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SD学园的一篇文,陵南附属综合医院
仙道彰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很久以前的文了,白狐前辈的。因为很喜欢所以帖上来。虽然很长但是实在很搞笑~大家一定要看~~~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陵南综合医院.百鬼夜行 (上) 陵南综合医院是一所很好的医院,规模庞大、声誉卓著,是一所在日本为大多数人知名且信赖的大型医院。 而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或者我们说,只有身在其中的医院工作人员才清楚的,就是在这种聚集了无数人力、物力而发展出来的大型组织里,总是存在著的奇妙之处。 比如,每个双数周的星期五,在无心的排班巧合,以及有心的人为因素结合下,所有陵南综合医院里的……姑且就称之为奇人异士吧!他们都会在午後七点钟左右的时段,出现在A栋楼的地下一楼餐厅。 那时候,医院里所有的後生晚辈,新进人员,或者忠厚温文之辈,都会远远避开这块妖魔盘踞之地,甚至连路过也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於是从这些心存畏惧的人们口中,那一个时辰有了特殊的称号,他们叫它做——「百鬼夜行」。 这里就有两位毕业於同一所医大,新受雇於陵南综合医院的医生,分租在一层公寓里:长谷川一志、花形透,後者又比前者要晚进陵南医院一年。他们同时也是工作之後是研究学习,学习累了就睡觉,睡醒了接著去工作,非常非常认真且朴实的两个人………… *    *    *    *    *    *    * 「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啊!」 正准备前往医院轮下午班的眼科医生长谷川一志,对著墙上月历的第二个星期五字样表露出敬畏与遗憾:「不能去A栋楼吃晚饭了。」 「嗯……?」没有例外,他的室友花形透正利用空档时间埋首医学杂志,苦读文章的脑袋因为转速过快,以致听不清楚外界的任何杂音。 「我说,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晚餐得避开A栋楼!」 花形终於抬起头回答他:「啊!对不起,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不过也就只是匆匆抬了一下头,剩下的句子全都是从纸张堆里发出。 「算了,算了,只是些诡异的传说罢了。」长谷川挥了挥手,一笑置之。 他们本来就是熟朋友,花形的个性他十分清楚,其实别说是他,现在连医院里的同仁们都对花形的严肃认真印象深刻,纷纷将他与江湖中早已成名的院长公子仙道彰相提并论,喻为天平的两端。 「一志,说到诡异,我曾听说……」没料到这个话题竟然将花形从纸堆中钓了出来。「A栋楼的十四楼有一扇窗户,名叫”爱与希望之窗”,那是什么意思?」 「你从哪里听来的?」 「前几天去小儿科会诊一名有心脏疾病的病童时听护士说的。」 「原来如此。我是在妇产部听说的,据说只要从那扇窗户跳下去,同时在心中诚心许愿,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长谷川郑重其事地在花形对面坐下。「我知道你觉得诡异,可是要诡异才显得正常,因为这是从小儿科和妇产部流传出来的说法,那里向来是如此,别轻易相信比较好喔!」 「为什么?」 「因为小儿科和妇产部是是非流言的集散地啊!大家都说,那里的医生唬人的功夫跟医术一样精湛,如果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生活会很灾难。所以也有人说,那儿的护士是全医院心脏最强的一批。喂……花形?花形?你有在听吗?」 遇到是非流言就自动失去专注力的花形透医生,这一回也没有任何突破,桌上的医学文章像块磁石,没几秒钟就把他紧紧吸住,长谷川的殷殷告诫自然也没有被听进耳里。 也因此,同日傍晚七点十五分,当花形踏入陵南综合医院A栋地下一楼餐厅时,最初的数分钟内,他并没有发觉任何的不对劲。 不过,对其他餐厅内的人而言,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不对劲…… 「花形医生!?」院长公子,小儿科著名的仙道彰医生,在看见花形走进餐厅的刹那,原本翘高在餐桌上的腿就差点害得自己从椅上跌下。「你……好难得在这里看到你!」 他太惊讶了!其实应该说是惊喜,惊与喜各占一半。自从那一段轰动医院的第六感生死恋……身为当事人一方的仙道是如此称呼……也就是那一段”奇遇”发生过後,他比医院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愿意看见花形出现,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像花形如此正经严肃的人都会躲开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百鬼夜行时无聊的胡闹与可怕的无聊?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2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不,大概这位忙碌又认真的医生是走进险地而不自知。」 仙道的猜想果然不错,花形在看见仙道的脸之前,”百鬼夜行”充其量只是神怪小说里的名词。 可是,就算遇见仙道彰这个所有正经之人都会在脑中大闪警灯的魔头之一,也不是能立刻一走了之的场面,何况花形人已端著一餐盘食物走到桌前,好歹也是前辈的仙道医生又殷勤无比地帮他拉开了椅子……紧邻著仙道本人的一个座位……礼貌,应该是第一件需要被顾及的事。 不得已,花形只好坐下用餐。 这一个举动让仙道高兴得几乎再次坐不住椅子,连手里筷子夹起的是自己讨厌的红萝卜也不自觉,送进口中还颇觉津津有味。 「花形医生来A栋是为了那名等候开刀的小男孩吧?情形怎么样了?」 「嗯,他的情况很稳定,应该经得起手术过程。」 「那真是太好了!」仙道带著笑容这么说道。 仙道的笑容并不讨人厌,事实上常常还是他的一个优势,这让花形想起,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这个人。当那一段轰动医院的活见鬼笑谭……身为当事人一方的花形是如此称呼……也就是那一段”奇遇”真相大白後,他曾经对仙道很生气,可是事後他冷静追忆细节,理智让他明白,或许仙道说话避重就轻,但也是合情合理,仙道确实从未蓄意欺骗自己。 如此一想,花形便觉释然。可是,若要和仙道一起胡闹说笑,则又另当别论了。 「花形医生,吃慢一点比较好喔!」 确实打著赶快吃饱走人的主意,花形著实被这句劝告噎了一口,忙抓起茶杯。在他忙著灌茶水的当中,仙道悄悄靠到他的耳边。 「因为马上就有各式各样的异形会出现,可以一举认识许多平常不容易亲近的家伙,这对你是相当有帮助的。尤其又有最正常的我在你身边,保证可以安全的观赏。」 什么安全?明明自己就是最异形的一个。花形斜著眼暗想,没料到却有一个声音越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心里话嚷成一字字清晰的吼叫:「什么安全?」 花形惊愕地想回头看清楚,那一个声音却已冲到他和仙道的餐桌前,整个人趴过桌面,恶狠狠瞪著仙道的餐盘,盘子里彷佛寸草不生的黄土地带,堆满了油腻发光的肉类,方圆十公分之内没有一丁点绿色。 「仙道医生!你这简直是最危险的吃法了!不能满盘子大鱼大肉,蔬菜是必须的,蔬菜!蔬菜啊!」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整整饿了一个月,现在不过是补吃回来罢了。」仙道蛮不在乎地回答。 那人听了更是激动,双手撑在桌边,一张嘴啪答啪答开阖,花形赶紧将自己的餐盘往後挪动。 「说起那一个月,真是乱来!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减肥?我最最最反对随便的节食减肥了!知道那对你的健康有多太害处吗?」 「是、是、是!知道,知道!」仙道咧嘴一笑,顺手又夹起一块闪著油亮肉汁的肥肉送进口中。 那人叹了口气,转向花形说道:「告诉你,总有一天他会後悔的!」 花形不置可否,在和对方互相交换视线的一瞥之下,他已看清楚对方是谁。 浓眉大眼,一头长长的乱发,精力过剩有如猿猴,是营养部说话最大声的清田信长。 相较於花形的闷不吭声继续吃饭,仔细瞧了他一眼的清田却突然大惊小怪起来:「哎呀!你、你、你、你是花形医生?」 花形一惊,脸颊渐渐红了,如果清田接下来真打算提那则活见鬼笑话,他打算不再顾忌礼节,马上推了盘子走人。 然而花形并不知道,对营养部的清田信长而言,什么趣闻流言都比不上维护大宇宙的营养均衡来得重要。 「花形医生你太瘦了!」 「只吃这些营养不够啊!来点肉,来点肉。」 花形错愕地看著清田边说边打开手边的大餐盒,挑出几大块冒著热气的红烧牛肉,硬塞到了自己的餐盘,牛肉汁水淋漓,周围的白饭一瞬间全被染成红褐色,花形的脸色则被染成一片黑。 「省省吧!清田。」仙道从旁伸出筷子,花形盘中的几块不速之客一下子全进了仙道的嘴里。「蛙形医生雾斯牛弱。(花形医生不吃牛肉)」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长在你的脸上就没什么不同。」 「…………」 仙道用耳语的方式向花形解释:「那是东条晴彦医生,说话有剃刀外号的真正坏人。」 