要红尘,偏不识佛陀,你又奈何?你要度人,且舍身我看!”他扳住薛临波的身子,大喝一声:“醒过来!”   薛临波似从噩梦中惊醒般睁大双眼,一些凌乱的、残缺的画面在她眼前快速的闪回。那是什么?记忆吗?来自何处?可霍炎不容她细想,半拖半抱要带她离开这里。   “阿弥陀佛!檀越!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方丈声音如同一声咒语,薛临波本能的要回头,霍炎猛把她的头往自己胸前一按,薛临波的鼻子重重的撞上他的锁骨,她使劲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听见霍炎很粗鲁的回身骂了一声:“回你妈的头!再罗里八唆,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兰若寺!”   “阿弥陀佛!”   方丈口宣佛号,声声不绝,绵绵不断,步步亦趋的跟着他们,被霍炎带的几乎要飞起来的薛临波脖子上起了粒粒鸡皮,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自己的身后正在发生某一件特别的事情,她用力抬头,发现霍炎正在向后看,手却按住她的脖子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可她还是看见了,她看见霍炎的眼睛里,竟折射出一种橙色的光芒。   寺门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自动打开,后面也没有和尚追来,薛临波脚不沾地的被霍炎差不多是抱出去,寺外的人早已散开,不知何时天上竟飘起了零星小雨。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确定后面没有果真没有和尚追上来,霍炎这才放开薛临波,自己靠着一棵数喘气。冷风吹过,薛临波打了一个寒战,刚才在里面那一段时间,竟好象跑了一个十公里越野,她全身汗湿,几乎虚脱。   “该死的臭和尚!”霍炎骂了一声,他是太轻视他们了,当初根本就不应该走进去的。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薛临波有气无力的问他,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她没有办法理解。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和尚,和自己,和霍炎,就象两个世界里的人一样,他到底想干什么?   霍炎抬起头,避重就轻:“没什么,老和尚会妖术,鼓惑人心,要人出家跟他当和尚。”   和尚会妖术?薛临波半心半疑,她是看得出方丈很有些古怪,但说到妖法——她想,霍炎会的嫌疑恐怕更大一些。看啊,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假如佩珊还在,她会说什么?   他们休息片刻,冒着越来越绵密的小雨下山。薛临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如同一团糨糊,理不出一点头绪……   “信佛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至少,心可以平静一点。”她很感慨的说,也许,观潮真是佛教徒,才能保持那样超然宁静的心态吧!   霍炎猛收住脚步,走在他身后的薛临波猝不及防,脚低一滑差点摔倒。霍炎一把拉住她,气势汹汹地逼近她:“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掐死你!”   她哼一声,不接受这样的威胁,还挑衅:“那你何必拉我?我摔死了不是省事?”   他沉默一会儿,突然粗鲁的拉扯刚才给她披的自己的外套:“把我的外套还给我!”   薛临波如何肯给,笑着闪躲,说:“你的红衬衣美得紧啊!挡起来未免可惜!”   看她笑靥如花,霍炎不由一愣,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呢!不由自主,抬手拨开她散乱额前的湿发,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笑声顿住。   他们站在小雨绵密的山路上,周遭无人,只有雨水打在树叶草尖上的声音。   似乎,霍炎模糊的想,他们是离得太近了。   ——会好的,菩萨慈悲……   ——你是我的救主吗?   ——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遍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你不存在,却似无处不在,你是谁?   ——别把我当傻瓜,霍炎……   清亮的手机铃声穿破迷离到暧昧的氛围,霍炎在心里叹了一声,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惋惜,他从薛临波身上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摸出手机。 “什么?”薛临波脸红如烧,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小郭。雨好象大了很多,快下山吧。”