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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哑巴,不必太张扬,拥有你的微笑就已足够。
2011年06月29日 02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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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天出新专辑了,纪邃。
二
接连两个星期,天气都很差劲。雨水硬拽着天空拉下好长一张臭脸,坠地般的沉重。心情也被天气沾染上阴郁色调,像抹不开的厚重颜料。
于是,偶尔出现的大太阳,便成为惊喜。恨不得摊成喜洋洋的土豆,滚来滚去地晒。
----必须用一连串的惊叹号才能表达的雀跃。
上午坐在大教室里听“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
----大学里专门提供大而舒适的空间给学生聊天、发臆症、逃课的课程。
我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清晨的阳光刚好斜射进来,铺在身上是真实触觉的暖。
前排
女生在低头织一条浅灰色的厚实围巾---显而易见的男生式样。害怕被老师发现,所以频频抬头。女生的耳朵轮廓被光擦出金色的线,干净得接近透明。
扭头看窗外便想起你。
心情像是被随手抛在清晨草地上的毛线球,毛茸茸的粘上枯萎的落叶梗,滚出好远。
两年前的高二。
高中学校是由有些历史的私塾改来,校园里种着相当数量的树。那些上了年纪的树干,上面遍布着斑驳的青苔,茂盛繁密的枝叶纠缠在一起,和旧旧的红砖房子相互映衬。
高二年级的教室都在一楼。不论从窗口还是教室门望出去,都是满满的绿。
如同所有高中一样,放学铃声一响,所有的学生都会迅猛地拥向校门口。几分钟后学校便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同学,再过几分钟便空无一人。
因为连续两次测试成绩略微下降,放学后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走出办公室,太阳已快
下山
。下楼梯看到楼梯转角的某个教室,迟走的值日生正在检查电扇电灯开关,并准备锁门。我担心自己教室的门被锁上而没法拿书包回家,加快了脚步。
----空无一人的教室,你穿着西瓜红短袖T恤,坐在正中央的课桌上。
残余的小块阳光映在黑板和墙上,黑板上还写着“明天早自习前交卷”的粉笔字,雪白墙面上的课程表和视力表由于胶水脱落而翻折起一个角。
你的背影瘦而颀长,依稀可以透过衣料辨认脊椎骨的轮廓。你闭着眼睛听歌,手闲适地撑在身后的桌面上。长腿曲成紧凑得弧度,较大在前排的椅子上轻轻打着节拍。
夕阳在你身后笼罩成浓墨重彩的流动色泽,树影深深浅浅地落在课桌上,勾画你清瘦的轮廓。这无比强烈盛大的美好,戏剧性地呈现在我眼前,毫无预兆。
我静静地站在床边,小小的惊艳。
你我并不是熟识的同学关系。你成绩太差劲,而我是老师每次考试后都会用诸如“看看人家怎么就可以做对”的话来表扬的学生。大家各自有不同的朋友圈,互不打交道。
不知过了多久。你噌的一声跳下课桌走出教室门。我下意识地朝墙挪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你经过我身边时并没有停顿,边走边说:“走之前记得把门窗关好。”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你却突然折回来在我面前晃了两下,坏笑着说:“盯那么久,要不要知道美少年在听什么?”