果然是他………早听医界前辈们告诫过,陵南医院里有许多绝不能得罪的人物,排名第一的是安西主任,其次是藤真健司医生,然後就是这位,东条晴彦医生。 他同时也是医院里和仙道齐名的大赌徒,两人一碰了面,大从社会新闻,小到病人的高跟鞋颜色,什么都能赌。赌注同样是五花八门,除了稀松平常的金钱,最近那一次连花形的认真严肃形象都给赔进去的赌约里,东条就输给了仙道一套特别订制的黑武士服装。 他们甚至还能以别人的东西为赌注,什么宫城医生的耳环、木暮医生的听诊器……藤真医生的梦话………梦话?花形完全不能想像,那种东西要怎么拿到手?据说那一场赌输的是仙道,他为了给付赌注,真的费尽心思弄来一卷藤真医生喃喃念著”牧绅一你这个可恶的大混蛋……”的梦话录音带,最後又因为东条医生的一个”不小心”,在医院被公开播放出来……… 可想而知,那是一段连重病的住院患者都竖起耳朵,倍感兴奋有趣的热闹时光。 脑中的资料检索至此,花形才注意到,自己不正和东条医生的第一号损友坐在一起吃晚餐?那不就无法避免地要扯上关系了吗? 即使赶紧往一旁挪了挪座椅,花形依旧看见东条医生在击退清田之後,偏过头朝自己微微弯起嘴角。 如果觉得那笑容含意很深,会不会是一种错觉? 「哟!有钱的大少爷。」仙道愉快地招呼著:「我正跟我的好朋友花形介绍你呢!」 好朋友?单方面突然被宣告了这种关系,花形虽然并不排斥和仙道做朋友,心里还是有一股难解的不安。 「免了!反正你不是说我是剃刀就是坏人,还能介绍出什么好话?」 东条伸出手和花形轻轻交握了一下,那是温度较常人稍低,以一名医生来说,过於柔软细致的手掌。 「很高兴认识你,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外科部心脏外科的花形医生。」说著又露出刚刚那种让花形感到含意很深的笑容:「跟仙道这家伙混在一起,花形医生的品味真是深奥。」 「我没有跟他混在一起。」花形寒著脸撇清。尽管刚刚才觉得自己不讨厌仙道,可是东条的表情和语气就是让人不反驳就咽不下气。 「花形医生!为、为什么否认得这么凶狠?」 仙道紧张地回头,花形立即顺著同一方向扭头,不愿和仙道照面,宛如闹别扭的小孩。这一幕看在罪魁祸首的眼里,笑声早已压抑不住。 「能让东条晴彦高兴得笑出声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好事吧?」 「啧!倒胃口的家伙就不能等我吃饱再来吗?」 和东条交换对话的是出现在正前方的一个低沈磁性男声,花形本来准备将他归入成熟性感一类,在看见说话之人霸气跋扈的神态之前。 那人似乎知道讲不过东条,很乾脆地就放弃回嘴。 「嗨,仙道,这一位……」白袍下显得颜色更深的小麦色皮肤,炯炯有神的双眼,这些抢眼的特徵加起来都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来得嚣张。新登场的医生就是用这一副姿态,对花形露出一口白牙:「这一位是外科部心脏外科的花形透医生对吧?请多多指教,我是牧绅一,神经部脑血管科最权威的首席医生。」 「慢著!首席?谁承认你是首席了?」 一个音质嘹亮的叫喊从牧绅一的背後冒出,却看不见出声的人影。 「咦?」牧猛地一个转身,花形这才看见一头蜂蜜色的头发摇摇晃晃跌出几步。 「喔!原来是藤真医生。抱歉,你太矮了,我一直没发现。」 在毫不掩饰故意撞人的牧绅一面前,是一名五官清秀,充满中性风格的年轻医生。他扬起怒眉,摸著挨撞的鼻头,还来不及提出抗议,就被东条的讥讽抢先一步。 「真难得,能被牧绅一嫌矮,不容易,不容易啊!」 「胡说八道!」牧绅一和藤真医生两人一起驳斥道。 藤真重新拉整白袍,站到形跟前,堆起一脸灿烂的笑。「花形医生你好,我是藤真健司,我才是神经部脑血管科最权威的首席医生。」花形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如果说东条医生是锋利的剃刀,藤真医生就是掺了毒药的蜜糖,这则在陵南医院被熟知的道理,他还没有忘记。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5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花形觉得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要不要回答呢?不论年龄、资历、职位都是前辈的安西主任问话,应该是要回答的;可是,说出口的话绝对後患无穷。 「哪。一。家。啊?」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花形觉得自己已快被冷汗溺毙,然而四周的人由於记取牧的教训,没有人敢对他伸出援手,除了……… 「哎呀!来不及了!」仙道伸手抓起花形的左腕,大惊小怪地几乎要把眼珠子贴到花形的表面。「花形医生你怎么没有提醒我?我要是被田冈组头痛骂的话,全都要怪你!快一起来帮我解释开脱啊!」他大声吼叫,不顾花形的一脸迷惑,硬拉著他从餐桌跑开。 他们跑出餐厅,一路跑到两条走道外才停下来。途中花形曾偷偷回头瞥眼,看见安西主任的脸色白得就像他的胡子,他猜测安西主任可能从来没被这样冒犯过。 花形停在走廊上短暂喘气,现在他已经明白仙道是为了帮忙他才这么做。 「谢谢。」他道了谢,接著又说:「不过,照这么看来,离开餐厅并不特别困难,我不懂大家为何不一走了之呢?」 仙道报以一笑:「那是因为第一个带头离开餐厅,不给安西主任面子的人,以後会被安西主任报复得很惨,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不就……」 「没关系,」他将笑容的宽度与长度加深,神采奕奕地亮出白牙:「只要是为了花形医生著想,这个热血深情的仙道彰什么都愿意做。」 「………」花形记起来了,这个感觉……每次只要他稍稍被仙道感动,下一秒钟仙道就一定会亲自毁灭他的这种感受,没一次例外的! 「喔喔~~~恋爱!就在医院的走廊上,真不道德啊!」 是牧的声音!花形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注意到,随著仙道英勇的带头,其他人也都随後跑出餐厅,目前他们正一个个睁大眼睛,围在走廊四周看热闹。 「真可怜,戴著黑框眼镜的小红帽,马上就要被大野狼吃掉了。」是东条医生…… 「要接吻了吗?是不是要接吻了?」还有藤真医生也在场。 福田则踏前一步,默默递给花形又一张名片,上面写著”外科部直肠外科高桥昌也医生”。 「够了!」这让花形再也忍受不了,他铁青著脸怒吼:「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也没有在谈恋爱!」 仙道被这样的宣言吓了一跳,他从没妄想可以直接和花形进入恋爱关系,可能的话他希望先让彼此熟悉,也许从朋友开始。可是,听到花形被逼急之下的语气,似乎连这一点机会他都要失去了。 「花形医生你、你不要想得太严重,我只是想……只是……想…也许明天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我没有空。」花形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非常感激,不过感情并不是一种报恩的工具,我会以别的方式……」 花形停顿了下来,因为在他能够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报恩方式之前,仙道就已扭过头,朝走廊的另一端狂奔而去。 「仙道……?」花形诧异地呼叫。他打算去哪里? 「糟糕!他跑进电梯里了!」 木暮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都看见了,目光锐利的木暮医生。」 木暮为东条的讽刺微微红了脸:「不是啊!我的意思是说,平常仙道他喜欢走楼梯,如果他使用电梯,就表示他要去的楼层非常远!所以说,他一定是去十四楼了!」他冲到花形面前,捉住他的袖子。「花形医生!快去阻止仙道啊!」 「阻止?」 「十四楼的爱与希望之窗,你应该听过那则传说吧?仙道他一定是打算要在那个窗口许愿,然後跳下去!那样他会死的!」 木暮的担忧与惶急就像一座巨型钟在花形的耳边嗡嗡敲击。他的脑袋因此陷入一片混乱,他之前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这个想法一旦触及他的思考,他就无法再镇静下来。 毕竟,如果这群人里还存在著一个心智正常,诚实善良的人,那除了木暮医生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仅仅犹豫了几秒钟,花形立刻拔腿往仙道离开的方向追去。不论那是什么人,就算是陌生的人、罪大恶极的人,他都不接受自杀这件事,何况是为了他而死?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0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留在原地的一群人鸦雀无声地目送花形,直到他消失在另一部电梯里。 「……木暮医生,平日看你一脸的和善无害,没想到推人入火坑的手段这么高明,得对你另眼相看了。」 「是啊!换成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讲,都不及你的说服力强啊!」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在探讨你力劝花形医生追上去的邪恶目的。」 「我的目的?难道你们都不关心仙道的死活吗?从十四楼跳下去是不可能没事的!」 「…………可是木暮,你当然知道那扇窗户的真相吧?」 「什么真相?」 