他挂断手机,非常从容的揽住她,好象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薛临波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有点担心他们会一起摔到,不过恐怕她是多虑了。霍炎脚步轻快却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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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行程于是被耽误下来。小郭头部受到重创,断了腿骨和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刺穿了胸腔,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身心俱疲的薛临波这样告诉张创世,他在那头激动地几乎跳起来。   “你呢?你怎样?你有没有事?”   “不,我不在车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感谢上苍!临波,就算你伤了一根头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我不该让你出差的!这样吧,你先暂时留在那里,公司的事我会亲自处理,小郭的母亲会让人去通知,等他情况稳定我会去接你回来。”   薛临波挂断电话,下意识捏住右手。要怎样说服自己,要怎样去漠视那颗触目惊心的红痣呢?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当看到车被撞飞的那一霎,薛临波如坠阿鼻地狱。   “难道你想说,这二十几年来,都有这样一辆卡车在如影随形的跟着你,伺机谋害你周遭所有的人吗?是意外,意外不是吗?没有人死,没有人死……”指甲掐得自己生痛,她却不敢松手,她怕了,怕这一出出的惨剧,昨夜的惊魂让她幼时的记忆鲜明的复活,还不到七岁的薛临波,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幸福和希望灰飞烟灭。她不敢想象,无法想象,假如,假如霍炎死了呢?!   “阿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霍炎很夸张地打了个大喷嚏。薛临波看他一眼,懒得质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径自问他小郭如何。   “睡着。”他坐在她对面,表情轻松,“他死不了的。”   他似乎不是以前的霍炎了。薛临波望着近在咫尺的霍炎,嘴角多了一个刚结痂的伤口,这让他漂亮的脸显得很滑稽,不再那么完美。他象活人了,有了属于活人的遗憾的生机。   霍炎注意她的目光,颇有些懊丧自己反应迟钝。都怪那个死和尚,有机会一定去烧了他的破庙!他恨恨又有点得意,居然就那么容易被他跑出来了,什么高僧也不外如是!也许除了“他”,没什么能挡住自己的计划了。   “我认识你吗?”薛临波突然开口,霍炎倒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在极力思索些什么:“我是说,在你没有来鼎天之前,我们见过吗?我觉得,你很眼熟——我是说,现在的你看上去,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样——你是谁?霍炎?我的意思是,除了你的名字,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多大年岁,生日几号,家里有什么人,结婚了,生几个孩子?……”   原来如此!他舔舔嘴角的伤口,了然的一笑。   “别笑!”她发怒,“告诉我!我没办法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我对你完全不了解,可你对我了如指掌,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或许,我该回去问观潮?”她看得出来,霍炎唯一忌惮的就是观潮。   霍炎纵声长笑,去问薛观潮吗?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抬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最近,他似乎总在做这个动作。为什么呢?   触手还是沁凉,他亦然。   捧住她的脸,他低低地叹息一声,忽略掉心中的异常,却决定不再隐瞒。   “我的生命,到目前为止,或许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最初,是单纯,快乐”他微笑,眼神悠远,“象——象小孩子吧,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久,甚至曾经认为,这会是永恒。可惜,就象有人说,物极必反,世间的事,哪有完美无缺的呢?”   薛临波没料到他居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他极其专注的神情,似乎正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当中,很好,她心中微微酸涩,或许每个人都会有快乐的童年时光,而她呢?   “就在我觉得天堂不外如是的时候,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给了我一切,我可以不再浑噩的度日,为温饱耗尽生命,为一点小利大打出手,头破血流,他让我看日升日落之美,四季更迭的韵味,懂得珍惜,懂得感谢。”   心跳,薛临波很想问他,这样美丽的句子,是给男人还是女人。   “可惜,他离我而去,只因为我小小的疏忽,再也无法挽回。”   “也许我是傻瓜,不该以为有天长地久,可是,他离去的太过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过没有他的日子。我象疯子一样找寻,甚至迁怒无辜的人,可当我找到真正的祸首,却没有办法替他报仇。” 