我难为情地低头不说话,你伸手把耳机塞进我耳朵。
----“《知足》,五月天的。是很喜欢的乐队。”
----“噢。”
----“我每次听歌都开最大声,所以你讲话我完全听不到噢。”
----“.....噢。”
2011年06月29日 02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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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记忆的风,在多年之后不经意吹拂撩起地上掩埋的积雪,什么会最令你动容。
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还是怪异的绰号。
是他老旧的课本,还是发黄的信件。
是一首曾经流行的歌,还是旧的粗棉格子衬衣。
你知道吗。
长大后,各式各样的小众歌手、地下乐队、外文歌曲把我的耳朵养得挑剔十足。听得多了便开始脱敏。我再也无法如同年少那样,被一首歌轻易感动。
但直到现在,每次一听到“五月天”,我仍是惊动。
如同那些“孙燕姿情结”、“陈奕迅情结”、“王菲情结”一样,我仿佛也患上“五月天情结”。就算人们嘲笑他们“一把年纪还吃青春饭”,或者讽刺“完全是伪摇滚”,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歌,已经不是一首歌那么单薄。而是用它们作为背景音乐,所经历的时光。
于是我想,五月天是连同那些干净羞涩的心绪一起,打上纪邃你鲜明的标签,包裹成最私密的东西,深埋在心底的了。
六
星期天全校无课。
风呼哧哧地猛烈拍击因为粗心而忘记关严的窗户,撞击出巨大的声响。
好像要下雪了。
系办公室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灰黑天空涂抹着整个大玻璃窗户。我一个人趴在地上画一块足有半面墙壁尺寸的巨型宣传板。
本该有另外两人一同负责,可她们分别用“约会要紧”和“兼职在身”的理由,外加一致的“哎呀你人最好了~”的撒娇口吻,把它推给了我。想到自己这个周末也没什么事,也就没计较。
----“......林王朵?”从楼梯口传来男声。
正趴在地上用铅笔和规尺打格子的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手里拿着一叠白纸、正侧头看我的翟理。
---“......老师让我整理的教务文件,我弄好了。正好路过就送上来,反正我有办公室钥匙。”他看到我疑惑地盯着他,扬着手里的白纸解释道。
---“做宣传板吗?”他又扫了一眼整个布局。
“嗯。”我应了一声。
---“那其他人呢?”
“她们有事。”
----“有些过分哪......”他走上前来,蹲在宣传板的对面边上,“......这么大一块板子,一个人怎么可能画得完?”
我正准备解释说没关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由不得我推辞,他已经直接把文件搁在临近教室的窗台上,挽着袖子说,“来,我帮你。”
他俯下身,把散了一地的排笔和颜料盒归顺到一边,摆放整齐。帮我把巨大的宣传板搬到光线稍微明亮的走廊尽头处。打开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拿出抹布和小塑胶桶,跑去水管洗排笔和颜料。之后便像我那样趴在宣传板上,替已经手酸的我涂大块的颜料。两个人各自忙碌,便没再说话。
“你,”过了很久,我尝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第一次吃拉面,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很优秀嘛。”他抬头朝我笑。
“......”我被这样一句不能明确传达用意的回答截住了话,于是转移了话题,“......你口味不是一般的清淡啊。”
---“呵呵,你指不加辣椒少放盐?”他小心地将蘸着颜料的排笔搁在小画板上,甩甩发酸的胳膊,“也不是不爱吃,只是调味品对身体不好。”
“翟理你,”我顿了顿问道,“喜欢五月天吗?”
---“那类流行音乐啊,”翟理头也没抬地继续手里动作,“很少听的。”
结束时天色已泛黑。我很歉疚地向翟理道谢。
他挥挥手,笑着说,“晚上还有一个会,下次有时间就请我吃饭吧。”便大步离开了。
我认真地点头答应。