「……………」 *    *    *    *    *    *    * 从电梯抵达十四楼时,花形刚好看见仙道奔向窗台的身影,白色的袍子在他的身後飞舞。 他追过去,并且使尽力气呼喊:「仙道彰!!」 仙道没有回头,甚至连一点停顿也没有,花形眼睁睁看著他的一条腿登上窗台,双手张开彷若一只展翅高飞的白鸟,高亢的喉音接著扬起。 「飞向宇宙~~浩瀚无垠~~~!!」 什么时候了还演巴斯光年?!花形暗暗咒骂了一声。接著仙道的双腿同时离开了窗台,花形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起从胸腔跳了出去,他扑上去,用力将双手往前伸到最长,在他的手指感觉到仙道的白袍的瞬间,双掌立刻揪成拳头,不顾一切地把他往回扯。 这股力量非常强大,仙道从凌空跃起的状态被拉回地面,他摔落到花形身上,两人在地板上翻滚了数匝才停下来。 花形立刻翻身爬到仙道身上,残余的力气全都在他的两只手臂上,而他们正紧紧压著仙道的肩膀,防止仙道再去跳楼。 「……花形医生?」仙道完全没有挣扎,尽管被压制在冰冷地板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不悦:「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花形非常生气,他气极了,可是刚才那一阵紧张的过去让他同时流失掉大部分的力气,他发现自己得用最大的精神力来维持自己不整个人趴倒在仙道身上。 「你这算什么!?从十四楼跳下去自杀?」 「不会怎么样的。」仙道蛮不在乎地说。可惜花形必须再过一阵子才能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花形医生,你很担心我吗?我好高兴。」 花形破口大骂:「高兴个头!难道你能看著别人就那样死掉?」 仙道露出一抹奇妙的微笑,他刚刚想起,似乎从他们认识以来,花形就老是因为各种缘故而担心自己会死掉。 「我不会那样就死掉。」他举起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取走花形的眼镜。 仙道的轮廓一下子模糊起来,花形吃惊得眯起眼。他总是一直戴著眼镜,失去眼镜也同时使他失去安全感,但他的双手又不能冒然松开仙道。 「还我,我看不清楚。」 仙道并不打算遵照花形的要求,他把眼镜推得远远的,手指伸入花形松软的发里,将他朝自己拉近,近得让花形怀疑仙道连自己的近视度数都了如指掌,因为他现在已能看清楚仙道的五官。 「我们才认识不久,随便死掉的话,我不会甘心的。」 花形显得有些慌张,仙道的脸离他那样的近,他甚至连呼一口气都会产生仙道的眼睫因此颤动的错觉。「那种事………」 「答应我,考虑一下好吗?」仙道打断他的犹豫:「不答应的话,我就只好……」说著仰头瞥了窗台一眼,作势要脱离花形的箝制。 「等一等!」花形连忙用整个身体来压住仙道,他气得太过头,深怕自己将没有多余力气做第二次的阻止。「………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仙道高兴极了,他想藉由在花形的脸颊印上一吻来表达这种情绪,不过花形马上翻过身逃了开去。 「只是考虑而已!不要得寸进尺!」 「这样啊!那我就等到以後吧!」仙道笑著把眼睛递还给花形:「回头见,花形医生,下次再一起吃个饭吧!」 花形随口哼了一声,不代表答应也不是拒绝,但仙道已觉得十分满足,一直到进电梯前,他都还持续微笑挥手著。 花形人还坐在地板上,看著电梯门缓缓阖上。然後,紧邻著的另一部电梯跟著打开,一个矮小的人影窜了出来,发出的惊呼声却比他的个头还要大上好几倍。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1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因为值班的关系,花形并没有天天都到十八楼吃晚餐,就算去了,也不是每一回青年鬼都会”显现”,大约三次中能看见他一次,所以算算总共是四次。   就在昨天晚上,也许是青年鬼的气质太活泼,也或许是花形一直注意著青年鬼的视线目标,因而不只一次发现青年鬼无法控制的从眼神流泄出对食物的高度渴望,他随口问了一句不应该对鬼魂出口的话。   『你真的不吃吗?』   青年鬼听了一瞬间睁大眼睛,几乎让花形以为他会扑过来连晚餐带手指一起吃掉,接著却又缩回身子,觉得困扰的眼睛里很微妙的还藏著对诱惑的满腔怨怼。最後,好不容易,才回到惯常的微笑状态。   『不,我闻一闻味道,吸取天地精华就、就会饱了。』   花形歉疚的沈默下来,对自己的失言紧蹙起眉头。   ……怎么会想问一个鬼要不要吃东西?就算他们想吃,也办不到吧?以前觉得他们只吸收生气就可以满足的说法很可疑,如今印证起来,才知传言果然正确!他也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鬼魂!   可是,青年鬼对晚餐的高度兴趣始终让花形很介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彷佛是在饥民的面前大啖美食,而这么缺德没品的事,他这一生还未曾做过。   对了……也许青年是死於肠胃方面的毛病,最後的一段日子里,无法享受美食的遗憾,到此刻还残留著……真……真是可怜!   『你现在这个……”状况”,到底还想维持多久?这种违反自然的事。』   花形轻描淡写的触及他认知中的敏感话题,一抹”啊!糟糕了”的神色从青年鬼的脸上唰一下闪过。   『我、我也知道不好……』被发现、被发现自己在以舍弃晚餐的节食方法减重了!青年鬼像作弊被监考老师当场赃到的学生般略缩著脖子。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医院的情报流通居然彻底到连眼前这个彷佛不沾是非红尘的花形医生都知道的地步。   『不过,只要再半个月,再半个月我就可以解脱了。』   『因为那时愿望就可以满足?』   『对!一定可以。』青年鬼自信满满的挺起胸膛。   能以黑武士的造型出现在儿童病房里,是他计画了好久的想法,小朋友们不知会有多么振奋!而且难得拐到那么精明,又那么有钱的医生送上门来,放过了还算是人吗?   这个鬼简直像活生生的人!尤其当他笑著的时候,花形意味深长的在心里这么想著。自实习开始起算,行医至今大概将近四年,他知道医院里总是充满著故事,每一个患者都有属於自己独特又精彩的篇章。   他很想知道,已经走完人生的青年鬼,写下的又是怎样一个故事?   『不能讲吗?你的心愿。』   『这……对不起,我……』   青年鬼为难的将目光四处乱转。   原来花形医生只知道自己节食减重,却不知道赌注的详细内容?那当然不能讲,要誓死捍卫真相到底!如果被知道这种无聊事,花形医生铁定不会再用这种温和的眼光看自己,若是因此被打入拒绝往来名单,再要翻身复活,绝对将会是这间医院里的第七项不可能的任务。   问题被打了回票,如果说花形没有感到失望是很逞强的说法,但他并非不能接受青年鬼的回答。毕竟,要一个半生不熟的鬼敞开心胸是要时间的。   後来,他问了鬼魂的名字。   『AKIRA。』连这个答案青年鬼都做了犹豫,还答的不完整。   『AKIRA……怎么写?』这么普遍的发音,到底是写做明、亮,还是彰?   青年鬼偏著头自顾自微笑起来,接著在窗玻璃上呼了口气,是花形自认敏锐的观察力所没有注意到的一口热气……然後用手指在结雾的玻璃上划出”AKIRA”五个罗马拼音字母。   『…………』花形的视线透过镜片和玻璃的字迹重叠,表情显得很深沈,再强烈些也许就能被称做险恶。   这算什么汉字?难道这个嚣张的鬼以为他不会拼字吗?所幸花形对不幸病死的年轻人到底是宽容的,才没有发作出来。想想看,跟一个可怜鬼生气,像是花形透的作为吗?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6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那么,可以请教姓氏吗?』   『姓、姓啊!这个……有时候,有时候我感到我实在不是很需要有一个姓氏……』   虽然花形医生既然在这里工作,就总有一天会知道,但青年鬼觉得能拖过一天就算一天,因为只要是和医学界的人物谈话,他的姓氏就是一个最破坏气氛的东西。   每次他的姓氏一出口,对方十个有九个会肃然起敬,不是”令尊是我的恩师,我曾从令尊处受教良多。”就是”啊!我曾与令尊共事过,真是一个仁心仁术的伟大医生,不知他近况如何?”,再不然就是”不论是令尊的著作、论文或是发表在报章杂志的文章,我全都拜读过,他深深启发了我的思想,实在太了不起了!”…………   青年鬼从来不否定其父的成就,但,即使是一件再真不过的事实,也从不缺一个督察来随时提醒自己。就像每天每天都有人跑来说”知道吗?地球是圆的耶!这实在是太奇妙了!”,日子久了,听的次数多了,会想挥拳大声咆哮”是圆的又怎么样?我宁愿它是正方形的!!”……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花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昨晚的对话因此不了了之。现在回想起来,这最後一个问题也不高明,鬼魂要姓氏,要能写成汉字的名字做什么呢?他的姓名也许在他的生前曾带给他极大的苦楚,也或许……或许……   不知不觉沿著楼梯朝上爬的花形为了思考,同样在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   终於发觉到不搭调之处在哪里了!就他所知,这幢病栋最近并未听说有那么年轻的患者过世,自己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把青年当成鬼?