2006年07月12日 07点07分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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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当口,张创世来了。   作为上司,他很恰如其分的表现出对小郭的关切,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但小郭依旧昏迷着,医生在他的脑部发现了血块。   “他是独子,家里只有母亲,可她听到消息就病倒住进了医院。”在回宾馆的路上,张创世叹息着,摇头不已,“可怜!”   “他不是有个女朋友,叫——盈盈吧。”薛临波记起周年庆典前一天见过的那个清秀的女孩。   张创世很惊讶:“是吗?没听他母亲说起。”   他疲惫的揉着额角,说:“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他突然咳嗽起来,声音也有些不自然,“我觉得很不吉利,所以,我已经请了一位世交的伯父来鼎天看风水,就在最近几天。”   薛临波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她尽量平淡地回应了一声:“也不错啊,现在公司里人心大乱,这也是一种心理安慰。在什么时候?”   张创世没想到她居然同意,大喜:“等我们回去以后——我还怕你会生气呢!”   “你是总裁当然你说了算,又何必问我?”她觉得张创世未免反应过度,他真的在意自己的意见,就不会弄什么分公司了。   “不!”他忘形握住她的手,“我谁都可以不闻不问,除了你。”   “多谢。”薛临波抽出自己的手,掩饰不住讽刺地调子,“我没有这种感觉。”   张创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霍特助呢?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作为特别助理,他似乎没尽到自己的职责。”在临来G市的前一天,薛临波把霍炎的职位调整为“特别助理”,至于这个“助理”有什么特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属以及客户在面对他们时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和工作态度,要知道,秘书并不是为了吸引众人的眼球而设立的岗位。而霍炎则很痛快地承认自己的职业生涯又一次悲惨的失败了。   “作为秘书,他也不会尽到职责的。”薛临波对霍炎的工作态度不抱任何期许。“你要知道,工作不符合我的个性。”他这样说,非常大言不惭。   张创世皱着眉头,薛临波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对下属非常严格,要求尽善尽美,为什么对明显浑水摸鱼的霍炎网开一面?他偷偷看她,在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后面,藏着怎样的心境?   现在的情形,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薛临波知道张创世在想什么,可她不愿解释。霍炎的话无法令她完全心安,他承认自己是怕了,她不想再害张创世也出事。   就是这样。   如此。   车子很平稳的驶进停车场,对于自己的想法,两个默默无语的人都下了这样的结论。        “离开我你有多么不舍?”   “你是在大老板面前公然调戏女上司吗?”薛临波警告霍炎,他已经快抱住她了。   可他并未后退,一双手很坚定地搭上她的双肩。从薛临波的头顶看过去,正好是张创世的眼睛,直视这双眼睛,霍炎双手用力,把薛临波揽进自己怀里。   张创世突然对机场大厅透明的穹顶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薛临波和张创世要赶回公司,而小郭的情况根本无法坐飞机,霍炎自告奋勇承担照顾他的责任,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会回去。   薛临波无法界限霍炎能够作到的事情,但她很担忧被他藏匿的张创业,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张创业靠什么生活?霍炎对她的担忧大为惊讶:“你当他是三岁小孩?你们都太小看他了,他能做的事情,你连做梦都想不到。”他这是在说张创业吗?薛临波才叫惊讶。   张创世的秘书提醒大家,已经到登机时间了。   “用不着胡思乱想,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他放开她,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自然?薛临波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他嘴里听到“自然”这个词了。俯瞰脚下,薛临波心想,都市森林也是一种自然吗?        也算是否极泰来,薛临波出差回来,好消息竟然也跟着来了:鼎天拿到了李克俭发现的新产品的北方代理权。十七楼人人精神大振,李克俭最是春风得意,毕竟这全靠他嗅觉够灵敏。于是皆大欢喜,连晚上加班都毫无怨言。 