2011年06月29日 02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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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早晨总会有室友先你起床,掀开水绿色的窗帘让阳光倾泻,静止在牙刷和卡通口杯上。
走过学校的小湖,总会看见红发绳的女孩扬着脸背英语。
上午从教室窗口望下去,总会看见军绿色写有“押运”的车,载着满车的钞票开往学校里面的建设银行。
老师用多媒体教学前,抬手示意前后排靠前的同学把灯关上。
课间换教室时,偶尔看到在走廊上晒太阳的女生,灿烂地笑着把头埋进男生怀里。
中午在食堂里,再冷的天气,都会有穿着篮球短裤的男生滴着汗从身边经过。
下午开水房升腾起高高的白雾,天际由靛蓝过渡到沉灰。
突然想起的广播,巨大的声响总会惊者路上的学生。
学校附近的街角转角处,烤红薯摊冒着温热的蒸汽,老爹总会安静地坐在那里。
晚上宿舍楼旁的献血车一直如期而至,拖着满箱橘子的卡车总是停在路边。
深夜熄灯前躺在床上,总会有室友用软软的声音同男朋友打着电话,迟迟不挂断。
这是大学生活---眼下的生活。
它们像是和谁谁约定之后的坚持,或是赌气后的执拗,每天守在某个地方如期而至。不论你心情好坏,生活中终归又不肯改变的林林总总。
爱情在大家心中不再是停在花蕊间的一个笑眼,或者逆光涂抹的金色轮廓的剪影。
而是陪伴着一起吃饭上课上自习的男朋友女朋友。用来相互取暖,被笑称作“宁滥勿缺”的人;或者干脆是拥有能让自己安顿前途的家庭前景和经济实力的人。
会为了习惯而放弃心动,会为了安稳而放弃纯粹。
和爱情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步履凌乱的庸俗感情,在高中时被大家一口否认“我到时候一定不会那样”,眼下却俯拾即是。
缺少变数,更无惊喜。
算是妥协吗。
昨天夜里又再梦见你,纪邃。
大暴雨的天气,闪电交错像超人的静脉。一只白黄大肥猫趴在我房间的窗台上,呵欠连天。你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背对着我,望着窗外轰隆隆的雷雨闪电。一只手搭在猫的头上挠着,一只脚悠闲地晃荡着。你不知何时扭头看我,对我绽开笑脸。
眼睛纯澈清亮。
2011年06月29日 0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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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也不是没表白过。
高考备考前的某个夏天傍晚,家里的电话响起来,妈妈喊着“陌生号码哎,我锅里快糊了,快来接~”。
我哒哒哒地从房间跑出来抓起听筒,另一端传来你的声音,让我所有的细胞瞬间膨胀。
---关于饭后散步的邀请。
和你一起走在小区院子的林荫路上,路灯渐渐亮起来。
微风吹拂小腿,短裤摩挲膝盖,有点痒。
白天空气中滚烫的温度,在此刻变得温柔许多。路两边投下来的树影沉重静默,轻轻滑过你的瘦削肩膀。你穿着黑白相间的横条纹T恤和夏威夷大花图案的大短裤,脚下及拉着人字拖,始终走在离我半步之遥的左前方。
---“发现你家里我家挺近的,就出来走走。”你回头解释说。
“嗯。”我连疑惑和探究的闲暇都无,兀自紧张着。
走了没一会儿,我们转到小广场,随便挑了个花坛坐了下来。
小广场上都是饭后出来乘凉的人。
小孩相互嬉笑着从一边直接匆到另一边。男人们或抵着肚子或穿着白汗衫,围在一起借着路灯下围棋。用旧式收音机播放艳丽歌曲的大妈门,像模像样地拍成方队,跳着喜庆的舞。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坐在从家里搬来的小凳上,摇着大蒲扇笑着和对面的人拉家常。
你看着眼前的这些,嘴角始终上扬。
我们各自伸长腿,随意地闲聊着。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么多话。
“xx这次英语测试进步好快,比我多九分哪。老师也表扬他了......”
---“你其实想说你很不服气。”
“......”
“xxx昨天向隔壁班一直暗恋的男生表白,然后他们在一起了,终于迎来春天的怀春少女哟~”
---“啧,别成怀孕少女。”
“......"
“前几天电视上讲一个残疾女生的辛酸奋斗史,一股崇拜之情从脚底板升腾起来,往上猛地蹿蹿蹿!”
---“......脚气?”
“喂!”