青年明明充满生气与活力,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怎么会是?又怎可能会是?   『原来如此!我太先入为主,完全想错了!』当视线偶然转向右侧玻璃时,花形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青年他根本不是鬼啊!事实上青年他是……他应该是……一个出.窍.的.灵.魂!其躯体应该正沈睡在某一张病床上,而证据就是……      花形走向右侧的玻璃,被微微拉开的窗廉里,可以看见病房里的部份景象。青年的躯体,就躺在那里面。   如果不是这样,要怎么解释自己会无意识走到十七楼,又那么凑巧的在这里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见他呢?   推开病房门,完全没有想过”命运”以外的可能性,花形直接走到最尽头的床边,眉头紧紧揪在一起,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替青年觉得痛。   会痛的吧?全身用各种管线和机器连结,艰困无比的维持著生命,绝大部分的肤肉包裹在绷带里,就像一具包扎不完全的木乃伊。就是难得裸露出的部位,也充满惨不忍睹的火伤痕迹,更别提荡然无存的头发了。   花形甚至认不出青年绷带下的脸。原来,那一张好看的脸已经不存在了,认谁都看得出,再高明的整形外科医生,都不可能让青年恢复到从前的一半俊美。   『花形医生?』负责烧伤中心护理工作的护士轻手轻脚走进病房,也靠到床边。『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算不算认识。』认识他的灵魂,但不认识他的人。   『这样啊!我刚刚还想,如果花形医生认识他就好了,免得他身份不明,孤单单一个人的。』   『身份不明?』   『是啊!也不知道是自焚还是怎么回事,总之他被警察局紧急送来时已经严重烧伤,失去意识。过了大半个月,还是查不出身份,只在他的手表背面辨识出”AKIRA”五个字母。』   『AKIRA?!』花形使用著比平常更响亮的分贝惊呼出声。   这真的是他!虽然AKIRA是非常普遍的名字,全国集合起来可以组成一支军队进攻火星,可是他之所以遇见这个伤患,却绝对不是偶然,AKIRA一定就是那个AKIRA!   『他的伤、他的伤主治医生怎么说?』   护士对著花形摇头:『只是拖著……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是吗?』   花形这次不只是感到痛,心,已沉到找不著的位置。原来,世上还有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感觉。曾经是那么的开朗,即使是现在,灵魂依旧能笑得如此灿烂的年轻人,怎么能想得到他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呢?   『请一定,要好起来。』   对著青年的躯体低语著,花形原本想握住他的手,给予他鼓励的动作却在半空中停驻。   碰到火伤处会痛吧?可是,青年没有一个地方不带著伤……犹豫了一阵,花形还是缩回手,没有碰触青年。   後来,花形只要有了空档,就会到十七楼探望青年的躯体,次数反而比晚上和青年灵魂见面的次数还要多。   虽然不擅长对著没有反应的躯体自说自话,可是花形觉得渐渐还是有效果产生,因为青年的灵魂很明显地越来越高兴看见他。   长此下去,青年就能逐步康复了吧!花形乐观的想著。然而现实却完全无视他的期待。   这一天,青年的躯体在傍晚陷入危急状态,尽管勉强捱过,生命的流逝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7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陵南综合医院.百鬼夜行 (上) 陵南综合医院是一所很好的医院,规模庞大、声誉卓著,是一所在日本为大多数人知名且信赖的大型医院。 而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或者我们说,只有身在其中的医院工作人员才清楚的,就是在这种聚集了无数人力、物力而发展出来的大型组织里,总是存在著的奇妙之处。 比如,每个双数周的星期五,在无心的排班巧合,以及有心的人为因素结合下,所有陵南综合医院里的……姑且就称之为奇人异士吧!他们都会在午後七点钟左右的时段,出现在A栋楼的地下一楼餐厅。 那时候,医院里所有的後生晚辈,新进人员,或者忠厚温文之辈,都会远远避开这块妖魔盘踞之地,甚至连路过也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於是从这些心存畏惧的人们口中,那一个时辰有了特殊的称号,他们叫它做——「百鬼夜行」。 这里就有两位毕业於同一所医大,新受雇於陵南综合医院的医生,分租在一层公寓里:长谷川一志、花形透,後者又比前者要晚进陵南医院一年。他们同时也是工作之後是研究学习,学习累了就睡觉,睡醒了接著去工作,非常非常认真且朴实的两个人………… *    *    *    *    *    *    * 「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啊!」 正准备前往医院轮下午班的眼科医生长谷川一志,对著墙上月历的第二个星期五字样表露出敬畏与遗憾:「不能去A栋楼吃晚饭了。」 「嗯……?」没有例外,他的室友花形透正利用空档时间埋首医学杂志,苦读文章的脑袋因为转速过快,以致听不清楚外界的任何杂音。 「我说,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晚餐得避开A栋楼!」 花形终於抬起头回答他:「啊!对不起,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不过也就只是匆匆抬了一下头,剩下的句子全都是从纸张堆里发出。 「算了,算了,只是些诡异的传说罢了。」长谷川挥了挥手,一笑置之。 他们本来就是熟朋友,花形的个性他十分清楚,其实别说是他,现在连医院里的同仁们都对花形的严肃认真印象深刻,纷纷将他与江湖中早已成名的院长公子仙道彰相提并论,喻为天平的两端。 「一志,说到诡异,我曾听说……」没料到这个话题竟然将花形从纸堆中钓了出来。「A栋楼的十四楼有一扇窗户,名叫”爱与希望之窗”,那是什么意思?」 「你从哪里听来的?」 「前几天去小儿科会诊一名有心脏疾病的病童时听护士说的。」 「原来如此。我是在妇产部听说的,据说只要从那扇窗户跳下去,同时在心中诚心许愿,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长谷川郑重其事地在花形对面坐下。「我知道你觉得诡异,可是要诡异才显得正常,因为这是从小儿科和妇产部流传出来的说法,那里向来是如此,别轻易相信比较好喔!」 「为什么?」 「因为小儿科和妇产部是是非流言的集散地啊!大家都说,那里的医生唬人的功夫跟医术一样精湛,如果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生活会很灾难。所以也有人说,那儿的护士是全医院心脏最强的一批。喂……花形?花形?你有在听吗?」 遇到是非流言就自动失去专注力的花形透医生,这一回也没有任何突破,桌上的医学文章像块磁石,没几秒钟就把他紧紧吸住,长谷川的殷殷告诫自然也没有被听进耳里。 也因此,同日傍晚七点十五分,当花形踏入陵南综合医院A栋地下一楼餐厅时,最初的数分钟内,他并没有发觉任何的不对劲。 不过,对其他餐厅内的人而言,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不对劲…… 「花形医生!?」院长公子,小儿科著名的仙道彰医生,在看见花形走进餐厅的刹那,原本翘高在餐桌上的腿就差点害得自己从椅上跌下。「你……好难得在这里看到你!」 他太惊讶了!其实应该说是惊喜,惊与喜各占一半。自从那一段轰动医院的第六感生死恋……身为当事人一方的仙道是如此称呼……也就是那一段”奇遇”发生过後,他比医院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愿意看见花形出现,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像花形如此正经严肃的人都会躲开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百鬼夜行时无聊的胡闹与可怕的无聊?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8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不,大概这位忙碌又认真的医生是走进险地而不自知。」 仙道的猜想果然不错,花形在看见仙道的脸之前,”百鬼夜行”充其量只是神怪小说里的名词。 可是,就算遇见仙道彰这个所有正经之人都会在脑中大闪警灯的魔头之一,也不是能立刻一走了之的场面,何况花形人已端著一餐盘食物走到桌前,好歹也是前辈的仙道医生又殷勤无比地帮他拉开了椅子……紧邻著仙道本人的一个座位……礼貌,应该是第一件需要被顾及的事。 不得已,花形只好坐下用餐。 这一个举动让仙道高兴得几乎再次坐不住椅子,连手里筷子夹起的是自己讨厌的红萝卜也不自觉,送进口中还颇觉津津有味。 「花形医生来A栋是为了那名等候开刀的小男孩吧?情形怎么样了?」 