2006年07月12日 07点07分 58
level 7
  薛临波虽然同意时间会冲淡一切这种说法,可当她看到茶水间里发生的事时还是震惊了那么一下下。众人一向畏之如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涉足的茶水间里,居然有两个人在紧紧的拥抱。   他们分开的速度很是惊人,但薛临波的厉眼是出名的,她挑起一边眉毛,看来自己出差几天,似乎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情。比如眼前这两个人,李克俭和小菲。   小菲急急忙忙地往外跑,把堵住门的薛临波撞到一边也浑然不觉,李克俭打着哈哈,东摸西摸的往门口磨蹭。   “很浪漫啊,在闹鬼的地方幽会。”薛临波不冷不热的开口,李克俭在门口站定。徒劳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薛小姐,她——我是说小菲,她心情不好,还想辞职,我——我只是安慰她。”   薛临波把热水冲入茶杯,转身看着讪讪的李克俭,皮笑肉不笑:“唔,可以理解——”见他似如释重负,又添上一句,“我记得,喝过你儿子的满月酒是吧。”   一滴汗从李克俭额头上冒出来。   她啜一口茶,好似闲话家常:“你太太呢?在哪里高就?”   “她已经不上班了,全职主妇。”李克俭摸不透顶头上司的意思。   “你太太好象不是本地人吧。”   他越发糊涂,却也不好不回答:“是,她是G省人,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回本市——”他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会交到这样的好运,试探的问道,“薛小姐,你的意思是——”   薛临波一笑,说:“如果我是你,你猜我会把握什么机会?李经理,你是聪明人,好好把握。”她没再多说,撇下几乎欣喜若狂的李克俭径自离去。   看着外面徉做镇定的小菲,薛临波实在很想知道她要辞职的理由是什么。 ——她很害怕。基本上,李克俭是个诚实的人,尤其在现在升职有望的情况下,他何止要诚实,简直是挖心掏肝。而且薛临波眼前的小菲也确实是一脸黯淡憔悴,黑眼圈,脸颊深陷,嘴唇青紫,没有一点年轻女孩的红润健康,她惶惶然,却有种绝望的安详,象一只引颈待戮的兔子。   鼎天真的发生了一些事,不过并不算有趣:闹鬼。   这次不单十七楼,整座大厦都鬼影憧憧,十七楼的茶水间,被封起来的顶楼、财务部,每个人都陷入惶恐之中,大白天不敢单独行动,下班就往外跑,巡夜的保安赌咒发誓看见孙佩珊的鬼魂,而财务部更有两个人相继辞职。或许李克俭的说法太过夸张,薛临波却也可以了解张创世的难为。而小菲呢?他为什么怕成这样?她问了一句,而小菲立刻崩溃了。   “我怕!我好怕啊!薛小姐——”小菲几乎瘫软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语无伦次,“我怕,我看见过,可我又看见了!我看见的——”   薛临波记起来那次的情形,她打点精神,以前所未有的轻柔口气说:“小菲,不用害怕——”她顿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安慰之辞。但小菲并没在意她说过什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种情形——我站着,听见背后有声音——回头,看见佩珊凭空坐在那里,穿着那天的衣服——她的裙子是新买的,很漂亮——她还笑——我看见了——她明明很模糊,可又真切的不得了——佩珊人很好,可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失控的抓住薛临波的手腕,满手沁凉汗湿,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来。薛临波不得不拉开她,又倒了一杯热茶塞在她手里,轻声说:“说出来,都说出来,告诉我,好吗?”   三清茶社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至少不用担心会有人偷听。她们身处当日霍炎和薛临波密谈的包间,不过这次房间里多了好几个又胖又软的大靠垫。小菲蜷在垫子里,双手抱着茶杯,颤抖了好久才平静了一点,喃喃地说:“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们又不是特别要好的那种——我,我的确和她说过话,可是,可是凭什么就来找我……”   薛临波猛地抓住她:“你和她说过话?你什么时候和她说过话?”   小菲失神的眼睛对上薛临波:“就是她出事的那天,她让我看新买的裙子,淡蓝色,很漂亮……” 
2006年07月12日 07点07分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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