---“哈哈。”
2011年06月29日 0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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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翟理打来电话说晚上一同吃饭,宿舍的女生起哄起来。
我围着厚围巾拉开门。刚走出宿舍楼,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天空已经在洋洋洒洒地飘雪。
---“很冷哈。”翟理明显等了好一会儿,使劲地搓着手。
“嘿。”我笑着跑过去。
一起走在路上,我偶尔冻得跳跳脚,他呼着白雾朝我笑。
雪势很凶猛,眼睛都睁不开。视野所及范围内满是飘扬的雪,风声凛冽地呼啸在耳边。走到临近的奶茶店,赶紧跑去屋檐下躲避风雪。
---“一下子居然下这么大。”翟理拍着羽绒服肩膀上的积雪。
我低下头甩了甩头上薄薄的积雪,不小心甩到他脸上。
他无奈地笑着擦脸,伸手拍我的脑袋,“小狗摸样。”
突兀的宠溺口吻和动作,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尴尬地笑了两声。
---“林王朵。”
“嗯哪。”我忙着拍打衣服上的雪,口里应着。
---“我们在一起吧。”翟理悄无声息地牵起我的手。
---“大家都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好的。”
---“我们一定是,可以白头偕老的人。”
我抬头认真望着翟理,她的好看轮廓被闪烁的眼睛点亮。
眼前这个因为害怕调味品影响身体健康而拒绝咸辣,同时也拒绝所有激情和冒险的男生,温良又沉稳。懂得剔除生活里无用的细枝末节,能够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懂得选择跟得上自己生活步调的人。
表白的话语,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邀请。
“可这和爱情有什么关系,”我直视他的眼睛无力地笑着,“是合作愉快更恰当吧。”
我抽出手,转身离开。
2011年06月29日 0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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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
过两天即便是圣诞节的缘故,即使是下雪天,街上行人依然很多。
人们大声笑着交谈,成群结队或者成双成对地互相拉扯着,与我擦肩而过。超市门口搭起节日酬宾的舞台。橘色路灯含糊笼罩,营造温暖的节日氛围。商店的橱窗上是咧开嘴笑得欢畅的红鼻子圣诞老人喷漆,空气中满是爆米花的甜腻香味。
脑海里全是纪邃你零星的片段。
抬眼扬眉时的只字片语。戴着耳机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的寂静背影。倒影在公车车窗上的侧脸剪影。安静唱歌时翕张的漂亮嘴唇。
“把他放在心底就行了,快投入翟理大人的怀抱吧~”
“记忆没有任何重量,还是面对现实的好。”
“该不会要拽着高中的记忆过一辈子吧,那就可笑了小花蕊~”
室友苦口婆心的教导规劝---这样的道理明明比谁都懂。
根本同刻骨铭心的旷世恋情,沾不上一丁点关系。
同所有雷同的戏码一样,上演的是相似的青涩桥段,充斥着鼓鼓囊囊的少女情怀。始终羞于启齿的美好情愫,除去“纯真”的标签,没有任何意义。
我暗自的惊涛骇浪,从头到尾都以完全静止的姿态铺展,甚至找不到追根溯源的线索。
该怎样去追溯你才好。
经过的音像店正播放着五月天的新歌。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我眼睛隐隐酸涩。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我的思绪。我伸进厚外套的口袋中摸索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陌生号码。
---“美女,你电话还真难弄到手。”戏谑的口气来自恍若隔世的熟悉声线。
---“一点没变样呢,没长进。”泄露温柔。
我抬起头,看到你。
你穿着黑色的立领外套,穿过那些来来回回的拥挤人群,穿过亮着灯的飘雪大街,走向我。
仿佛是穿越记忆里的夏夜,走向现实的寒冬大街,站在我面前。
---“哭起来也还是没声响。”你收起电话,压低的声音来自咫尺距离的额头上方。突然逼近的幸福,令我差点退缩。
你拉过我,缓缓揽入怀中。传递过来的温度,是一整个庞大安全的星系。
我捂着嘴,呜咽声终究冲破喉咙。
2011年06月29日 03点06分
10
level 5
十一
“其实我向你表白过。”
---“知道。”
“怎么可能。”
---“要不然怎么会挣扎两年,最后还是去找你。”
“可你戴着耳机......”
——“哪,那时候一首歌刚好放完。”
“......"
---“是上一曲和下一曲中间,几秒钟的留白。”
2011年06月29日 0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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