「嗯,他的情况很稳定,应该经得起手术过程。」 「那真是太好了!」仙道带著笑容这么说道。 仙道的笑容并不讨人厌,事实上常常还是他的一个优势,这让花形想起,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这个人。当那一段轰动医院的活见鬼笑谭……身为当事人一方的花形是如此称呼……也就是那一段”奇遇”真相大白後,他曾经对仙道很生气,可是事後他冷静追忆细节,理智让他明白,或许仙道说话避重就轻,但也是合情合理,仙道确实从未蓄意欺骗自己。 如此一想,花形便觉释然。可是,若要和仙道一起胡闹说笑,则又另当别论了。 「花形医生,吃慢一点比较好喔!」 确实打著赶快吃饱走人的主意,花形著实被这句劝告噎了一口,忙抓起茶杯。在他忙著灌茶水的当中,仙道悄悄靠到他的耳边。 「因为马上就有各式各样的异形会出现,可以一举认识许多平常不容易亲近的家伙,这对你是相当有帮助的。尤其又有最正常的我在你身边,保证可以安全的观赏。」 什么安全?明明自己就是最异形的一个。花形斜著眼暗想,没料到却有一个声音越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心里话嚷成一字字清晰的吼叫:「什么安全?」 花形惊愕地想回头看清楚,那一个声音却已冲到他和仙道的餐桌前,整个人趴过桌面,恶狠狠瞪著仙道的餐盘,盘子里彷佛寸草不生的黄土地带,堆满了油腻发光的肉类,方圆十公分之内没有一丁点绿色。 「仙道医生!你这简直是最危险的吃法了!不能满盘子大鱼大肉,蔬菜是必须的,蔬菜!蔬菜啊!」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整整饿了一个月,现在不过是补吃回来罢了。」仙道蛮不在乎地回答。 那人听了更是激动,双手撑在桌边,一张嘴啪答啪答开阖,花形赶紧将自己的餐盘往後挪动。 「说起那一个月,真是乱来!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减肥?我最最最反对随便的节食减肥了!知道那对你的健康有多太害处吗?」 「是、是、是!知道,知道!」仙道咧嘴一笑,顺手又夹起一块闪著油亮肉汁的肥肉送进口中。 那人叹了口气,转向花形说道:「告诉你,总有一天他会後悔的!」 花形不置可否,在和对方互相交换视线的一瞥之下,他已看清楚对方是谁。 浓眉大眼,一头长长的乱发,精力过剩有如猿猴,是营养部说话最大声的清田信长。 相较於花形的闷不吭声继续吃饭,仔细瞧了他一眼的清田却突然大惊小怪起来:「哎呀!你、你、你、你是花形医生?」 花形一惊,脸颊渐渐红了,如果清田接下来真打算提那则活见鬼笑话,他打算不再顾忌礼节,马上推了盘子走人。 然而花形并不知道,对营养部的清田信长而言,什么趣闻流言都比不上维护大宇宙的营养均衡来得重要。 「花形医生你太瘦了!」 「只吃这些营养不够啊!来点肉,来点肉。」 花形错愕地看著清田边说边打开手边的大餐盒,挑出几大块冒著热气的红烧牛肉,硬塞到了自己的餐盘,牛肉汁水淋漓,周围的白饭一瞬间全被染成红褐色,花形的脸色则被染成一片黑。 「省省吧!清田。」仙道从旁伸出筷子,花形盘中的几块不速之客一下子全进了仙道的嘴里。「蛙形医生雾斯牛弱。(花形医生不吃牛肉)」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19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长在你的脸上就没什么不同。」 「…………」 仙道用耳语的方式向花形解释:「那是东条晴彦医生,说话有剃刀外号的真正坏人。」 果然是他………早听医界前辈们告诫过,陵南医院里有许多绝不能得罪的人物,排名第一的是安西主任,其次是藤真健司医生,然後就是这位,东条晴彦医生。 他同时也是医院里和仙道齐名的大赌徒,两人一碰了面,大从社会新闻,小到病人的高跟鞋颜色,什么都能赌。赌注同样是五花八门,除了稀松平常的金钱,最近那一次连花形的认真严肃形象都给赔进去的赌约里,东条就输给了仙道一套特别订制的黑武士服装。 他们甚至还能以别人的东西为赌注,什么宫城医生的耳环、木暮医生的听诊器……藤真医生的梦话………梦话?花形完全不能想像,那种东西要怎么拿到手?据说那一场赌输的是仙道,他为了给付赌注,真的费尽心思弄来一卷藤真医生喃喃念著”牧绅一你这个可恶的大混蛋……”的梦话录音带,最後又因为东条医生的一个”不小心”,在医院被公开播放出来……… 可想而知,那是一段连重病的住院患者都竖起耳朵,倍感兴奋有趣的热闹时光。 脑中的资料检索至此,花形才注意到,自己不正和东条医生的第一号损友坐在一起吃晚餐?那不就无法避免地要扯上关系了吗? 即使赶紧往一旁挪了挪座椅,花形依旧看见东条医生在击退清田之後,偏过头朝自己微微弯起嘴角。 如果觉得那笑容含意很深,会不会是一种错觉? 「哟!有钱的大少爷。」仙道愉快地招呼著:「我正跟我的好朋友花形介绍你呢!」 好朋友?单方面突然被宣告了这种关系,花形虽然并不排斥和仙道做朋友,心里还是有一股难解的不安。 「免了!反正你不是说我是剃刀就是坏人,还能介绍出什么好话?」 东条伸出手和花形轻轻交握了一下,那是温度较常人稍低,以一名医生来说,过於柔软细致的手掌。 「很高兴认识你,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外科部心脏外科的花形医生。」说著又露出刚刚那种让花形感到含意很深的笑容:「跟仙道这家伙混在一起,花形医生的品味真是深奥。」 「我没有跟他混在一起。」花形寒著脸撇清。尽管刚刚才觉得自己不讨厌仙道,可是东条的表情和语气就是让人不反驳就咽不下气。 「花形医生!为、为什么否认得这么凶狠?」 仙道紧张地回头,花形立即顺著同一方向扭头,不愿和仙道照面,宛如闹别扭的小孩。这一幕看在罪魁祸首的眼里,笑声早已压抑不住。 「能让东条晴彦高兴得笑出声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好事吧?」 「啧!倒胃口的家伙就不能等我吃饱再来吗?」 和东条交换对话的是出现在正前方的一个低沈磁性男声,花形本来准备将他归入成熟性感一类,在看见说话之人霸气跋扈的神态之前。 那人似乎知道讲不过东条,很乾脆地就放弃回嘴。 「嗨,仙道,这一位……」白袍下显得颜色更深的小麦色皮肤,炯炯有神的双眼,这些抢眼的特徵加起来都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来得嚣张。新登场的医生就是用这一副姿态,对花形露出一口白牙:「这一位是外科部心脏外科的花形透医生对吧?请多多指教,我是牧绅一,神经部脑血管科最权威的首席医生。」 「慢著!首席?谁承认你是首席了?」 一个音质嘹亮的叫喊从牧绅一的背後冒出,却看不见出声的人影。 「咦?」牧猛地一个转身,花形这才看见一头蜂蜜色的头发摇摇晃晃跌出几步。 「喔!原来是藤真医生。抱歉,你太矮了,我一直没发现。」 在毫不掩饰故意撞人的牧绅一面前,是一名五官清秀,充满中性风格的年轻医生。他扬起怒眉,摸著挨撞的鼻头,还来不及提出抗议,就被东条的讥讽抢先一步。 「真难得,能被牧绅一嫌矮,不容易,不容易啊!」 「胡说八道!」牧绅一和藤真医生两人一起驳斥道。 藤真重新拉整白袍,站到形跟前,堆起一脸灿烂的笑。「花形医生你好,我是藤真健司,我才是神经部脑血管科最权威的首席医生。」花形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如果说东条医生是锋利的剃刀,藤真医生就是掺了毒药的蜜糖,这则在陵南医院被熟知的道理,他还没有忘记。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21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花形觉得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要不要回答呢?不论年龄、资历、职位都是前辈的安西主任问话,应该是要回答的;可是,说出口的话绝对後患无穷。 「哪。一。家。啊?」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花形觉得自己已快被冷汗溺毙,然而四周的人由於记取牧的教训,没有人敢对他伸出援手,除了……… 「哎呀!来不及了!」仙道伸手抓起花形的左腕,大惊小怪地几乎要把眼珠子贴到花形的表面。「花形医生你怎么没有提醒我?我要是被田冈组头痛骂的话,全都要怪你!快一起来帮我解释开脱啊!」他大声吼叫,不顾花形的一脸迷惑,硬拉著他从餐桌跑开。 他们跑出餐厅,一路跑到两条走道外才停下来。途中花形曾偷偷回头瞥眼,看见安西主任的脸色白得就像他的胡子,他猜测安西主任可能从来没被这样冒犯过。 花形停在走廊上短暂喘气,现在他已经明白仙道是为了帮忙他才这么做。 「谢谢。」他道了谢,接著又说:「不过,照这么看来,离开餐厅并不特别困难,我不懂大家为何不一走了之呢?」 仙道报以一笑:「那是因为第一个带头离开餐厅,不给安西主任面子的人,以後会被安西主任报复得很惨,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不就……」 「没关系,」他将笑容的宽度与长度加深,神采奕奕地亮出白牙:「只要是为了花形医生著想,这个热血深情的仙道彰什么都愿意做。」 「………」花形记起来了,这个感觉……每次只要他稍稍被仙道感动,下一秒钟仙道就一定会亲自毁灭他的这种感受,没一次例外的! 「喔喔~~~恋爱!就在医院的走廊上,真不道德啊!」 是牧的声音!花形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注意到,随著仙道英勇的带头,其他人也都随後跑出餐厅,目前他们正一个个睁大眼睛,围在走廊四周看热闹。 「真可怜,戴著黑框眼镜的小红帽,马上就要被大野狼吃掉了。」是东条医生…… 「要接吻了吗?是不是要接吻了?」还有藤真医生也在场。 福田则踏前一步,默默递给花形又一张名片,上面写著”外科部直肠外科高桥昌也医生”。 「够了!」这让花形再也忍受不了,他铁青著脸怒吼:「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也没有在谈恋爱!」 仙道被这样的宣言吓了一跳,他从没妄想可以直接和花形进入恋爱关系,可能的话他希望先让彼此熟悉,也许从朋友开始。可是,听到花形被逼急之下的语气,似乎连这一点机会他都要失去了。 「花形医生你、你不要想得太严重,我只是想……只是……想…也许明天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我没有空。」花形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非常感激,不过感情并不是一种报恩的工具,我会以别的方式……」 花形停顿了下来,因为在他能够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报恩方式之前,仙道就已扭过头,朝走廊的另一端狂奔而去。 「仙道……?」花形诧异地呼叫。他打算去哪里? 「糟糕!他跑进电梯里了!」 木暮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都看见了,目光锐利的木暮医生。」 木暮为东条的讽刺微微红了脸:「不是啊!我的意思是说,平常仙道他喜欢走楼梯,如果他使用电梯,就表示他要去的楼层非常远!所以说,他一定是去十四楼了!」他冲到花形面前,捉住他的袖子。「花形医生!快去阻止仙道啊!」 「阻止?」 「十四楼的爱与希望之窗,你应该听过那则传说吧?仙道他一定是打算要在那个窗口许愿,然後跳下去!那样他会死的!」 木暮的担忧与惶急就像一座巨型钟在花形的耳边嗡嗡敲击。他的脑袋因此陷入一片混乱,他之前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这个想法一旦触及他的思考,他就无法再镇静下来。 毕竟,如果这群人里还存在著一个心智正常,诚实善良的人,那除了木暮医生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仅仅犹豫了几秒钟,花形立刻拔腿往仙道离开的方向追去。不论那是什么人,就算是陌生的人、罪大恶极的人,他都不接受自杀这件事,何况是为了他而死?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26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留在原地的一群人鸦雀无声地目送花形,直到他消失在另一部电梯里。 「……木暮医生,平日看你一脸的和善无害,没想到推人入火坑的手段这么高明,得对你另眼相看了。」 「是啊!换成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讲,都不及你的说服力强啊!」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在探讨你力劝花形医生追上去的邪恶目的。」 「我的目的?难道你们都不关心仙道的死活吗?从十四楼跳下去是不可能没事的!」 「…………可是木暮,你当然知道那扇窗户的真相吧?」 「什么真相?」 「……………」 *    *    *    *    *    *    * 从电梯抵达十四楼时,花形刚好看见仙道奔向窗台的身影,白色的袍子在他的身後飞舞。 他追过去,并且使尽力气呼喊:「仙道彰!!」 仙道没有回头,甚至连一点停顿也没有,花形眼睁睁看著他的一条腿登上窗台,双手张开彷若一只展翅高飞的白鸟,高亢的喉音接著扬起。 「飞向宇宙~~浩瀚无垠~~~!!」 什么时候了还演巴斯光年?!花形暗暗咒骂了一声。接著仙道的双腿同时离开了窗台,花形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起从胸腔跳了出去,他扑上去,用力将双手往前伸到最长,在他的手指感觉到仙道的白袍的瞬间,双掌立刻揪成拳头,不顾一切地把他往回扯。 这股力量非常强大,仙道从凌空跃起的状态被拉回地面,他摔落到花形身上,两人在地板上翻滚了数匝才停下来。 花形立刻翻身爬到仙道身上,残余的力气全都在他的两只手臂上,而他们正紧紧压著仙道的肩膀,防止仙道再去跳楼。 「……花形医生?」仙道完全没有挣扎,尽管被压制在冰冷地板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不悦:「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花形非常生气,他气极了,可是刚才那一阵紧张的过去让他同时流失掉大部分的力气,他发现自己得用最大的精神力来维持自己不整个人趴倒在仙道身上。 「你这算什么!?从十四楼跳下去自杀?」 「不会怎么样的。」仙道蛮不在乎地说。可惜花形必须再过一阵子才能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花形医生,你很担心我吗?我好高兴。」 花形破口大骂:「高兴个头!难道你能看著别人就那样死掉?」 仙道露出一抹奇妙的微笑,他刚刚想起,似乎从他们认识以来,花形就老是因为各种缘故而担心自己会死掉。 「我不会那样就死掉。」他举起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取走花形的眼镜。 仙道的轮廓一下子模糊起来,花形吃惊得眯起眼。他总是一直戴著眼镜,失去眼镜也同时使他失去安全感,但他的双手又不能冒然松开仙道。 「还我,我看不清楚。」 仙道并不打算遵照花形的要求,他把眼镜推得远远的,手指伸入花形松软的发里,将他朝自己拉近,近得让花形怀疑仙道连自己的近视度数都了如指掌,因为他现在已能看清楚仙道的五官。 「我们才认识不久,随便死掉的话,我不会甘心的。」 花形显得有些慌张,仙道的脸离他那样的近,他甚至连呼一口气都会产生仙道的眼睫因此颤动的错觉。「那种事………」 「答应我,考虑一下好吗?」仙道打断他的犹豫:「不答应的话,我就只好……」说著仰头瞥了窗台一眼,作势要脱离花形的箝制。 「等一等!」花形连忙用整个身体来压住仙道,他气得太过头,深怕自己将没有多余力气做第二次的阻止。「………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仙道高兴极了,他想藉由在花形的脸颊印上一吻来表达这种情绪,不过花形马上翻过身逃了开去。 「只是考虑而已!不要得寸进尺!」 「这样啊!那我就等到以後吧!」仙道笑著把眼睛递还给花形:「回头见,花形医生,下次再一起吃个饭吧!」 花形随口哼了一声,不代表答应也不是拒绝,但仙道已觉得十分满足,一直到进电梯前,他都还持续微笑挥手著。 花形人还坐在地板上,看著电梯门缓缓阖上。然後,紧邻著的另一部电梯跟著打开,一个矮小的人影窜了出来,发出的惊呼声却比他的个头还要大上好几倍。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27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因为值班的关系,花形并没有天天都到十八楼吃晚餐,就算去了,也不是每一回青年鬼都会”显现”,大约三次中能看见他一次,所以算算总共是四次。   就在昨天晚上,也许是青年鬼的气质太活泼,也或许是花形一直注意著青年鬼的视线目标,因而不只一次发现青年鬼无法控制的从眼神流泄出对食物的高度渴望,他随口问了一句不应该对鬼魂出口的话。   『你真的不吃吗?』   青年鬼听了一瞬间睁大眼睛,几乎让花形以为他会扑过来连晚餐带手指一起吃掉,接著却又缩回身子,觉得困扰的眼睛里很微妙的还藏著对诱惑的满腔怨怼。最後,好不容易,才回到惯常的微笑状态。   『不,我闻一闻味道,吸取天地精华就、就会饱了。』   花形歉疚的沈默下来,对自己的失言紧蹙起眉头。   ……怎么会想问一个鬼要不要吃东西?就算他们想吃,也办不到吧?以前觉得他们只吸收生气就可以满足的说法很可疑,如今印证起来,才知传言果然正确!他也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鬼魂!   可是,青年鬼对晚餐的高度兴趣始终让花形很介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彷佛是在饥民的面前大啖美食,而这么缺德没品的事,他这一生还未曾做过。   对了……也许青年是死於肠胃方面的毛病,最後的一段日子里,无法享受美食的遗憾,到此刻还残留著……真……真是可怜!   『你现在这个……”状况”,到底还想维持多久?这种违反自然的事。』   花形轻描淡写的触及他认知中的敏感话题,一抹”啊!糟糕了”的神色从青年鬼的脸上唰一下闪过。   『我、我也知道不好……』被发现、被发现自己在以舍弃晚餐的节食方法减重了!青年鬼像作弊被监考老师当场赃到的学生般略缩著脖子。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医院的情报流通居然彻底到连眼前这个彷佛不沾是非红尘的花形医生都知道的地步。   『不过,只要再半个月,再半个月我就可以解脱了。』   『因为那时愿望就可以满足?』   『对!一定可以。』青年鬼自信满满的挺起胸膛。   能以黑武士的造型出现在儿童病房里,是他计画了好久的想法,小朋友们不知会有多么振奋!而且难得拐到那么精明,又那么有钱的医生送上门来,放过了还算是人吗?   这个鬼简直像活生生的人!尤其当他笑著的时候,花形意味深长的在心里这么想著。自实习开始起算,行医至今大概将近四年,他知道医院里总是充满著故事,每一个患者都有属於自己独特又精彩的篇章。   他很想知道,已经走完人生的青年鬼,写下的又是怎样一个故事?   『不能讲吗?你的心愿。』   『这……对不起,我……』   青年鬼为难的将目光四处乱转。   原来花形医生只知道自己节食减重,却不知道赌注的详细内容?那当然不能讲,要誓死捍卫真相到底!如果被知道这种无聊事,花形医生铁定不会再用这种温和的眼光看自己,若是因此被打入拒绝往来名单,再要翻身复活,绝对将会是这间医院里的第七项不可能的任务。   问题被打了回票,如果说花形没有感到失望是很逞强的说法,但他并非不能接受青年鬼的回答。毕竟,要一个半生不熟的鬼敞开心胸是要时间的。   後来,他问了鬼魂的名字。   『AKIRA。』连这个答案青年鬼都做了犹豫,还答的不完整。   『AKIRA……怎么写?』这么普遍的发音,到底是写做明、亮,还是彰?   青年鬼偏著头自顾自微笑起来,接著在窗玻璃上呼了口气,是花形自认敏锐的观察力所没有注意到的一口热气……然後用手指在结雾的玻璃上划出”AKIRA”五个罗马拼音字母。   『…………』花形的视线透过镜片和玻璃的字迹重叠,表情显得很深沈,再强烈些也许就能被称做险恶。   这算什么汉字?难道这个嚣张的鬼以为他不会拼字吗?所幸花形对不幸病死的年轻人到底是宽容的,才没有发作出来。想想看,跟一个可怜鬼生气,像是花形透的作为吗?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2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那么,可以请教姓氏吗?』   『姓、姓啊!这个……有时候,有时候我感到我实在不是很需要有一个姓氏……』   虽然花形医生既然在这里工作,就总有一天会知道,但青年鬼觉得能拖过一天就算一天,因为只要是和医学界的人物谈话,他的姓氏就是一个最破坏气氛的东西。   每次他的姓氏一出口,对方十个有九个会肃然起敬,不是”令尊是我的恩师,我曾从令尊处受教良多。”就是”啊!我曾与令尊共事过,真是一个仁心仁术的伟大医生,不知他近况如何?”,再不然就是”不论是令尊的著作、论文或是发表在报章杂志的文章,我全都拜读过,他深深启发了我的思想,实在太了不起了!”…………   青年鬼从来不否定其父的成就,但,即使是一件再真不过的事实,也从不缺一个督察来随时提醒自己。就像每天每天都有人跑来说”知道吗?地球是圆的耶!这实在是太奇妙了!”,日子久了,听的次数多了,会想挥拳大声咆哮”是圆的又怎么样?我宁愿它是正方形的!!”……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花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昨晚的对话因此不了了之。现在回想起来,这最後一个问题也不高明,鬼魂要姓氏,要能写成汉字的名字做什么呢?他的姓名也许在他的生前曾带给他极大的苦楚,也或许……或许……   不知不觉沿著楼梯朝上爬的花形为了思考,同样在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   终於发觉到不搭调之处在哪里了!就他所知,这幢病栋最近并未听说有那么年轻的患者过世,自己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把青年当成鬼?青年明明充满生气与活力,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怎么会是?又怎可能会是?   『原来如此!我太先入为主,完全想错了!』当视线偶然转向右侧玻璃时,花形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青年他根本不是鬼啊!事实上青年他是……他应该是……一个出.窍.的.灵.魂!其躯体应该正沈睡在某一张病床上,而证据就是……      花形走向右侧的玻璃,被微微拉开的窗廉里,可以看见病房里的部份景象。青年的躯体,就躺在那里面。   如果不是这样,要怎么解释自己会无意识走到十七楼,又那么凑巧的在这里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见他呢?   推开病房门,完全没有想过”命运”以外的可能性,花形直接走到最尽头的床边,眉头紧紧揪在一起,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替青年觉得痛。   会痛的吧?全身用各种管线和机器连结,艰困无比的维持著生命,绝大部分的肤肉包裹在绷带里,就像一具包扎不完全的木乃伊。就是难得裸露出的部位,也充满惨不忍睹的火伤痕迹,更别提荡然无存的头发了。   花形甚至认不出青年绷带下的脸。原来,那一张好看的脸已经不存在了,认谁都看得出,再高明的整形外科医生,都不可能让青年恢复到从前的一半俊美。   『花形医生?』负责烧伤中心护理工作的护士轻手轻脚走进病房,也靠到床边。『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算不算认识。』认识他的灵魂,但不认识他的人。   『这样啊!我刚刚还想,如果花形医生认识他就好了,免得他身份不明,孤单单一个人的。』   『身份不明?』   『是啊!也不知道是自焚还是怎么回事,总之他被警察局紧急送来时已经严重烧伤,失去意识。过了大半个月,还是查不出身份,只在他的手表背面辨识出”AKIRA”五个字母。』   『AKIRA?!』花形使用著比平常更响亮的分贝惊呼出声。   这真的是他!虽然AKIRA是非常普遍的名字,全国集合起来可以组成一支军队进攻火星,可是他之所以遇见这个伤患,却绝对不是偶然,AKIRA一定就是那个AKIRA!   『他的伤、他的伤主治医生怎么说?』   护士对著花形摇头:『只是拖著……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是吗?』   花形这次不只是感到痛,心,已沉到找不著的位置。原来,世上还有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感觉。曾经是那么的开朗,即使是现在,灵魂依旧能笑得如此灿烂的年轻人,怎么能想得到他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呢?   『请一定,要好起来。』   对著青年的躯体低语著,花形原本想握住他的手,给予他鼓励的动作却在半空中停驻。   碰到火伤处会痛吧?可是,青年没有一个地方不带著伤……犹豫了一阵,花形还是缩回手,没有碰触青年。   後来,花形只要有了空档,就会到十七楼探望青年的躯体,次数反而比晚上和青年灵魂见面的次数还要多。   虽然不擅长对著没有反应的躯体自说自话,可是花形觉得渐渐还是有效果产生,因为青年的灵魂很明显地越来越高兴看见他。   长此下去,青年就能逐步康复了吧!花形乐观的想著。然而现实却完全无视他的期待。   这一天,青年的躯体在傍晚陷入危急状态,尽管勉强捱过,生命的流逝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3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陵南综合医院.百鬼夜行 (上) 陵南综合医院是一所很好的医院,规模庞大、声誉卓著,是一所在日本为大多数人知名且信赖的大型医院。 而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或者我们说,只有身在其中的医院工作人员才清楚的,就是在这种聚集了无数人力、物力而发展出来的大型组织里,总是存在著的奇妙之处。 比如,每个双数周的星期五,在无心的排班巧合,以及有心的人为因素结合下,所有陵南综合医院里的……姑且就称之为奇人异士吧!他们都会在午後七点钟左右的时段,出现在A栋楼的地下一楼餐厅。 那时候,医院里所有的後生晚辈,新进人员,或者忠厚温文之辈,都会远远避开这块妖魔盘踞之地,甚至连路过也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於是从这些心存畏惧的人们口中,那一个时辰有了特殊的称号,他们叫它做——「百鬼夜行」。 这里就有两位毕业於同一所医大,新受雇於陵南综合医院的医生,分租在一层公寓里:长谷川一志、花形透,後者又比前者要晚进陵南医院一年。他们同时也是工作之後是研究学习,学习累了就睡觉,睡醒了接著去工作,非常非常认真且朴实的两个人………… *    *    *    *    *    *    * 「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啊!」 正准备前往医院轮下午班的眼科医生长谷川一志,对著墙上月历的第二个星期五字样表露出敬畏与遗憾:「不能去A栋楼吃晚饭了。」 「嗯……?」没有例外,他的室友花形透正利用空档时间埋首医学杂志,苦读文章的脑袋因为转速过快,以致听不清楚外界的任何杂音。 「我说,今天是百鬼夜行的日子,晚餐得避开A栋楼!」 花形终於抬起头回答他:「啊!对不起,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不过也就只是匆匆抬了一下头,剩下的句子全都是从纸张堆里发出。 「算了,算了,只是些诡异的传说罢了。」长谷川挥了挥手,一笑置之。 他们本来就是熟朋友,花形的个性他十分清楚,其实别说是他,现在连医院里的同仁们都对花形的严肃认真印象深刻,纷纷将他与江湖中早已成名的院长公子仙道彰相提并论,喻为天平的两端。 「一志,说到诡异,我曾听说……」没料到这个话题竟然将花形从纸堆中钓了出来。「A栋楼的十四楼有一扇窗户,名叫”爱与希望之窗”,那是什么意思?」 「你从哪里听来的?」 「前几天去小儿科会诊一名有心脏疾病的病童时听护士说的。」 「原来如此。我是在妇产部听说的,据说只要从那扇窗户跳下去,同时在心中诚心许愿,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长谷川郑重其事地在花形对面坐下。「我知道你觉得诡异,可是要诡异才显得正常,因为这是从小儿科和妇产部流传出来的说法,那里向来是如此,别轻易相信比较好喔!」 「为什么?」 「因为小儿科和妇产部是是非流言的集散地啊!大家都说,那里的医生唬人的功夫跟医术一样精湛,如果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生活会很灾难。所以也有人说,那儿的护士是全医院心脏最强的一批。喂……花形?花形?你有在听吗?」 遇到是非流言就自动失去专注力的花形透医生,这一回也没有任何突破,桌上的医学文章像块磁石,没几秒钟就把他紧紧吸住,长谷川的殷殷告诫自然也没有被听进耳里。 也因此,同日傍晚七点十五分,当花形踏入陵南综合医院A栋地下一楼餐厅时,最初的数分钟内,他并没有发觉任何的不对劲。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4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出现了点问题,第34楼是废的,很抱歉吧主大人删了它吧…………我忏悔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5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接33楼这一天,青年的躯体在傍晚陷入危急状态,尽管勉强捱过,生命的流逝却更加快了。花形透过玻璃窗看著只存奄奄一息的青年躯体,他难以置信。青年的精神难道没有更好吗?这不能连带使他渡过难关吗?就算青年的灵魂最近有点消瘦……等等,消瘦?   是啊!青年的灵魂确实每一回都比前次要瘦……怎么回事?莫非青年的灵魂就要这么消失了吗?   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相遇?既然遇见了,事情就应该有所不同。   紧握的拳头展现出决心,花形再次沿著楼梯,爬上十八楼,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   青年的灵魂果然已等候在窗边,只是似乎并没有观赏夜景的兴致,一看见花形出现在楼梯口,立刻就高兴的挥著手。   『花形医……』   花形却猛然打断他:『你回去!快回去吧!』   青年的灵魂现出迷惑。   『你要我回去?』因为现在时间太晚,要我回家去?   『对!立刻!你再不回去,难道就不在乎会醒不过来吗?』   喔……青年的灵魂会意的露出笑容,而且是相当愉快的一种。   原来,花形医生会这么严肃的训他,是因为他天天睡过头,没有一次准时值班的壮举,在今天写下连续三十天的新记录,惨遭田冈主任点名揪出,大加挞伐的糗事被知道了吧?可是,那也不算什么,迟到总还胜过不到嘛!   青年蛮不在乎的耸肩。『……醒不过来也没有关系………』   『住口!再逃避下去你的人生就完了!』难道青年不知道自己的躯体就快要死亡了吗?!   花形微微摇晃的发丝表示出他情绪的波动,他不喜欢勉强人,本来是抱持著顺其自然,希望青年自己想通的态度,可是……怎想到青年竟然洒脱到如此随便的程度。   『你不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的吗?有多少人想有生存的机会而不可得,为什么你偏偏就要糟蹋它?』   『我……我从没有想到,这会是那么严重的事……』睡过头、迟到,结论是糟蹋生命的可贵,多……多可怕!   『回去吧!AKIRA。回到你真正的姿态,我会非常高兴和你在白昼之下见面的。』   『真正的姿态……』青年覆诵著,咀嚼花形话中的意义,虽然还是听不太懂。『我懂了,我现在就回去,等到白昼时醒来,你会等著我?』   花形欣慰的点头,青年意外地竟避开了目光相接的机会,手指无意识的拉著耳朵,整体应该可被称做窃喜的笑了。   而花形,怔怔目送著这一抹笑,以及它的主人离去,心里无比感伤。这是最後一次再见他的本来面目了,以後,就是一张火伤的脸。   日後休养复原的过程会很辛苦吧!但只要活著,能继续努力,就一定没问题的,加油!AKIRA。 *    *    *    *    *    *    *   今天,花形下午才有班,可是他早上就来到医院,途中,他还特地开车绕到东京市区。   要找到一间早上就营业的动漫画专卖店很不容易,但精诚所至,花形还是办到了,拎著沈重的大纸袋,他觉得相当满意。虽然满袋子的机动战士LD还不齐全,且所费不赀,不过,重度烧伤後的心理重建是很艰困的,只要能帮助青年开心点,平常没有什么大花费的花形是相当乐意贡献一臂之力的。   花形拐进大开的病房门,心里揣想著青年看见自己的那一刹那,脸上所可能有的惊喜与快乐,自己都已忍不住满心笑意。   可是,等待著他的不是笑脸,只是一张床,空汤汤地,冷得不能再冷。   『AKIRA?』花形颤抖著声音寻觅他。   理性已经知道答案了,可是心不愿意放弃,还在努力想著是否有可能弄错了病房、或者病床?直到听见声音的护士走近。   『他过世了……凌晨的时候。』   『……这不可能的,明明、昨天晚上明明……』明明高兴的做了约定的。      走到停放遗体的地方,花形却无法再踏前一步。为了确定死因以及青年的身份,检方正会同法医进行相验程序。门,被封闭了起来。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6
level 1
Cross十 楼主
  『再见了!但愿你的新生降临在对面大楼的妇产部,让我能再见你一面……』   花形喃喃祝祷著。不能再见一次面吗?短短的一瞬也好,什么话都不说也好,只是想再仔细看看他,那个此生所见嚣张的最自然的发型;那个最深入人心的笑靥,像今天的阳光,闪闪发亮,白袍在身後舞动,欣喜的朝自己奔跑而来,黑皮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响亮……   啊啊~~这股思念已化作幻觉了吗?而且这幻觉如此真实,有影像,有声音,幻觉他……他还在自己跟前呼呼喘著气?   『花、花形医生……你真难找啊!居然、居然跑来这里……』   已死掉的青年幻觉,身上是医生的白袍,颈间还垂著听诊器,双手撑在膝头上,一面喘气一面说话……多么真实啊!   『我……我利用门诊的空档溜、溜出来……呼…呼……好喘!』   青年的幻觉大大呼了一口气後,突然间振奋欢呼,举起双臂用力抓住仍处於见鬼状态的花形,笑容膨胀到脸上几乎已塞不下。   『花形医生!我办到了!全都是因为你,我今天准时起床,比预定时间还要早抵达医院,这全是你的力量!我为了你才做到的!所以……』   欢乐的目光转变为热情的凝视,青年将构思了整晚的词句,低声轻语:『我……照你的愿望,以我真正的姿态,一个其实也曾有过准时记录的全新的我,在这里向你告白!我……咦?你怎么了?』   花形一把扯过青年的手,手指搭住腕心脉搏,幻觉在指尖处变成真实的温度。   『你是活生生的?是健康的?』这个有力的脉搏、灼热的体温,是活著的AKIRA,不是身份不明的AKIRA?   花形几近粗暴的拉住青年的白袍,青年左胸口的名牌好刺眼!   『SENDOH.A……仙道……彰?!你是活人?你是活人?』   青年仙道彰被花形摇得头晕眼花,脑袋里一塌糊涂。活人?什么活人?他当然是活人啊!   『放心吧!他很快就不是活人了!!』一声怒吼在青年仙道的背後响起,财务部副主任虽然矮了对手很多,还是努力用高举的双手锁住青年的脖子,骂道:『门诊时间想跷头?你以为医院付你的薪水是玩具钞吗!?现在宰掉你还比较便宜省钱咧!』   『不、不是跷头,我……我是来做神圣伟大的事业……你、住手啊!』仙道甩开财务部副主任,抱著头苦笑逃窜。   这一幕看在花形眼里,他再也不觉得自己见鬼了。   而刚才的满腔伤感都成了受骗的怒火,花形提起落到脚边的纸袋,推开玻璃窗,袋口一转,十多张LD如彩蝶般翻飞落下,无比的壮烈、昂贵!   『啊?啊!!花形医生你、你在做什么?不要啊~~!!』      这一天,在仙道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陵南综合医院的中庭下了一场LD雨,”大雨”中的病童显得好开心。   而伟大的造雨人则被快因乾旱而死的男子就此黏上,一辈子,他都未能甩开他。 *    *    *    *    *    *    *   这里是陵南综合医院,神奈川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诊所,它有生命,也有死亡,哀愁与欢乐并存,天使与魔鬼同时住居。第一章在此揭过,许多故事还在进行…… (完)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7
level 1
也是支持,我代表大家顶你了
2006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38
1 2 尾页